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逆着光，我看不太清她的脸，只觉得她走路的样子很轻，给人的感觉是一只很多天没吃过饭的猫，颓然着，现在没有刚才进去时那种勉强出来昂扬的劲头了..
等到再近些，确定是她，我迎过去些。她经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停下了脚步，不说话着只是摩挲几下胳膊。回头看了看。
而我自然不会问她试镜的结果，把刚撕开的暖宝宝揉捏两下，塞到她的怀里。不小心也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十一月的天气，到了这个时间已经太冷太冷。她说了声谢谢，又回头看了看MBC的大楼，这才继续往车停着的方向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夕阳到底能把人消颓的影子拉得多长。只是可惜这么好的晴天和她不算相称。
直到她拉开车门，坐进我的车的副驾驶。
我自然跟着拉开旁边的车门坐上主驾。
“现在去哪？还是回我接你的那个地方吗？”
我问她。
她瘫仰在座椅上，突然伸手摸了摸中控台的皮革...
“怎么车换了...还降级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问我，勉强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我的车。
从一开始...她听到我的声音上了车，那时候她甚至忘记了问我为什么换了车的事，或者说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恍然的问我这事情...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无所适从地来回打量车的内饰。
“哦...哦！”等到看了一会，她才转头看向我，突然十分活跃地开口：“你刚才问我现在回哪里是吧...嗯，我想想，去夜店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夜店吗？”
“你疯了吗...还是想和我一起上明天的头条了。”
“啊...”被我一打击，她刚才临时涌上来的活跃劲儿又没了，姜惠元又瘫回座椅。她没哭，只是眼睛睁得很大，微微仰了仰头，随后视线落在挡风玻璃上，却什么都没聚焦。睫毛偶尔颤一下，也像窗外被风吹动的枯叶。
天色渐渐暗下去...
“对不起，本来说请你吃饭的，不过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她叹了口气：“回头我来请你吧，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很感谢...现在麻烦你先送我回家，嗯，就我之前发你的那个定位，把我送到那里就可以....”
接着她坐正了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握了握我递给她的暖宝宝，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指腹。
“嗯。”我应了一声，挂了档同时顺便也伸手打开车内的热空调。
第11章 演员也是问题儿童
从麻浦区朝她家去的路上有一段是不怎么繁华的地段，稍显狭窄的路两旁是参差错过的小楼，这一点日韩和国内真的很不一样，很多时候首尔说像是国内的城乡结合部大概也是因为这种街景...不过我倒是还蛮喜欢这样的氛围，相比于高楼大厦反而更让人安心。
一路上姜惠元没有再说话，好像一直把眼睛睁得很大，但却没有看什么确切的地方。等到我开到地方把车子找地方停下来，她依旧没什么反应，还在撑大眼睛往挡风玻璃上看。
只是一次试镜失败了，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也有些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比要哭出来还可怕的情绪，就好像从此都不会再有机会一样。
但转念一想，这次机会确实也是难得的，毕竟是有线电视台的正剧。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比起说是这一次失利造成的影响，应该不如说是长期日积月累所累积下来的情绪都在这次一刻彻底从她心底涌上来。
车子停下来，但我也不知道该和一动不动的她说些什么。要说些安慰的话吗？但我觉得她现在不需要这些。
而且说实话我也有些好奇，毕竟一般来说的话试镜总不会第一时间就给出结果吧。
“我身上有烟味吗？”
我还是主动发起话题。
“啊？”她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你抽烟了吗？”
“嗯...”我把双手从方向盘上撤下来，看着她点了点头：“刚才在等你的时候点了一根。”
“没关系，没有闻到。”她说，说完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那就好。”我看向她。
随后她反应过来...
“啊...不好意思，刚才发了会呆，到了是吗？我这就下车。”
说着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想要整理整理衣服。
“不用急...”我看着有些好笑：“我和你说话不是要赶你下车的意思，今天不太顺利吗？”
“嗯...”她动作停顿下来，幅度稍大的点点头，然后重复一遍我的话。
“不太顺利。”
只是说完之后她却又摇了摇头：
“不过比起说是不太顺利...不如说是我搞砸了，也怪不了别人。我的表现真的很差，甚至紧张到忘词...”
“因为太在意所以太紧张了吗？”我问。
“嗯。”她垂下头。“真的是很好的机会，我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这样的试镜机会都拿不到。如果是像之前和你说的那样，我因为爱豆出身被瞧不起或是没有机会，其实我虽然难过但也勉强能接受。但这次是我搞砸了，你懂吗。我之前没怎么去过大剧组试镜，是我搞砸了。有机会却抓不住，还被训斥了很多...”
看她这样子即使最后的结果还没被通知到，也基本上提前被判了死刑了...今天偏偏是个大晴天，天边那抹正落下、鲜红色的太阳在她眼里都会是在嘲讽她一样的刺眼。
“那是很糟糕的事情。”我认同地点点头：“说不定你以后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呀！”她咬咬牙，用有些泛红的眼睛狠狠瞪我一下：“虽然我也觉得是这样，但你现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挑衅我吗？”
“啊...那我重新说一遍，你还会有很多次机会，而且你这次积攒了些经验，下次就会应对的更自得了，这样可以吗？”
“....嘁...你这人。”
“怎么眼睛这么红，要哭吗？”
“没有。”
“哭吧哭吧。”
“才不要！”
“你可以哭出来的。”我看着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姜惠元。虽然我没在现场看着你试镜，但是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努力，你和我说过。今天我也看到了你已经翻出褶皱的剧本...一直在努力练习，对吧？大家都会搞砸事情的，偶尔搞砸一次也没关系的，姜演员。”
原本被我闹着的姜惠元见着我突然认真起来，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机会不会只有一次的，姜惠元，不会只有一次的。”我语气肯定地和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很确定，不然你和我打赌？赌多大都可以。”
“不赌。”她摇摇头。
“要把肩膀借你靠一下吗？”
“拜托...这种桥段已经过时了吧，已经没有剧会这么拍了。”姜惠元撇撇嘴，然后对我说：“凑过来点。”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我说凑过来点...我靠不到。”她说的大大方方理直气壮。
我侧过身，身体往前倾一些。紧接着一颗脑袋就靠了过来。
不算重，头发蹭过外套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有些刺耳。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应该喷了不算刺鼻的香水。
虽然她靠在我的肩膀，但两个人确实没有哪怕一点暧昧的氛围或是心思。随着肩膀变得有些潮湿，我就这么坐着，看着玻璃外逐渐亮起的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折射进来，光好像比太阳柔和很多。她的发丝垂在我的锁骨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些瘙痒。
从之前开始给爱豆和练习生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就在想，偶像这个职业好像被赋予了太多光环，好像成为了脱离人类的另一种物种一样。可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糖纸，里面其实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灵魂。不完美，不聪明...甚至更容易受伤。
爱豆都是问题儿童，现在看来演员也没好哪去。而姜惠元这个已经不再是爱豆的人...她的不容易更难被看到。就好像成为了那些练习生时期努力却没法出道的人...和他们是一个道理，姜演员的演员之路看来走的不算顺畅。
过了一会，她动了动，脑袋离开了我的肩膀。
我看了看刚才她靠上来的侧肩。
“看什么看。”她主动出声：“没有鼻涕。”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肿些，不过不好说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看起来轻松不少。她理了理头发，又胡乱拍了拍脸颊，虽然和去试镜的时候相比...这次没能拍出什么精气神来，反倒显得更狼狈了些。
“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第12章 新办公室
她拉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来，随后下了车。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像是没关系的，加油...这种安慰听起来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有些多余的虚伪。
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些，我也不急着启动车子再开口，而是拄着脑袋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虽然已经看过很多次，但看着外面的落叶和泛黄光秃起来的银杏树，我现在突然想感慨几句。
啊！秋天！你是如此美丽，又是如此的寒冷和残酷！非要把所有的花和叶都卷走不可！
夸张的想法让我自己有些绷不住，如果在大街上这样朗诵非得被当作神经病不可。只是这样想着刚才被带着的低气压确实消散不少...
机会...机会确实很重要。人到底有几次真正能崛起的时机，又有几次能真的抓得住。
给车子点了火，我挂挡踩上油门，缓缓驶出车位。新车现在开着还不错，还算顺手。我想这辆车也代表了我新的生活的开始。现在要变动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平淡结束的感情还是即将毕业的学业...都要随着秋天一同远去了。冬天要来临，圣诞也要临近，隐约已经有这个氛围。
现在叫人唯一心生好奇的就是...初雪什么时候会来？
车子汇入首尔夜晚的车流，也叫人意外，每次步行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大，每次开车在这座大城市里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很小。世界很大、自己很小...说的不是一件事。
或许是因为在车上才更感受的到，这座城市总是这样...红绿灯昼夜不息的变换，街景在车窗外变换，这时候会发现首尔的夜并不黑，它是被无数招牌、路灯、还有从无数扇办公楼或是商场的窗户里透出的光照亮的假白天。
开着车，我调了调音响，随便放着kpop的歌，newjeans的、twice的...甚至exo的，男团的、女团的。
忽然有些厌倦首尔这座城市了，和kpop一样，光鲜亮丽其下，这座城市好像没有什么真正的内核。当然，也许是我还没找到，又或者我只是厌烦爱豆这个这的特产职业，因而有些恨屋及屋。
对...厌烦，即使我之前追着kpop，但现在却产生了厌烦的情绪。为什么呢？不太好说，只是觉得自己绝对不要再和爱豆谈恋爱了。
爱豆也不过是普通人，他们私下会脆弱、会内耗甚至自卑...一切光鲜亮丽都只不过是被留给外界的空壳。甚至他们中一些可能会犯罪、私下可能是个坏人或玩咖。当然其中自然也有很多值得的好人，或者说更多的虽然不完美但还是为了梦想而奋斗的..
我不是觉得爱豆这个行业如何，行业没办法代表任何个人。不如说我是觉得奇怪。对这个行业来说，更多的人只不过窥探着她们的光鲜，又在她们试图展露真实的时候，用这种定性去把她们推回那个精致的壳子里。
得到敬仰、得到喜爱，自然失去很多。她们都被困在了那个名为偶像的巨大温室里，哪怕有一只手想要伸出去触碰到外面的真实空气，也会被无形的玻璃挡回来。
对很多人来说，我是那只手吗？
还是那块玻璃。
都不是，我是那片空气，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怨念在心里。
我的想法有些片面，可能是因为今天有些消极和低气压，有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去回忆的感情。为什么会结束的如此平淡又仓促，只能说...
再和爱豆谈我就是狗。
在胡思乱想中，险些和别的车子相撞，我瞬间回过神，摇摇头不再多想。车子驶上麻浦大桥，汉江在下面静静流淌，又一路开回城东的公寓。
.........
周四也闲不下来，一大早又要出门。这次是为了考察公司新的办公室。
随着阶段性的成功和资金的增长，相应的...我们的野心自然也要增长，隐约不甘心只做所谓的网红经纪公司，而是开展其他的娱乐业务。赵恩俊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就找到了两处合适的地方。
这也不奇怪，毕竟作为首尔土著兼富二代，他在本地的信息和人脉确实是不可代替的，当时拉他入伙也算是个相当明智的决定。
今天我没开车，蹭的赵恩俊的车来到处跑，他甚至不需要中介，直接就带着我停在了这栋位于犄角旮旯里却显得格外体面的大楼前。
江南区的驿三洞...
“这地方怎么样？”他指着那栋大楼，“虽然只有一层的一部分，面积不算太大，但是就在KBS和CJ娱乐那几家公司的后巷里，低调又显得有门面。隔壁就是几家不错的经纪公司和创投机构。”
我抬头看了看。
驿三洞，这里的确是算是首尔传媒业的腹地。
“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我吐槽：“进去看看再说吧。”
走进去看了眼，挑高不错，落地窗也大气的带来很好的采光，装修风格是那种典型的现代简约风，冷色调的...像是影视剧里那种公司的办公区，感觉很正规。在十一楼，同一楼层还有另一家传媒公司。
“租金呢？怎么样？”我问。
“稍微有点贵，但押金不高，因为是熟人介绍的。”赵恩俊抱着胳膊环视一圈，点点头，看起来他还算满意：“毕竟是江南，地段摆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