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终于有了点反应。慢吞吞地把身子坐直。
头发也睡得有些乱了，几缕从耳后跑出来贴在脸上。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回耳后，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眼睛里还有点迷糊，倒是也叫人回想起来很久之前，或许也没多久。我第一次在崔导家里和名井南一起吃饭，那时候我们两个完全不熟悉，甚至她对我还有些许冷淡的恶意。
我们两个喂了猫，那猫已经成为了导师家里的小主人了。从一开始被师娘收养，再到我家寄养...最后是现在。小咪好像也见证了我们两个熟悉的过程。而就是第一次吃饭那天，晚上我开车导师借给我的车把名井南送回去，当时她也是这样在车上不小心睡着，迷迷糊糊地醒来。
我甚至在想，车上对名井南来说是不是就像是学生时代的教室，只要坐上就会有些催眠的作用。转念一想，对她来说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确实都是要在保姆车上补觉的...这种猜想也未免不会成立。
而那个刚睡醒的、有些发懵的软糯的名井南，和平时那个清冷从容的名井南几乎像两个人。她不会在我面前像一座难融的冰山，更不会再摆出一副严厉的姐姐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了外壳下真正的名井南，在外面有再多的经历名声或是荣誉，再多的防备和不安，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
“……到了？”她的声音还带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感。
“到了。”
“哦。”
她低头理了理大衣，又把遮阳板拉下对着上面的化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摸了摸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出来的压痕，似乎依然有些不太好意思在我面前睡着了，但也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从车窗里看了我一眼。
“谢谢。”
“嗨呀，您和我说什么谢谢。”
“回去之后好好吃饭，不许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怒那能不能别那么罗嗦。”
听见我的埋怨，她看了我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下...难得被我察觉到。然后她直起身，关上车门，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随后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她确实是个好人，或许只是因为和师娘聊天时或多或少听说我现在那些落魄的事情，心里就对我升起些同情，于是才会后来那样一直嘱咐我照顾我，甚至有时候真的觉得有些母爱泛滥起来。
紧接着我发动车子，开出地下车库。
地面上，首尔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冬天的日落来得太早，四点钟就像是傍晚。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出一片暖黄色。首尔的夜冷冷清清，我总是觉得这真的是一座冷色调的城市，尤其是秋冬。
我开着车，慢慢汇入下班的车流。顺便连上蓝牙放一些喜欢听的歌，其中很多是国内的，学生时期比较爱听的...什么徐良许嵩汪苏泷。
听着这些歌再看看窗外，更有一种恍如隔世。
车窗外，首尔的冬天正一步步逼近。行道树光秃秃的，寒风灌进来，可车里暖气开着，又有些说不清温暖的是暖气的温度，还是副驾那个位置上残存的气息。
有时候觉得我在首尔已经彻底没什么亲情上的牵绊，除了在导师家吃饭的时候。确实和他们连带着名井南的感情都变得像亲情一样。
回到家，我处理完毕业论文最后的尾巴。在首尔读书的两年实际上已经过去，好像过了太长的时间，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才刚刚从国内迷茫地落地首尔。
.....
刷着视频到困倦紧接着睡了一夜，周三一大早先迎来的是赵恩俊的电话，内容只是约我在咖啡店见一面。我笑着随口吐槽道和你个大老爷们去什么咖啡店约会啊，他正经地说是想谈谈正事。
到了咖啡店，我把外套挂好，坐到他对面。
“什么事？”
“公司的事。”他说。
最近其实在忙也都是处理些公司的事情，他找我聊这个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聊什么？
幸好他很快继续说：“扩招和租办公室的事情，一开始因为预算原因我们只是挂靠共享办公室，现在我觉得是不是要真的让大家有一个固定的工位？”
确实，从最开始的我、赵恩俊、魏生金、小金四个人，到现在，招了策划、剪辑、摄影、商务，短剧那边的编剧、场务，加起来已经是个小规模的公司了。
之前来面试的人，多少也会在意公司规模这种事，一个连固定办公地点都没有的公司，总归差点意思。也该正规化的发展起来...
“行。”我说，“你的人脉和对这方面的了解比较多，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回头我们再一起实地看看。”
“没问题。”他点点头。“地方我有头绪，只是先和你商量下...”
...紧接着又聊了很多工作，网红帐号内容的问题，甚至还有下一部剧的筹备...上个短剧热度蛮高，给公司带来了远高于预期的收益，也招了人有了经验，自然可以着手在这上走的更远。
聊到最后，赵恩俊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先走，我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正想着待会要不要再去买一杯，手机又一次响了。
不过令我很意外，打来电话的是姜惠元。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我，连带着想起和张元英最近的联系也不多...
她找我做什么？上次见面还是那次酒局偶遇到她，也不知道她的事业现在发展的怎么样，最近是不是还是那么怀才不遇。
第10章 光北的一日经纪人
赵恩俊离开之后，我还坐在卡座，只是被外面透过玻璃墙晒进来的阳光照的有些热。看了看手机上姜惠元打来的通话，虽然有些不解和奇怪，但肯定还是要接通的。
“哟不塞哟？”
“哟不塞哟。”
“....”
打完招呼姜惠元就尬住。
“怎么不说话？”沉默的时间太长，我不得不再问一句。“什么事？”
“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倒是扭捏起来。
“那就等准备好再打过来，我先挂了。”我没好气地回她，明明是她打来的电话，现在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这算什么事。
“别啊别啊！”姜惠元很快焦急起来，语气急促着和我说：“是这样的，我今天过一会有一个很重要的试镜，好不容易拿到一次电视台的剧角色的试镜机会...结果经纪人大叔家里临时出了急事……而我们公司的话你也知道，又没什么别的替补工作人员了。你...待会能不能送一下我？”
那你打车去呗...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又开口补充起来。
“或许你也许会问我为什么不自己打车去...但对我来说打车的话还是有点麻烦的，毕竟也有那么一点知名度。而且没有经纪人跟着我一个人去电视台的话真的也很心慌。我知道很突然，如果你实在在忙就算了。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求你了！！！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当一下我的临时经纪人？就、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开车送我过去，等我一会。结束后我请你吃大餐！真的！想吃什么我都请！！！”
我沉默的几秒想来对她来说也算很煎熬，毕竟能找到我身上她估计也算是鼓起些勇气的。现在我又没说话，她自然觉得我是在隐晦地拒绝，于是又语气低沉地开口：
“……如果你真的很忙就算了。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只是……有点害怕。上次不是也和你聊了很多嘛，所以现在才想看看你有没有时间。打扰你了...”
我想了想，待会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也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毕竟像她之前散步的时候和我讲的那样，这样的试戏机会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定是意义难得且重要的，这种紧张的时刻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打出租去好像也有些残忍。
“你现在在哪？”我问。
“啊？”
“我问你现在在哪。”
“哦...哦！我发你定位，不急不急，我下午两点到就可以。你慢慢开，别急哈。”
“好。”
挂断电话，现在才不到十一点。看了看她发来的地址，我叹了口气，应该就是上次她和张元英一起到家里蹭饭的时候我去接她的那个地址。
走出咖啡店，外面的阳光很好，随便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解决掉午餐，等到快一点我从餐馆出去找到我新买没多久的车子，钻进去启动车辆。接着一路按照导航开过去...果然，目的地虽然和那次的便利店并不是一个地方，不过也就在那附近。
倒是很快很容易地就能看到姜惠元，她今天穿的不多，就一件卫衣外面套了个很好看但不怎么保暖的针织衫。下半身穿着件不太搭的白色西裤...只是我车开到旁边的时候，她看过来却没什么反应。这才想起来上次和她见面的时候我还开着崔导家借来的保时捷，她自然是不认识我现在的车的。
又想起来上次她不认识我的车，把我当成把车停在旁边按喇叭想搭讪的变态...于是我干脆又停在旁边，也不给她发消息，按了按喇叭....
果然，她懵懵地抬头看过来，往后退了退。
又按按喇叭，她左顾右看好一阵忙，又紧张害怕地看了看我的车，往后挪了挪脚步，过了会还是觉得不够，再往旁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住。
我往前开了开，又到她跟前降下车窗，勾着嘴角跟她说：
“喂，美女，要不要跟哥去夜店玩玩啊。”
她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我。没好气地开口接茬：
“好啊，不过这时间去夜店干什么，喝牛奶吗？还是去帮人家为晚上开业而准备打扫卫生的。”
她认出了我的声音，刚才那股子如临大敌的走来走去的紧张感瞬间消失掉，继而狠狠瞪了我一眼，拉开车门把包往副驾一扔，一屁股坐了上来。
“你这人也有够坏的。”
她嘟囔了一句。
我撇撇嘴：
“切，刚才你拜托我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好好好，谢谢你，真的。”她叹了口气，接着把身体陷进座椅里，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我看了看她，有些无语地说道：
“但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啊...”
“呃...哦。去MBC电视台，不好意思，刚刚忘了哈...”
车子启动，慵懒地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姜惠元今天看起来倒是真的很紧张，不然就刚才逗她那一下估计她都要跟我计较好一会。在首尔的马路上开着车，她一直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把明显翻过很多遍有着痕迹的剧本纸拿出来仔细地研读着，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念，还时不时烦躁地扯扯头发，或者干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上了。
我摇了摇头，本来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有些好笑，不过很快后车的喇叭就响起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红灯变绿了，连忙把脚从刹车上抬起来，顺便把车载音响本来放着的歌关掉。
一路上连带着我都有些紧张感，觉得自己好像是要送自家孩子上高考考场的家长。也不好打扰她聊天，干脆认真地看着导航和前方的道路。MBC电视台总部大楼我去过，在麻浦区上岩洞。上次还是去为了和aespa拍视频...而薛仑娥之前也是在这录制作为音乐中心的MC，那次还刚好碰到了她。
麻浦在江北，和姜惠元所在的江南区有一段距离，所幸不算太远。倒不如说...首尔虽然也算是个国际化大都市，但也不算太大的城市。
总算开到了电视台门口，大概一点四十左右的时间，总归还很有富余。我拍了拍死死盯着剧本的姜惠元。她整个人或许刚才是高度集中的紧张状态，被我拍了下后明显地一颤。然后抬头看了看前面，看到MBC那现在莫名有些压迫感的大楼，然后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刘海，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种因为疲惫而显露出的憔悴拍散，换上一副精神饱满的“姜演员”面孔。
“等我一下哦。”她冲我挤出一个笑，“欧巴啊，你就在附近逛逛，我出来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很快的。”
“...你年纪比我大好吗，装什么嫩啊。”我不屑。
“....这不是不嘴甜一点怕你不管我直接跑了吗。”她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我懒得多说，而是问她：
“不用我跟进去吗？正常经纪人要跟进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不用不用...我还没那么没用，自己去就好了。已经很麻烦你了！”
既然她这么说，我自然也不会自荐着跟上去，摆摆手：
“好好好...我会在外面等你的，快去吧。”
听我说完，姜惠元油腻地朝我wink一下，接着打开车门，刚走下车...我看着她刚才放在座位上的剧本一时无语，连忙叫住她...
“喂，你剧本忘拿了。”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的时候好不容易给自己打的气又泻下来一些。眼神有点呆滞无神的走回来拿走剧本，晃了晃脑袋就立刻精神饱满地朝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关上车门。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MBC大楼门前的旋转门后，我找了个停车位停下，不知道哪来的烦躁感，干脆把口袋里自从北欧回来就买了的那包放了有一段时间的烟掏出来，点了根烟。
等待的时间总是被拉得很长。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有没有来试镜的，又或者只是其他地方工作经过这里的人。他们大多年轻，大多是那种即使素面朝天也难掩野心勃勃的脸孔。这里像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是角斗士，也是在残酷现实的刀斧下待宰的羔羊。
不止是里面的试镜现场，整个首尔...整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残酷的竞争和淘汰的戏码。只是这次我确实希望姜惠元能够赢得里面的竞争...毕竟从很早之前她就在我面前抱怨过很多。但她也是个认真的人，想来也有厚积薄发的那一天。
直到烟快烧到了手指，我才回过神按灭在中控收纳的烟灰缸里。然后打开车门在附近走了走...MBC正门前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型广场，地面还镶嵌着许多韩流明星的手印雕塑，来往的人也不在少数。在阳光灿烂的广场散散步...这种事情倒也是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
首尔的空气现在有些干燥，秋天、干燥的冷空气和满满的阳光...这三点加起来倒是反而让人有一种真实活着的幸福感，在广场旁闲逛几圈...期间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消息弹出。姜惠元在里面要花费的时间明显比我想的多得多，毕竟来面试的人很多，她单是排队都要排好一段时间了。
再加上经纪人不在身边，不知道会不会被为难，会不会显得更手忙脚乱。
叹了口气，在路过商店想买瓶水的时候，我想了想她今天略显单薄的衣服，顺便买了两个暖宝宝。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等到四点左右太阳已经显露出颓势的时候，我就在广场的前坪看着一个戴着口罩低着头的纤细高挑身影往这边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