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顾明独自站在体验馆二楼的露台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王澜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省地震局官网更新了第三次微震的预警，时间窗口精确到了48小时内。
他回了一条“收到”，将手机揣回兜里，系统面板上，第三次微震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他俯瞰着山道上连成串的帐篷灯和榕树下那两盏还在闪烁的电子蜡烛，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合理。
而在村口香案处，又有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香案前。
他身旁的同伴问他：
“你说这鱼神管不管用？”
中年男人把香插进简易香炉里，头也没回：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你看云顶天池开了这么久，所有闹事的，最后都被那条鱼收拾了。所有守规矩的，最后都钓到了大家伙。你说，这不叫鱼神叫什么？”
他抬头望向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万米湖面，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
“信鱼神，不空军！”
第173章 琪琪来了
在百纳县城租住的日子里，琪琪每天都会准时点进云顶天池的官方直播间。
她看的不只是数据，而是方方面面的细节，娜娜的语速比百威时期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要同时兼顾弹幕互动、现场解说和突发画面切换。
她身后的团队从最初的两名摄像一名助理，变成了现在至少十个人，每个人都穿着印有云顶天池标志的特制衣服，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娜娜自己也不再穿百威时期那种勒得喘不过气的礼服裙，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户外风衣，领口别着云顶天池的银色徽章，整个人从容了不止一个档次。
琪琪记得很清楚，在达亿瓦杯上，她们还是同台搭档的主播。
那时娜娜还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百威户外主播，甚至在观赏池那里还被吓的春光乍泄了一波。
如今娜娜的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动辄几十万，弹幕密集到必须手动降速才能看清内容。
平台垂钓类主播榜，娜娜已经连续霸榜好几周。
琪琪每次往下翻排行榜，看到自己的名字掉在两位数时，都会把屏幕往桌上扣过去。
但第二天，她还是会准时点进那个直播间。
她来云顶天池的事没有提前告诉娜娜。
她给娜娜发的最后一条微信还是上周的，内容很随意“最近流量不错啊，是不是顾老板给你加了鸡腿？”娜娜回了一个表情包，没有多聊。
百威的同事私下说，娜娜离职是因为傍上了云顶天池的一位老粉，一个外号叫大牛的退役健身教练。
琪琪当时也笑了，但笑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
一辆从县城客运站开往奎云村的中巴车把她放在村口加油站旁。
她拖着一只银灰色的登机箱，踩着帆布鞋，站在漫天尘土里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半山腰。
加油站对面树下，甚至也摆放了一个香案，电子蜡烛的红光在大白天几乎看不见，但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旁边还多了几个空的红牛罐子。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娜娜发了条消息：“我到奎云村了。”
不到十分钟，娜娜从商业街方向一路小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云顶天池的工作防风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红。
看到琪琪站在加油站旁，她先是愣住了，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琪琪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那股堵了好一阵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娜娜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带这么小的箱子，打算住几天？”
“先看看。”琪琪笑了笑，没说具体几天。
娜娜领着她往山上走，经过商业街时，琪琪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她看到了顾婉儿那间咖啡馆，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
露台上坐着几个端着拿铁的钓友，正对着一台平板电脑讨论今天的鱼情，更绝的是整个商业街也就十几间商铺，居然全部挤满了人！
到了大门往后，她看到了二婶的云顶食堂，明档厨房里蒸汽氤氲，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嫂子正端着托盘穿梭在餐桌之间。
她看到了通往海池的那条临渊步道步道尽头，几台重型直升机正吊装着最后几块弧形玻璃，悬浮在幽蓝色的水面上方。
这一路走过来，她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沉默。
这里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达亿瓦杯时期的云顶天池了，她知道，那个叫顾明的男人正在逐步实现他当初的壮志豪言...
娜娜带她走进体验馆一楼大厅。
小双正坐在前台后面对着电脑核对明天预约名单，抬头看到一个陌生面孔，职业性地站起来招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小双，这是我朋友，之前在百威一起做主播的琪琪。”娜娜介绍道。
小双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哦！达亿瓦杯那个！你们俩当时一起在台上报成绩的对吧？”她利索地从前台柜子里翻出一张临时参观证递给琪琪，
“拿着这个，今天不用买门票。表哥说了，娜姐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琪琪接过参观证，指尖摩挲着那张印着云顶天池标志的硬质卡片。
参观证背面印着几行烫金小字，是云顶天池的规矩，她正反面都看了一遍，然后挂在脖子上，跟着娜娜往大厅里走。
娜娜带琪琪参观了一圈后，两人在临渊步道旁找了张长椅坐下。
山风吹过来，裹着淡水区特有的冷泉腥味和海池那边隐约的咸腥。
娜娜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琪琪。“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琪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着远处那片幽蓝色的海池。
直升机正在吊装最后一块玻璃，螺旋桨的声音震得水面泛着细密的波纹。
“百威那边，我没续约。”
娜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拧上瓶盖，把水瓶搁在膝盖上。“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底。”琪琪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手指一直在转瓶盖，
“你走之后，他们把你的流量分给了两个新主播，我继续带官方号的日常直播。数据不算差，但也没有特别好。”
“后来他们从外面签了个专门做户外探险的男主播，说是要打造‘百威户外一哥’，把我的黄金时段分了一半给他。”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说白了，我就是个备胎。你走了，备胎顶上。正主来了，备胎靠边。”
娜娜沉默了一会儿。她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百威对主播的定位从来都是模块化的，流量不够就换人，人设不行就重组，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没想好。”琪琪把水瓶搁在膝盖上，目光从海池方向收回来，落在娜娜那张气色极好的脸上，
“你在这边怎么样？我看你这一个月的直播间数据，垂钓榜周周第一，有几次同时在线破了好几十万？”
娜娜想了想，说：
“累。但值。”她停了一下，补充道，
“其实我之前找你聊天，是想探探你的口风。顾老板上个月跟我提过，云顶天池需要一个能扛起独立直播间的副主播。”
“我那支团队现在主要精力在官方号，但云顶天池的素材太多了淡水区、海池、深渊餐厅、每天光收鱼都能出一整期。我一个人盯不过来。”
琪琪转过头看她，眼神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没有松口：“你是想拉我过来打工？”
“不是打工。”娜娜认真地说，
“是以独立主播的身份签约。不拿固定底薪，拿直播间收益分成。就跟顾老板给我的条件一样。”
第174章 琪琪下手太快了
琪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在水瓶标签的边缘反复抠着。
就在两人沉默的间隙，食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连串锅铲掉地的金属撞击声。
琪琪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明档厨房的窗口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锅铲。
旁边站着二婶，正叉着腰数落他，那年轻人站起来时，琪琪看清了他的脸。
浓眉，单眼皮，皮肤被后厨的蒸汽熏得微微发红，肩膀很宽，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勒出利落的腰线。
他一边听二婶训话一边点头，表情既老实又有点不服气，嘴角挂着一抹憨厚的弧度。
“那是谁？”琪琪的视线追着那个身影，直到他转身回了灶台后面。
娜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强，二婶的儿子。食堂掌勺的，顾老板的堂弟。”
“哦。”琪琪应了一声，语气很随意。
但她收回目光时，手指已经停止了抠水瓶标签的动作。
午饭时间，娜娜带琪琪在云顶食堂吃饭。
二婶亲自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红烧肉盖饭，碗边还搁了两碟自家腌的酸萝卜。
琪琪扒了两口饭，抬头问二婶：
“二婶，这红烧肉怎么做的？我在省城吃过那么多家，没一家有这个味道。”
二婶被夸得眉开眼笑，指了指后厨方向：
“那得问我儿子，这菜是他掌勺。用料其实也简单，就是山里的土猪肉，加上我们奎云村自己酿的老酱油，关键是火候。”
琪琪顺势站起来，端起碗往后厨走：
“能让我看看灶台吗？我以前也学过一点厨艺，想偷师。”
娜娜咬着筷子，看着琪琪端着碗走进后厨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拉拢”可能多余了。
这姑娘自己会找路，甚至走的路子比她的还要野...
后厨里，顾强正单手颠着一口铁锅，火苗从锅底蹿上来映得他整张脸通红。
琪琪推门进来时，他愣了一下，差点把锅里菜颠出去。
“你、你好？”顾强把锅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显然不擅长应付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孩。
“我叫琪琪，娜娜的朋友。”琪琪端着碗靠在备菜台边，笑得自然且松弛，
“刚才在外面吃了你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想进来看看你怎么做的。”
顾强挠了挠后脑勺：“就……就那样做。肉要先焯水，炒糖色的时候火不能大，不然苦。”
他说完又觉得太干了，赶紧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锅里还有。”
琪琪没有走，她站在备菜台边，一边小口吃着碗里的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强聊。
从红烧肉的火候问到酱油的牌子，从备菜的刀工问到后厨的排班。
她问得越细，顾强越放松聊做菜对他来说比跟陌生女孩搭讪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