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们想退,后面的同伴却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自然一个劲地往前挤,一心只想抢口吃的。
结果,最前面的几只鸭子,就这么被后面的同伴硬生生地挤进了水里。
“噗通,噗通。”
几声轻响过后,被推进水的鸭子扑腾了两下,很快就发现,这水里似乎很浅,而且也没什么危险,反而有更多漂浮的食物。
于是,它们立刻伸长脖子,快活地追着食料追了过去。
后面的鸭子一看,前面的同伴没事,立刻毫不犹豫地跟着下了水。
看着小鸭子下水,一群人都忐忑地注视到最后。
只要鸭子不破坏秧苗,就代表稻鸭共作这条路正式可以跑通。
在一群人关注的目光中,一群小鸭子很快在水里散开。
没一会儿。
孙大壮撒在水里的那点饲料就被一扫而空。
没吃饱的小鸭子们,开始本能地在水里四处寻摸,在众人期待目光中,有鸭子先是去看了看秧苗。
这时候经过这十多天的生长,秧苗根系已经扎得很牢。
小鸭子只是看了看,对于这种长的比它们都高,完全没办法下嘴的秧苗,它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反而对些刚露出头的鲜嫩水草和一些浮虫很感兴趣,看到一个就用它扁扁的小嘴去啄食。
秧田里,一根根刚毛头的小嫩草被狂风扫落叶一般,啄食殆尽。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会被后面跟上来的小鸭子找到。
一群小鸭子如同一个个稻田卫士一般,没有任何停歇地清理稻田里的水草。
田埂外。
看到这一幕的队员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鸭子真不踩秧苗,它们真的会去吃虫吃草!”
孙大壮涨红了脸,激动地看向江朝阳,眼神里全是光。
“朝阳,你说的稻鸭共作,我们真的搞成了!”
“鸭子真的不会吃秧苗!”
“它们真的会去吃草!”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总算能真正帮上朝阳的忙了。
江朝阳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大壮,干得不错。”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我宣布,稻鸭共作第一阶段,雏鸭下田,圆满成功!”
“其他五个养殖单元,立刻按照计划,陆续安排下水。”
“这几天,所有人都要辛苦一下,多观察,多记录,把雏鸭下田后的所有反应都给我记下来!”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单元的鸭倌立刻大声应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家的地头跑去。
那些从兄弟农场过来学习的人员,还有伊拉哈农场的孙正民他们,也都赶紧跟了上去。
事实已经证明,稻鸭共作这条路,走得通。
那么接下来,怎么走得更好,怎么把所有细节都摸透,就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谁也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第一时间能学习到的机会。
江朝阳也看着远处稻田里的这群小卫士,现在他们独立建场前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凑齐了。
他也可以放心启程了。
现在稻鸭共作这条路提前走通,江朝阳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
后面就是看看,采用稻鸭共作方式与正常种稻方式相比。
最后产量究竟能差多少了。
不过江朝阳觉得哪怕产量一样,稻鸭共作也已经赢了。
毕竟鸭子怎么说也是肉啊!
在这个年代,稳定供应的肉类本就稀少,更别说还是额外的了。
第388章 哪怕给他们带来一点精神上的慰藉,也是好的!
进入七月的北大荒,已经彻底褪去了春日的含蓄。
白日的太阳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火气,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田埂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涌动着燥热的浪。
不过水田里的禾苗却像是格外喜欢这份热情。
一个个铆足了劲往上蹿,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长到了人的小腿肚子高,绿油油地连成一片,望不到头。
而在这片无边的绿意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穿梭其间的麻褐色身影。
一万多只半大的鸭子,被分成了五十个作战单元,在各自的领地里巡逻,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给这片寂静的荒原添上了几分闹腾的生机。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旁边的王振国摘下草帽,用力地扇着风,看着水田里那些精神抖擞的鸭子,脸上却带着几分肉疼的感慨。
“朝阳,局里这次运了一万八千只鸭苗,分了四趟过来,最后真正站住脚跟的,没想到只有一万一千出头。”
“拉稀的,应激死的,还有几只被黄鼠狼叼走的,里里外外算下来,折损了快三成,这笔学费,交得可真是不轻啊。”
江朝阳闻言也深吸一口气,空气都是烫的。
“是啊,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损耗了。”
“不过这么大的基数,又是头一回搞,没经验,路又不好走,能保住七成,咱们已经算是打了大胜仗了。”
当初第一批两千只稻鸭下田之后的喜悦过后,后面紧跟着是长达接近一个月的提心吊胆。
雏鸭的脆弱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哪怕有周仁福这位老兽医坐镇,有孙大壮他们不分昼夜地盯着,死亡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每一天清晨,鸭倌们最怕的,就是在鸭舍的角落里发现这些小卫士僵硬的尸体。
那段时间,整个稻鸭大队的队员们,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心事重重。
直到这些小家伙长到了四十天日龄,身上的绒毛褪去,换上了结实的羽翼。
此刻走起路来虽然还是摇晃,但更多是鸭子走路的体态问题,其个头和模样,已经跟成年鸭子没什么两样了,
这时候,大家伙儿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江朝阳看着那些已经完全熟悉稻田,在水里追逐嬉戏的鸭群,朝着另一侧背着手、同样在看鸭子的周仁福感谢道。
“周师傅,这次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如果没有你,怕是最后奔着五成的损耗都有可能。”
周仁福听到这话,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提点意见,真正下力气的,还是大壮他们那群小伙子。”
正说着,孙大壮跟几个老兵就从远处的山坡走了下来。
脸上全是汗,也全是笑。
他们肩上都扛着扁担,两侧是用麻袋卷着的两大捆乱七八糟的植物,什么老虎刺,野蔷薇,黄刺玫都有。
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就是浑身带刺。
几人走到一个护栏边上,立刻放下扁担,戴上厚厚的手套,就开始往护栏上缠绕这些带刺的藤蔓。
孙大壮一边缠着,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这群该死的黄鼠狼,我让你们下山钻我们护栏。”
“再来钻,看看能不能扎死你们。”
他还把一些连根拔起的,直接就种在了护栏边上,指望着这些野生的东西还能继续生长。
远处的江朝阳三人看到这一幕,也迈步往那边走去。
周仁福边走边说道。
“朝阳同志,你的眼光很不错。”
“大壮同志这个人,虽然看着不怎么机灵,可我很少见过这么实心眼照顾牲口的人。”
“昨天有几个护栏边上的木条有被撕扯的痕迹,有的还有钻出来的漏洞,他今天就带人上山挖这些刺藤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把这些牲口放在心上照顾。”
“我觉得,他现在已经能胜任稻鸭管理负责人这个工作了。”
王振国听到这话,立刻笑道。
“周师傅,你可别夸他了,万一给他夸得尾巴翘起来怎么办?”
周仁福却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我不是夸,大壮这种心思单纯的人,也不是那种夸一下就得意忘形的人。”
这话刚说完,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孙大壮抬起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江朝阳他们正走过来时,直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来迎了几步。
“朝阳,书记,周师傅,你们来了啊。”
“这不是这两天,我们看到好几个以前用树枝编的护栏有被撕扯的痕迹嘛。”
“我们就商量了一下,直接上山挖点带刺的植物。”
“到时候它们再来撕扯钻洞,看看能不能扎死它们。”
江朝阳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大壮,干得不错。”
“没想到你脑子也这么好用了。”
孙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其实我是跟人家学的,我记得小时候,我爹说,我们那边有地主家的菜园子就是用这个围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