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又怎样?
谁在乎?
罢了,喝酒喝酒。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胡伟!胡伟在家吗?”
门外有人敲门,他听出来了,是扶贫办的小李。
胡伟自从残疾,父母又死掉后,之所以还能活着,就是因为小李,给他申请了五保户政策,又时不时带物资给他。
不然他早就饿死了。
胡伟站起来,穿过满地狼藉的堂屋,拉开木门。
小李手里拎着一袋米和一桶油,笑道:“胡哥,又来看你了。”
“这是这个月的慰问品,米和油,您收好。”
胡伟收下东西,让小李进来。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其实你不用拿东西给我。”
“我死了也就死了,不想浪费资源。”
“那不行。”小李说道:“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小李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那环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胡哥,最近咋样?”
“还行。”胡伟说。
“手呢?好点没?”
“还是那样。”
小李拿出相机先是和胡伟拍了一张照片。
里面是他和胡伟的合照,地下堆着油米粮面。
这是标准流程。送慰问品,拍照留档,回去写报告。
胡伟已经习惯了。每个月一次,有时候是小李,有时候是别人。送的东西大同小异,米、面、油,偶尔加一箱牛奶。
他每次都配合,说几句“谢谢政府”“谢谢领导”之类的话。
这还真不是客气,是真心感谢。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确实能让他多撑几天。
虽然,他的精神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肚子还是会饿啊。
拍完照片后,小李面色就跟捞家常一样说道:“对了,胡哥,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帮忙。”
胡伟看着他:“啥事?”
他就奇怪了,自己一位废人,还能帮上什么忙?
“上头搞了个培训,”小李说,“要我拉人头,去学习什么打字。”
“他那边说,去一个人,给一天二十块的培训费,这培训费,是给到你手里的。”
“如果我拉的人够多了,上边还会奖励我一笔奖金。”
他看向胡伟说道:“胡哥,你给个面子,让我赚一笔奖金呗,你也去玩玩。”
胡伟没说话。
他想起以前,自己也上进过,出去找工作。
他看中了一个看大门的工作,一个月能有五百块钱。
结果到了那里,刚好有老头来应聘,老板选了那老头,自己落选了。
他的自尊心,狠狠的受挫,再后来,他就再也不去了。
他害怕再次面对失败。
“我…”
还不等胡伟想好,小李说道:“胡哥,走啦。”
“我看你家里酒都快喝完了,烟也没了。”
“你去那边混混日子,混个二十块钱,回来继续买烟,买酒,那多舒坦?”
胡伟眼眶一红。
他哪里不知道,小李这是想尽办法,想帮扶自己,非常在意自己的自尊心,想让自己过上正常的日子。
父母死后,只有小李还关心他了。
他强忍住,不让泪水掉落,背后身去,说:“好。”
“我去混混日子。”
小李笑着说道:“放心,我的情面好使,你去那里,坐着不动都行。”
“好了,胡哥,你收拾一下个人卫生。”
小李敞开屋子里的窗户,让里边沉闷的空气散出去。
他又说道:“我去外头等你。”
“啊?这么快?”胡伟问。
小李点头:“那肯定啊,那边培训快开始了。。”
“你洗一个澡,换一身衣服,我开车载你过去,刚刚好。”
小李在心里暗道:既然来了,肯定要趁热打铁,免得明天你又改了主意。
胡伟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有点脏。
他心下又犹豫起来,自己真的要出门吗?
胡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他很不好,很不好,活着对社会没用,还浪费资源。
真是糟糕头顶。
只是想想就要流泪。
他不想这样糟糕的自己被看见。
小李见到胡伟又犹豫了,赶紧说道:“胡哥,你快一点啊。”
“洗一个澡,把上一次政府送你的新衣服穿上,那边可能有记者会打卡,拍照什么的。”
“也好让大家知道,扶贫办是有在做事的。”
胡伟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受了人家恩惠,努力克服克服,发挥一点作用吧。
于是他去厕所里简单洗了个澡。
说实话,他上一次洗澡还是一个月前。
当洗完澡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一斤。
而后他单手抓举着浴巾,强忍着痛楚给自己擦拭完身子。
他不想洗澡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
第227章 扶贫干部的小花招
当胡伟洗澡完,换好衣服后,他坐上小李的三轮车,来到培训处。
培训处在镇政府隔壁,那里有一排平房。
最东边那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残疾人就业培训中心”。
牌子是新的,白底红字,在阳光下很显眼。
小李带着有些尴尬,不适的胡伟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二十来平米,摆着十台电脑,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电脑是旧的大脑袋电脑,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了。
出乎胡伟意料的是,这些人都很特殊。
有的和自己一位是残疾人,还有的一脸颓废之意,一眼看上去就是被生活打败的人。
教室里议论纷纷着。
胡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在这里,意外的有点安心。
讲台上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也不正常,左手空空。
胡伟的目光停在那只空袖管上。
那人对小李使用了一个眼神,点头微笑。
小李对胡伟说道:“胡哥,我有事忙,先走了。”
小李走后,男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彭建国”。
“大家好,我叫彭建国,是你们这期培训的老师。”他转过身,笑了笑,那只空袖管跟着晃了一下,“先跟大家说说我的情况吧。”
他靠在讲台上,语气很平淡:“我以前是个工人,在工厂里干活的。后来出了工伤,手臂被机器压坏了。”
他抬起那只空袖管,抖了抖,“就这么没了。”
屋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胡伟一瞬间感同身受了。
“后来呢?”他不自觉的发问。
“后来啊,”彭建国说,“我自暴自弃的好长一段时间,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睡大觉,根本不想面对事实。”
“我就感觉,自己待在家里,就跟一只吸血鬼一样,吸着父母的血。”
彭建国喃喃自语道:“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父母对我的好。”
“哪怕我没有用了,他们还在爱着我。”
当彭建国谈到这里时,胡伟一个没有忍住,直接哭了出来。
然后他意外的发现,学员里,哭出来的人不少。
彭建国缓了缓情绪,说道:“再后来,过了几年,在父母的帮助下,我总算缓了过来。”
“我寻思着,再这样下去不行。”
“我就自己想办法,谋出路。”
“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在拼多多上开网店,招客服。我以前用过电脑,会打字,就去应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