伴着吊儿郎当的问候词,已经不用穿校服的路星河两手插兜走过来。
余淮的脸一下子冷了十度。
他也是从食堂出来的,当然听到了大喇叭的广播。
路星河说道:“这什么表情?多日不见,就拿这个欢迎我这个振华大功臣?”
余淮撇嘴道:“我不欢迎你。”
“耿耿,你看他多小心眼儿。”
“我小心眼儿?把陈晓的事告诉陈雪君的人是你吧?”
“对啊,是我。”
“卑鄙无耻。”
“这怎么就卑鄙无耻了?我只是就事论事,她怎么看陈晓那是她的事,难道像你一样,天天在耿耿面前说陈晓的坏话?”
“就像你没说过一样。”
“我说他不如我,但也没像你一样攻击他的人品吧?他跟陈雪君是什么关系,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这个局外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算怎么回事?”
“谁管他和陈雪君的事了,我只想耿耿认清他的嘴脸,迷途知返。”
“呵,还迷途知返,别人全是错的,就你是对的,事到如今都成败犬了,还带着一股好学生的傲慢。”
余淮的脸本就难看,听完这句话,腾地一下红了,不只因为气愤,还因为羞耻,要知道那场玄学公开课可是让他丢了不小的人,如今又得知路星河考入中央美院的消息,他呢?一向骄傲的他呢?被陈晓踩一脚,又给路星河踩一脚。
“我是败犬,你呢?你不是吗?不信你问问耿耿,她会选择你吗?”
余淮说完这句话,往身后一瞧,却发现人不在了。
路星河对此哭笑不得:“这个耿耿,居然溜了,瞧你,多叫人讨厌。”
余淮冷冷说道:“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卷末-洛枳篇
“一个月了,教理科的吴老师怎么还没辞职,输不起吗?”
“我听说是杜校长不批辞职报告,说就算辞职,也得带完这个学期的班才行。”
“可以理解,这个学期开始不久,作为理科一班班主任和物理老师,这一走肯定会对学校造成教学压力。”
“盛淮南啊盛淮南,一个月前还是理科大神,如今成了把恩师卖了的笑话。我要是他,已经在考虑转学的事了吧。”
“谁说不是呢,身为理科学长被学弟用封建迷信的手段击败,这种事情就算考上大学,也会成为新同学拿来捉弄人的笑柄吧。”
“唉,怪就怪他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低估了一年级那个怪物。”
“怪吗?你们觉得怪,我不觉得怪,那天的课我听了一半,虽然只是一半,但他确实讲得很有逻辑,且理论和实践相辅相成。”
“文亮说得不错,我觉得自从看了一班同学传阅的内容总结后,思考方式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学数学,就想着代公式计算结果就完了,现在碰到困难的题目,首先关注的是数学思维,跳出符号框架去认知那些公式和定理。”
“关键是有了自信好么,你有你的星辰大海,我有我的古往今来。我现在听人说到‘中国人的劣根性’这个词就很反感,玄学认知世界的方法证明我们并不比西方人的基因差,而是各有千秋,就像陈晓说的,只是因为历朝历代统治者的压制和大众缺乏了解,才让这套东方人认识世界的工具被打上封建糟粕的标签,蒙尘千年。”
“……”
洛枳抱着一本参考书走在高二年级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嘴角越翘越高,脚步越走越轻盈。
谁不愿意看到喜欢的人声名鹊起呢,更何况陈晓的名气完全不是像刚才校广播站播报的潇骁、吴彤等高三学长考取好大学的名气,他带来的是那种可以拓展同学们世界观,益智开慧的效果。
“洛枳学姐,洛枳学姐……”
“咦,耿耿?”
洛枳听到有人叫她,循声望去,才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大眼女孩儿。
“你有时间吗?我能跟你聊聊吗?”
“有啊。”
洛枳答应一声,带着她走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区域:“怎么了?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平老师让我们在期中考试前把分班志愿书交上去。”
“原来是为这事儿啊,怎么?还没做出决定?”
耿耿摇了摇头,脚尖在地面不断画着圈:“没有,我不知道该选文科还是理科。”
“是因为你那个小同桌?”
去年振华88周年校庆,她在大礼堂看到耿耿身后跟着一个男生,想当然地认为二人关系暧昧,后面耿耿又帮余淮送笔记,自然而然地把耿耿和余淮当成一对了。
余淮理科成绩好,至于耿耿,一看就是学文的苗子,在选科的问题上纠结,担心与喜欢的人分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学姐,你说跟陈晓是笔友,那你们聊过选科的事吗?他高二想学什么?”
“咦,你怎么关心起陈晓来了?想知道他选什么,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
“我……我……呵呵,我是帮余淮问的。”
“我明白了。”洛枳冲她眨了眨眼:“我们没有聊过这个问题,有时间帮你旁敲侧击一下。”
“学姐,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
“你是喜欢盛淮南大神吗?”
“……”
一阵沉默后,洛枳的目光略显黯然:“以前是,现在不了。或许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他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他,我也不再是去年初遇他时的那个我,就像陈晓说的,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爱上的并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心目中完美形象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投影。”
“……”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不过这次换成了耿耿。
“学姐。”
“嗯?”
“你现在喜欢的人……是陈晓吗?”
“嗯。”
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然而落在耿耿耳朵里,却有着无比沉重的力度。
果然,学姐喜欢的人是他。
虽然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要不要的,陈雪君的事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班里还有一个投其所好的文潇潇,她呢?她有什么?纠缠不清的余淮和路星河吗?对不缺女生喜欢的陈晓而言,这不是加分项,这是减分项。
“怎么了?你不会因为余淮和陈晓不对付就恨乌及乌,对我有意见吧?”
“呵,呵呵,当然不会了。”
耿耿心说我确实对你有意见,但跟余淮没有关系。
你一个读高二的学姐,怎么好意思跟我们高一女生抢高一男生啊。
吱吱……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我得去上课了,学姐再见。”耿耿很有礼貌地道别,朝高一年级的楼层跑去。
洛枳看着可爱的小学妹的背影摇了摇头,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但不是前往高二年级所在的楼层,而是更上面的楼层,最后来到有着一堵水泥墙的天台。
风吹起她的发丝,拍打着白皙柔美的侧脸,夕阳压弯了地平线,连余晖都透着一股春将去,夏至未至的别样活力。
似乎是要跟某些逝去的东西告别,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西天景致,用手理了理被风打散的鬓发,深吸一口气,朝斜对面水泥墙的背阳面走去。
《大话西游》中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
水泥墙中间写着她的问题。
下面是另一个人的字迹------带上金箍就不能爱你,摘下金箍就不能救你,你呢?
字迹厚重有力,一看就是出自男生之手。
“带上金箍就不能爱你,摘下金箍就不能救你嘛……”
洛枳念叨着这句台词。
她知道这是盛淮南写的。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洛枳捡起一支半截粉笔,没有在盛淮南的反问下回复自己喜欢的台词,而是在下面写了一段话。
“还记得最初的问题吗?晴天,阴天,下雨天,你最喜欢哪个?我的答案是,我喜欢晴天。”
她的手停在最后的句点处,回想起第一次的“黑板交流”,不由得微微失神。
那时的她是喜欢下雨天的。
就在她神情恍惚之际,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拿着粉笔的手。
她打了个寒战,瞬间惊醒,转头一看,在夕阳里捕捉到一张在脑海闪现过无数次的侧脸。
“你……怎么来了?”
陈晓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另起一行,写下一段话,洛枳喜欢陈晓,想让你知道。
啪。
粉笔落地。
陈晓却没有松开握着的手:“大后天省运会开幕,苏胜达放了我两天假。”
洛枳没有转身,没有说话,后背偎着他的胸口,静静地看着夕阳陆沉。
这一幕,如同她无数次喂完那只黑皮白爪的小猫,抬头对上二楼窗口的脸庞,自然到像静水流深,松风徐至。
“大话西游里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你看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啊。”
洛枳收回远望的目光,看着水泥墙上盛淮南的留言,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是在骂他吗?”
“不,我在可怜他。”
“我记得那个日本女孩儿送了你一个晴天娃娃,这就是你喜欢晴天的原因吗?”
“不是。说起晴天娃娃,我也曾送给一个女生关于晴天的礼物。”
话音一落,陈晓感觉握着的手变得僵硬许多。
“九月十日晴。”
这句“九月十日晴”好像一把打开尘封回忆的钥匙。
那日她在水泥墙写下“晴天,阴天,下雨天,你最喜欢哪个?”这个问题,陈晓和盛淮南一个写晴天,一个写下雨天,当时她无法分辨谁写了晴天,谁写了下雨天,后来想到一个区分对象的办法------一张写有陈晓名字和班级的考勤表。
两人认识还是在入学摸底考试后的周一清晨,陈晓同学不紧不慢地在门口喂那只让二人结缘的猫,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当他一脸无所谓地在考勤表签下大名和班级及日期,她认出他就是那个军训没结束就连吃两张黄牌的大刺儿头,选择玩忽职守,把写有他名字的那页扯了下来。
但她没有扔掉,当时觉得他的字真好看,随手夹进了厚厚的牛津字典里,再后来看到水泥墙上的回复,她想到的办法就是拿出已经当书签用的考勤表对比字迹,而考勤表后面的日期栏,就写着他刚才说的话“9月10日晴”。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卷末-牛头人盛淮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