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我就带着我们那群老家伙们,就按你说的干。”
“不过要是我们遇到了难处,我们荣军的老骨头,还得厚着脸皮去饶河找你请教。”
“你放心,我们绝不白拿你们的知识。”
“到时候,我们第一窝孵出的小鸡仔,第一茬割下来的大白菜,全部给你们铁道兵团送过去!”
江朝阳立刻立正。
他看着这些眼眶通红、脊背挺拔的老兵。
心里那股从后世带来的隔阂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没有勾心斗角。
没有自私自利。
这才是五十年代建国初期最厚重、最纯粹的底色。
他举起右手,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各位领导其实言重了。”
江朝阳的声音在水房里回荡,掷地有声。
“我们不分彼此。”
“我们走到这片雪原上,就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大家都是北大荒人。”
“都是为了让这片黑土地,变成国家最坚实的粮仓。”
“也为了我们的年轻战士,以后再也不用饿着肚子去保家卫国。”
面对江朝阳这番话,所有人都认真地点点头。
当所有队伍都有了方向之后,江朝阳挨个送走所有队伍。
最后露出感激的眼神看着林秉武。
“团长,我们回去吧!”
林秉武看到之后,顿时没好气地看着江朝阳。
“回去就回去,你这么看我干嘛!”
“怪让人肉麻的!”
“而且出主意的是你,忙活的也是你,跟我又没有关系。”
江朝阳当然知道,但是没有林秉武提供的机会,他压根就见不到这些人。
显然刚才林秉武之所以让江朝阳帮忙出主意,不光是完全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
这对江朝阳个人来说,这也是一笔丰厚的人脉资源。
江朝阳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而且他清楚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等后面关键的时候,这种各地方农场一把手的人情。
对他以后都是可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第138章 大采购,团长,你确定这就几千斤?
合江农垦局大院外的街道上,寒风刮得发硬。
林秉武走在前面,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江朝阳跟在侧后方。
他的目光在周遭的建筑和人群中扫过。
这座号称三江平原心脏的北部重镇,完全没有那种荒凉的冷寂感。
天际线上,高耸的红砖大烟囱喷吐着粗壮的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煤渣、松木燃烧以及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是五十年代重工业城市特有的脉搏,一种粗犷的原始力量。
街面上积着厚厚的冰壳。
一辆车斗里装满原木或者是煤炭的卡车轰鸣着驶过,轮胎碾压在冰壳上,发出沉闷的破裂声。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穿着深蓝色或者是灰黑色粗布工装的工人。
他们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沉甸甸的网兜。
每个人嘴里呼出浓浓的白气,脚步却走得极其轻快踏实。
街角的电线杆上,大喇叭正放着字正腔圆的广播。
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在整条中央大街上回荡,播报着本市电机厂提前完成年度生产任务的喜讯。
林秉武停下脚步。
他伸手指向前方那栋极具压迫感的苏式建筑。
三层高的红砖楼,正面矗立着四根粗大的罗马柱,木质招牌上漆着“佳木斯市供销总社”几个鲜红的大字。
林秉武从兜里摸出一叠被体温焐热的钞票和粮油票。
他把钱塞进江朝阳的手里之后,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小叠。
“朝阳,拿着。”
“咱们在这儿干等局长消息也是干耗,你来给团里争了光,团里不能亏待你。”
“这是团里的特别津贴,这边是我跟你们政委自掏腰包给你的奖励。”
林秉武把那两叠钱票直接放进江朝阳的手里。
“走,去里面随便转转,看上啥精贵的布料、大白兔奶糖、或者是哈尔滨产的皮鞋,只管买。”
江朝阳看着手里那些面值不一的新发行的货币,还有几张全省通用的布票和工业券。
他把属于团长和政委的那部分私房钱直接挑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回林秉武的大衣口袋里。
“团长,我不缺衣服不缺鞋。”
“团里奖励的钱票,我留着给咱们连队买点更要紧的实在货。”
“你跟政委的就算了吧!”
林秉武瞪起眼睛,刚想说话。
江朝阳压根不给机会,直接迈步走向供销总社的大门。
那扇厚重的防风棉门帘被掀开。
一股夹杂着旱烟味、香料味和肥皂味的干热空气,直接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极大,青石板铺设的地面被无数双翻毛皮鞋和鞋踩得极其光滑。
一字排开的玻璃柜台前,挤满了来采购的工人和家属。
木头算盘珠子碰撞的劈啪声,夹杂着售货员用大号铁皮漏斗打酱油的哗啦声,显得十分热闹。
江朝阳没有去光鲜亮丽的成衣柜台,也没有去摆着各种品牌手表的玻璃展柜。
他直接扎进了最里面那排卖副食品和杂货的柜台。
北大荒的伙食实在太单调了。
长达大半年的冬季,饭盒里永远是白菜土豆,冬捕之后又加了炖冻鱼。
油水和调料都极难见到。
哪怕他们六连,自从松子油吃完之后,也只能清汤寡水过日子。
他可不想一直过这种苦日子。
江朝阳走到调料区。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几个大号的敞口木桶。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浓的发酵酱香。
“同志,这大酱底子怎么卖?”江朝阳指着最里面那个泛着暗红色泽的木桶。
售货员是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中年女同志。
她打量了一眼江朝阳身上那套板板正正的灰色四兜干部服,态度极其客气。
“同志,这是本地国营的酱园昨天刚送来的大酱。”
“不要票,一毛五一斤。”
“如果是给单位食堂采购,一整桶六十斤,算你八块钱。”
江朝阳立刻掏出钱。
“给我来一整桶。”
“再给我称十斤大粒海盐,要颗粒最粗的那种防潮盐。”
大辫子大姐手脚极其麻利,拿起大铁勺和秤盘就开始过磅。
江朝阳的目光在货架上继续搜寻。
他指着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麻袋。
“大姐,那里面装的干红辣椒和八角花椒,一样给我称五斤。”
林秉武站在一旁,看着江朝阳买的这一堆咸辣调料,咂巴了一下嘴。
“朝阳,你买这些玩意儿干啥?”
“咱们天天吃炖鱼,还嫌不够咸?”
江朝阳把用牛皮纸包好的干辣椒收拢在一起。
“团长,这辣椒和花椒可是好东西。”
“你回去让炊事班用热油一泼,炸出红油和料香。”
“以后做饭浇上点这种红油,或者直接用窝头蘸着吃。”
“而且可比天天清汤寡水炖白菜强太多了。”
“弟兄们吃得满头大汗,第二天出去抡镐头才有长劲儿。”
林秉武听到这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是不是太费油了啊!”
“不过多亏你出的主意,目前团里还真存了不少松子油,等着开春给你们配发下去呢!”
“那行,同志,你给我也各称三十斤吧!”
林秉武一开口,直接把隔壁柜台里的大姐,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旁边排队买酱油的老百姓也都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