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张，靠一根鱼竿，硬生生钓进了这个一票难求的深渊餐厅。
虽然目前还没钓上真正意义上的大巨物。
但达亿瓦杯冠军也是冠军。
冠军就是冠军。
老王坐在第五席。
王澜的位置不在主桌。
她被安排在靠近侧边的一张观察席上，面前没有完整餐具，只有一只水杯、一份观察记录本和一台已经接入餐厅内部数据的平板。
看到那台平板，王澜眼神微微一动。
顾明这家伙，居然真给她准备了数据接口。
沈砚的位置在另一侧。
观礼席。
他的桌面上同样没有完整菜单，只有水杯、记录纸和一支黑色钢笔。
这让他微微挑眉。
不让拍照，却给纸笔。
这意思很明显。
你可以写。
但你只能先看。
沈砚坐下后，没有急着观察菜品，而是看向开放式厨房。
吕克杜邦已经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主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在冷色灯光下显得更深。
这位曾经在欧洲餐饮圈里名声极硬的法国厨师，此刻没有发表开场演讲。
他只是站在料理台后方，目光扫过长桌。
然后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
“今晚，没有菜单。”
众人安静下来。
吕克继续说道：
“普通餐厅，客人点菜。”
“高级餐厅，主厨安排菜。”
“但这里，不一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水决定你们吃什么。”
第199章 你就拿这个招待客人？
这句话一出，长桌两侧的客人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新奇。
有人觉得震撼。
也有人觉得这法国老头装得相当自然。
沈砚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概念完整，表达克制，但仍未脱离神秘叙事包装。”
刚写完，他的笔尖又停了一下。
因为脚下的水动了。
不是普通鱼游过造成的波纹。
而是整片水面，或者说整片水下灯光，忽然轻轻暗了一层。
几条红鱼和青衣从餐厅正下方游过，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引导下，围绕着中央区域缓缓绕了一圈。
随后，一条老虎斑从暗礁边缘缓慢游出。
它体型厚重，头部宽大，身上的斑纹在蓝光里像一块被海水浸透的石头。
它停在玻璃下方，抬头看向上方的长桌。
那一瞬间，整张餐桌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
连老张都下意识闭上了嘴。
因为那种感觉很怪。
他们明明是来吃鱼的。
可现在，他们却感觉自己也被鱼看着。
吕克似乎很满意这种安静。
他转身，对副厨点了点头。
第一道菜开始上桌。
十名正式席位，每人面前都被放下了一只小小的透明瓷盏。
瓷盏很薄，几乎能透出里面的水色。
而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更简单。
一盏清汤。
没有鱼肉。
没有装饰。
没有花瓣。
甚至没有一滴油星。
汤色清澈得近乎透明，只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色。
老张看着自己面前这小半盏汤，表情明显一僵。
他虽然早知道这种高端餐厅讲究少而精，但这也太少了。
这玩意儿一口就没了。
还是小口。
他忍不住小声问老王：“这第一道菜，是不是还没上完？”
老王瞪了他一眼。
“闭嘴，别丢人。”
老张压低声音：“我就是觉得这分量有点尊贵。”
老王看着那小盏汤，也有点心虚。
他其实也觉得少。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孙女就在旁边。
老王端起瓷盏，装作很懂的样子闻了闻。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这盏汤没有普通鱼汤那种浓烈鲜味。
它的香气很轻。
轻得像清晨山顶的一层雾。
但在那层雾气底下，又藏着一股极深的海味。
不是腥。
不是咸。
而是某种干净到近乎锋利的鲜。
吕克站在开放式厨房前，开口说道：
“第一道，海雾清汤。”
“用今天清晨三点取出的深井海水、高山冷泉、老虎斑鱼骨、少量山菌。”
“没有盐。”
“没有味精。”
“没有奶油。”
“没有任何香料。”
“请在三十秒内喝完。”
老张一听“三十秒”，赶紧端起来。
他怕自己喝慢了犯规。
汤入口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直接变了。
不是夸张的瞪眼。
而是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那汤很轻。
轻到舌头刚接触时，几乎以为只是温热的水。
可下一秒，一股极其细密的鲜味从舌根处慢慢浮起来。
它不是冲上来的。
是浮上来的。
像一层雾从水面升起。
先是冷泉的清甜，然后是海水的矿物感，再之后，老虎斑鱼骨的厚重鲜味才慢慢出现。
那味道不重，却极其长。
喝下去之后，喉咙里像是有一条很细的海潮线，缓缓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