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时候防的不是野兽,是他们这些穷人。”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能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利用起来,不管怎么说,在我眼里,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看着孙大壮,又看了看远处公社的方向。
“大壮,我准备给你派个新任务。”
孙大壮一听有新任务,眼睛瞬间就亮了。
“朝阳,啥任务?”
江朝阳的目光扫过这一大片生机勃勃的稻田。
“以后稻鸭这边,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孙大壮一听,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了慌张,连连摆手。
“朝阳,我。”
江朝阳看着他,眼神平静。
“怎么,没有自信?”
孙大壮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朝阳信任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朝阳,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照顾好这些鸭子的!”
江朝阳摇了摇头。
“可不光要照顾鸭子,你还要把你的照顾心得,都写下来。”
“啊?还得写下来啊!”
孙大壮一听这个,脸顿时垮了下来,那表情比让他上山扛一百斤石头还痛苦。
江朝阳笑了。
“想想看,以后别的农场过来学习,人家一看咱们的《稻鸭共作手册》,头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在封面上看见你孙大壮的名字。”
“这么想想,有没有动力?”
听到这话,孙大壮愣住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场面。
他嘴角的笑意,就跟那田里的水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
“嘿嘿,是挺有动力的。”
江朝阳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子,继续说道。
“以后要是在落笔前脑袋疼,就想想这个情景,我相信你肯定就有下笔的动力了。”
“我相信你。”
“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带他们忙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
“那书记,咱们先回营区吧。”
安排好这件事,江朝阳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周仁福。
“周师傅,你呢?”
对方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你不用管我,我还是在这边自在。”
说完,他直接背着手,溜达着朝着孙大壮那边走去,显然相比起跟领导们待着,他觉得还是跟孙大壮这种人在一起更舒坦,也能插得上话。
王振国看着这一幕,跟着江朝阳往回走。
“你也要准备现在走?”
江朝阳回过头,有些疑惑。
“也?”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王振国一边走,一边解释。
“昨天公社那边送来消息,他们那座小水电站的前期筹备工作都做完了。”
“现在希望咱们派几个技术员过去。”
江朝阳眨了眨眼。
“书记,你不会打算让场长带队过去吧?”
王振国翻了个白眼。
“他算个锤子的技术员。”
“我一开始想的是你带队的,不过上个月你提的那个跟总场的告别,我觉得也确实很有必要。”
“所以我的想法是,让严景带着沈大壮的基建队过去,你觉得呢?”
江朝阳点了点头。
“我觉得也行,反正当初我们电站的修建,就是沈班长亲自带人建的。”
“设备安装上,严景也是主要参与者。”
王振国叹了口气。
“其实最保险的,是让吴德厚师傅跟着去。”
“不过他一走,电机厂这边要是出了问题,都没有一个能扛起来的。”
“还是缺人才啊,严景他们这些年轻人,暂时还扛不起来电机厂的整个摊子。”
江朝阳却不这么认为。
“书记,有些时候,还是得放手让下面的人去独当一面的。”
“不亲自去历练一番,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起事儿来。”
“让他去试试吧。”
“真不行,或者出了意外,再让吴师傅过去也不迟。”
王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
“不亲自去历练,就谈不上快速成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朝阳,目光里带着询问。
“那朝阳,你这次下去的人选,你想好了吗?”
江朝阳的目光看向远方,那是总场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想好了!”
......
傍晚。
会议室里亮着那盏瓦数不高的电灯。
昏黄的光晕自头顶倾泻而下,将围坐在粗木桌旁的几张年轻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桌子左边坐着戴着眼镜的严景,还有负责基建队的沈大壮。
右边则是拿着笔记本的刘海生,以及坐得笔直的苏晚秋。
而在主位旁侧,关山河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把五四式手枪的零件。
他一边擦,一边给旁边的江朝阳讲解着这铁疙瘩的拆解顺序和保养窍门。
王振国坐在长条凳上,用手指骨节敲了敲面前那个泛黄的小本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拢过来。
“今天找你们几个过来,是说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王振国翻开本子的一页,抬头看向沈大壮。
“首先是公社那边提了要求,想让我们派几个懂技术的过去搭把手。”
“根据我和场长还有朝阳商量过后的意见,决定让老沈你带着基建队过去帮他们规划一下。”
王振国合上本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人家东安公社这一春帮了我们不少忙,虽说咱们也是支付了工分报酬。”
“但是咱们该帮衬的地方还是要多帮衬一些的。”
沈大壮听到这话,干脆利落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开完会回去就通知弟兄们,大伙儿收拾好工具明早就出发。”
王振国对沈大壮的干脆很满意,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另一边的严景身上。
“至于公社后面那个小水电站的电机位置和水轮机位置,还有发电机组的安装和后续调试。”
这话一出,严景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立刻抓紧了裤腿,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王振国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一些。
“严景同志,场里经过讨论,决定让你过去挑起这个大梁。”
“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可以说说。”
严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只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书记,我!”
他这段时间确实跟在吴德厚和乌日根身边学到了不少真本事,要说一点都不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那纯粹是假话。
可是真要让他一个人去公社那种地方单独负责一个项目,他心里确实像揣着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他怕自己万一哪个环节没算准,最后水轮机转不起来或者发电机烧了。
那不仅是辜负了场里对他的期望,更怕因为自己砸了一分场的招牌,影响了农场跟公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
看着严景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后半句话的迟疑模样。
坐在另一边手里正捏着一块手枪外壳的江朝阳,直接抬起头看了过去。
“严景,平时在车间里说起理论来一套一套的,怎么这会儿真要上阵反倒缩回去了?”
江朝阳把手里的枪壳往桌面上一放。
“只是让你去带人安装一台发电机组和配套的水轮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而且这套发电机组和水轮机还是你们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你这副不自信的模样,难道是当初造设备的时候,你小子就在里面随便糊弄了事了?”
江朝阳这话一出口,严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得差点从长条凳上跳起来。
“我们怎么可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