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买调料论几十斤几十斤的买!
这俩人是打算吃一辈子?
“同志,你们能吃完吗?这玩意可不能当饭吃啊?”
面对对方的质问,林秉武直接从内兜里摸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信纸,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是驻扎在饶河前线的铁道兵转业垦荒团,那边风大水寒,弟兄们肚子里缺味道,得弄点重口味的调料驱驱寒。”
“队伍里几千号人呢。”
“这不马上过年了,我总不能让弟兄们还天天啃窝头没咸淡的。”
“我自掏腰包买这么多,分下去一个连队也就几两。”
那大姐接过信纸,仔仔细细看了上面林秉武盖的公章。
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敬意。
“原来是前线开荒的军人同志啊!”
“哎哟,你们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用你们排这长队了。”
在这个年代,军人和垦荒工人的地位极高,尤其是在佳木斯这种对支边建设有着深刻认知的城市。
“大兄弟,你等着啊!”
当秤好的一大麻袋香料被抬上柜台时。
林秉武直接一把就拎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完全不费劲。
“朝阳,你还要买什么?”
江朝阳想了想。
“去农资和杂件区看看吧!”
林秉武不太理解。
“咱们团不缺农具,那玩意农垦部门直接会配发的!”
“要是开荒都得自己出锄头,那老郑他们早就该让位了。”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
“团长,不是锄头!”
因为他带着林秉武走过来之后,视线就直接掠过那些崭新的铁锹和镐头,直接落在了墙角堆放的一座小山上。
那座小山是几十捆卷得严严实实的厚重帆布,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其表层呈现出暗军绿色,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行掉色的俄文字母和黑色的机油污渍。
柜台里坐着个抽旱烟的老头。
江朝阳敲了敲玻璃柜台。
“大爷,这角落里的油布怎么卖?”
老头头都没抬,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那是火车站货场前几天刚拉过来的破烂帆布。”
“说是老大哥支援电机厂的机器包装布。”
“全是涂了厚松香和防油胶的粗帆布,硬邦邦的,想做衣服嫌沉,想当被盖嫌硬。”
“你们要是有用,五分钱一斤称走。”
“不过只能走公账!”
江朝阳眼睛瞬间亮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烂。
这可是二战时期苏联用来防寒防冻的高强度工业防水油布。
这种布料透气性极差,但防风防水保温的性能却都很不错。
“团长,必须拿下!”
江朝阳转头看着林秉武,语气极其果断。
“这角落里的几千斤油布,我们全部包圆带走。”
林秉武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堆油乎乎的硬帆布,满脸不解。
“朝阳,咱们团里钱倒是不缺,可买这硬邦邦的工业废料回去干啥?”
“这玩意儿连个帐篷都支不起来,还死沉死沉的。”
江朝阳却走到角落,扯出一截油布用力拉了拉,极强的柔韧性和致密的防油涂层,让他非常满意。
“团长,您忘了我跟荣军的老首长说的温室育苗了?”
江朝阳指着这堆帆布。
“三月开春,外面还飘着白毛风。”
“咱们要想搞提前育苗,必须在地窨子或者向阳坡挖出温床。”
“我之前之所以没在我们团提这事儿。”
“就是因为当时我们团完全没有保温设施,只能靠地窨子或向阳坡挖出温床育苗棚。”
“白天还好,可到了晚上,幼苗可能一晚上就全冻僵了。”
说完他指了指里面。
“可有了这玩意就不一样了。”
“这种工业油布,是老大哥专门为了给重型机器长途运输生产的外包装。”
“虽然拆毁了一些,但我们在外面糊上一层烂泥当夹层,晚上往温床四周的顶棚上一盖。”
“这就是现成的保温大棚被!”
“绝对能把地温死死锁在里头,一点热乎气都跑不出去。”
“有了它,咱们全团最少能提前二十天把苗催出芽来!”
说完他还有些遗憾。
“可惜这布不透明,不然我们都能搞温室大棚了。”
“不过这在早春育苗上反而是优点,白天吸热、晚上锁温。”
“有了它,我们甚至可以种植一部分玉米了。”
“毕竟咱们这边种玉米限制最大的就是没早熟品种,导致生长时间不够,可现在我们提前育苗,就能在霜冻前收获。”
“玉米产量可比小麦高不少呢!”
林秉武听完两眼放光,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直接把自己的介绍信重重拍在柜台上。
“老同志!”
“过磅!”
“我们单位全要了,一尺都别给别人留!”
“不过得帮我们送去市农垦局的招待所大院!”
“到了那我再给你结钱!”
老头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听到林秉武这话,赶紧扔下烟袋锅子走了出来。
“全要?”
“库里还有不少呢!”
“你们都要啊!”
林秉武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再翻一倍也不够,我们必须全要!”
“你们拉到农垦局,到时候咱们直接过秤结钱!”
老头想了想,先是看了看林秉武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明。
看着上面的职位倒也没有怀疑什么。
而且他巴不得把这卖不掉的玩意赶紧处理了呢!
而且都是国营单位,他们供销社显然不怕农垦局那边赖账。
“那行,同志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这就带你去库里看看,然后直接安排人过秤拉去你们农垦局了。”
林秉武摆了摆手。
“那行!”
“朝阳你去不去!”
江朝阳摆了摆手。
“团长你们先去,我再买点别的。”
说完,他用手里仅剩的一点零钱,走向了最里侧的农机门市部。
这里的玻璃柜台上,摆着一个个装满黑色和褐色颗粒的大口玻璃瓶。
“红皮萝卜、大白菜、抗寒黄瓜,还有关外特有的矮秆小西红柿。”
江朝阳对着售货员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所有蔬菜种子,只要是能耐得住低温和早霜的。”
“每样给我包两斤。”
开春之后,江朝阳觉得他们在开荒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开出几块菜地来。
他可不想夏秋季节也是天天吃土豆。
售货员听到这话,顿时笑着保证道:“同志,这你放心,咱们这边都是耐早寒的本地品种!”
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把小木勺,从瓶子里小心翼翼地把种子盛进黄纸包里。
等江朝阳提着几大包鼓鼓囊囊的黄纸包回去的时候。
林秉武已经过来了。
两人走出供销总社大门时,身上都挂满了东西。
街上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两人身上的血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