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寰清笑道:“我的师傅,合该大胜。我倒觉得师傅胜得慢了。若是我来,未到龙腹,便该取胜。这天霄剑翁,料想是虚名之辈。能与师傅并称多年,可是沾光无限。”
众长老均想:“天霄剑翁落败甚是怪异。适才两人相斗,难解难分。绝非此子言语间这般不堪。”
傅长夜感慨道:“这场胜负,相隔三十三载。今日明朗,此生无憾。傅某感激不尽!”
蔡寰清朝远处喊道:“桃姑娘,我师傅得胜,你却不高兴?怎不恭喜。”桃想容强自镇定,轻笑道:“想容贺喜前辈大胜。”
蔡寰清似笑非笑望向桃想容。适才两剑持斗,固然精妙绝伦,然琴音袅袅,亦是悦美至极。众看客多瞧不清剑道厉害,但音韵之美,却皆纳耳怀,所陶所醉者,半数剑斗半数琴音。蔡寰清心想:“这花魁曾敢拒我,此事自未结束。但在此之前,另有一趣事。如此盛场,草草了事,未免可惜。似那般剑派弟子,纵想登台同我斗剑,哼,也无此资格。倒是天霄剑翁之徒有些能耐,此子先前敢当面与我顶撞。所仰仗不过他师尊与我师傅齐名。如今他师尊已然大败。必是信心大挫,惶恐不安。我师尊大胜,我这做徒儿的,也该取得大胜,才算圆满功齐。一来消解适才不悦,二来,也好叫世人,莫要将我同他相提并论。”便说道:“师傅,你取大胜,众剑派皆诚心恭贺。却恐怕还有一人,不会服气。”
萧一郎诧异,问道:“谁不服气?”蔡寰清说道:“自是那败者之徒了。但是他这般人物,徒儿代为料理,便已经足够。”
众人闻言,皆道“果然”。神剑之斗,虽分晓胜负。传人之间,亦必有一战。众人均想:“连天霄剑翁都败给神剑无双。二位传人之间,恐怕也难改逆局。这蔡寰清实力能耐,皆有目共睹,那神剑传人,情形恐怕危险了,这时纵有意外,老酒翁恐无瑕能顾。”或叹息或好奇。
桃想容掌心生汗,思拟计策。萧一郎心想:“我徒虽已扬名,但还不算大,更不算响亮。如今诸多剑派聚头,玉城的贵客皆在。叫他借场地一比,胜过老酒鬼传人。一可扬他名声,二来,我只是勉强胜过天霄剑翁。我徒若能大获全胜,彻底碾压。我神剑之名,便彻底压过老酒鬼之名,而非堪堪得胜。论剑法,他非我敌手。论育徒,更非我敌手。”心感大悦,说道:“他人在何处?你这提议,原是不错。便喊他上来,与你较量一场。”
忽听“哎呦”一声,龙头处,老酒翁面色苍白,浑身是血,躺在脊瓦上。李仙半身染血,把持老酒翁脉搏。原来…适才老酒翁落败之际,跌落瀑布。他便急去施救。老酒翁已然筋疲力竭,兼伤势惨重,竟沉湖而下,性命旦夕,李仙先施“鬼医”稳定伤情,这才重新回到青龙楼龙头上。
众人见得,齐想:“此子顾念师尊伤情,倒是不错。”老酒翁喃喃道:“酒,先给我两口酒。他奶奶的,可疼死我啦。”李仙拧开酒盖,喂老酒翁饮下。将其安置在龙角旁。
风雨虽大,龙角恰能避开风雨。傅长夜等晓得另有剑斗,识相退离。蔡寰清鼓掌笑道:“好个残翁败徒,落水之犬,相依为命。”
老酒翁骂道:“你这小子,满口污臭。”说时扯动伤口,不住一疼,再饮酒压下剧痛。
萧一郎拂袖说道:“老酒鬼,你虽已败我手,但你徒弟却未必,何必着急离去。如此大好时机,叫你徒与我徒,好生较量一番,岂不更好。”
老酒翁心想:“麻辣个乖乖,我这徒儿,可是假冒的。还比个屁比,也罢,我都输了,认赌服输,这假冒传人之事,说也无妨…”正待开口。
李仙心想:“这萧一郎有心用我,给他宝贝徒儿当垫脚石。我所等的,也是这时。老酒翁气力衰竭,适才跌落湖中,尚不能自救。这萧一郎虽胜一筹,但势必力竭。我这时,才有出手余地。不至稍有苗头,便被打断。”便先一步说道:“好!此间众客尚未离场,借两位神剑余光。在此地来场剑斗,其实不错。”
萧一郎淡淡道:“你倒爽快。”朝蔡寰清说道:“全力而为,胜得漂亮。”
蔡寰清笑着点头,自信睥睨,说道:“这是自然。”萧一郎等退离楼脊。独留蔡寰清、李仙遥遥相对。这时雷蛇乱舞,风雨之势,竟愈大几分。
适才神剑之斗,固然精彩高深。但似井蛙窥天,众看客看不明道不清。此间年轻传人之斗,竟似更激人心。但见福山、寿山、命山俱归平静,再度遥望而来。
雨水打在楼瓦,顺檐而落。蔡寰清修行“气剑化生诀”,雨水距身外数毫,便被无形剑斩碎。身处大雨之间,衣物兀自干洁。李仙得“纯罡衣”,拂衣弹尘功已臻圆满。雨水落至周身,尽被悄然弹出。亦是周身干净,风雨中衣袂飘飘,气度姿容委实不俗。
蔡寰清狂傲,势似狂虎。此间对视,侵势已显。李仙神秘出尘,叫人浑然难以摸清。两相对峙,竟有风雷汇聚,水火不相容之感。这冥冥的敌对,竟如无声擂鼓,暗暗振奋人心。
雅阁间众长老心血澎湃,沐恩风说道:“兴许…这传人之斗,要更为精彩!”赵无穷说道:“是极。萧一郎虽是神剑无双。但不止一次,承认这蔡寰清远胜其年少。假若这天霄剑翁之徒也颇不俗。两人这番龙争虎斗,固然不如神剑之斗深奥。但这年少之争,反而更添风采。”
萧一郎觉察气氛澎湃,略感诧异,心想:“想不到这场传人之斗,竟反压神剑之斗一头。”蔡寰清自入玉城,行事乖张轻狂,名声颇大,议声颇大。自然惹人关注,较之老派剑斗,更多三分瞩目。
风雨飘忽,时而朝蔡寰清扑打而来,时而朝李仙扑打而来。风雨这般时左时右,却似两人冥冥角力。桃想容面色苍白,足心起汗,忧色难掩。
李仙握着剑柄,横剑在背,不急出鞘,黑袍飞扬,器宇轩昂,天地风雨,皆助涨其势。这番站立龙头,竟有驾风御云之势。众人观之,无不惊奇赞叹,言剑翁之徒,貌似奇仙。他缓步而绕,镇定打量蔡寰清。蔡寰清亦在打量,忽厉芒一闪。蔡寰清脚尖踢起一块青瓦,朝李仙射去。
李仙微微斜身避开。蔡寰清冷笑,脚尖一勾一踢,便似蹴鞠,一片片青瓦踢去。每一道青瓦力势极强。李仙皆用轻微幅度避开。甚至并未刻意躲避。他目力观察极精,蔡寰清踢势方成,他便判清青瓦的落点。轻轻挪步,便从容尽避。
蔡寰清踢得十余片青瓦,见沾不得李仙衣角,不由逐渐认真。桃想容这时才回味过神,起音再度弹奏。风势、雨势、剑势、音势…皆蕴至极深。
蔡寰清喊道:“猪犬接剑!”起剑袭来。抬手便是“魏氏剑法”的“起剑势”。这招施出,命山重弟子无不惊呼,一片纷言传荡。蔡寰清剑挑众派时,对阵同辈高手,这一招“起剑势”,便尽数败尽。适才与黑袍少年较量,蔡寰清施展“魏氏剑法”,便与之缠斗多时。
却道福山的一株树冠上。单孤云、楚柳清静立。原来…蔡寰清玉城扬名,擅施剑法。单孤云闻之,便欲要试剑。楚柳清心想:“此去试剑,其实未尝不可。只是稳妥起见,我需亲自照看。不可泄露烛教,不能施展孤云九剑。”便说清要处,同意试剑。单孤云亦是轻狂,知蔡寰清狂傲,欲在剑派聚众之地,将其一举击败。便混入岳山剑派弟子间,来到青龙楼内。便有适才神秘剑派天骄与蔡寰清斗剑一幕。事后楚柳清救离,全然不泄烛教行止。
单孤云说道:“却不知这神剑传人,如何应对。这蔡寰清的起手势极强。极具侵略性,具大势之澎湃。假若退避半步,便落其剑法陷阱。很难脱身。”
楚柳清颔首道:“不错。而这一招起手势,比应对你时,还要更强三分。看来这蔡寰清,虽然狂傲,却不鲁莽。”凝目关注。
见蔡寰清一剑刺去,李仙侧避退让。蔡寰清一喜,立时接上魏氏剑法的“覆虞式”。剑影绰绰,似千军万马打来。其剑姿潇洒,登峰造极的造诣,更具不俗。这间施展而出,顿惹三山看客惊声连连。
单孤云叹道:“不妙了!”手指轻轻比划,说道:“适才这起手势来时。应不可退避,杀他左腹。如此这般,他施展不出覆虞式,只有施展‘摘星式’应对。这摘星式以繁复为要。不似覆虞式猛烈难防。藉此与之周旋,魏氏剑法便能巧破之,再不济也能互为胶持。如是退避,叫他施展覆虞式,便似被逼之棋盘角落。退一步自缚手足,再想脱难,杀出重围,便很困难…”
魏氏剑法出自大武太祖。覆虞式取意:覆灭大虞,改天换地。是魏氏剑法精奥杀招所在。大武虽式微,武学却非弱。虽是基础剑法,但逼至此节。亦可一举取胜。
雅阁众长老皆有言,与单孤云所想全然一致。见蔡寰清的“覆虞式”虽被屡屡避开,其实敌手的颓势已成,兵败如山倒。蔡寰清冷笑,转而再施“屠龙式”。魏氏剑法尽数发挥,杀机全盘乍显!此情此景,纵不能立胜,必能叫李仙挂彩。
然李仙轻轻一压剑柄。因剑未出鞘,剑柄下压,剑身自然翘起。剑鞘恰好挡住“屠龙式”剑路,末鞘处更抵着蔡寰清下巴,将他头被迫抬起。凶悍至极的魏氏剑法,顷刻全盘化解。
此间剑道粗浅者,只觉精妙潇洒。微毫之动,化敌开合凶猛的剑招。精通剑道者,皆感匪夷所思,不得其解,又恍然大悟。便似…白棋被逼至棋盘角落,只剩下一口气,已再无退路。黑棋再下一子,便全盘吃尽!
白棋却自然而然的跨出棋盘之外。黑白二棋捉对厮杀,从来只在线框规矩内。这朝盘外一跃,委实已具无穷风采。顷刻带人,踏足更广阔且新奇独特的天地。
棋盘内天地狭窄,棋盘外方天高地阔!
单孤云隐有所感。楚柳清不住轻“咦”一声,大感兴趣。蔡寰清神情诧异,僵立在地。李仙摇头,轻蔑至极,抬起剑柄,轻声说道:“太慢。”他不施毒言谩骂,却更如雷贯耳。
蔡寰清瞳孔一缩,怒不可遏,已觉这场较量,不同往常任何一场。他沉声道:“好,那便叫你尝尝快的!”内狂涌,施展中乘剑法“天地同光剑”,这剑法以快为要旨。他一经出手,便是全力。这一剑朝李仙头颈斩去,剑化金光,一闪便过。
李仙侧头避开。蔡寰清心波澜狂起,一剑一剑递出。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猛,双眸赤红。李仙微毫尽避,说道:“慢,还是太慢了。”
蔡寰清发出低吼,剑势演化,力求更快,力求极快。宝剑化作金光。但始终难擦李仙衣角。李仙一面闪避,一面说道:“慢,慢,慢,慢!还是太慢,一次比一次慢。”
他避姿潇洒,忽寻一破绽,转身握剑,眼蕴精芒,此刻绽放。他欲做的,是尽挫蔡寰清。以强挫强,以快破快,毫无悬念。你狂气冲霄,我便更狂你几分,你剑姿潇洒,却怎能如我。李仙佩剑终于开始离鞘,剑身寒光闪烁,锐音刺耳。他说道:“所谓快剑,当是这般!”
剑出似龙鸣,后发而至!
560 以牙还牙,碾压取胜,一饮一啄,问剑一郎!
剑客的剑,如何算快?起剑到杀人,刹那不到,便算快!全力挥剑,胜过疾风,便算快!但不是最快!挥剑再快,挥剑之前,却需“心”先拔剑。先动心,再起意,到挥剑,终杀敌。
蔡寰清需心中先想着拔剑,手足才付出行动。他剑挥舞得再快,但从“心”到“挥剑”之间,动心、起意之刹那,却始终隔着一道距离。蔡寰清愈纠结“快剑”,心中繁思、执念愈重。挥剑的速度虽快了,心却重了,剑却未快。
故而,李仙直言,他的剑一剑比一剑慢。绝非存意讥讽,只是实言相告。李仙转身出剑,这一剑倒未必快得惊人,却偏偏“快得出奇”,狂放潇洒,恣意飞扬,世间从未有过这般一剑。
两剑相碰。顿听清脆“铮”一声,蔡寰清被震得手臂酸麻,脚软体酥,兀自跪地。宝剑虽锐利,却被斩出裂痕。他咬牙一缩身窜开,退避开数步。李仙轻挽剑花,傲立雨中,漠然而视。
他的剑,潇洒过于潇洒。浑然不拘一格,浑然独成一派。楚柳清心神顿挫,暗自琢磨:“此子…每次出招,都叫我大感惊奇。这种惊奇,似是天地原这般广阔之感。似自窄房推门而出,忽见旷野雄山之感。”
福山、寿山、命山看客惊呼连连。寻常剑客固然看不明李仙的剑。但其间风采,其间潇洒,其间广阔的天地,却一眼尽揽。井蛙自然不知天的旷远、繁星之奥妙,却能观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繁星当空的辽阔景观。
桃想容心想:“弟弟原是这般厉害。我可小瞧他了。当年初见他时,他可没这般厉害。啊,是极,我没瞧见他出剑对敌。自然不知此节。”眸泛异芒,自豪之余,不住崇拜。琴音荡漾,隐透心事。
萧一郎面色难看,有意提点,喊道:“徒儿,心不可乱,出剑何须求快。”。蔡寰清心颤不已,狂气大挫,宝剑震鸣,手腕剧疼。神情既怒且惊,听得萧一郎喊声,这才敛起愤气。他心想:“这天霄剑翁不如我师尊,为何他的传人,竟这般诡异。哼,纵然如此,我亦不会输。我蔡同光便没输过!我若全力出剑,便绝不会输!”紧凝李仙身影。见他身沐狂风暴雨,自有股镇定之气。神情平静,出尘神秘。只是站在那里,便如雄山侵压。叫其心遭折磨,适才之剑,历历在目。
蔡寰清大喝一声,再度出剑打来。李仙一避,一闪,剑锋轻轻一挑。便破得蔡寰清剑法,朝蔡寰清腰间一扫,割断了衣袍系腰。蔡寰清惊诧万分,寻思:“若非有气剑化生诀,他这剑必然刺向我小腹。我可先一步负伤了。我…我剑法确不如他。但那又如何,他伤我不得。我必要取胜不可!”心感不服,咬牙再斗。
但见蔡寰清剑法倾泻,玄奥剑招层出不穷。天地同光剑、回回棉春剑、独风剑…有下乘剑法,有中乘剑法,有基础剑法。其间大成非少,圆满亦有。异相连连。他身姿潇洒,剑势狠辣。施剑时赏心悦目,剑法已独具风韵。他在玉城行事乖张,却因剑法高绝,颇得仰慕者成群成众。各剑派长老曾多次称赞剑法剑姿,敬佩之言,不加掩盖。
然古人有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蔡寰清的剑姿潇洒,却有人更潇洒!蔡寰清的剑厉害,却有人更厉害!两人斗剑,一经比较。顿见天上地下,其距万里之遥。
蔡寰清忽东忽西,剑招华丽。李仙却轻抬剑、缓挑、慢拨、徐扫。这份独特气度,胜过无数剑姿。他虽多是退避,却无败势。退时从容洒脱,出剑时风情尽显。
却不知惹多少儿郎崇拜,多少少女心迷。
赵春霞凝目观去,忽惊呼一声,失声道:“是他!”众长老正瞧得入迷,纷纷望来。段野说道:“赵长老,你莫非认得这传人?”
赵春霞心绪复杂,甚是酸涩,心想:“自然…自然认得。我却太笨,怎到此时才瞧出来。世间这般年岁,这般风姿者,原也没几人。似这般剑法剑姿,独特风采,我只…我只在他身上瞧得。他戴着面具,显是不愿显露身份。我不暴露为妥。不知飞龙城一别,这儿郎过得可好?也罢,他自有那夫人关心,我这番乱想,好没道理。”缓缓摇头,淡淡说道:“不认得。”
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这天霄剑翁传人,委实叫人惊艳。我原想蔡寰清已是难得一遇。不料…强中更有强中手。此子天资才情,剑道风采,恐要胜蔡寰清数筹。”
赵无穷抚须笑道:“我便说此子不俗。好啊,好啊。最难得之处,是其强而不狂,狂而不躁。待人谦虚得体,好极,好极。”
赵春霞摇头说道:“年轻儿郎,怎有不狂?只二者之狂,不在一处罢了。”
沐恩风说道:“这诸多剑法较量,确是这剑郎厉害一筹。但是蔡寰清最厉害之处,实是气剑化生诀。若不能破此诀,最多只能平局。”
众剑派长老颔首,忽听众看客一声惊呼,天山剑派弟子爆发一阵哄笑。传来“妙极,妙极。”“好啊,好啊,这蔡寰清也有今日。”“这剑郎出我恶气,我自今日起,这剑郎当是知音者也!若有机会,真想同他畅饮三百碗。”“还三百碗,你十碗便醉了。”“这剑郎人俊剑俊,风度翩翩,当真是奇人。他如早点露面,这蔡寰清早该羞面难挡,哈哈哈,怎敢出门丢人现眼!”
但见场中。蔡寰清被打退数步,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全身精贵衣着,尽数“噗嗤”一声,碎成齑粉。他赤身裸体,便这般暴露众人眼中。
神剑传人,衣不蔽体!狂傲之辈,更有天收。众剑派解气至极,抒意至极,心酥体麻,快意难言。余等看客均觉好笑,不住笑出声音。
曾有推崇蔡寰清的野派剑客,更哑口无言,尴尬羞臊。萧一郎面色铁青,目迸凶芒。众剑派长老面面相觑。赵春霞担忧道:“胡闹!胡闹!他这般行事,却怎好轻易收场!萧一郎绝非善茬。”
桃想容心感温暖,目眶湿润,又觉滑稽好笑。心想:“这蔡寰清曾言,要扒光我衣物。弟弟这番行事,其实是替我解气。以牙还牙,叫他当众赤身裸体,出此大糗。旁人不知,我却知晓。我这弟弟,虽非那些豪雄,但是…但是…却是谁也比不得的。”心腔融化,曲风渐变。
蔡寰清怒吼一声,傲已全无,唯剩狂怒。李仙心思缜密,适才斗剑数回,始终未曾伤其毫厘,只破衣物。料定蔡寰清虽遭大辱,赤裸身躯,但自持“气剑化生诀”玄奥,得剑护体,未伤分毫,恼怒之余,宁赤身而斗,更不愿认输挽尊。
如此这般,方能再还一牙!
李仙轻巧避开,说道:“虎豹不着衣物,莫非是显露底牌?”蔡寰清既羞且怒,剑势狂扑,不依不饶,说道:“那又如何,你伤不得我。我有胜无败。”重重一剑劈下。李仙抬剑一格,笑道:“哈哈哈,伤你又何难。”忽出剑一挑,斩向蔡寰清左臂。将要斩伤皮肉时,蔡寰清剑透体,“挡”一声拦下。火光溅洒。
李仙心意灌注,剑锋更甚。震散剑,轻轻一划。蔡寰清左臂吃疼,一道剑痕乍显。李仙一横踢踹去。蔡寰清举臂格挡。他浑身裹着“剑”,拳脚施身,如打在乱剑之间。十分厉害。李仙的大自我境“清风腿”,虽是基础武学,但踢人如清风拂面。蔡寰清纵有万剑护体,却总有剑隙,清风趁隙而过。李仙这腿轻似微风,轻轻一拂,蔡寰清却感胸腔一痛,被踢得横飞而出。
蔡寰清却非俗手,凌空一踏,稳定身姿。张口一吐,“巽风息”裹挟“气剑化生诀”剑,扑面呼呼卷来。这“巽风息”是望阖道南宫家武学。李仙奇特之余,笑道:“巽风息?我也会!”当即胸腔一鼓,口吹大风。巽风息已登峰造极,风势更强,风息更韧。但蔡寰清是“内息相”,这脱胎相体内血肉、五脏能自息自强。修习“呼吸法”,尝有独特妙效。“巽风息”可算呼吸法。经蔡寰清施展,委实更胜旁人。
一时之间,两股巽风吹涌。蔡寰清的巽风夹杂剑,夹杂独特内息。李仙的巽风虽无异效,但身强体壮,肺脏甚强,气力绵绵,兼登峰造极。两股巽风僵持不下,将无数青瓦掀得翻飞,空中被斩成数片。
蔡寰清双指并拢,剑透指而出,施展出“摩罗煞剑法”。这剑法搭配“气剑化生诀”,威力更上数层楼。这“摩罗煞剑法”是“八猿剑”的上源武学。蔡寰清曾施一招“八猿剑”,剑出似灵猴,挑遍剑派高手。八猿剑是下乘剑法,先溯至中乘剑法“八臂魔猿剑”,再溯至上乘剑法“摩罗煞剑法”。与“气剑化生诀”甚是相配。
八臂魔猿剑旨在手持八把长剑,模仿“八臂魔猿”。寻常剑客较量,多是单手持剑。八臂魔猿八剑相持,剑之来向便有八处。佯攻、杀招、防御…都容易至极,似以众敌寡。而“摩罗煞剑法”更是厉害,习至巅峰,能持三十二把剑。人之体躯,不过双臂双足,眼耳口鼻,再如何拿握,都难拿下“三十二把剑”。纵然拿握,但施展时甚显累赘。便不能起得作用。
故而“摩罗煞剑法”需搭配药浴,日日泡养,同时寻天底下宝剑。种在身躯内。种在脊背、手肘、膝窝、小腿、足掌…一共三十二处,有软剑、长剑、短剑、细剑。再日日泡练,与体剑相融相合。
身躯亦更强壮。武道二境的“袅袅仙音”,更随身躯变幻,变做“嗡嗡”“铮铮”剑鸣之声。对敌时单手持剑,施展剑法时。待时机合适,体剑迸显。剑之来向便有“三十二处”。且长短、粗细各不同。如同同时施展三十二种风格、剑路全然不同的剑法。
剑路诡异刁钻,十足厉害。蔡寰清修习“气剑化生诀”,剑周天运转,萦绕全身。若要用时,自能透体肤而出,与“摩罗煞剑法”隐有异曲同工之妙。与摩罗煞剑法搭配,免去“种剑”过程,只习学“三十二剑”的运用。
见这番打来。当真剑声四起,蔡寰清一手持宝剑,双指并拢又成一剑。他横扫时,口吐巽风,再成一剑。每一剑姿变幻,必有独特剑,自不同来向杀至。每一道剑招打来,必伴随数处剑剑招,自数道不同方位杀至。三十二路杀招剑法,叫人眼花缭乱,叫群客惊声连连,掌心冒汗,自持一照面去,必被剿成烂肉血泥,更无抵挡余地。但见李仙兀自从容,剑虽无形,却有细微体现。三十二路剑势齐齐而至,他自能一一辨差,加以应对化解,拂衣弹尘功搭配纯罡衣,搭配唯我独心功,护得全身无碍。潇洒从容。不时出剑挑、杀、打、破、点。蔡寰清固然已使全力,但仍屡遭剑创。忽见群声惊呼,蔡寰清剑被挑飞。
又听声浪迭迭,蔡寰清腹部中剑,剑透体而出。蔡寰清出剑愈来愈慢,李仙潇洒从容却不改。再两剑刺出,蔡寰清双掌被刺破,口中发出疼呼。这时体无完肤,凄惨至极。
李仙看准时机,两剑一扫,打向蔡寰清膝窝,蔡寰清吃疼,浑身鲜血,赤身裸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李仙剑朝斜垂,架在蔡寰清脖颈上。
传人之斗,胜负已分。群山寂静,风雨忽止。李仙问道:“谁为猪犬,谁是虎豹?”蔡寰清毕生从未这般惨败,狂性大挫。他仰头望去,自知绝非敌手。上一场大败,出自金童玉女。却不算惨。胸襟酸涩,无地自处。
蔡寰清喊道:“师…”李仙剑尖轻抵,问道:“谁是猪犬?谁是虎豹?”蔡寰清瞥见萧一郎正赶来,他胆气一壮,狂性难改,忽哈哈大笑,浑身是血,说道:“有能耐将我杀了!”
李仙剑锋缓缓朝上抵,心意灌注,剑身发出刺耳之鸣。他剑尖轻挑,刺入蔡寰清下巴,将他被迫扬头,与之四目对视,摄心之势传出,冷笑说道:“你当我不敢?”
蔡寰清心头狂震,胆气一缩,惊疑不定,心想:“此人…此人当真会杀我!啊!我难道…难道真要拼死相抵,万一性命当真送在此地。我…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活下命来,需先活下命来。”不住颤抖。
李仙霸气问道:“孰为猪犬,孰是虎豹?”胸雷撞心火,行似龙虎。这声震响,三山看客俱惊。
蔡寰清浑身一颤,说道:“我是猪犬,你是虎豹。”李仙说道:“你是什么?大声说出。”蔡寰清喊道:“我是猪犬,我是猪犬,我是猪犬!别…别杀我。”说时胸襟一酸,虎目湿漉。
李仙说道:“你自认猪犬,我却非虎豹。”雅阁间众长老闻之触目惊心,心跳如雷,均想:“我原料想这神剑传人不狂。岂知他狂性更胜。他胜便胜哉,这番折损萧前辈颜面,此事…此事怎能罢休!?”
桃想容心惊胆颤,知李仙此间做派,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忽又一想:“罢了,不过一死而已。弟弟要怎般便怎般,姐姐岂有不奉陪之理。”再归从容,美眸静落在爱郎之身。
果听萧一郎喝道:“竖子,猖狂!”面涨紫青,不怒自威,施轻功飞来。赵春霞暗自焦急,朝众长老说道:“今日之斗,已分胜负。这两位神剑,与之传人间,万不好丢失性命。我等剑派观礼而来,需从中说合周旋。”
羊飘雪说道:“有道理。”铸剑长老钱永豪说道:“只…只这般,恐怕得罪前辈。”赵无穷说道:“赵长老说得不错。若能和气安好,当是最好。”
福山树冠,单孤云说道:“风云汇聚,强者层出。昔日客栈偶遇的那女子,所言当真不错!”楚柳清眉头轻挑,静观全局,说道:“有意思,有意思。你且瞧瞧,此子可是中郎将?”单孤云凝神细瞧,说道:“咦,只观身形,好像确是那中郎将。但是…那中郎将,相传面貌丑陋。此人却面貌英俊。”
楚柳清说道:“天底下高手、天骄虽多,此间更是群雄迸显之世,却没到随处可见地步。你与那中郎将过招,施展得孤云九剑,尚远非敌手。当时我便惊疑,大觉不该。还猜想你是难得一败,进而心生自愧,这才夸大敌手。但今日一见,见这神剑传人造诣惊人。你当日若是遇到此人,所言倒颇为贴切了。”
单孤云说道:“可…鉴金卫中郎将,怎是神剑传人?”楚柳清说道:“非但是,而且…我如没猜错。这花魁桃想容,与这中郎将、神剑传人,颇有猫腻。这中郎将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佳人出气而来。倒……很有英雄气概。”
单孤云望去,确见桃想容妙目藏情,说道:“这可未必。兴许这桃想容,瞧见神剑传人剑姿潇洒,由此芳心安许,大有可能。天底下美人,爱上这般男儿,原是正常至极。”楚柳清说道:“也是。但不论如何,这场剑斗,有趣至极!这中郎将,亦有趣至极。”清风轻抚,遮身纱帘轻飘,婀娜身段若隐若显。红唇轻启,目藏异芒。
且说青龙楼内。蔡寰清大喊:“师傅,救我!”声音颤抖。众人听闻,均想:“这蔡寰清得势时,狂傲非常。此间命在旦夕,却与寻常人无甚异处。任他来历多大,这般赤身裸体,跪地求饶,已成事实。”不由低看几分。
萧一郎沉声道:“竖子,还不快快放下剑!敢伤我徒分毫,我必叫你碎尸万段!”他心想:“若非老夫已是强弩之末,何须同你废话,当下我徒在他手中,我若想施救,恐怕困难,唯先言语相劝。”
赵春霞、赵无穷、沐恩风、羊飘雪、钱永豪等飞出雅阁,落入青龙楼,喊道:“前辈且慢,剑郎且慢。万事可和气协商,切莫伤及性命。”
萧一郎不耐烦道:“怎么?你等也来逞能?”赵无穷说道:“前辈误会。只是深恐事情闹大,最后酿成惨剧。”
赵春霞说道:“神剑之斗,已经落幕。萧前辈胜过宁前辈。传人之斗,是这位剑郎胜过蔡公子,二者各有千秋,一胜一负,就此歇过如何。”
萧一郎拂袖冷哼,淡淡道:“什么剑郎。这小子不敢显示真容,不敢显示姓名。鬼鬼作祟之徒,也配同我徒相提并论。你是南宫家谁人?且报上姓名。”
李仙心想:“这萧一郎见我施展巽风息,故而将我当作南宫家人物。如此这般,却也不错。”说道:“萧前辈见多识广,晚辈便不隐瞒。我是南宫家南宫铁剑,籍籍无名,不值一提。”
赵无穷说道:“原是望阖道南宫家的骄子!不怪有此风度。”李仙笑道:“见过诸位长老。我本无意显露真名,但此间问起,不说已是不成。”
赵春霞冷笑道:“南宫铁剑,你很好啊!”李仙一愣,心想:“赵长老莫非认出我了?我这身装扮,藏得不算严实,若被认出,倒也正常。”笑道:“赵长老,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