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拢之地,或藏龙躯。他这计划本来不错,且玉城外诸县历经寒汛,山中野兽冻死、溺死甚多,诸兽一少,干扰便少,群蛇更无天敌,自然而然依天性行事。渐渐便显成效,众蛇确有聚拢之势,隐朝一方向聚去。魏青凰得知后,更不吝夸赞。也是啧啧称奇道:“这办法真有用?”大加褒奖,重礼而待。
时日一晃,群蛇聚拢之势愈发明显。曾然甚喜,想道:“待我寻得龙尸,郡主必极看中我。能投入这郡主门下,日后世道动乱,我曾然不怕没有作为。”更为卖力。
日日查探情况,观察群蛇动向。推拟可能所在。这日清晨,他再去山间巡探情况,尚未入山,便听鸡鸣四响。他心觉古怪,待进得树林观察,才知群鸡过境,众蛇遭殃。
一夜之间,铁骨鸡入得山林,击飞蛋大。群蛇性命难保,自然只顾逃命。隐约的聚拢之势,顷刻散尽。且鸡粪味道甚浓,蛇性受扰,自然功亏一篑。
骤然色变,大为震怒,寻得郡主告知情况,他说道:“郡主大人,我这寻龙之法,确有效果。但龙尸必另有牵扯,甚至已有人染指,故而出此毒计,特来搅乱此事。”
魏青凰眉头紧促,听得详报,忽起疑心,心想:“这人莫不是自导自演,来戏弄本郡?”,说道:“你意思是说,此计不成,非你计谋不成,而是有人从中作梗?”曾然说道:“不错。好端端的,冒出这些鸡兽,必是有人特意为之。”
魏青凰说道:“那可奇了。是本郡令你寻探龙尸,具体计策,只你我知晓,你可有泄密?”曾然说道:“绝无可能。”魏青凰意味深长道:“那便是本郡泄密了,然后叫人,暗中作梗,害得你计策失败。难为你这般用心,本郡还要向你,说声对不住啊。”
曾然面色惨白,惶恐道:“不…不…属下绝非这意思。郡主...”魏青凰说道:“行了。本郡已经清楚,心底有数。你且下去罢。”摆手逐客,心底失望至极,想道:“本郡倒也一时糊涂。竟信得这厮鬼话,他本是御蛇高手,特意御蛇聚拢,显得计划能成,只为故意讨本郡欢心。哼,这片地带,本郡早已寻过,哪里有甚么龙尸。这曾然虽有本领,却是顺着话题,奉承讨好的角色。财力给他,不免浪费。”
她生性本多疑,且甚是自负。她先已寻过周遭,未果。曾然再寻,起初群蛇隐隐朝聚一向,叫魏青凰一时将信将疑,后曾然失败而终。魏青凰大失所望,将信将疑化作全然不信,便绝不会容让分毫。
魏青凰久居上位,天潢贵胄,却有一事,与寻常农夫无甚不同:一日只十二时辰。注定不能事事亲为。便需得力下属相助。位置愈高,事情愈多,下属愈多,与下属的周旋,便也愈多。
她遇事若不能刚断爽脆,势必事事赘繁,拖泥带水。既耗费财力,更费时间。曾然虽是募贤而来,但她只给一回机会。若是不能及时抓握,纵然真是贤才,就此错过,毫不为惋惜。
她毕生之间,确因刚愎自负,错过贤才,错过机缘,错判事情。但错便错哉,又有何惧。唯有经过淬炼,已证明其身价值。方值得她侧耳倾听,稍施耐心。
如此这般,曾然便受冷落,寻龙尸一事中道受阻。李仙不知“铁骨鸡”可派用处,近期数日,暗中出入玉城,进嶂远山探查情况。寂静平常,无甚异动,便也逐渐心安。
李仙回到藏阳居,细细回顾近来诸事。玉城大有风雨欲来之兆。而今烛教、花笼门、海盗、郡主、青红两派、各大族姓…皆有各自谋算。却自有股难言平静。
李仙心想:“我又何必理会诸多利益纠葛。我虽有身位,但所能却有限。唯有得过一日,且过一日。勤奋修习,未雨绸缪,积极面对。”
他生性开朗,既身处漩涡,又抽离大势。游离之间,自有股难得的从容。
浑然不顾风雨拍打。每日习武、巡值、淬炼兵阵,守龙、剥鳞、取血,提升实力,积攒军功,消化精宝,研究天工巧物…种种种种。偶有闲时,便帮赵英琼监督屠龙楼。
他知所谋为何物,知所求为何物,故而风雨飘摇间,一颗恒心,始终不为所动。
且说时入五月,春意正浓,暗藏新生。李伯候断足新生,再经药浴泡养,逐渐壮大,逐渐已能下地行走。他欢喜至极,邀请李仙一同饮酒,他亲自烧几道佳肴招待。李仙自然答应,把酒言欢,祝贺“铁血神捕”重归江湖。
往来客栈在五月时,因客栈营生火热,潜力巨大,开始朝东扩张,租赁相邻的铺面,一番装潢后,纳入往来客栈。客栈掌柜“王苦全”摇身一变,已是街里坊间,颇有名气的商客。
露蝉铺营生稳定,李氏医馆则另开一座分馆,设在州山坊,利润虽薄,但医名却已传出,亦是稳有进账。酒庄设在北斗县的“断虎山”内。李仙亦未怠慢,山中择地,种下枣树、葡萄等果物。酒庄酿制的美酒,既运送入玉城,亦与龙庭府的酒楼有营生往来。
李仙武道稳扎稳打,商道亦是顺遂。月钱已达到“八千两”银子。虽存余甚少,钱财方入口袋往往便又挥霍而出,但钱路渐广,八方聚财,底气充沛。
信丰船行由杜平等打理,李仙事务繁忙,便不过问。只坐等年后分红。
魏矗的生辰在“五月十九”,魏青凰未能送龙甲,却送一副“金蛟软衣”。魏矗欢喜至极。
那日寿宴时景。魏青凰令魏矗脱衣,她亲自为他穿上金蛟软衣。魏矗不肯。魏青凰笑道:“怎么?你这身板,姑姑还没看过么?同姑姑还客气甚。”尽是长辈的欣慰。
寿宴后不久,魏矗便转升成“玄鹤卫”。
……
……
548 郡主慷慨,赠物囚身,踏春妙画,传世之宝
五月下旬时,李仙的武道二境[塑骨罗胚],熟练度臻至[76]。玄火掌熟练度为[12413/15000大成],拂衣弹尘功熟练度为[3052/20000圆满],神雾化意功第二层[2013/10000大成]…武道内充沛,已至[四百三十四丈]。汹涌澎湃,武道招式裹挟内涌动,着实厉害难挡。
且说这玉城之行,绝非尽是阴谋算计,争权夺利,风波诡谲。更有风流快活,繁荣昌盛,春风得意。李仙曾在床前夜话,答应同桃想容踏春快活,赏玩名山大川,阅天地风光。五月事虽繁忙,但难得春盛,仍抽出时间,履行约定。
玉城外群山包围,青山绿树,河水交织,山中楼阁庭院无数,美景无穷。这场踏春之行,兀自自在快活,趣味难言。因是五月天时,玉城正当春盛,却隐有转暑之势。山野间虽阴凉舒爽,但攀山过岭,阳光照洒,难免汗热。
桃想容携带两名贴身妹妹。一位妹妹帮忙遮阳,一位妹妹帮忙料理杂务,携带衣裳、胭脂、冰炉、解暑茶水、驱蚊的香囊…再包括李仙,便共是四人。四人清早离城,踏着山间清雾、露水,浑然不为外人所知,进得山野林间,体会春意盎然。
且说这一行,鸟语花香,溪水叮咚而流,树木青青翠绿,香气芬芳。沿途且谈闲话,且观山景。午间烈日高悬,若是燥热,便寻一山野青草地,地面铺设软毯。摆上珍馐,放上冰炉驱散寒意。
着实快活。李仙风流得很,手脚自不老实。不时妙手云云,巧妙施展。桃想容埋怨得很,但几经试探,却也溃于蚁巢。两人待到兴起,索性屏退两位随身妹妹。叫二女去附近采花踏春,自玩自得。两位妹妹确也识趣,远远走去。过得两时辰,采得山间野花野草,再回来问候。
桃想容脸颊尚存余红,心情甚悦,对妹妹不吝夸奖赏赐。她身心俱喜,出手便毫不吝啬。赏赐两位妹妹一套掌法。又笑着道:“两位妹妹,这位弟弟的修为,虽差姐姐一筹。但武学精通极深,此前姐姐教你们的剑法,还不使出来。借机让我弟弟传授些窍门?”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瞧李仙施展武学。
两位妹妹甚是羞赧,机会难得,便不推脱。先后出剑讨教,李仙不吝赐教,用寻常桃枝代替宝剑。心意灌注,树枝坚韧如剑,锋锐亦可如剑。两位妹妹习得“淑女轻风剑”,剑道堪堪入门,剑招间夹杂几缕内,剑势有模有样。衬得身姿婀娜窈窕。
这二位随行妹妹容貌不算俏丽。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侍奉桃想容,隐约仿得一二身韵。倒别添风采。李仙剑道自在潇洒,尽求自我。与二女喂招指教。虽不尽显剑威,但小经施展,委实已惊为天人。他耍剑时无需刻意营造声势,无需迸出异景剑芒,无需刻意献卖。只是轻轻一挥,一拨,一点,一挑,便有道不尽的美意,道不明的剑韵。
桃想容固然见多识广。各地地榜豪雄见得不少,但擅剑者少,能这般自在挥洒剑招者,更独独李仙。她既欢喜又崇拜,既爱慕又敬仰。美眸不住痴痴,心想:“纵是地榜豪强,也不敌我弟弟潇洒。”两位随行妹妹得李仙指点,却也受益匪浅,对剑法愈发喜爱。斗得十分欢喜,隐约皆想:“不怪姐姐,这般喜欢这中郎将。我倒也想,若能同他,一直比剑下去,我…我也很欢喜。”
桃想容瞧得心痒,袖间摸出一把长剑。忽然袭杀而来,剑芒点向李仙后背。李仙头也不回,一招寻常剑招“背剑式”,便抵挡而下。桃想容咯咯一笑,喊道:“弟弟看剑。”剑锋斜刺。李仙施木枝抵挡。以一敌三。
三女围攻李仙。李仙从容不迫,左抵挡右拆卸。兀自尽显从容自在,潇洒风度。桃想容逐渐加快剑法。剑势逐渐急促,随行妹妹剑道粗浅,逐渐难以跟上,两人对视一眼,均想:“姐姐莫不是,有些吃醋了?”两人合剑退后。脱离战局,只做旁观。
见桃想容施得同样剑法“淑女轻风剑”,但剑道更精,实有大成造诣。身姿婀娜窈窕,翩然而舞,飘飘欲仙。每一剑递出,常常是香风先至,剑锋后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两人剑法较量,便无指教之意,更似你来我往,调情之举。
桃想容轻喝:“我这招剑点西风。弟弟怎抵挡。”斜剑朝上轻点,身姿柔似无骨,着实美轮美奂。李仙笑道:“我便清风拂柳。”旋身避去,桃枝顺势朝桃想容后臀打去,力道适中。桃想容转身一避,笑骂道:“登徒子,姐姐早有所料。这招回燕转身,可候着你呢。”李仙扬手抓去,朝其腰肢一拦,说道:“我这招揽腰横抱,也等着姐姐。”
两人一招一招往来,剑势不徐不急,恰到好处。既有间隙交谈,更不显剑招过满。这一招接一招较量间,时伴随巧笑嫣然。不时身躯相触,风流难言。
桃想容容貌绝世,备受男儿爱慕。受赠宝物无数,宝物常同妹妹、桃居杂役分享。适才叫李仙教二女剑法,既有瞧李仙出剑,亦有赏赐两位妹妹剑道精进之意。她观得片刻,虽知李仙指教剑法,心中并无他念。观其身姿潇洒,不时地温言指教,却不住醋性大起,蓦的喝起随行妹妹飞醋。她知实在不该,但委实抑制不住。便借机将两位随行妹妹驱离,取而代之。
这间两人斗得甚欢,全然忘记随行妹妹。
桃想容歉然道:“两位妹妹,你们帮姐姐入城,买些香露来可好?”两位妹妹甚是识趣,离开山野,重返玉城。两人聪明得紧,深知这份“香露”,买得愈慢愈好。又想:“假若有一日,我等亦寻得心仪儿郎。无需中郎将这般能耐,只稍有些本领。一同比剑习武,着实欢快至极。”便一家一家胭脂水粉店行去。
花费大半时辰,够得一份香露。这才折返山野,见桃想容、李仙比剑已毕。桃想容心下甚歉,重金赏二位妹妹。但再不会令李仙传旁人剑法。她心想:“不是姐姐厚此薄彼,是弟弟只这一个弟弟。姐姐可万万不愿,他与你们说笑太过。”挽着李仙胳膊,搭靠在李仙肩膀。平生第一回喝醋,可大敲警钟。更恋恋难舍。
歇过烈午,阳意渐消。鸟雀在枝头鸣唱,四人踏春正兴,全无回城之意,再沿山间道路而行。周遭既非荒山,道路更不难行。四人淌溪水、抓鱼获、摘野花,赏美景。
听取欢笑声一片。自溪间泼水玩闹,烧得美味鲈鱼…花样百出,潇洒风流。李仙见得奇山怪石,见得异花怪草,有时便想附庸风雅。言几句诗词歌赋。桃想容琴文乐曲皆精,才华横溢。李仙鸣一词,她便唱一诗。声音如黄莺翠柳,依依侬侬,好听至极。怕两名随行妹妹无趣,有时主动搭话。两位妹妹耳濡目染,也能说道几句。
一日踏春,更浑无疲惫,待到残阳落日,余晖尽洒。四人均觉余兴难消,一日时间,只弹指便过。桃想容在“春风山”有一座楼阁,坐落在半山腰处。她早年时购置,但一直未曾居住。四人便入楼阁暂住一宿,不至露宿郊野。
楼阁风景秀美,观层云叠叠,雁起雁落,居高望远,委实心情澎湃。一夜痛快,次日再踏春玩耍。李仙早早带有“笔墨纸砚”。第二日时,见到一片花海,便为桃想容作画。
桃想容甚喜。观得画技不俗,笔韵甚丰,惊喜难言。女为悦己者容,对画作喜爱至极。如此这般,且行且画。李仙一共画得“十八幅妙画”。每一幅皆有桃想容。更有天地悠旷的景色。
画中桃想容顾盼喜悦,美眸情意难藏。其绵绵情意,实胜过世间万物。叫人不住心想:“是何人能叫这等佳人,如厮情念相投。世间真有这等人物?若真有,他…他可叫人羡慕至极。”
李仙编录成“踏春十八图”,桃想容赞道:“弟弟,你这画技,扬名原是不难。”李仙笑道:“姐姐,有一事,可没曾告诉你。我画功之师,是稷阴学宫的吴乾。”
桃想容惊喜道:“啊!那可怪不得。”李仙说道:“我毕生的笔韵精华,巧思灵感,都凝结十八幅画中,可都用在姐姐身上啦。从此以后,封笔不画,毫不惋惜。”桃想容闻言喜极,目眶红润,感动至极,虽知李仙巧话妙语,有意讨好,是信不得。但仍难自抑,说道:“姐姐…姐姐…好谢谢弟弟。”
李仙说道:“这副画作,送给姐姐。姐姐如何处置,弟弟绝无二言。”桃想容说道:“姐姐自会好生珍藏,宁自身性命有损,也绝不愿这画作,损及分毫。啊…”
忽眼眸犹豫,欲言又止。李仙问道:“姐姐有话请说。”桃想容说道:“姐姐适才又想。这等妙画,藏在闺阁之间,固然存护完好。但未免…未免浪费了。姐姐想叫天下人,都瞧上一瞧。倒非瞧姐姐的美貌,而是瞧我的俊弟弟,曾替姐姐作得画。可又怕这画作,因此遭损毁。正苦恼着呢。”
李仙说道:“这可简单。咱们将画作拍卖便可。”桃想容摇头说道:“这却怎行。”李仙说道:“咱们说,这画中藏一门绝世武学,唯有集齐十八副画,才能觉察武学奥秘。如此这般,画作流传而出。却不怕旁人烧毁。其实纵无传言,画中姐姐俏姿妙貌,顾盼倾城,只怕难有人愿意损毁。”
桃想容笑道:“好啊,你这弟弟,当真独一份的坏。是个大坏蛋。”用香帕轻轻一打,娇俏嗔骂。李仙说道:“难道姐姐才知道?”桃想容想得过往诸多趣事,说道:“哼,不理你这臭弟弟了。”过得片刻,再道:“可…可这画作送出,姐姐又好舍不得。”
李仙说道:“这却简单。我在姐姐身旁,姐姐金嘴一开。我日日作一副,又如何打紧?”桃想容心喜,心想:“这可好极。这弟弟自己说得,可非我相逼。”转头嗔道:“只怕你这弟弟,日后的画作,都大不正经,伤风败俗。姐姐的…名声,可被你毁了。”她颇知李仙秉性,满腹坏水,偏爱折腾人,天底下独他最狡猾,叫人又爱又恨,却是爱九而恨不足一。
李仙说道:“那咱们不传出去便是。”桃想容满脸羞红,秀拳紧握,轻轻一捶,嗔道:“登徒子,你…你还真打算,做那些怪画么?”李仙笑道:“全随姐姐。”桃想容不住遐想,裴金金书册间诸多春意画册,妙招奇招,已使过半成,脸皮全红,虽情场多年,却仍觉大羞,说道:“呸,臭弟弟。不理你啦。”轻轻踹一脚,羞赧走远。
踏春一行,为时三日。约莫六月初一,四人折归玉城。桃想容意犹未尽,待回到玉城,回到碧霄长梦楼,作分别时。两人虽同处一城,相距不算远,李仙时常探望,更不算久别,桃想容却不舍至极,心室空落落的,目眶红润,目送李仙离去。
她观得“踏春十八图”,想得沿途的唱歌谣,鸣诗词,戏溪水,采春花,观山景,吃野鱼,比剑斗,合欢眠…不住又自欢喜。见画中女子裙衫美艳,容貌尽显,娇媚胜过春山,情绵长过江河。
不住心想:“旁人纵有三万个日夜,却敌不过我这短短三日。”心情甚愉,炫耀弟弟画技,便召集桃居众妹妹、杂役。共观十八幅踏春妙香图。
听得群声赞叹。既赞桃想容美色,更赞画功超绝。桃想容喜极,她平素于奉承之言,早便听腻。但这份妙画妙作,着实难抑显摆炫耀之意。非慕虚名,而是这份情事,不住溢出。
桃想容心想:“弟弟说得对极。天底下多一人瞧过这画作,便多一人晓得,我与弟弟的关系。哼,旁人必然胡乱猜测。但谁又能料到,这画是弟弟所作?”
又想:“这幅画作,在我心底,实是无价之物。这份情意,若用金钱衡量,着实太辱我与弟弟。故而画作虽拍卖,但所得钱财,索性皆赠给难民、穷苦孩童。且画作不能起价太低,旁人若觉画作得来太容易,势必不加珍惜。”
便喊来麒麟宝阁的大主事“张霞”。昔日李仙宝阁拍卖,得张霞照顾,挪用银字号宝厢,为李仙撑得排面。这才能购得“灾鸦”、“魑魅魍魉残图”。张霞与桃想容交情非浅。张霞抽空而来,在桃居见得桃想容。笑道:“桃姐姐怎的有空寻我喝茶?”
桃想容笑道:“自是昨日睡梦,想到你了。”张霞娇滴滴说道:“想到我了?这可稀奇,却不知睡梦当中,大床卧间,我是睡左睡右?那梦中男儿,可没把我折腾惨吧?”
桃想容骂道:“骚蹄子,不正经。”知张霞意有所指,笑她做的春风大梦。张霞说道:“哈哈哈,说正事罢。”桃想容说道:“我有画作十八幅,叫妹妹帮我拍卖。”
张霞奇道:“此物经你手,价钱可得翻得几翻。是哪位名家所作?”桃想容眉眼弯弯,甚是欢喜,故作平淡道:“哪里是甚名家,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罢了。”难掩得意,又夹杂傲娇,说道:“不值一提。”
张霞神情狐疑,暗道古怪,从没瞧过桃想容这般神情,说道:“但经过你手,纵是乱笔潦画,也不愁拍卖。画作可在,取出容我一观。”
桃想容罢手,侍女小心取来画作。摆放案几上。张霞取过一观,见画中青山妙美,楼阁林立,雁霞齐飞,赞道:“虽名不见经传,但这等画功,委实不俗。已具大家之风,不错,不错!画中景色高阔,画匠有难得的广阔胸怀,一眼望去,囊括天地之气概!这可十分难得,一幅传世名画,画功固然重要。但笔者的气概,更是重中之重!”
桃想容心间喜蜜,兀自自豪,想道:“这是自然,我弟弟丹青妙手,可不只会弄些古怪天工巧物。”饮茶掩盖。张霞说道:“我名画见得不少。但似这般气概者,却是少见。几处落笔,颇有英气潇洒之韵。如这笔白云,一笔所概,委实精巧。画功虽老道,却更似年轻人。”
忽又轻“咦”一声,观得画间青山内,佳人俏立山头。天地虽阔,心有佳人。佳人不夺景的姿色,不借物景衬人景。景美人亦美,两者相辅而不相衬。融洽至极。张霞说道:“画中美人,莫不是姐姐?”旋即说道:“啊!确是你了!”
桃想容笑道:“妹妹怎这般笃定?”张霞说道:“青山白云,碧溪萝月,佳人巧笑。细细一瞧,怎用猜测,只有你啦。你…你眼中藏情,我可从未瞧过。”心神顿挫,既震惊,又诧异。
桃想容说道:“姐姐自不瞒你。画得就是姐姐。这幅图名曰‘青山同媚’。我还有一副,妹妹请观。”再取一幅妙图。
图中花姿娇艳,人亦娇艳。张霞细细欣赏,亦感不俗至极,满眼艳羡。桃想容陆续再取出后“十六副”踏春图。每一幅画皆不同景,却有相同人。人美景媚,十八幅画全然看尽,画中女子群玉山头,眼藏情念,映入人心。张霞瞪大眼睛,好气好羡慕,说道:“好啊,你原是同我炫耀!这画作是你情郎所画,你喜欢得紧,怎会出售。”
桃想容说道:“不然。我确喜欢得紧,但这画作,确是要售的。”张霞奇道:“是何道理?”桃想容还未作答。张霞便拍案道:“好啊,你这烧蹄子,原是向天底下炫耀。意说,你瞧瞧,老娘多美艳,多快活。我家情郎,将我画得多美,我家情郎,才华出众,气概多盛。是也不是?”
桃想容掩嘴轻笑,姐妹间交谈,难免多几分轻挑,撑腰挑眉藏笑,媚意流露,笑道:“是又如何姐姐偏有这福气。”张霞说道:“却怎卖好?”
桃想容说道:“便以我名义,在麒麟宝阁拍卖。所得银子,我分文不取,尽数捐献穷苦百姓,受灾难民,为他等添衣加食罢。”张霞啐道:“他奶奶的,你果在炫耀。”
桃想容不语,只想:“如说炫耀,确也不错。只我寿命终短,待日后死去,这画作藏在珍阁,落了灰尘,不免惋惜。不如借此法子,流传而出。若能散布天涯海角,那便更好。若弟弟日后某日,还能遇得此画。想得这时日种种,便当我再与他相遇一回。那更…更…”目光惆怅。
张霞问道:“却是不知,这作画者谁人?可是昔日那位弟弟?”桃想容说道:“哼,粗鄙武夫,晓得甚么画作。自不是他的。”
张霞说道:“这可奇了。那中郎将挺有能耐,为人颇为有趣。”桃想容说道:“你莫胡猜乱想啦。”张霞叹道:“好罢。你既不说,我实无办法。这十八副图,我尽量售得高价。麒麟宝阁正常抽成,余下钱财,尽数捐献。如此这般,恐怕竞价之势,高涨难言。”
桃想容说道:“这画虽售卖,在我心头,却宝贝得紧。你暗中帮我造势,言十八幅踏春图,蕴藏某种武学。”张霞哈哈笑道:“这可是妙招!旁人一经琢磨,只道是碧霄长梦楼的某种武学。如此说来,你这一着,恐怕是便宜了我,叫我发一笔横财,多添一处宅邸啊。”
桃想容笑道:“姐姐若有好处,总归是想着你的。”张霞笑道:“那姐姐再行行好,我家那男人,可不中用得紧,是个闷葫芦,无趣得紧。有力使不出,可没叫我满意过。你如有好儿郎引荐,我真可感激不尽。”
桃想容笑骂道:“那我可朝你家男人如实相告。说你红杏欲出墙,叫他看紧些。”两人再打趣一阵,便离去。
李仙踏春而归,去武侯铺操办事务。近来城西安康,作奸犯科、行凶歹徒少得数筹。街尾武侯铺掌管城门,至关重要。街尾安定,街中、街首皆有受益,皆成安定之势。
花笼门聚藏“七女山”,暂且无甚异动。周士杰整日去青楼、书坊、学宫。他借“气运”相助,假装文客,与稷阴学宫学子谈天论地,展示才学,确营造得一二声势。他素来如此,初见时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文武双全。日渐接触,才能知其本性。浮虚焦躁,其实难堪大用。
料理清楚闲杂诸事。李仙便在武侯铺习武,淬炼至傍晚,再服饮“浓汤”,化作天地精华,截留体内。返回藏阳居。
见居外有两座宝箱,一位差役等候多时。见得李仙,速来招呼。这两座宝箱原是魏青凰赠送的“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已到。这两件宝物,本甚是难寻。但魏青凰多年敛宝,藏物甚丰。一番找取,倒真能拿出二物相赠。
更因显示财力,折服人心,看重李仙。冰火精石赠作两份,雪酥冰蟾膏品质奇高,是极品的[无瑕]成色。只是不知,日后二物,逆用魏青凰之身时,她该作何感想。
……
……
549乾坤要义,炼鳞为甲!写信夫人,一表心念。
李仙将宝箱带进藏阳居,合上门闩。取出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水火精石呈透色,约莫六寸长,触之温热,水火共济,刚柔兼具。共有两块。水火精石甚为稀罕,水火相冲,相斥相消,故而形如虚无。这异石蕴藏“水精”“火精”之要。
可雕凿做透明扳指。戴在指间,调和水火,进而寒热难袭。体生暑热时,扳指透发清凉。体生寒凉时,扳指温散热气。李仙修习“残阳衰血剑”,架设起“心火煮血”,血热身自滚烫。如未能修行“五脏避浊会阳经”补全缺弊,身躯必滚烫难熬。虽能不惧寒凉酷冬,然伤血耗精,亦是难熬。这时若得“水火精石”,则是救命之物。
李仙席地而坐。翻出“易九帆”的乾坤书笈。随他天工巧物愈发精进,每翻越乾坤书笈,所得便愈新奇,越深奥。
[天工巧物]
[熟练度:863/1000精通]
[你习读乾坤书笈,再得心得体会,熟练度+1]
素布、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皆是“乾坤新衣”锻材。乾坤旧衣是囚身器,为六心天工巧物,乾坤新衣是衣宝,可算无心天工巧物。水火精石有实而无形,因具备水火之精,具备寒热之变,蕴藏坚柔之奇。
乾坤衣记言:乾坤作衣,玄妙万生,乾作水,坤作火。乾坤之间,有潮水翻涌,日息月潮,有山火翻滚,火势弥天,热灼难消。吾欲揽乾坤作衣,叫水火兼具,潮起潮落,势如水火。以精石制阴浊,震有雷霆之霹雳,妙有水火之玄变,身得圆满,性命无漏,令使腹中乾坤宝丹无出,其虽陷天地,却命数可绵延矣!
李仙初读此节时,甚觉惊讶,当时心想:“这乾坤衣莫非是某种深奥武籍,涉水火之变,乾坤之奥,雷霆之势,命延之玄?莫非我看错易九帆前辈,其实这是武道感悟?”
后造诣渐深,不住啼笑皆非。书中虽言辞高雅,动辄乾坤、水火云云,本意却粗浅至极。尽朝粗浅荤俗、房中妙趣参悟,便能略微体悟其意。要旨更在后半句:“以精石制阴浊,震有雷霆之霹雳,妙有水火之玄变,身得圆满,性命无漏,令使腹中乾坤宝丹无出,其虽陷天地,却命数可绵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