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去街头卖唱，在广场上唱了一下午，挣了四十二块钱，还被城管赶了三次。
再后来，他就进了厂。
他把面包和水放在桌上，坐到床边，拿起那把吉他。
自己有多久弹奏这把吉他，把自己的梦想封存。
梦想？
想到这玩意萧凡就感到好笑。
以他的天赋之低，真的配谈什么梦想吗？
罢了罢了，不去想这些。
什么工厂流水线，疼痛的身体，糟糕的未来。
他需要看点轻松的东西，不然今天晚上又要失眠了。
于是萧凡拿出手机，打开抖音。
他打开抖音。
第一条视频就是杀鱼伦。
在一开头，是周杰伦在唱歌，这歌他没听过，旋律很简单，像随手哼出来的那种，但周杰伦的声音一出来，那种的感觉就对了。
不急不躁，松松垮垮，像午后的阳光洒在旧沙发上，让人想陷进去。
副歌部分没唱。画面一黑，白字浮现“等你来唱。”
萧凡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玩法？唱一半留一半？
而后视频一转，杀鱼伦张浩站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拿着一把吉他，他弹了几个和弦，然后开口唱了。
“窗外的风吹了一整夜，我写了一半的旋律停在指尖......”
萧凡看了一眼评论区，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这是抖音新出的活动，周杰伦发了半首新歌，让网友自己接后半段。词曲不限，风格不限，谁接得好就推谁。
杀鱼伦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好几千条了，全是夸的。
“唱得真好，比原版还有味道。”
“杰伦都说了哎呦不错，这是官方认证了吧？”
“杀鱼哥出息了，都能跟周杰伦合唱了。”
萧凡点了个赞，往下划。
下一条视频也是合唱活动。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声音甜甜的，编曲也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往下划了几条。有弹古筝的，有拉二胡的，有用电音混音的，什么风格都有。有些人唱得好，有些人唱得一般，还有些人纯属凑热闹，唱到一半忘词了还在那儿嘿嘿笑。
萧凡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个活动像一场没有评委的比赛，门槛低到只要你会哼哼就能参加，但上限又高到可以让真正的创作者发光。
他看抖音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困意来袭。
萧凡去洗浴室里简单清理了一下卫生，就准备睡觉了。
明天还得起床上班。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正要躺下去，目光忽然落在了墙角那把吉他上。
萧凡盯着它看了几秒，不由得想到合唱活动。
自己可是音乐生，这活动对他来说没难度。
要不，自己也来一段？
反正也是玩玩嘛。
又不要钱。
而且这活动抖音还给钱，说不定能赚一包烟钱。
萧凡久违的拿起吉他，打开手机，找到周杰伦那条半首歌的视频，点了一下“参与合唱”。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录制界面，歌词和旋律在顶端滚动。
“窗外的风吹了一整夜......”
副歌部分到了。
屏幕上那行“等你来唱”跳出来的时候，他继续唱了下去。
萧凡没有编曲，没有准备，脑子里的旋律，歌词，自己跳了出来。
它们自己来的，像河里的水，流着流着就到了。
“我也曾以为自己能飞，后来被生活压弯了脊椎。一天又一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道自己在追谁。”
他的声音在出租屋里回荡，墙壁很薄。
“贴了一万个后盖，还是贴不平心里的褶皱。他们说年轻人不要怕苦，可我已经忘了甜的滋味。”
弹到最后一个和弦的时候，他的手指滑了一下，出了一个刺耳的杂音。
他赶紧按住弦，等声音平息，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正要关掉录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吵死了！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萧凡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朝墙的方向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录制。
在平复心情后萧凡找到耳机戴上自己听了一遍。
因为他许久没有唱歌了，可以明显听出，自己的歌声有些生涩。
但他也没有时间重新录制了，那样会被领居打的。
在稍微剪辑一下后，他直接点击发布。
而后他打了一个哈欠，躺倒床上睡去。
第331章 抖音草根崛起
第二天早上。
萧凡迷迷糊糊被闹钟吵醒。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了，这时间，吃个早饭，再开个早会，就该上班了。
萧凡习惯性地打开抖音，想随便刷两条清醒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消息通知栏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一百多条。
他点开消息列表，往下划。点赞、评论、转发、新增粉丝，数字还在往上跳，每刷新一次就多几条。
他的心开始加速。
他点开那条合唱视频，播放量十七万。
排在最上面的一条评论，点赞已经过万了。发布者的头像是一张蓝色的天空，昵称写着“杀鱼伦本伦”。
“哎呦，不错哦。”
萧凡盯着那五个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好家伙，杀鱼伦的那个合唱视频，周杰伦下场互动，自己的合唱视频，杀鱼伦下场互动，这个杀鱼伦，可真会客串。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
“听哭了。这歌词是你自己写的吗？太扎心了。”
“兄弟，你不应该在流水线上。”
“声音虽然糙，但情感是真的。比那些修音修到没感情的录音棚强一百倍。”
“加油啊老哥，我也是流水线出来的，现在在学编程。日子会好起来的。”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铺满了屏幕。
萧凡把手机放下，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对面那面发黄的墙壁。
他鼻子有些酸酸的。
虽然说17万的播放量并不能代表什么，他这只能算小火一把而已，甚至过几天大家就会把他忘了。
但是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靠着音乐被大家看见。
感慨归感慨，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在勉强平复好心情后，萧凡怀着喜悦的心情，稍微梳洗打扮了一下。而后去自己常去的早餐铺子买早餐吃。
早餐铺子里，包子笼热气腾腾，铺子边已经排起了长队。店里的阿姨们在忙碌着。
在排完队后，萧凡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点了餐。
在排队的过程中，他还期望过，有没有一种可能说自己会被路人认出来。
结果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自己整个早餐吃完，没人在意他，他就是路边一条的水平。
萧凡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就这么点播放量，在抖音都算不上一号人物，谁会在意他呀？
在吃完早餐后，他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来到工厂，上了早会。
线上在上面说，要注意安全，要讲纪律什么的，老生常谈的东西。
很快，萧凡又开始了百无聊赖的工作。
流水线上的上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手机壳一个接一个地从传送带上滑过来，到了十点多，线长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进了车间。
那孩子穿着小学校服，背着书包，应该刚放学。
线长跟旁边的人解释说，他老婆今天加班没人看孩子，就先接到厂里待一会儿，等下了班再一起回去。
小男孩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搬了个小马扎在线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没过多久，他开始帮线长干活，撕膜、递料、整理成品，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小学生。
萧凡这边的工序在线长的下一道。线长那里处理完的料，传过来就是他的活儿。
小男孩干得太快了。线长那一工位的产出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大截，物料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在萧凡面前越堆越高。
他咬了咬牙，手已经加到最快了，但面前那个塑料筐还是越摞越满。
就在这时，小屁孩还很臭屁的转过头来，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说道：“大叔，你做的好慢啊，慢死了，跟乌龟一样慢，你快一点做啊。”
当即，萧凡脸色红润了，他直接不干了，从产线上站了起来。
妈的，他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线长赶忙抬手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别乱说话，做你的事。”然后偏过头看了萧凡一眼，瞪了他一眼说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