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主动从冰柜里翻出一盘上午刚切好的蓑衣黄瓜,得意地展示了一把。
黄瓜被切成了连而不断的弹簧状,刀口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这个厉害。”琪琪凑近了看,额发几乎蹭到顾强的肩膀,“能不能教教我?”
“这个……要练很久。”顾强往后让了半步,但没让远。
琪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我有空就来练,你负责教。”
她从后厨出来时,碗里的饭已经吃光了,娜娜看着她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咬断了嘴里的酸萝卜。
当天晚上,琪琪在体验馆的临时客房住下。
洗完澡后她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手机上开着云顶天池的直播间,娜娜正在复盘白天的钓鱼状况。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划开微信,给娜娜发了条消息:“那个顾强,有女朋友吗?”
娜娜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追了一条:“?”
琪琪发了个无辜的表情包:“纯属好奇。”
娜娜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单身的很,二婶天天催。你悠着点。”
琪琪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仰躺。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泛着暖黄色的光,窗外传来远处各类嘈杂的露营声。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弧度不大,但一直挂到入睡。
第二天一早,琪琪又出现在了后厨门口,这次她没端碗,而是系了一条从娜娜那儿借来的围裙。
顾强看到她站在门口时,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指甲。
“我想学蓑衣黄瓜。”琪琪举起围裙的系带,“你昨天答应教我的。”
顾强张了张嘴,想起昨天好像确实答应了,但记不清是答应了这个,还是答应了别的。
他认命地从冰柜里翻出一根黄瓜递给她,然后示范了一遍刀法。
琪琪接过刀,切出来的黄瓜片厚薄不一,连刀断了好几截。
她切了几刀后自己都笑了,把刀放下,抬头看顾强:“你手把手教我?”
顾强没说话,耳根却红透了。
这一幕恰巧被在食堂前厅擦桌子的小双看了个正着。
小双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跑回体验馆前台,压低声音跟大双咬耳朵:
“姐,你猜我看见啥了?琪琪让顾强手把手教她切菜!顾强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大双正在吃瓜子,闻言一顿:“这么快?昨晚不是刚到吗?”
“就是这么快!”小双兴奋得直搓手,
“我看这事儿不出一个星期就得成。”
大双想了想,把瓜子壳吐在纸巾上,慢悠悠地说:
“琪琪长得漂亮,又是省城来的大主播,能看上顾强这个颠大勺的,咱二婶怕是要高兴坏了。”
小双嘟囔了一声。
“咱奎云村的汉子也不错啊!”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不到半天就传到了二婶耳朵里。
二婶正在备菜间里剁排骨,听到顾梅转述的小双目击报告后,剁骨头的刀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既高兴又有点发愁。
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压低声音问:
“那姑娘是不是看上咱家顾强了?她城里人,又漂亮,真能看上咱家这小子?咱家顾强就会颠个勺,嘴又笨,人家姑娘图啥?”
顾梅端着一杯热茶靠在备菜台边,笑着说:
“图他老实,图他有手艺,图他是顾明的堂弟。哪条不够?”
二婶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够。
特别是第三条....光是有一条似乎就够够的了。
她又重新拿起刀继续剁排骨,剁着剁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嘴里嘟囔着“哎哟这姑娘眼光好”“咱家顾强就是嘴笨其实心眼实在”。
顾梅在旁边笑着摇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第175章 陈总工的日志
第三次微震来的时候,邱志国正蹲在海池北侧的排水沟边跟着几个工人夸夸其谈。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奎云山的阳光正毒,照在海池那片幽蓝的水面上,反射的光刺得人眯着眼。
邱志国带着五个工人,按照顾明前天的交代,在海池北侧挖一条新的排水沟。
沟不深,顾明给的标高是最深不过一米八,从海池北侧边缘一直延伸到西北角那片刚清表完的荒坡脚下,全长不到两百米。
大富建筑的工人们干这种活轻车熟路,两台小型挖掘机沿着石灰线一左一右地啃下去,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邱志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正准备拧开水壶,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不是挖掘机的震动,挖掘机的震动是从履带传上来的,有节奏,有方向,像被人规律地推搡。
这次的震感是从脚底板正下方翻上来的,闷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海池水面泛起了几道极细的波纹从深井方向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推出去,还没推到岸边就消散了。
围挡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轻弹。
排水沟边堆着的碎石纹丝未动,连一颗都没有滑落。
震动持续了约十二秒,然后停了。
几个工人本能地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邱志国。
一个年轻的小工把铁锹往地上一拄,声音有些发紧:
“邱队,又震了。这次比前两次好像强点?”旁边一个老师傅倒是不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强啥?我在川西干隧道那会儿,哪天不晃个五六回?这种程度,连咱们挖的排水沟都震不塌。”
邱志国把水壶放下,沿着排水沟走了一圈。沟壁的土层完好,没有裂缝,没有塌方,石灰线还是直直地贴着沟沿。
围挡的铁皮已经停止了颤动,海池水面也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铺在那片幽蓝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顾队长,施工区一切正常。第三次微震已过,围挡和排水沟没有任何损伤。”
对讲机里很快传回顾虎的声音:
“收到。老板让通知各岗,跟之前一样,继续施工。”
“后厨那边王婶问要不要把盘子收起来,我说不用王婶就没收。”
最后这句把邱志国逗笑了,他收起对讲机,对那几个还在等指示的工人挥了挥手:
“继续挖。顾总说了,这沟得赶在下次震之前挖完。”
与此同时,海池边的临时板房里,陈总工正对着四台地震仪和三块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第三次微震发生时,他正在校准一台仪器的采样频率。
震感传来的瞬间,他双手按住台面,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每一丝震颤,然后迅速将目光扫向四块屏幕四道波形曲线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了熟悉的脉冲型波动。
振幅比前两次略高,但仍属于微震范畴;衰减曲线平滑且对称,波形特征与前两次完全一致。
他打定了一会后,思索一番,最终在观测日志里写道:
“第三次释放,波形与前两次无本质差异,振幅略有增加(约0.3个数量级),推测对应的是地应力释放的峰值段。震源深度仍维持在800米左右,地表烈度不超过3度。”
写完这一段,他停了片刻,将另一台显示屏上高速摄像机捕捉到的画面回放了一遍。
画面里,震感发生的瞬间,海池水面泛起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同心波纹,从深井方向向外扩散。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波纹消退后,水面并不是完全归于平静深井正上方的位置出现了一股极微弱的涌流,颜色比周围的水体略深,像一缕从底部缓缓升起的墨色丝线,还没浮到水面就消散了。
这股涌流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彻底消失。
陈总工眉头微微皱起,他放大画面,又回放了一遍,然后调出海池底部的探头数据。
盐度在震后出现了短暂波动,幅度很小,比第二次微震时高了不到千分之一,他沉吟片刻,在日志里继续写道:
“海池底部出现微弱涌流,疑似古海水向新拓展区域渗透的迹象,此前第二次微震时已有类似观测,但本次更为明显。”
“推测该区域存在尚未完全封闭的岩层裂隙,微震序列正在逐步扩大古海的渗流通道。”
他又调出昨天省地震局发来的最新一期区域地质活动简报,将海池底部的涌流数据与简报中的断层分布图做了交叉比对。
简报里提到,奎云山下方存在一条已被判定为“休眠”的古断层线,走向与深井位置恰好吻合。他圈出这条断层线,在日志里补了一笔:
“值得注意的是,海池北侧目前正在进行排水沟施工,其延伸方向与推测的古断层线走向基本一致。排水沟深度虽浅(不超过两米),但其方位与渗流方向高度吻合。”
“如果这股渗透持续扩大,排水沟将起到关键的引流缓冲作用当初确定排水沟位置的人,显然对这里的深层地质结构有相当精准的判断。”
他写到这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片刻。
当初顾明让邱志国挖这条排水沟时,他也在场。
顾明当时只说了一句“在这边挖一条,最深不过一米八”,没有看图纸,没有问任何人,甚至没有犹豫。
而那个位置,恰好就在古断层线的延伸方向上,他已经不觉得那是巧合了,也已经懒得再去想“他怎么知道的”了。
陈总工只是继续在日志里写道:
“顾总提前让工程队开挖排水沟,其方位与渗流方向高度吻合,显然对深层地质结构有相当精准的判断。”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端起手边那杯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浓茶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然后继续整理数据。
第176章 先富带动后富
傍晚时分,邱志国的排水沟挖到了预定标高。
他沿着沟底走了一遍,检查了沟壁的坡度和底部的平整度,然后在对讲机里向顾虎汇报:
“排水沟完工。沟深一米八,沟底坡度千分之三,暴雨也不怕淤。”
顾虎在对讲机里回了一句“收到”,然后补了一句:
“邱队,今晚别加班了,老板让所有人天黑前撤到安全区。地震局刚发了第四次预警,时间窗口缩短到48小时了。”
邱志国应了一声,招呼工人们收工。
当天晚上,陈总工没有离开板房。
他把前三次微震的所有波形图打印出来,钉在墙上,用红笔标出了每次释放的峰值振幅和衰减曲线。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省地震局专家组,邮件标题是《奎云山微震序列前三次观测数据汇总及初步分析》。
邮件正文里,他用极其严谨的措辞描述了三次微震的波形特征、能量释放规律以及海池底部的渗透迹象,建议将此次序列纳入“浅源微震与喀斯特地貌演化”的典型案例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