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石妙用,与“相思豆”隐有同理,用途更相似。相思豆是借“水心”“火心”所起异效。水火精石却是凭“物性”本身。李仙若非深研“易九帆”的诸多天工巧物,便绝难参悟精石用处。书中所记“身得圆满,性命无漏”,更大可琢磨。最后提及的“乾坤宝丹”,可断明“乾坤新衣”既穿戴随身,还需配一枚宝丹服用。
再欲详知,还需逐情参透。李仙揶揄心想:“他日待我参透尽全,也能算做大淫之人。万幸有姐姐相助,如若不然,易前辈这诸多妙想,我纵有些天资天分,尽是纸上谈兵,只作空想,终究难能意会。天底下千门万道,易前辈走出条异路,算得厉害至极。”
再观“雪酥冰蟾膏”。是一巴掌大的冰晶宝盒,膏质无暇剔透,散发淡淡清香。是采自“万阙冰山”中的珍兽“三目冰蟾”的蟾酥,再经诸多奇法,熬制所得。且说“三目冰蟾”,雪山间罕难一遇。一年只在三日出没,其余均在深眠。寿命悠久,可达三百年。三百年后,每再活百年,皆如渡劫。颜色便微变一分。由淡蓝色变做金色,再到深赤色,最后通体全黑。
似这般“剔透无暇”的雪酥冰蟾膏,需“三目冰蟾”有三千年的寿命。可用来疗愈内伤、治皮养内、清明肝目、悠缓夜梦、颐养精神、补气回神、养锻宝器。
养锻宝器当是首要妙用。可将凡铁养成异铁,青铜养成奇铜。世间有一把名贵宝剑,名曰“寒霜剑”。剑出鞘时,寒气扑涌席卷,寒潮阵阵,霜雪天降,厉害至极。便需“雪酥冰蟾膏”日日养炼。
雪酥冰蟾膏对“乾坤新衣”本无用处。但稍加添改、淬炼,能得一份相似膏物“梦蟾天容膏”,部分效用保留,再另添一二异效。涂抹素布之间,便能养出奇效!便是乾坤新衣之用。
李仙既研究“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又细读乾坤衣记。反复参透琢磨,理清各节用处。待入得深夜,自觉所获颇丰,知晓乾坤新衣大致制用之道,参明乾坤旧衣的诸多巧妙机关。
便尽数藏纳起来,转而取出“龙鳞”。李仙窃窥“魏青凰”“魏矗”通信,知得“龙鳞软衣”制法。见他取出赤色圆鼎,横纵均十五寸,似大圆盆。朝鼎内丢进“龙鸣炭”。
填满赤色圆鼎,需要四十两“龙鸣炭”。最后投入三枚龙鳞,点燃龙鸣炭后,盖上鼎盖。由其猛火灼烧。鼎内发出“嗡嗡”闷响,似有龙兽咆哮。
李仙早在一合庄时,便瞧温彩裳用龙鸣炭熬炼精宝。巴掌大小,便需一两银子。玉城物价奢贵,需一两四百文。龙鸣炭燃烧时,火性既烈,更趋平稳。火势熊熊翻滚,灼得热浪震滚,便发出阵阵龙鸣。
李仙见鼎火旺盛,一时难熄,知需熬灼一宿,便垂落发丝观察。转去院中习武,淬炼玄火掌,登武楼药浴,含蜃梦珠入睡。待次日清晨,来到鼎炉旁,鼎火恰熄,炭物燃尽。三枚焦黑龙鳞静躺鼎中。
他修习“玄火掌”,不惧灼热滚烫。直取出龙鳞,用水洗涤。龙鳞本是碧绿色,经鼎火闷灼熬炼,变做金黄色,隐约透着五彩光霞。
忽有两枚龙鳞“咔嚓”一声,碎成数块。唯剩一枚焕发斑斓光泽。触之尚余温热,缩小近三成。掌间静静躺着,别具一种美感。李仙自鱼腹宝囊取出十四枚龙鳞。皆是相似光泽。这一步名曰“炼鳞”。
鳞不炼,便不能用。这鳞甲能抵御劲,能抵挡刀剑,能缓护身躯。李仙心想:“日练一枚,待尽数炼尽,便可用‘接鳞’之法,将龙鳞接做成甲。我的鳞甲,需轻盈如薄衣,外人能觉察方好。只旁若遭敌袭,能出其不意护全性命。鳞甲如过厚过程,被外敌提前觉察。施展武学时,便不会打向鳞甲。看似更厚实更安全,实则用处便差。且鳞甲再厚,也难尽护头颈,更不能起依赖之心。不但要叫敌手忽略,我也需忽略鳞甲所在。”
见鳞甲软衣可期,甚是愉悦。又想:“我先制成一件,穿戴在身。玉城纵然风波诡谲,高手如云,我总归能多几分底气,与高手斗智斗勇,多一分退路余地。日后再制一件,送给姐姐。唉,龙尸龙鳞虽多,但一番炼鳞后,龙鳞甲却难有几件。”
口吐清气,将周遭污浊消去,藏好赤圆宝鼎。这宝鼎是鼎楼所购。用做炼鳞最佳,鼎身若大,炭火便多,火势溢散便快。李仙理好衣着,穿戴银龙宝甲,面佩银面。端是威武不俗,径直出门而去。
他在街中对付一道早膳。是寻常小铺的“热面辣子”。便去往武侯铺上值,忽见白清浩率领三十七名缇骑,三位金长匆匆出铺。李仙问道:“可有情况?”
白清浩出街巧遇李仙,喜道:“中郎将!你来好极,这事情我正要向你汇报。”李仙奇道:“什么事情,你竟不能解决?”
白清浩说道:“是江湖纠纷,虽不算严重,但恼得颇大。”李仙说道:“你说。”白清浩说道:“明桦坊内有两家锻器楼。一家名曰‘阳极楼’,是渝南道阳山剑派的营生,一家名曰‘精司楼’,关陇道‘琉璃门’的营生。两家锻器楼可谓同行。”
李仙了然,想得飞龙城时,与阳山剑派颇有交锋。阳山剑派粗犷霸道,剑法刚猛,擅长锻造剑器。他早有耳闻。琉璃门似“暗器”著称,擅长精巧之物,在天工巧物一道亦颇有造诣。
白清浩再道:“近来阳极楼来了三位阳山剑派长老,督查锻造事宜。这时恰逢琉璃门宣传口号,言:大器不巧,小器唯精。阳山剑派长老闻言便很不喜,阳极楼多是锻造长剑、长刀等大器。琉璃门这道‘大器不巧’,岂非暗中言,阳极楼锻器之法,无甚精巧,唯蛮力使然。”
“如此这般,两方锻器楼便杠上。事情愈演愈烈,争执不休。今日可各持兵刃对峙,要一证是大器巧否,或是小器精否。坊差虽已在,但可压不住这等场面。鉴金卫自当出马。我适才已派金长,将此事会知中郎将。但正巧便遇到,自然再好不过。此事如何操办,中郎将请说。”
李仙说道:“玉城行商,竞业自由,却不容私斗。我亲自去观一观。”心想:“阳山剑派素来霸道,飞龙城时,不少同我夫人为难。哼,此节挫一挫你等威风,却也正好。”
众鉴金卫赶到明桦坊金戈街。果见街中数十人对峙,阳山剑派、琉璃门势如水火。街道要口处,阳山剑派弟子堵住街道,见得李仙人等,高声喊道:“前方斗器,闲人免进。”
众剑派弟子间有几道熟悉身影,如飞龙城时遇过的天骄“周庭”,资深弟子“江蒙”,还有余等二三十余弟子。
玉城素来群英荟萃,人杰所聚。见得各派高手天骄,分毫不足以为奇。李仙眉头一挑,见阳山剑派一贯霸道作风,却使到玉城,他生性洒脱,心胸亦阔,先礼后兵道:“你去告知长老,言鉴金卫中郎将,要督理斗器之事。开条道来,叫我们进去。”
周庭说道:“我管你甚么中…”江蒙一把拦住,他见多识广,压低声道:“此人是官差,地位不浅。”略一犹豫,说道:“中郎将,稍等。”立时行进前处,汇报情况。
忽听人群处传来一道骂声,喝喊道:“甚么狗屁中郎将,老子偏不赏脸,叫他滚蛋。他娘的,黄口小儿,敢在我头上拉屎。”
又一道声音说道:“呵呵,萧长老,你这般说话,恐怕不大妥当罢。人家好歹是中郎将,这面子是要给的。”
江蒙快步行回,说道:“中郎将,咱们是正经的营生,事后绝不给玉城添乱,还请中郎将回去罢。”白清浩怒笑道:“好胆,好胆。”便要握刀。
李仙压住白清浩剑柄,目蕴精芒,心鸣阵阵,说道:“正不正经,是本郎将说了算。本郎将现言,阳极楼、精司楼聚众闹事,影响玉城名声,全数上下,俱要配合本中郎将调查。”声传甚远,震人心魄。待说得最后一“查”字时,中阳山剑派弟子均退后数步,心脉嗡嗡,头昏眼黑。
李仙再道:“还不起开。”众缇骑随声震响胸鼓,“轰隆”一声齐响。数位修为尚浅、心智较弱、意志尚浮弟子,顷刻双膝一软,连连后退避开。江蒙、周庭等不俗弟子,只觉掌心冒汗,手握向剑柄,欲出剑阻拦。但犹豫多时,终究不敢拔剑。纵容李仙等进场。
阳山剑派的铸剑长老萧万剑眉头紧锁,不悦至极,淡淡道:“谁敢造次。”回头望去,见李仙率众而至,威风至极。阳山剑派截路阻拦的弟子纷纷侧避低头,竟全无阻拦之意。
街中阳山剑派、琉璃门对峙。阳极楼、精司楼同在“金戈街”。阳山剑派者身着红衣,琉璃门者身着蓝衣。
萧万剑冷声骂道:“倒来了个孙儿。”毫不避讳。李仙扫视一圈,平静说道:“此地是何情况,谁来与我说说?”
萧万剑沉沉一压手。阳山剑派众弟子不敢多言。琉璃门、精司楼众人言道:“中郎将,事情是…”李仙抬手打断,说道:“我不听你们说。”目光落在萧万剑身上,说道:“本中郎将要他,亲自告诉我。”
众鉴金卫心头振奋,难言热血。皆知“萧万剑”是阳山剑派的“铸剑长老”,是江湖一号威风人物。他主管阳山剑派铸剑事宜,所铸得宝剑,常常到玉城售卖、拍卖。纵在玉城,也颇有身面。
萧万剑性格暴躁霸道,适才不买颜面。有意大声说话,折损李仙颜面。李仙于颜面一事,素来看得极清。颜面得失为轻,但怒气却亦有。兼对萧万剑不悦已久,一来便针锋对麦芒。
萧万剑一愣,骂道:“无知小儿,萧某的话,你怕没够格听罢。”李仙震声喝道:“本中郎将问话,莫要答非所问!此地是何情况,萧万剑,本中郎将再问你一回。你答是不答?”声势逼迫而来,锐意直刺。
众阳山剑派弟子纷纷握剑。鉴金卫众缇骑组成“擂鼓弑神阵”,胸鼓雷音暗暗酝酿,与李仙胸腔隐隐共鸣。这刹那,威势着实可怖。天空变得暗沉,黑云滚滚,阵势演化骇人!
琉璃门、精司楼。阳山剑派、阳极楼双方皆精。知是某种高明阵法。但阵法能演化至此,阵理能通融至此,委实仅此一见。李仙得阵在手,实力着实强悍。
他沉声道:“还不说话!”四字出口。道道如雷,第一个“还”字震出,狂风席卷,众人倒伏成片。第二个“不”字出口,周遭地砖四面碎裂,天空真炸起雷鸣。第三个“说”字迸出。萧万剑白发飞扬,身旁桌椅尽数碎成齑粉。最后一个“话”字出口。萧万剑后退三步,胸腔鼓疼,耳膜鼓胀,头脑嗡鸣,竟有目眩之感。
萧万剑心想:“这阵法如玄雷,竟能如斯刚猛?!纵在我阳山剑派,也少有阵法能及。我倒小瞧此子,能耐这般厉害。而今情况,我若执意僵持,恐怕得动真手。琉璃门必是帮助鉴金卫。我打斗不占便宜,日后亦难占便宜。只是…我如出口回答,岂非折我颜面。我且说几句场面话,借机寻个台阶下了。”一时已感骑虎难下。他踌躇片刻,拍去身上灰土,淡淡道:“你纵是中郎将,也犯不着同我来犯威风吧。哼,我阳山剑派虽非玉城门户,可也不是任尔欺负。”
白清浩说道:“我鉴金卫礼数周全,此来是行调解之事。中郎将如何问,你等照常答便是。如若执意相抗,鉴金卫好歹三十二真卫。不说如何厉害,但平乱之能,还是有的。”
李仙问道:“何事起争执,进而要拦街火拼。”阳山剑派一长老“梁子学”主动解围,说道:“是这样的…”李仙抬手压回,说道:“我非有意针对,这些话,还是由萧长老解答罢。”
萧万剑面皮抽搐,大是震怒,说道:“我等正常营生,正常竞争,有甚好说。”李仙说道:“既是正常营生,为何欲动刀剑。”
萧万剑说道:“我等筹办铁器营生,谁家器刃好,自是试练后,才能知晓。这是行情所致,怎用你这外行插足。”李仙冷哼道:“我可不好糊弄。你等私下械斗,拦街行乱,我虽只有护城之职,但只需朝将军汇报。可叫你阳极楼、精司楼,三年增税四筹,各自再罚一万两银子。态度不好,再酌情增重。”
琉璃门长老“楚正钦”说道:“中郎将息怒。我精司楼可没主动招惹。是他阳极楼吃了枪药。”萧万剑冷笑道:“如非你挑衅,我等怎会反击。”
楚正钦说道:“我等怎般挑衅?”萧万剑说道:“大器无巧,小器唯精。可是你们所说。”楚正钦说道:“不错,那又怎的。”萧万剑说道:“你诋毁我等刀剑,我阳山剑派如何能容你!”
双方大起争执。
原来…萧万剑等前往玉城,本是身藏任务。阳山剑派的“快剑长老”,前段时间死在江湖。其佩剑“风鼓剑”就此失散。阳山剑派的弟子、长老死在江湖,常常需派遣宗门高手“收剑”。收回佩剑,葬在剑冢。途中顺道报仇雪恨,惩恶扬善。更是一场历练。
近来似有传闻“风鼓剑”将出现玉城拍卖场。萧万剑等赶赴玉城,本为收剑而来。萧万剑性格本燥怒,而今时局动荡,阳山剑派折损“快剑长老”,本已悲伤愤恨。自然稍有火星,立时燃爆。
琉璃门的“大器不巧,小器唯精”,本是宣传之用。萧万剑近年屡遭不顺,兼“琉璃门”能耐实力,远不如阳山剑派。锻器门路全然相反,便借机出气。岂知琉璃门不服软,与阳山剑派僵持。
如此这般,愈演愈烈,便有今日之情。李仙理清经过,探明内情,因地处“西正县”,便喊来县正郑大苍。与他商议惩办。决意罚阳极楼“八千两”银子,加税一年,阳山剑派弟子出行受限,罚精司楼“四千两”银子,增税半年。
再将事情张贴告示栏,施以警告。如若再犯,则削二楼主事的身位。一番处置,甚是周全。萧万剑虽感不忿,却不能如何。
李仙将离时,又探闻一二事情。阳山剑派快剑长老本名“王玄处”,年岁甚轻,剑道造诣非凡。阳山剑派寄予厚望,惨死江湖,着实令人唏嘘。行凶恶匪,已有怀疑。其一,是“血池肉林”高手,血尸王南宫唐虎所为。
南宫唐虎本是望阖道南宫家的族子。后入歧途,进血池肉林,实力奇强。其二,天香教的教主“慕红烟”所为。其三,曾有过节的折剑夫人温彩裳所为。
案情扑朔,还待侦查。阳山剑派联合剑盟诸派,势要查探到底,绝不含糊。李仙悄然探知,默记心间,暗道:“何止玉城风波诡谲,江湖亦难平静。若非寻仇,便是被杀。你来我往,好是热闹。”不住回忆往事,想得夫人种种。寻思:“夫人近年来,颇有不顺。剑盟虽屡在夫人手中吃瘪,但毕竟人势众多。纠缠得紧,难免便有意外。我本非圣人…似这般恩仇,不论是否是夫人所为,我总归都偏向她,需设法提醒她。”
李仙沿路思索,逐渐回得武侯铺,渐渐有一念想出现:“不如写封信给夫人?”心头火热,兀自难抑,念头一起,便是非写不可。
550 写信夫人,一表思念,毒难双经,姚家入局
李仙料理清楚阳山剑派、琉璃门纷争,便即收队朝武侯铺赶。李仙心有所思,目光飘忽,遥望远方。见碧空如洗,春风和煦,白云层层,气候正佳。白清浩说道:“中郎将,适才你这一喊,可好生威武!”李仙笑道:“不过是借众家弟兄之力罢了。”
李仙说道:“雷鼓弑神阵博大精深,你等好生修习参悟。我鉴金卫自能,不惧任何人。而今给众兄弟透个底,玉城固然安定,但意外枝节甚多,还需提升实力能耐,才可护全己身。”白清浩喊道:“是极,大伙可都听到中郎将教训!日后给我死命练。”
李仙说道:“死命苦练,固然勤奋,却未必能有进境。需当劳逸结合,多思多想,多悟多觉。辅以勤奋,便能成事。”众缇骑纷纷喊道:“谨听中郎将教诲。”
李仙笑道:“算不得教诲。只是说些空头大话罢了。这般道理,谁又不会说?”一阵玩闹间,闲谈打趣,聊得各家趣事,各族姓风闻,回至武侯铺。众缇骑去操练阵法、阵势,李仙则回定武楼习武。
掌势如火,出掌之间,心思飘远,想道:“若与夫人通信,还需作足筹备,不能暴露方位。”心又想:“许久不见夫人,我自是十分思念。却不知夫人她,是恨我还是念我。唉,李仙啊李仙,你怎敢奢求太多。你自己便…”
掌势迅猛,忽的出刀,横刀掀起刀风阵阵,威势迅猛潇洒。熟练度稳中积攒。练至傍晚时分,李仙饮了精汤,骑马赶去‘花鸟坊’。听得坊中鸟声阵阵,花香四溢,楼阁间鸟雀飞舞,甚是精美雅观。
花鸟坊多售兽宠、花物、盆景、异植。李仙闲暇游城时,常到花鸟坊酒楼闲坐。楼内遍布绿藤,养有各色鸟兽。坐在露台旁,观街道来来往往,听清脆鸟雀鸣叫。着实别番自在。
李仙骑马而行,环顾街旁。心中已有目的,见得一道石桥,骑马跨过,再沿道行一里,见得一栋白色楼阁。匾额写道“白羽楼”三字,甚是飘逸,透着武道意蕴,叫人追悟无穷。
这栋楼背后是“望阖道神羽派”。这宗派擅长轻功、养育鸟兽、通信、掌法、暗器。在玉城经营颇多营生,皆与鸟兽相关。玉城是三道之汇,商贸繁荣,百姓富足,群英荟萃。各道各府各地宗门、家族,皆愿玉城开设行当营生敛财。各方擅长不同,所操持的营生行当,便更不相同。如船帮擅水战,喜猎灵鱼而售。自然宗近天地自然,悟道蝉、参茶叶独到。阳山剑派擅长锻器,故而售卖宝剑。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赚取钱银,是武道第二基。李仙愈是习武,愈是前行,愈能体会。炼丹、药浴、习武、拍卖、精宝…皆关系钱财。大姓氏、大势力、大门派的钱财干系更繁更杂。只是精宝起鼎,便涉复杂的分配。钱自何来,该往何去,更夹杂诸多武力较量。可谓冗繁至极。
李仙又想:“我而今钱财虽有入账,却未能真正寻得独门生财之路。”行进白羽楼,管事者名董成锐,生得肥头大耳,身圆膀粗,但行路奇快,轻飘飘如风,悄悄间便到身前。
李仙表明来意,欲购信鸟,但不知信鸟门门道道,令其告知。董成锐说道:“妙极,中郎将,白羽楼有信鸟千种,请随我来。”在前领路,穿过一条廊道,行至一片楼内树林。林中枝头横七竖八,站着各色鸟兽,叽叽喳喳,甚是热闹。
董成锐说道:“这有妙音鸟。鸟羽华美,速度不快,但认巢却准,且能识香认人,好养活,耐寒暑。中郎将如是欲与佳人通信。这妙音鸟最好不过。”
又招来两只鸟兽,一青一紫,巴掌大小。继续说道:“这是鸳鸯雀,两鸟速度不快,但一结连理,便是相隔万里,总能寻得。如有爱侣,中郎将不妨买下双鸟。各养其一,更可时时通信,日日厮守,岂非美哉。”
鸟兽本不能识人,却能认“巢”。所谓“传信”之能,是借鸟兽“归巢”之心。似寻常信鸽,只认一巢,离巢后便总会归巢。由此外出办事,将信鸽携带身旁,待要通信时,将信鸽放飞。信鸽自回归巢,便将信带到巢旁。但传信便只能单向。信鸽归巢后,便不会再折返。
天底下鸟兽奇多,习性不相同。养育之法,传信之理,便各不相同。本质皆是“归巢”。鸳鸯雀既认巢,亦认眷侣。常会离巢与鸟眷私会,纵相隔数百里,竟能精准寻得鸟眷。故而借鸳鸯雀习性,双方各持一鸟眷。便可随时通信,且精确送到。
李仙心想:“我有小黑送信,倒无需这鸳鸯雀。”轻轻逗玩鸳鸯雀,再继续择鸟。董成锐一一唤来信鸟,详言说解。如鸟兽如何如何送信,飞得如何如何快速,送信时如何如何躲避凶灾…
其间大藏门道。更有精心培育的异鸟,自幼药浴养成。灵智不俗,速度奇快…鸟兽强弱,决定信途或长或短。如送信需经过高山,鸟兽需有高飞之能,跨过高山阻拦。如经过“雪山”,鸟兽需能抵御严寒,羽绒必厚。如经过雨水多地,鸟羽需能抵御水淋。神羽派虽只售信鸟,却自描得一份舆图。著有“地经”、“云经”二卷,对地势、地况、气候皆有掌握。
李仙心想:“此前我不曾留意,这番接触,可小瞧神羽派能耐。”于江湖门派,更深了解。
李仙一一观过,心中渐有定数,想道:“我欲同夫人传信,恰恰不需独特、厉害的鸟兽。最好是普通至极,全无特点,且是别地之鸟。如此这般,夫人便不能,透过遣送信笺的鸟兽,逆推我身处玉城。”便问道:“望阖道常用何种信鸟?”
董成锐说道:“常用‘俗鸟’。这种鸟兽便宜,但只认一巢。”李仙说道:“这俗鸟是望阖道所生所长,玉城可有这种鸟兽?”
董成锐思索片刻,说道:“没有。玉城近海靠山,鸟兽多是‘寒羽鸟’‘泥点雀’‘赤嘴鸟’‘长嘴鸽’等,再罕见些,便是‘尖枭’、‘海鹄’…,最后是鹤兽。这些鸟兽,若非是菜食山果,便是抓鱼吃虾。一地风水,蕴养一地姓。同样蕴养一地鸟兽。若中郎将只是在玉城传信而用。最好选用本地鸟兽。一来,气候、食性、鸟群皆合适,更容易生存,养育不难。二来,不至显得突兀。如鹤群混入一道黑鹰,岂非一眼被人觉察。三来,鸟兽亦会相争。假若外地的鸟兽,与本地鸟群素有天敌特性,那便不好。”
李仙颔首道:“有道理。”似信鸟“泥雀”,便是玉城本地鸟兽,再经特法培育而成。魏青凰显然知道此节。他观得“俗鸟”普通,问道:“似这般鸟兽,天敌可多?”
董成锐说道:“不多。俗鸟肉质酸涩,外形普通,高空之鹰不喜狩猎。对环境、气候适应,还算不错。”
李仙喜道:“这可好极。我要三十只俗鸟玩玩,你算价钱罢。”董成锐甚感新奇,凡城中身位不俗者,最好颜面。车马通行、起居吃住皆力求显示身份。信鸟作通信之用,更不输车马。鸟兽传信之能其次,其血统贵贱、鸟羽华美、珍稀与否,更属重中之重。却未多问,说道:“三十只俗鸟,一只二两银子。只是六十两而已。”李仙说道:“我给你八十两,帮我取些身壮体强的。”
董成锐说道:“好极!这便操办,中郎将日后再有需要,直来寻我便是。”李仙笑道:“自然。这俗鸟且将就用,若有珍稀鸟兽,记得会知我。”董成锐心想:“我便说罢!这中郎将日后,还是会来购鸟的。他这回虽抠抠搜搜,说不得是考验我耐性。我且好生伺候,下次再来,定是大营生!”笑道:“自然,自然。若有珍惜鸟兽,第一告知中郎将!”
白羽楼将“俗鸟”装入鸟笼,派遣马车,运至藏阳居。李仙结付银钱,再购得足量鸟粮,便回到居中。三十只鸟笼立在草地上。俗鸟叽叽喳喳鸣叫。这些鸟兽早经得调教,已能认得巢笼。
李仙心想:“我不知夫人所在,纵有小黑这般聪慧异鸟。想将信送到夫人手中,仍是无稽之谈。茫茫人海,地大物博,莫说鸟兽,便是精明绝顶、手段高强之人,也万万难海中寻针。故而唯有另辟蹊径,我自阳山剑派等口中,大致猜拟夫人方向。随后将众多鸟雀,足腕系上蚕丝,一同放飞,朝夫人方向飞去。夫人武道高强,或能冥冥觉察。如此这般,便可将信送到。而俗鸟是‘望阖道’鸟兽。夫人便不知是从玉城飞来。如此这般,我既能通信,又能不被觉察。”
暗自得意,当即回房,拟写信笺。又觉信纸、笔墨皆或暴露行踪。立时再出居处,讨要来寻常纸、寻常墨。这才落笔。
李仙书桌前踌躇,其时入夜,明月高悬,丹桂飘香。庭见枣树绿红相间,翠嫩酥心。李仙来回踱步,心绪逐渐平稳,颇有淡淡喜意。
他素来低调,独对夫人,很想展示能耐进步。笔毫沾墨,笔意酝酿后,落笔无拘,尽书洒脱潇洒之韵。
写道:“夫人启。飞龙城一别,已过数年。仙日日思切,终究难耐,斗胆书信,与夫人言。万盼此信,不是石沉大海。”
思拟片刻,李仙遥望圆月,心意抒发,落笔更添意韵再写道:
“不!纵石沉大海,又有何妨。我之心意,从不惧说于天地听。天地欲窃,便也由它。只是这番思苦,如不能述说,便难合目。”
“遥记昔日庄事,常有恋怀,又觉恐惧。不惧夫人剑锋锐,却惧当时仙身孱弱体。仙因贪江湖精彩,出庄闯荡。而今小有所得,不敢自大。幸得夫人教诲,为人处世,行商坐贾,皆得心应手。江湖自是精彩,却不如夫人软怀。仙常自在想,天下蠢气,不过一石,我一人便独占八斗。着实蠢笨至极,可恶至极。但既已出江湖,仙便欲闯出名堂。待日后再见夫人,方能堂堂正正。”
“近来入春,却不知夫人可吃好穿暖。夫人喜吃酸梨酥,我一直记得,近来厨艺小成,就夫人口味,制得一份特方。取梨酥、蜂蜜、香粉、豆油……。天可怜见,仙愿用十年寿命,叫天地庇护,将此信送至夫人手中。由小团依特方而制,夫人金口品尝。便大感无憾。说来这小团半大丫头,恐照顾不好夫人。这原是我份内之事,也盼日后,能日日同夫人长伴。”
李仙写得兴起,他嘴既花,天性又风流。偏偏情意更真挚,这番一写,便好没度,又道:“我每每思切夫人,便不住练起夫人所传武学。碧罗掌、浩淼腿、纵云手、清风腿,残阳衰血剑、弹指金光,恍然知觉,均已登峰造极。仙曾惊疑,登峰造极,原是不难?后来另学别武,方后知后觉,登峰造极原是极难。只是我思切太浓,夫人身姿一在我心游转,世间武学,便黯然失色。”
他稍稍停笔,暗道:“书信过半,还没入正题。这可不妥。”再落笔道:“近来又习一门掌法,名曰玄火掌。这区区掌法,自如不得夫人宝眼。但仙无权无势,无财无德,能再得掌法,已是福运所至。十分珍重机缘,小有成就。甚是欢喜,盼下回见面,能一展身手。……”
尽是诉说闲杂之话,再写道:“是极。仙近来游历江湖,自朋友口中,听得一二闲杂碎语。阳山剑派的快剑长老,江湖游历身亡。疑云者有三,血尸王南宫唐虎,天香教慕红烟,再者便是夫人。仙想得赏龙宴后诸事,深感担忧。盼能传信夫人,告知此节,早有防备。夫人厉害至极,但能平安无事,更是仙之所望。”
……
待写道信末,李仙明月清风,写道:“江湖虽远,愿赏同月。”将笔落定。待墨迹全干,卷好藏入信筒。心意抒进,颇觉畅快。
[你心意舒畅,消化天地精华,塑骨罗胚熟练度+1]
李仙缓得片刻,再写一封信,信中内容相同。落笔认真,情意甚真。如此一夜之内,连写得三十封信。分别装在信筒,各自藏入一枚“蚕丝”,再用黄油蜡裹好,纵遇到风雨,信亦无失。
李仙心想:“信笺能否送到,这诸多鸟兽,当属重中之重。”便再去购得“鸟丹”,一枚共“三两”银子,能使鸟兽七日无休,不需吃食。此物甚是奢侈,常用作紧要信笺。
再呼唤来灾鸦,将鸦绒种落鸟躯。俗鸟变作鸟奴,能听取命令,更强化一筹。李仙观风望水,见气候近来不错。便将信筒系在鸟踝。将三十余鸟,关在鸟笼内,一同带出玉城,来到郊外的一座野山。
在山顶高处,将鸟笼尽数打开,群鸟听李仙所号,尽数朝西北飞去。李仙掌力吞吐,将鸟笼悉数毁去,此去既无归途,亦无目的。
灾鸦振翅高飞,鸣声而送。其声音沙哑难听,群鸟却备受振奋。一眨眼便消失天边。李仙叹道:“盼这些信笺,能送到夫人手中。”坐马车重回玉城。他行事周全,未有人觉察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