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44节

  赵春霞心想:“竖子,沾花惹草,糊弄身份,不知弄甚古怪。身份变来变去,又是花贼,又是传人,又是别的。没半点实诚。”不住一瞪,轻轻一哼。

  萧一郎冷哼道:“伤得我萧一郎徒儿,纵是南宫家,便护得住你?”蔡寰清见众长老皆在,胆气一壮,开口欲言。但觉脖颈一凉,便不敢多言。

  赵春霞蹙眉,说道:“依我之见,南宫铁剑小兄弟,挟蔡公子而不放。不过忧虑萧前辈出手。不如萧前辈,先保证此事歇过。南宫铁剑小兄弟放开蔡公子。可好?”

  萧一郎冷哼道:“我萧某人,可没沦落到,要向一小辈保证。他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说得最后,声藏幽冷,剑势倾压。可非蔡寰清能比。蔡寰清固然天纵奇才,年岁却堪至二十,年纪轻轻,境界亦浅。同李仙境境相同。

  李仙笑道:“诸位长老,和事之美意。南宫铁剑感激不尽。但是这场剑斗,其实没完。我挟蔡寰清,更非担忧安危。而是…”直视萧一郎,挺前一步,朗声说道:“有一事情,需问一问萧前辈。我曾经说过。似蔡寰清这般人,胜之无趣。是实在话。”

  众人闻言,均想:“原来这儿郎,从没将蔡寰清放在眼底。蔡寰清固然已经极狂,此子…狂气更胜十倍!”蔡寰清恼羞成怒,大感羞辱。李仙说道:“我曾听萧前辈说过,剑客的道理,只在剑上。又说得一饮一啄云云。我觉得虽然狗屁不通,只是一派仗强欺弱的虚词罢了。但今日倒斗胆,用萧前辈的狗屁道理,反过来问一问前辈!”

  “昔日你闯楼,是为一饮,今日问你三剑,是为一啄。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剑指萧一郎。狂气冲霄,锐意无穷。剑问一郎。

561 少年起剑,英姿绝世,扬名天下,一郎狼狈。

  群声皆静,萧一郎双手负后,袖下双拳紧握。面虽镇定,心却怒涌。蔡寰清呆愕至极,众长老齐齐觉得是幻听。唯有龙角旁老酒翁传来畅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头子的徒儿,向神剑无双萧一郎问剑,哈哈哈,笑死我啦,笑死我啦。”笑得几声,便感腹疼,旁坐调息。

  过得片刻,三山众看客、众弟子群声哗然,哄杂一片,声论不绝,命山众剑派弟子言道:“好个少年剑客,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蔡寰清虽天资不俗,但与这南宫铁剑相比。差之数筹不止!便是论这份狂气,也远远不如。”“这南宫铁剑平素低调,今日之前,我不知其人。但其实是狂浪不羁之人,竟敢问剑萧一郎。且这股狂气,不朝下,而朝上。更难能可贵。与之相较,蔡寰清之流,不过是仗势欺人,而非‘狂傲’。”“我辈剑客,当锐意凌霄,如此是也!”

  寿山、福山众人言道:“当真闻所未闻,闻所未闻。这场神剑之斗,委实出乎意料。天霄剑翁传人,竟要问剑萧一郎?”“啊!细细琢想,这神剑传人莫非便是桃想容的我郎!萧一郎、蔡寰清曾闯碧霄长梦楼,欺负花魁桃想容。这神剑传人这番问剑,便是讨还昔日之事。”“你这一说,便极有可能。那酒水英雄宴时,我便有幸听人说起一二。那日萧前辈说,蔡寰清闹楼被驱赶,是为一饮。而今他来闹楼,是为一啄。剑客讲究一饮一啄。”“真相大明了。这南宫铁剑适才也言一饮一啄。昔日萧一郎闹楼,欺负桃想容,是为一饮。而今他剑败蔡寰清,再问剑萧一郎,是为一啄!”

  有一人惊诧道:“这南宫铁剑与桃想容,必非寻常,莫非他便是‘我郎’?”

  众人相继言说:“原来…原来桃姑娘的我郎,便是南宫铁剑,是神剑传人。这般说来,一切便皆通透。天霄剑翁早便入城了,其传人南宫铁剑,行事低调,自早在玉城。”“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便是为南宫铁剑所编。啊,时间都对上了。”“也唯有这南宫铁剑,才能配得上这首曲。料想两人,常常你弹琴来我舞剑,一定快活得很。不怪蔡寰清求见,桃想容不肯。她与南宫铁剑暗合。人家儿郎俊他蔡寰清百倍,剑姿剑法强其百倍。这份气度,更胜其百倍。如何肯去见他。”“这佳人眷侣,甚是登对。”“我等适才还言,为何桃姑娘的我郎,不敢现身。原来…在这里等着。”

  群声纷议,渐显热闹。三山尽论此事,火热至极。纯是剑斗,不足新奇。再添情爱纠葛,风流韵事,便另显不同。命山众剑派弟子初入玉城,不知花魁风韵妙事。此间听旁人言说,逐渐好奇,追问连连。

  却说寿山一地。徐绍迁面裹灰泥,遮盖身形,旁观剑斗。耳听群声议论,心生苦涩。他是银面银身,纵入青龙楼,亦是大贵之客。他心生惭愧,不敢被桃想容瞧见,故而掩盖身形,藏自人群之间。此刻想道:“原来…想容的我郎,从来便不是我。假若是我…我便敢替想容,问剑萧一郎么?那日酒水英雄宴,我本有这般机会。可我没有。反观这南宫铁剑,非但剑姿绝世。他…他为了想容,大挫蔡寰清,此间更敢问剑萧一郎。想容的目光,尽是缠绵情意。这副神情,原是做不得伪的。她…她爱极了南宫铁剑。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也唯有这南宫铁剑,舞剑时惊鸿。”心中复杂忧伤,既如刀绞偏又无奈挫败。再想:“我做不到南宫铁剑这般,想容倾心于他,原是正常至极。徐绍迁啊徐绍迁…你贪生怕死,生性虚浮,贪慕权欲。自幼在玉城附庸风雅,其实差劲至极。想容怎会爱上你这般男子。你褪下中郎将皮囊,还剩下什么?南宫铁剑褪下神剑传人,他这股气度,兀自傲人。枉你活得数十载…”

  疼心之际,正视己心,明知缺弊。萧一郎沉默片刻,含怒在胸,不住道:“你当真要向我问剑?!”声势震出。李仙横剑说道:“一饮一啄,当如是也。”心意灌注,将蔡寰清震飞数丈,摔在老酒翁身旁。

  老酒翁按住蔡寰清肩膀,笑道:“嘿嘿,咱们败军之将,老老实实坐着看戏罢。”轻轻一压,蔡寰清赤身裸体,坐在身旁。老酒翁问道:“喝酒不要?”蔡寰清冷声道:“不喝!”望向场间,心想:“我输于这南宫铁剑,赤身裸体,浑身剑伤,跪地求饶。实将毕生之糗态,尽数出在此地。过往败于我手,畏惧我、仰慕我者,此间定幸灾乐祸,高兴至极,都瞧了个清楚。我蔡寰清何曾遭过这等屈辱!”不住捏紧拳头,心中又想:“然如此种种,却不及他这般无视我,将我蔡寰清当作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叫我愤怒!他是何底气,是何等胆色,竟敢问剑我师傅?”拳头紧握,屈辱、闷愤难言。

  萧一郎见蔡寰清在老酒翁手中,暗骂一声“竖子狡诈”,更怒几分,不敢轻举妄动。众剑派长老面面相觑,不敢离开楼脊,言道:“这…这…”“这都成什么事了!”“唉…难道铁剑公子,真要同萧前辈比剑?”“这传人间如何较量,都还算寻常。如今这情况…”……

  赵春霞心想:“这小子果真同那花魁有一腿。要说他英雄气概,确也属实。说他风流成性,沾花惹草,亦不冤枉他。他这般天资,老老实实修行剑法。日后一方豪雄,绝不困难。偏偏……唉!”既气且恼,颇恨铁不成钢。又想:“此子行事缜密,绝非鲁莽之徒。他将蔡寰清交到老酒翁手中。萧一郎投鼠忌器,便不能真下杀手。且萧一郎、老酒翁均精疲力竭,正是虚弱。李仙的修为相差虽远,但此间状态,纵不是两相持平,也已尽量拉近,或真能过上数招。”说道:“南宫铁剑要问剑,咱们说不得甚么。都退开些罢。”

  众长老闻言,退开数步,让出一片空地。萧一郎不悦至极,淡淡扫一眼赵春霞。一拂袖子。

  李仙心意灌注,剑锋难挡,震声道:“前辈,请罢。”行龙虎,仙音暗奏。气势更升数层楼。老酒翁笑道:“好家伙,打你时可没用全力哩。”蔡寰清怒得吐血,无处辩驳,冷然道:“我师尊打你,亦未用全力。”

  老酒翁说道:“说起这事,我可得掰扯掰扯。你师尊剑道固然不弱,但想胜我,其实困难。他当时使得剑法,其实不算高明。只是这套剑法,与我过往有莫大相系。叫我一时恍惚。这才差了分毫。”蔡寰清冷笑道:“天霄剑翁,败于神剑无双。天下皆知,这番言论,不过是借口云云。败者狂吠,可笑至极。”

  老酒翁饮一口酒,悠悠说道:“我愿赌服输,没甚了不得。再且说来,一边饮酒,一边瞧好戏。何乐而不为。”

  萧一郎见李仙决意问剑,说道:“竖子狂妄,你没资格问剑。”言落之际,率先出手,轻功靠近,一手打向李仙面庞。他出手本不容情。但李仙朝他问剑,他偏偏便不愿出剑。欲施拳掌制服李仙,他内无多,老酒翁的“酒气”“剑势”“武道演化”兀自体魄流转,状态奇糟,三十三年前,萧一郎处境相似,便险死“渔翁”之手。此间虽无“渔翁”,却有一问剑少年。这第一掌看似轻松,实已“挤力而施”,是下乘掌法“震心掌”。经他施展,“袅袅仙音”透掌而发,掌势演化甚强。这掌尚相隔数丈,“嗡嗡”震鸣已影响心脉。

  李仙心脉受创,但得“唯我独心功”相助,心脉甚坚。只需心意不散,碎心亦能复长。偏偏不惧心伤,悍然朝萧一郎的掌心刺去。

  萧一郎被小辈问剑,已觉羞辱。心想唯有轻易、简单、碾压而胜,当能回挽颜面。故而这招“震心掌”直来直往,掌势虽强,却无甚异效。李仙这一刺,却全力施为,玄奥奇深,是“残阳衰血剑”中‘愁点秋阳’一式。旨在剑出似犹豫、似忧愁,是少有的阴柔剑招。与“霜月盈虚剑”的“妙点铜月”相配。这一剑是轻柔为主,两剑相交,沾之敌锋,便就此两剑粘缠。当敌手来势刚猛,攻势猛辣,敌强我弱,却不愿躲避时,便施展这招“愁点秋阳”。

  相持之时,连牵带扯,拖泥带水,连泄带拽。将刚猛招式带入泥潭。

  萧一郎暗道糟糕,瞧出剑中门道,惊叹李仙造诣。他这时该避开剑法,不落圈套,转而出剑,或另改掌法,便能尽避这剑法妙用。但众目睽睽,徒儿遭人所制。萧一郎纵我行我素,这般场景,着实不愿退避分毫。心想:“哼,我且你看有无本领,同我缠斗。我的掌法,不信你能缠住!”这掌继续直直打去。李仙长剑点到,恰恰触其掌心。一剑一掌相触,长剑剑触肉即停,绝不深刺半毫。这招如刺破敌手皮肉,便失了真意。萧一郎掌力朝剑身狂送。李仙轻震剑身,多数泄去,少数化解,唯有一二吃住。遭掌力波及,心脉剧疼,却浑似无事。

  这一招之间,李仙毫不相让,竟成相持之势。一剑一掌似沾灼。

  萧一郎面色难堪,心想:“对付你这小辈,若相互焦灼相持,未免太折我威名。我只出一掌,便就只出一掌。你虽是缠打剑法,但能泄得老夫几成掌力?”冷哼一声,自负骄傲,朝前压一步,掌势再朝前推。看似轻松,实则已用数成余力。虽费力不讨好,但宁费力,也愿护持颜面。

  李仙剑尖沾着萧一郎右掌,两人相隔三尺距离,恰是一剑之长。萧一郎朝前推掌,李仙自然朝后退,但剑尖始终沾掌。萧一郎见李仙无碍,惊诧想道:“我这掌力,纵只十之三四打到。他心脉必遭重创,轻则吐血,重则毙命。何以全无异态?”

  殊不知…一来,李仙剑道造诣非俗。能泄十之九八,二来,李仙心脉既强,内起心炉,坚固非常。三来,得护心神意相护。震心掌纵能伤他,也难杀他。

  萧一郎内始有不续,朝后半步,借息替,随后再朝前送。他进,李仙则退,他退,李仙则进。全凭一招“愁点秋阳”,与之沾粘相持。

  萧一郎大恼,暗生悔意,早知这般焦灼,不如初时便主动拆斗,不求一掌败敌。他见震心掌确被沾死。冷哼一声,终于变势,反手抓住剑尖,猛朝回一扯,李仙转动扳指,如意宝剑顷刻变长、变大,撑开萧一郎手掌,更划破其掌心。李仙冷眼镇定,趁萧一郎惊讶诧异之际,斜朝上挑,顺着手臂,朝头颈一削。

  萧一郎确实厉害,应变及时,肩膀一耸。李仙的剑,是顺着手臂斜挑。路经肩膀时,遭肩膀一耸一撞,剑中力劲势必散乱如麻。李仙却更不俗。双指一捻,施展“弹指金光”的“点石成金”,顷刻如意宝剑化作指毫金光,“嗡”一声消散。

  随后一道透明枢影,沿着适才剑路斩去。萧一郎诧异之至,头朝后仰。却终究未能尽避,被枢影划破脸颊,割断右鬓的白发。一连后退三步,他摸一摸脸颊,竟见淡淡血迹,面皮不住抽搐。他自诩神剑无双,虽精疲力竭,兀自托大不愿出剑,甚至不愿换招,坚决以“下乘掌法震心掌”教训。如此这般,便不能算“问剑”,不过教训狂悖小辈。怎知竟被小辈划破脸颊,威名属实尽散。反而有失风范。

  又听三山看客惊呼齐至:“好儿郎,一个照面,神剑无双便见彩了!”“神剑无双固然精疲力竭,然能伤其者,亦是厉害至极。”“如斯风姿,千古罕见,神剑传人南宫铁剑,合该扬名!”

  李仙长吐一口气,震声再道:“南宫铁剑向前辈问剑!”群声哗然,众长老更惊感交加。

  萧一郎颜面难存,情知此情此景,如再托大,恐惹笑话。他心知余力无多,若要强蛮打杀,周旁剑派恐会周旋说合,各家虽不愿得罪萧一郎,亦不愿得罪老酒翁、南宫家。且老酒翁虽伤势甚重,如全力施为,亦能不俗。当下,确被李仙逼迫得进退两难,窘迫境地,萧一郎心底骂道:“这竖子,当真可恶!老夫一世英名,尽要赔他手中?”说道:“你既要问老夫三剑,那便来罢!老夫准你三剑,但是…生死自负!”拔剑出鞘,单手持剑,单手负后,气势顿变。

  神剑之威尤在。桃想容满心紧张,暗自担忧,心想:“弟弟,你如有半分意外,姐姐也活不成了。”

  一老一少持剑对峙。却道“神剑之斗”几经易场,事态转变,无人能料及。李仙情知萧一郎能耐甚强,纵已是强弩之末,内竭尽,亦非他所能胜,更难打杀。此间问剑,全为意气之举,不求打杀萧一郎。但叫其丢却颜面,出得心间一口恶气,还了“一饮一啄”的道理,叫他负伤见血,却尚能谋划。故而只问三剑,力求三剑出手,皆能伤得萧一郎。

  李仙沉默片刻,气势更显,待睁眼时,凌霄意气破空震开,这般锐气至极,蓄养多年的宝剑,终有出鞘之时。一经出鞘,便剑指神剑。

  但见他长发飞扬,其姿难以形容。若论少年风采,不过其是。

  他说道:“好,第一剑,三阳开泰,前辈接好了!”踏步朝前,出剑刹那,剑道演化,似烈阳光晖洒映,风情之至。萧一郎早知李仙剑道不俗,此节亲自领会,尤是一震,心想:“登峰造极?…不…不像…这是什么?天底下竟有这般一剑?这一剑竟不是我挥出。而是更年轻的小辈?”胸襟忽生酸涩,剑道理解虽深,但这一剑刹时,茫然若失,浑不知如何拆解应对。待到面前,他恍然回神,匆忙举剑格挡。却已经不及。

  只听“铛”“铛”“铛”三声,萧一郎举剑相格,两锋相交。萧一郎剑招立破,后退三步,高人风范尽失,竟略显狼狈之态,左肩缓缓渗出血质。第一剑,萧一郎已然负伤!

  但听群声哗然,惊声成片。众长老亦是面面相觑,喃喃自语:“这南宫铁剑竟一剑便伤得萧前辈?”

  萧一郎站定身形,面色既青且红,又紫又白,惊疑难言。旁客观之咋舌,当真好一派怪景。李仙意气风发,锐意凌霄,说道:“第二剑!”,这一剑递出,是残阳衰血剑第二层的“长虹贯日”,剑法直来直去,不藏机关巧变,不蕴繁复周旋。实是化繁为简,化简为易,大巧无工之招。李仙的剑委实惊艳,委实独特,每挥动时,总叫人凝目投神,深深倾倒。

  天底下从无这般剑姿,亦从无这般人。

  这时尽力演化,全力施展,风采尽显。更叫人观之难忘。再听“铛”一声,萧一郎被震退四步,腹部被剑一划,伤口自胸而起,延至腹部。虽浅得几分,却颇似老酒翁剑伤。

  这时风停雨歇,众客惊无可惊,诧无可诧,有剑道高手惊呼:“这是何等剑法?登峰造极?还是什么?”“不…不,若说登峰造极,神剑无双难道没有么?怎会被小辈连伤两次?莫非…莫非真有人,将剑法练到登峰造极之上?”“天啊!这是何等惊人,何等罕见。简直闻所未能闻,听所未能听!”“妖孽…这是妖孽之才!金童玉女,蔡寰清,南宫铁剑,还有…这乱世果真将至,群雄已露头角!”

  蔡寰清瞳孔紧缩,浑身僵定,牙齿打颤道:“怎…怎会?”老酒翁说道:“登峰造极之上,当真还有造诣?便是基础剑法,练至登峰造极已极难。莫说登峰造极之上了。天底下…怎忽的多出这般一儿郎?”

  众剑派长老环顾彼此,距离更近,观得更清晰。均齐齐心想:“玉城来了位剑道妖孽。假以时日,谁不知此郎?!”

  李仙镇定自若,低喝第三声,喊道:“第三剑。”这剑是“残阳如血”,剑中沉沉暮意。似垂阳老矣,剑势将尽而未尽。最是美妙无穷,深奥无穷。

  第三剑出,剑所划处,竟生一种美意。萧一郎愣愣出神,长剑脱手,手臂滴落血液,发冠被打飞,长发凌乱散开,堂堂神剑无双,狼狈至极!李仙连问三剑,三剑皆伤得神剑无双萧一郎!尽皆鸦雀无声。

  萧一郎惊容难掩,适才三剑确难抵挡。他心想:“此子同我徒一般年岁,剑法何以这般古怪。当真是老酒翁之徒?不!老酒翁与我相差无几,绝难教得这般剑法。难道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奇才,将一门剑法修行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地?”惊诧之余,又感恼怒。知神剑无双也罢,天霄剑翁也罢,风光种种,尽被遮掩。

  今日风采,独属这少年郎。

  李仙说道:“三剑已过,昔日前辈闹楼,是为一饮。今日我讨问三剑,是为一啄!得罪。”将剑归鞘,兀自潇洒从容。他心想:“多大能耐,便行多大事。这萧一郎欺负姐姐,我实力尚弱,只能讨得如此。已近全力图谋。日后能耐更强,再另做谋算。”

  萧一郎沉声道:“你是为了这女子,才羞辱我徒儿,再问剑老夫?”心生悔意,想道:“想我一世英名,今日处心积虑,终于胜得老酒翁。却因一女子,叫我神剑无双英名大挫。我萧一郎虽不慕虚名,但绝非视名誉如粪土。我虽胜得老酒翁,但日后旁人提起我,总不免论起此子。再说起老酒翁来。”甚觉膈应。

  李仙爽朗说道:“是又如何?”桃想容听心上人坦言承认,目似胶漆,欢喜至极。萧一郎说道:“哼,不如何,你问剑也问过,算你年纪轻轻,有点剑法。但如此狂妄,日后少不得你栽跟头时候。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但这女子,我徒已有意纳她做妾。”

  老酒翁跳出来骂道:“你这老东西,心胸狭窄,输不起是吧。比剑敌不过,颜面挂不住,就抢人爱侣。卑鄙得紧。你徒要纳妾,我徒便不纳妾么?他娘的,我做主,也给我徒儿纳妾!”

  萧一郎张口欲言“败军之将”,但想得适才“问剑”,便觉虽胜无光,索性不言,冷哼一声。老酒翁说道:“你徒有情,我徒有意。不妨叫女娃娃选择。再且说来,这女娃娃是碧霄长梦楼的花魁。玉城的银身,你欺负一二,人家尚不计较。真想掳走,人家再好说话,也容你不得。”

  桃想容颔首说道:“想容弱柳之躯,不劳萧前辈牵挂。”

  老酒翁甚觉有趣,说道:“嘿嘿,这两人间,若叫你要挑一个做郎君。你选谁?”桃想容面皮一红,羞涩道:“南宫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情无双,想容也盼着…同他私下交谈。若能再进一步,自是无限欢喜。怕只怕想容福浅…”

  萧一郎冷哼一声,英名大损,这时话语,份量便轻。赵无穷说道:“今日之事,其实皆大欢喜。萧前辈胜得剑斗,老酒翁觅得良徒,南宫公子从此扬名,剑道再添奇才。年轻人间的风流韵事,自有年轻人理会。咱们做长辈间,实不必乱点鸳鸯谱。诸兄看法如何?”

  傅长夜行来,朗声说道:“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今日傅某过足眼瘾,哈哈哈哈,南宫公子,见过,见过。”

562 名动四方,剑名传扬,全身而退,饮酒玄功!

  李仙笑道:“傅楼主,幸会一见!”傅长夜上下打量,笑道:“好个英雄儿郎,适才远观,已觉俊逸非俗。剑姿潇洒,此间细察,你这副气度容貌,可比剑法更俊三分啊。我最喜欢风流人儿,这番一见,甚是投缘!”

  众人不着痕迹扫去,见李仙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心觉赞同,纷纷笑言。李仙爽朗一笑,说几句谦词。傅长夜玩笑道:“似这般儿郎,该心胸开阔些,该胆气壮阔些。只娶一人,未免可惜。不妨多纳些妾,好叫天底下女子,都多些机会,哈哈哈。”

  赵无穷笑道:“傅楼主所言颇有道理。”铸剑山庄钱永豪笑道:“我虽没南宫公子潇洒风流,然妻妾却是不少。”

  桃想本不喜傅长夜,听得此言,更为不喜。轻轻一哼,不加理会。傅长夜说道:“我有一闺女,名唤‘傅千娇’,适才便在观武楼,旁观南宫公子剑斗。哈哈哈,女儿家家,容易羞臊,我唤她同来,与你见见,她扭扭捏捏,偏偏不肯,哈哈哈。但我瞧得出,她极敬仰南宫公子。如有机会,年轻一辈,多交流接触,一起踏春出海,赴宴参席,那可好极。”

  岳山剑派羊飘雪笑道:“照这般说。南宫公子如有时间,来岳山剑派做客,亦是难得妙事。这场神剑之斗,要不多时,便传遍四方风云。届时剑派内,定有女弟子仰慕。南宫公子来坐坐,顺道交流剑道感悟,观望岳山秀景,花前月下,不错至极。对吧,赵长老。”赵春霞一愕,淡淡道:“自然。”

  李仙笑道:“有机会一定拜会岳山剑派。到时还盼二位长老接见。”羊飘雪喜道:“好啊,好啊。”赵春霞心想:“风流胚子,谁会接见你。”闭嘴不言。

  铸剑山庄、风雨剑楼、天山剑派…皆寻隙交谈。恭维赞叹,众弟子仰慕至极,更争相结识,好一阵热闹场景。李仙谦词应答,滴水不漏。傅长夜大手一挥,再“虎楼”筹办大宴。诚邀众剑派、看客、贵客入宴吃饮,畅所欲言。更摆设交流会武擂台,众长老可切磋剑法、众弟子可交流武道。

  但见青龙楼间:虎楼群宴请英豪,神剑过后有余兴。八方剑宗一聚头,试剑比武不能少。

  寿山松树树冠,清风幽幽,月影婆娑。楚柳清足尖轻点,翩然落地,兜中青纱飘舞。单孤云含在胸,凌空前翻,落稳在地,沿山道而行。耳听众剑派摆设剑席,饮酒会剑,交流剑道,甚是热闹,却不赴宴。两人离开青龙楼,又行四五里远,其时已属深夜,楼宇灯火阑珊,小巷行人稀少。楚柳清问道:“如何,可有感悟?”单孤云说道:“感悟良多。”又苦涩一叹。说道:“若按年岁,我小得蔡寰清几岁。适才剑斗,尚未用出孤云九剑。故而虽败却无惧。只是那南宫铁剑…我确无争锋匹敌之意。”

  楚柳清说道:“此子剑姿妖孽,实我闻所未闻。你自知难敌,实不算难堪。且…他厉害之处,恐怕不止剑法。既有锐气,又思进退,十足难得!”单孤云问道:“尊者请说。”

  楚柳清说道:“萧一郎固然精疲力竭,但其心胸狭隘,极为护短。似这般高手,这南宫铁剑却能当面羞辱其徒,再问剑挫其威。依适才情形,多半全身而退,萧一郎再难奈何,细细想来,颇可琢磨。他如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本为桃想容出气,讨回公道而来。那冲冠前后,其实做得颇多考量。”

  单孤云不解。楚柳清说道:“我且问你,南宫铁剑是何时出场?”单孤云说道:“是我输剑后。”楚柳清说道:“难道在此之前,他便没来么?”

  单孤云说道:“啊,他早到宴场。却有意潜藏不见?这是为何?”楚柳清说道:“当时群宾皆在,萧一郎、老酒翁实力甚强。蔡寰清生性狂傲,若遇到南宫铁剑,势必言语挑衅,与之大战一场。那南宫铁剑如早早现身。两人的战斗,便早一步开始。假若是这时战斗,蔡寰清、南宫铁剑虽能分出剑法高下,却难真正大挫敌手。周旁剑派、青龙楼等,见形势不对,势必出手保全制止。蔡寰清的下场,便不会衣不蔽体,浑身鲜血,跪地求饶,这般凄惨。”

  单孤云隐有明悟,说道:“他料想这点,故意暗中潜藏,迟迟未能现身?”楚柳清说道:“一味潜藏,亦非良计。还需当众露面,坐实神剑传人身份。挑起蔡寰清狂性。如此这般,便能将战斗,顺其自然推后。”

  “等神剑之斗落幕,或平局、或胜负已分。这时两大神剑酣斗方休,适才的剑斗历历在目。两大传人再斗,便颇有两大神剑续斗之意。冥冥间少了儿戏,多得几分肃穆,旁人便不敢轻易打搅。且萧一郎精疲力竭,照应不足。那中郎将再破其衣,削其膝,叫其跪地羞辱。”

  “随后的问剑,南宫铁剑将蔡寰清丢给老酒翁。稳妥起见,叫萧一郎投鼠忌器。纵然问剑时,萧一郎出乎意料厉害,也不敢伤南宫铁剑性命。无形间,得一层性命保障。事后萧一郎精疲力竭,英名受挫,纵然有心,亦无力再滋事麻烦。师徒吃瘪,却不能讨回。这种种…看似寻常,实则颇耗思虑。”

  单孤云说道:“原来如此。”楚柳清说道:“这中郎将对我烛教,应当不藏敌意。且多观察,不必惊扰。”

  且说那酒席宴间,群雄恭维,大施赞言。李仙不愿久留,寻一由头,同老酒翁、桃想容、小荷小诗离开青龙楼。雇得一马车,朝城西而去。老酒翁习得“饮酒功”,将酒演化成“灵丹妙药”,伤口渐渐愈合。但湖见底,精神力竭,却需数日静养。此间躺在车厢间,鼾声如雷。

  马车驶离青龙楼,再行数里。李仙拦下马车,再寻一车马铺当,另租一辆。拐入别巷,混入街道。如此这般,才万无一失,全然脱险。

  其时约是丑时二刻,夜风清凉。马车虽颠簸,却幽宁安详。李仙推开车窗,掀起窗纱,观得一片湖景。湖中绿水幽幽,岸旁柳条飘絮,芦草成片。适才大雨倾盆,洗净天地浊尘,兀自清馨舒雅。

  小诗、小荷在车厢前持缰。

  桃想容想得青龙楼间,李仙大挫蔡寰清,问剑萧一郎。英雄之姿,实属无双。她早已倾慕,更生沉沦。危机尽褪,喜蜜回味便滋。笑道:“弟弟,你今日好出风头。天底下可没人不知你啦。”李仙说道:“出风头否,倒无所谓。不知姐姐闷气可消?我疼打蔡寰清,脚踢萧一郎,嘿嘿,神不神气?”桃想容轻轻推搡,嗔道:“没个正形,疼打蔡寰清倒算数。脚踢萧一郎,却是朝脸上贴光啦。”

  李仙说道:“待我日后厉害了。把萧一郎单手擒来。当姐姐面前,踢他屁股。踢得你消气为止。”桃想容噗嗤一笑,说道:“就晓得说大话。”侧过身子,目眶湿润,感动至极,故作嗔态,再说道:“说起这事,姐姐可要同你生气。你干什么这般胡闹。今日处境,其实凶险得很。旁人不知,我却晓得。你这神剑传人是假的。狐假虎威…万一…”

  李仙说道:“索性无事。姐姐,天底下实无事事稳妥的法子。有些事情,甘冒大险,也唯有去做。到时姐姐同我生气前。我还有一笔账,需同你一算。”桃想容一愕,心想:“这弟弟要倒打一耙了。”问道:“什么账?”

  李仙说道:“我去问你情况,你扭扭捏捏,东藏西躲,偏偏不肯说。”桃想容说道:“姐姐是不晓得弟弟这般厉害。好弟弟,你…你想怎般?”忽俏脸一红,说道:“你莫不是,又有甚古怪巧器,要惩罚姐姐罢?”李仙说道:“怎么,姐姐不受罚?那我可不理姐姐了?”桃想容连忙挽住李仙手臂,说道:“哎呦,你这臭弟弟,姐姐是…是被你拿准了啊。你想怎般,便怎般罢。”

  马车驰行道间,两人相依相偎。晚风吹拂,发梢轻扬。月光透过车窗,映得车厢明亮。

  过得两个时辰,天泛肚白。马车驰回城西,李仙将老酒翁安置在“往来客栈”。再送桃想容归居,桃想容欲邀李仙入楼歇息,饮些茶水糕点。李仙因有别事,便先拒绝,桃想容幽怨相送,目送离去,心想:“弟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儿郎,而今名声传扬,江湖必将扬名。不知多少风骚女子勾引。”患得患失。

  李仙先回藏阳居,照看“龙筋”,再派遣暗营眼线,留意城中风闻。神剑之斗经半日酝酿,传遍玉城。玉城酒楼、街坊…皆有传闻。“南宫铁剑”名扬四海,议声如潮。

  有言南宫铁剑俊逸非俗,有言南宫铁剑谪仙临凡。说得剑挫蔡寰清,三剑问一郎。更情绪激昂,宛若切身体会。慕名欲求一见者,数之不尽。

  李仙戴着银面,照常上值。听众缇骑皆在议论,暗觉好笑,附耳听去。众缇骑言道:“昨夜没能去观斗,着实可惜至极,错过一大妙事。”“是极,听闻昨夜之事,当真一波三折,几经易转。萧一郎胜得天霄剑翁,南宫铁剑胜得蔡寰清,又去问剑萧一郎。”“听闻那南宫铁剑年纪甚轻。但剑法已至登峰造极之上!少年之姿,叫萧一郎狼狈至极。”“还有,还有,原来碧霄长梦楼花魁的心仪郎君,早有人选,更非徐中郎将,咱们猜错啦。”“谁能想到,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本与徐中郎将颇为相合。哪知竟是一场误会。”

  ……

  李仙听得片刻,回到定武楼。将昨日事列批阅、上报、安排,很快处理干净。再喊来“邓凡”,询问“州山坊”花贼诸事。

  近来花贼蛰伏安静,无甚异样。李仙甚是清闲,已无杂务,心想:“昨夜剑斗,遇到赵春霞前辈。她应是认出我了。倒想同她一见,虽无甚话题,但随便说说闲话,请教一二剑法,其实便很不错。只是南宫铁剑名声正旺,我这时相见,难免不妥。”

  躺在二楼幽院,斟泡一壶闲茶,悠悠陶冶情操,放松心神。鸟雀在墙沿轻鸣,春风吹过衣裳。这日温阳和煦,气候正好。

  李仙歇息得两个刻时,唤来灾鸦,吐出长枪。他凌空接枪习武,砥砺“魑魅魍魉枪”。另一手持剑,施展“残阳衰血剑。”

  回味昨日剑斗,总结所得所失。

  [熟练度+1]

  [熟练度+1]

  李仙枪、剑结合,风姿胜过昨日,左手挽个剑花,心想:“此间名声传扬,好坏参半。南宫铁剑终是虚幻身份。老酒翁甚不靠谱,保不齐便戳破‘传人’谣传。我所能扬名,其实实力并非多强。全是残阳衰血剑造诣大自我,施展时叫人惊奇,与‘神剑传人’头衔作祟。不可藉此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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