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多多公司跟张县签了协议,今年花生的收购价,保底三块钱一斤。如果是剥好的花生米,四块钱一斤。”
蒋地愣住了。
三块钱?
比贩子那里多了六毛。
他三千斤花生,按三块钱算,就是九千块。去掉成本,到手能有三千多。
蒋地惊讶道:“你……你不是骗我吧?”
“哎呀,蒋叔,人家这么大一公司骗你?”
村长代为解释道:“最近,隔壁村子闹的沸沸涌涌,拍综艺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蒋地点头。
前几个月,听说有一个节目组,带着一群小明星,来这里拍怎么种地。
他还去看过热闹。
村长连珠带炮道:“那些人,是我们县的张副县长,就是负责扶贫的那个。”
“他亲自去找拼多多的老板谈来的资源。”
“那些小明星,就是帮我们县城卖花生的。”
哎呀,原来是这样。
蒋地还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复杂的弯弯绕绕。
他喃喃道:“张县长是一位好县长啊。”
“他心里有咱老百姓。”
“这位后生。”蒋地笑着给小周一根烟,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担心你是骗子,这笔买卖,我跟你做。”
十天后。
蒋地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三轮车把最后一袋花生拉走。
三千斤花生,全卖了。
九千块钱,现金,一张一张地数,递到他手里。
他把钱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硬邦邦的,踏实。
有了这钱,在留够自己的后,他可以多帮儿子一点了。
嘶!
蒋地唔了一下嘴。
这是牙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以前去看过牙医,医生说,是牙齿蛀掉了,要拔牙。
但是蒋地没有钱,就这样硬忍着。
现在有钱了,但他舍不得花钱去看牙齿。
他这样的穷人,都是有一种不配得感的。
他感觉,自己这样的人,就活该忍痛挨饿。
哎,再忍忍吧,反正都是快如棺材的人呢。
就在这时,村长又找了过来。
“蒋叔,有个事跟您商量。”村长走了过来,给蒋地递上一根烟。
蒋地一看,好家伙,这是硬中华,他没舍得抽,收着,放在口袋里,说道:“啥事?”
“拼多多那个厂子,缺一个仓管,”村长吸了口烟,“要会算数,能记账,人老实。我想来想去,觉得您合适。”
“一个月能给你八百。”
啊?
蒋地震惊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以前当过会计,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在生产队记工分,加减乘除都算得清。后来分田到户,他就回家种地了,再没碰过账本。
“我……能行吗?”他问。
“怎么不行?”村长把烟掐灭,“一个月八百块,管一顿午饭。您要是愿意,明天就去厂里报到。”
八百块。
蒋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年就是九千六,加上卖花生的钱,一年能有一万多。
他抬起头,看着村长。
“干。”他说。
第二天一早。
蒋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东边的花生加工厂。
厂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两排厂房,刷着白墙,屋顶铺着蓝色彩钢瓦。
院子里停着几辆货车,工人正往车上搬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炒花生的香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蒋地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您是蒋叔?”
“对。”
“我是厂里的经理,姓王。您跟我来。”
王经理带着他穿过院子,走进一栋两层小楼。一楼是办公室,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地上铺着瓷砖,擦得锃亮。
“这是您的办公室。”王经理推开一扇门。
里面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一台电脑。
蒋地看着那台电脑,有点发怵。
“这个……我不会用。”他指了指电脑。
“没事,不用电脑。”王经理笑了笑,“您就管库房,进出货记在本子上就行。月底有人来对账,您把本子给他就行。”
蒋地松了口气。
王经理带他去库房看了看。
库房在厂房后面,很大,几百平米,一排一排的货架上码着成袋的花生。
有带壳的,有剥好的花生米,还有已经炒好的酒鬼花生,一袋一袋封装好,等着发货。
“您的工作就是记清楚,进来了多少,出去了多少,还剩多少。”王经理说,“每天下班前点一遍,数字对得上就行。”
蒋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他昨天晚上特意准备好的。
王经理说道:“今天,你先试着做一次,我带你几天。”
“等你上手了,熟练了,你就可以自己来了。”
蒋地客气道:“谢谢,谢谢,领导,下班请你吃饭啊。”
蒋地下意识的拿出了,在城市里学来的拍马屁功夫。
王经理挥了挥手说道:“没事,都是张县人,互相帮衬嘛。”
在接受了王经理一天的教导后,下班时间。
蒋地和一群工人一起在打卡机面前打卡,下班。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搬运工人和操作工。
蒋地满心的感慨,本地有企业了,年轻人就不用出去工作,留守儿童就不会有那么多。
真希望这家企业可以越做越大。
到时候,他儿子可能就不需要出去打工。
第226章 扶贫干部
张县。
贫困户胡伟的家。
胡伟的家在村子最东边,是一座砖瓦房,屋子外头破落,堆满了落叶和杂物。
里屋的布局也是脏乱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仿佛披上了一层灰色的面纱。
他坐在床沿边,左手拿着酒瓶,右手不正常耸拉着,整个人神游天外。
胡伟是残疾人,虽然右手还在,但已经废了。
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五年前,他在工地上干活,当木工,一天能赚两百块钱。
在一次施工的过程中,他在六楼支模,木板滑了一下,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落地的时候,右手先着地,手腕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疼得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里。
医生说,他的手腕粉碎性骨折,神经也伤了,就算好了,这只手也使不上劲。
他拿着伤情报告,找老板要赔偿。
老板扔下五千块钱,说“工伤就这么多,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胡伟想告他,但律师说,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伤保险,很难告赢。就算赢了,老板把公司一关,人也找不到,你拿不到钱。
他认了。
他一个残废,又能如何呢?
拿到赔偿后,他很快就花完。
那五千块钱,连医药费都不够。他把积蓄花光,还倒欠了亲戚一屁股债。
之那以后,他自暴自弃,每天就是喝酒。
一开始是啤酒,后来是白酒。一瓶不够,两瓶。喝完就睡,睡醒接着喝。不喝的时候,他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再后来,父母离世了。
他没有家了。
他的目光从手上移开,看着脏乱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