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说道:“就是昨营生,入股啊,大楼啊云云。”白清浩焦急喊道:“万万不成,万万不可。中郎将这…这…我这条性命,可是你救回来。按说为你身死,不过还报恩情。我白清浩坦坦荡荡,眉头不会一皱。但是…但是…这般被大将军打死。着实…着实便忒不值当。”
李仙笑道:“逗你玩呢。满脑子荤想。”白清浩大松一口气,又贱兮兮道:“所以中郎将同大将军…”
忽听一声清响传来:“所以本将军什么?”赵英琼正好行经,大感好奇,快步行近。李仙神情揶揄,白清浩大感恐惧,连忙说道:“倒没…没什么,哎呦,我却忘了,该操练兵马了。这还没去,众将士该等急了。大将军、中郎将,我先失礼了。”亡羊补牢,灰溜溜离开。
赵英琼斜目而送,心想:“鬼鬼祟祟,畏畏缩缩,折我鉴金卫气概。本将军手底下,怎有这般废物男儿。呸,娘们都不如。”旋即又想:“这白清浩显是做贼心虚,适才又提到本将军。恐怕说得并非好话。啊!莫非…莫非这李仙,同他说本将军的事情了?那甚么相思豆…”旋即双眼微眯,神情不善,凶意毕露,又暗藏一股难言羞赧,质问道:“李仙,你与那白清浩说了些什么?”
李仙喊道:“这可冤枉!我什么都没说。”赵英琼做贼心虚,料定李仙必言糗事,怒道:“还敢狡辩,本将军倒想起来,好似从未练过你。”恼怒之际,一掌打去。
李仙心道:“好掌!”玄火掌正面相持。两掌相碰,顿见风云涌动。李仙玄火掌的“造诣”“演化”,尚远不如赵英琼的玄水掌。赵英琼手掌轻震,李仙连退十数步。并非被蛮力震退,而是被迭迭的掌势冲刷而退。
赵英琼挑眉道:“和本将军斗,差的远呢!”心底甚是惊讶:“上次同此子对掌,他这玄火掌不过初学,虽有模有样,但进境倒算不得快。和本将军初学玄水掌比,慢得多。此间再比掌,似进步很大!”美眸闪过欣赏,想道:“这小子再如何可恶,但却有能耐,有男儿气概。能同本将军对上一掌,已属不容易。且掌法如此精进,足见其习武勤勉。倒非徐绍迁等脓包角色。哼!纵然如此,私泄本将军…事迹,亦不可罢休。”
李仙泄了掌势,隐有所感,玄火掌与玄水掌确藏渊源。二者“造化”相近。赵英琼玄水掌造诣虽高,但武学感应却不如李仙。故而未有觉察。李仙说道:“大将军,你这可冤枉!适才说得,是入股之事。”
赵英琼神色稍缓,说道:“本将军听你狡辩。”李仙说道:“那白清浩近来探听到‘屠龙楼’一事,知是将军的营生,他手头有些钱财,便想入股…”赵英琼鄙夷万分,冷笑道:“就他那猥琐做派,也配入股本将军?叫你做白日梦去,没门!”
李仙生性风流,便爱讨些口头便宜,问道:“那将军意思,是我配入股?”赵英琼古怪道:“你不是已经入股了么?待日后赚钱,照常给你分红便是。”
赵英琼傲然道:“你…勉勉强强,有些微资格入股。怎滴,手头还有闲钱,要投本将军酒楼?在商言商,本将军赠你四分股,再想扩股,可得真金白银的投入了。”
李仙心想:“这可是诬蔑。”面上说道:“我这全服身家,纵然全砸进去,恐怕也只是九牛一毛。但将军既已开口,我便记下来。待日后时机合适,再去入股,还盼将军行方便。”他这话却无调侃之意。他尚有银子“二十万”两,投建屠龙楼,确是不错用处。
赵英琼冷笑:“到时却看本将军心情。”她面色不忿,淡淡问道:“你确定没乱说话?”李仙奇道:“乱说甚么?”
赵英琼说道:“昨夜…”面色秀红,轻咳一声,说道:“也罢,信你一回。”
李仙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昨日的宝贝,不知将军可喜欢?”赵英琼目光一瞪,心底骂道:“他娘的,这小子真欠收拾。在本将军面前,还敢不怀好意。偏偏本将军心底有鬼,不好收拾他。”故作茫然道:“什么宝贝?”
李仙说道:“便是相思豆。”赵英琼了然道:“原是那东西,本将军公务繁忙,回到宅居,倒不曾留意此物。你这般提起,我倒是想起,好似此物不知放在何处了。”
李仙说道:“这可惜至极。那我再送将军一件如何?”赵英琼双眸瞪大,说道:“你还有?”立觉露出破绽,尽力挽回道:“你昨夜说,这宝贝很罕见。甚么相思之用,我还道就这一件。”
李仙说道:“其实的确独此一件。但将军若想要,我自是设法搜罗。”赵英琼轻咳几声,心想:“本将军倒没这般昏聩色急重欲,叫下属搜罗那等…那等巧物。日后倘若传出,本将军真是青史留名,英名尽毁。”又想,此物极不光彩,李仙再若相送,她颜面委实难挂,连忙说道:“这倒不必,但既只有一件。那待我回府,再好生寻寻。毕竟是你送的,这般乱丢乱弃,难免叫你寒心。”
李仙说道:“这可多谢将军!”
赵英琼眉头狂跳,嘴角一抽一抽,腹火甚燥,憋着怒气羞意,冷声说道:“不必。本将军体恤下属,是应尽之职。”她急忙撇开话题,轻咳两声,说道:“贼敌目的,可弄清楚?本将军一早而来,便为此事。”
其实昨夜赵英琼庭中闲游,心意燥热,兀自难消。人本有七情六欲,年岁愈长,于此事看得越明。但礼法教化,总叫人心竖门墙,对情念诸事,总忌惮如洪水猛兽。赵英琼脑海不时闪过异想。愈发避之不及,夜半甚难入眠,索性连“宝气居”亦不敢居住。又不住恼恨李仙,这番稀里糊涂,便再来到藏阳居。
李仙心思聪慧,心想:“赵将军恐怕真琢磨出相思豆妙用。赵将军终是女子,于这间秘事,羞赧难言。李仙啊李仙,易九帆前辈的宝贝,可是叫你发扬光大了。但这等奇技淫巧,只可稍浅尝试,不可沉浸其间。”敛起玩心,说道:“未弄清楚,但经一夜勘察,有些许眉目。”
赵英琼说道:“很好,你继续查探。别坠我鉴金卫名声便可。”李仙说道:“自然。”赵英琼指着李仙道:“你…”总想借机出气,但寻不得由头,似有很多言语,但不知说甚。赵英琼平素雷厉风行,暴躁至极,但到李仙这里,却略略遏制。憋屈难言。
李仙拍拍胸脯道:“将军若有要事,便尽管吩咐。属下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生性偏有坏水,明知赵英琼羞赧难言,偏有意再提,说道:“将军莫非还是想要相思豆?”
赵英琼怒极,心想:“这王八蛋是不是瞧出些什么了?他娘的,老娘可忘了,这王八蛋探案如神。本将军无甚准备,一番言谈,恐怕真被他看出些…什么。”气得颤抖,指了片刻,说道:“你…”语气颤抖,羞怒交杂,只得撂下狠话,咬牙切齿道:“给本将军等着!”
李仙甚觉好笑,难得见堂堂将军羞赧,说道:“那属下等候将军金令。”赵英琼拳头紧握,啐道:“他娘的,怎有这般个属下。”怏怏离开藏阳居。
此后三日,李仙严加追寻,将纵火袭杀案操办清楚。李仙释放信号,将纵火袭杀案按在一伙恶匪头上,成功抓拿归案。那恶匪本便罪孽深重,死罪难逃,再背负一二案情,无甚影响。
斩杀恶匪后。纵火行凶案便告段落。李仙将案情理清楚,呈报赵英琼。赵英琼读过案报,见非青派所为,便不甚在意。恶匪的判处,皆不过问。
单孤云、欧阳小春、齐甜甜、欧阳田等听李仙将纵火劫狱案,栽赃无关恶匪,便默默观察,待恶匪当众斩首,尘埃落定。这才大松一口气,心情放松。
平阳书斋间,众年轻烛教教众聚众议论。欧阳小春道:“看来传闻不实,那中郎将李仙传闻探案如神。我还道真被他寻得把柄,就要顺藤摸瓜,抓到咱们。”
齐甜甜伤势好转,此间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容貌稍丽,说道:“万幸…咱们不至真正闯出大祸。”方落尘说道:“他娘的,这中郎将与传闻,倒真反着来。传闻他探案如神,其实却狗屁不通。什么一日一小案,三日一大案。现在看来,都是这等冤假错案。传闻他刀法精奥。但未说实力如何了得。一个照面,好家伙,厉害得紧。这一掌打来,可险要我小命!便连…便连…单兄弟,也甘拜下风。”
单孤云色变。握紧寒云剑,心想:“如有下回,我必胜他。”沉默无言。
忽听一声轻咳。欧阳越山、楚柳清自梯道而下。欧阳越山骂道:“一群小鬼,尽会误事,与时句却全然瞧不清楚半分!”说罢,拐杖重重点地。每点一下,便有震声传出。
楚柳清身罩绿纱中,窈窕身姿隐约可观,甚是朦胧,她清声道:“我与越山的看法,与你等可全然不同。”欧阳小春问道:“楚尊者,可冤假错案,已成事实。”
欧阳越山道:“所以说你等,瞧不清楚时世格局。老夫借此机会,好生教育教育你等才是。你等劫暗牢,救下那扇刀门的关姓儿郎。那中郎将纵再蠢笨,不可能不知。他却立为‘纵火袭击案’。刻意掩盖了‘劫狱’一事,你等可知为何?”
众年轻弟子闻言,乍觉古怪,齐齐问道:“是极,这是为何?他纵再愚笨,咱们是劫狱而来,总该清楚。”欧阳小春说道:“我听关瞻远说,那中郎将觊觎精宝。抓着关瞻远,是为逼问精宝之事。他不愿此事被外人知晓,故而不提。”
欧阳越山说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但瞧得不够远,不够广阔,更无格局。纵然照实立‘纵火劫狱案’,于他谋求精宝一事,又有多少阻碍?”
欧阳田思索片刻,说道:“恐怕…阻碍不得多少。”欧阳越山说道:“故而…这位中郎将将‘纵火劫狱案’改成‘纵火袭击案’。用意无非其二。其一,故意误判,叫我等掉以轻心。待尘埃落定前,他雷霆手段,杀我等措手不及。”
众年轻子弟一惊,纷纷朝窗外瞧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神情紧张。欧阳越山说道:“若只是如此,这中郎将只是办案有些手段,倒算不得多厉害。偏偏你等小儿尚可,在我等老狐狸眼中,可不够看了。放心罢,老夫可瞧过来,现在安全得很。这事已经过去了。”
欧阳小春喊道:“爷爷,那是怎般?”欧阳越山说道:“嘿嘿,这中郎将真正厉害之处,你等可没留意到呢。这也是我同楚柳清尊者,商讨得出第二种可能。那中郎将从一开始,便不打算追查此事。”
单孤云不住问道:“我等烧他宅邸,为何不追查?”楚柳清说道:“自然简单,他已知晓你等身份。知晓烛教所在。或是关瞻远被审问时,言语被觉察破绽。或是你等营救时,某一环节暴露。他知晓烛教所在,这才有可能不追查。”
齐甜甜说道:“原是惧怕烛教威风。”欧阳越山说道:“烛教固然威风。但这中郎将如此作为,绝非惧怕威风。此地玉城地盘,他如朝上汇报。玉城对付我等,势必不遗余力。他又有何可惧。反而我等,是大大麻烦。玉城正值特殊时期,稍有微动,水必浑浊。他知我等烛教身份,只需稍加上报,势必亲手将水搅混。他虽为中郎将,却在风云中心,但多方瞩目,用他为棋,势必受诸多牵扯,是福是祸,甚是难讲,却必然诸多不自在。而我烛教更暴露阳光,所谋之事万万困难,平添诸多险阻,更或报复于他。如此这般,中郎将与烛教,必是两败俱伤之局。他故意遮盖案情,绝不深查,便‘劫狱案’变做‘袭击案’,所传之意,无非是旧事撇过,井水不犯河水。他故作不知,我等也当识趣。是明哲保身之举。”
欧阳小春说道:“啊…原来所思这般多。”欧阳越山说道:“故而传闻非但无误,可还低估这位中郎将。他断案既精,时局洞悉亦准。思虑眼界,更胜你等许多。”
谭封问道:“之后怎办?”欧阳越山说道:“多互相传传,近来万万低调。都避开点这中郎将。此子很不简单。”
楚柳清说道:“我倒很好奇此子,若有机会,想同他照一照面。”
……
……
且说李仙理清“纵火袭击案”情由,见西院楼宇焦黑,委实不悦,心想:“人之宅居,蕴藏人之气象。这栋焦楼留在宅中,未免碍眼至极,影响我心情。正所谓旧得不去,新的不来。何不趁此时机,重起一楼?”便唤来数十杂役,将西院的焦木、废墟,一一清理而出。
再丈量用地,描画营造图。李仙经“屠龙楼”一事,对起楼营造已有经验。晓得木材选用、晓得匠工安排……他筹备在西院处,起一栋高五丈的黑色楼阁。取名为“登武楼”,备作练武之用。
藏阳居风水呈“藏聚内收”之势。楼阁不宜高过七丈,如若不然,便似一根尖针,自内部刺破风水格局。“砰”的一声,藏气溢散。营造堪舆之道,委实大有门道。
李仙显露重瞳,见得风水将藏阳居包裹笼罩,似成圆球。这般“藏聚内收、蕴阳蓄势”格局,多在穷破偏僻之地,或是平庸朴素所在,不容易觉察。藏阳居虽非穷破,却可算“平庸”。
很快,“登武楼”一事安排上日程。木材、匠工、杂役……皆沟通妥当。
西院距离“东院”相隔两片花园。西院兴修土木,杂声经花园、树林遮挡,便难传到东院。李仙在必经行廊间,种落一枚发丝。再对众杂役、匠工下严苛律令,万不可踏足东院。
众杂役、匠工自然不敢。“登武楼”堪堪五丈高,地基不需太深,运用“凿地犬”相助,两日便能挖好。此后铺设地基,堆叠楼势,均无需太久。
整栋楼阁置办齐全,连同拆卸、装潢、家具、木料、劳钱、吃食、租赁天工巧物钱,共花费两千四百两银子。楼身大体功成时,李仙再花费千两银子,渡一层玄铁楼衣。如此这般,旧楼去,新楼起。来去之间,数千两消耗殆尽。
转眼间,四月已过。
“登武楼”五月初旬顺利落成,通体漆黑,楼高五丈,占地辽阔。楼前两尊石狮威武霸气,耀武扬威。楼前匾额“登武楼”三字,是李仙亲自所题。霸气肃穆,飘逸飞扬。字势颇显不俗!楼内配备闭关房、万器房、药浴房。李仙习武,求随心所欲,求感通天地,未必专程到登武楼习武。但闭关感悟、药浴、锻造武器,却非来不可。
李仙自创暗器“枣剑”,对敌单孤云时,便已经显露神威。他手巧心细,便欲自给自足,自锻暗器。故而设立“万器房”,是做锻器之用。
药浴房内藏纳诸多药材药品。
李仙一楼一楼检阅,沿梯道而行。见楼身坚固,外镶一层“玄铁楼衣”,水火难侵,刀剑难破,更甚是满意。他大手一挥,各赏工匠、杂役等数两银子。再摆设一场宴席,好生相送。
如此这般,藏阳居便归平静。
李仙心想:“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寻常的差役,每月三两银子,便已算不错。能够吃喝不愁,居住不愁。我月进六千两银子,自觉已然不少。但花销亦大得很,万幸有些阴财。”
却说这五月天时,暑热之际,更藏凶带险,亦蕴藏机缘。方至五月,便有一只泥雀扑腾,飞落藏阳居书房。李仙见是“魏青凰”与“魏矗”通信泥雀,立时窥探情报。
547 郡主负伤,曾有婚约,龙尸暴露,巧计周旋
李仙心意灌注,剥离“藕泥”,小心翼翼取出信笺。
信中言:“吾侄亲启,时日匆匆,你为姑姑办事已有年头。矗儿的成长,姑姑都瞧在眼中。你今已是定海卫的海长,再欲朝上攀爬,姑姑已难相助。需看时运际遇。这一点,便难如李仙好运。他能担任中郎将,固然能耐不俗,更有时势相助。说起李仙此子,数日前姑姑真言逼问,已做试探,区区儿郎,倒不敢起异心。”
李仙闻信至此,甚感欣慰,暗道:“不枉费我一番努力,这臭婆娘终于信任我。她所言却不错,我能担任中郎将,大有时运所使,非我一人之功。”
再朝下读,信中再道:“乌运岛峡那群海盗,哼,丧家之犬。待那事谋成,本郡第一个收拾他等。但在此之前,还需多有忍让。他等借势敲诈,也由得他们。五月中旬,你再按他等所求。将相应之物,尽数送去。”
李仙观得此处,早知魏青凰、海盗利益有往,且近日愈发密切。魏矗代表魏青凰,数次出海接触海盗。然具体细则,信中难窥全。
便再朝下默读。
“姑姑近来,忽得贤助,或能寻得龙尸线索。倘若真是寻得,便命人制一龙鳞软甲。你生辰将近,届时姑姑赠甲,盼我矗儿,龙姿凤采。你替姑姑潜入玉城,得龙甲相护,性命自更妥稳。”
李仙心头一紧,心想:“郡主所言龙尸,必是嶂远山深潭那具。莫非那御蛇人曾然,却真有能耐,寻得龙尸去向?他育有异蛇,若借蛇性感应,或许真有可能?昔日嶂远山,便聚得一片蛇群,皆是被龙气吸引而来。我虽熬炼驱蛇汤,但…不敢说已尽数周全。这可难办,我本道寒汛过后,龙尸一事既无线索,郡主人等很快便过去。怎知来了个御蛇人。”
旋即镇定心绪:“那御蛇人虽有线索,但未必真能寻得龙尸。”再朝下读去,郡主信中再道:“定海卫一职,虽确能帮得姑姑,却无甚前途。姑姑探听玄鹤卫有位空缺,你依姑姑所嘱,先这般…再如此…,姑姑帮你打通关要,理平前路,你自定海卫转入玄鹤卫。”
李仙沉吟:“魏矗不愧是魏青凰信任之人。这魏矗恋慕姑姑,两人又有血缘。天底下这份关系,可谓最是牢固。他稍加历练一番,魏青凰必会逐渐放他进入核心。我职权虽比魏矗高,但魏青凰再信任我。真正机密要事,始终是魏矗先知,而我后知。这股血缘关系,非能耐能够撼动。”
再朝后读去,便是家常诸事,无关紧要。李仙却兀自精读,将细微之处,有用无用,皆记在心中,结合两人平素的信件,稍稍推拟。可知魏青凰曾天赋极好,却负重伤,至今未好,且是寒伤,武道一时停滞。但实力甚强,绝非小觑。她谋图玉城外,另在寻觅谋物。
但信中从未明提,胡加猜拟,实无益处。
更知魏青凰、魏矗是大武皇族。当朝皇帝亦是姓“魏”。魏青凰封地甚广,坐拥一府三州四郡,家底丰厚,掌兵十万,她曾有过婚约,后又退去。魏青凰似正修习一门“奇功”,委实厉害,似因寒伤而起,久无进境。此事亦她苦恼。
魏矗年幼时,魏氏长拳、射箭,更是魏青凰所传授。魏矗自幼迷恋姑姑。
......
李仙读完信笺,取出纸笔,先将魏青凰字迹,一笔一画,描写在另一张纸中。随后将原信塞回信笺,裹好藕泥,挂在泥雀爪上,朝窗外轻轻一送。泥雀飞出藏阳居,打一道弯,拐一方向,飞至魏矗府邸,发出清脆鸣叫。过得半个时辰,魏矗回居,听得泥雀鸣叫,甚是欢喜,姑姑又来信笺。立时接信,细细读去,雀跃至极。随后再写回信,塞入竹筒。泥雀振翅而飞,再回到李仙藏阳居。
李仙如法炮制,小心翼翼取出回信。将魏矗信言看尽,不急还回,另取出纸笔,将信中字迹抄录至另一张纸。反复对照无错,再连同“魏青凰”的抄纸,一同编入“魏书”。所谓“魏书”,是专做记载魏青凰、魏矗二人笔迹、墨迹的“字册”。他心想,既能窃听二者通信,何不尝试从中作梗?但此事万万凶险,稍有不慎,立被觉察,全盘皆输。魏矗尚年纪轻轻,容易诓骗。魏青凰却厉害得紧。
故而从中作梗,力求无错,字形字韵,皆全然相同才行。他将信中出现的字,临成“魏青凰字册”“魏矗字册”。做成字帖,不时习字临摹。细致观察二人笔势笔风。自笔墨磨痕间,逆推笔走情况。
便如追凶破案,其实皆有迹可循。李仙曾同温彩裳,习过鉴物赏字。知古来字道,皆是效仿先古,从临摹字帖起始。每一毫墨迹,皆能反应落笔时的起始、走笔。李仙得温彩裳栽培,倒知字中诸多门道。
魏青凰笔势老练,没有二三十载寒暑之功,实难模仿周全。但魏矗却稚嫩,李仙只需模仿魏青凰字形,稍蕴其字韵,魏矗便不易觉察。魏矗笔势刚明,天潢贵胄,家学渊博,笔道委实不弱。但不蕴浑厚字意,最容易模仿。李仙勤加模仿,便能近八九分。
难处在“信纸”“信墨”。李仙观察入微至极。知二人通信的“泥雀”“封泥”“信纸”“笔迹”“信墨”…皆藏匿门道。泥雀、封泥恰已克服。“笔迹”可临摹习练,但“信纸”、“信墨”却是皇室独有。
李仙如在两人通信间,从中作梗,插入他的笔墨。为保字迹通顺,便需要用新纸重写,再替换二人信中原纸。信纸、信墨便成难题。信纸是“澄明纸”,墨是“春秋墨”。二者纵在玉城,亦无处售卖。是以李仙虽得信封,却只能窥探,却不能干预。
万幸魏矗生来便用“澄明纸”,沾“春秋墨”。对二者习以为常,魏青凰虽常嘱托,看好文房宝居,纸墨不宜外泄。他虽有听取,但看管倒未多严。
怪盗黎横风自镇恶岛出来,因穿戴“钉靴”甚久,腿脚不便,不曾离开玉城。被李仙暂时安置仁济坊间。后来李仙成立鉴金卫“暗营”,缺少轻功能手,便将黎横风招纳,担任暗营要职。
李仙便曾派遣“黎横风”,潜入魏矗的正阳居,偷取得三张“澄明纸”,一根“春秋墨墨条”,至今藏在书房。魏矗未能觉察。这时取出“澄明纸”“春秋墨”,终有用武之地。李仙沉吟:“仿造字迹,着实大险。若成…则受益无穷,若不能成,魏青凰必有所警惕。一番探查,说不得查到我头上。且赌一回罢!”
当即落墨“澄明纸”,照着魏矗原信描写,适当之处,该添字便添字。魏矗信中原意,是讨好魏青凰,表达敬仰欢喜之意,接受魏青凰安排,再掺杂日常里短,与姑姑交流情感。经李仙改换,原意间再添“好奇之意”,隐约询问魏青凰龙尸寻至何程度,用得何等方式。好奇龙尸用途,魏青凰若真得龙尸,如何炼制为妥。
他借魏矗之口,实是问心中之问。
魏矗自幼与魏青凰通信。信中虽有机密要闻,亦蕴家长里短,诸多杂事,慰问,更似家书。李仙“添油加醋”“从中作梗”,实非突兀。
这番写毕,李仙举信反复观读。确定无碍,字意通顺,纸墨、语气…均无破绽。他心思甚细,洞察力极强。自认无缺,旁人更难觉察异样。当即塞回信封,由信鸟遣送而去。在居中静等回信。
过两个时辰,泥雀飞回藏阳居。魏青凰终于回信。信中道:“你这矗儿,今日莫非有甚喜事,倒比平日好奇得多。”
李仙暗道:“这魏青凰果真敏锐,我行事万万谨慎,她应当未能觉察异样。但还是感觉不妥之处。我若再行篡改,势必要更警惕,措辞更小心。乃至不到迫不得已,万不能经常篡改。”
信中言道:“也罢,毕竟是龙尸,你年少轻轻,虽是魏家儿郎,但不曾见过天地龙属,好奇一二,实也正常。寻龙尸一事,姑姑尚无把握。只是有些眉目。这东西消失时,便很诡异。出现在何处,都不甚稀奇。姑姑近来,觅得一良才,是个养蛇的,倒有些能耐。他养数百条毒蛇,投入山林之间,言蛇性近龙,若有龙尸在附近,群蛇受冥冥天性所趋,会逐渐聚集而去。倒确有些线索,似指向城外诸县。但所谓的能人奇士,姑姑见得多了,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才干,可难说得紧。姑姑能人虽众,但最信任的,自只是矗儿而已。故而盼矗儿,莫叫姑姑失望。呵呵,姑姑倒想起一事,不知矗儿可记得,姑姑曾送你一本‘庖夫解龙记’,这书虽是杂传,但著书者却不简单,是‘龙门’独脉传人。你问我‘龙鳞甲’诸事,庖夫解龙杂记中,便有细致记载。龙鳞形状不一,不同龙鳞,所制龙甲亦有不同。如龙脊处鳞甲,多是扁平坚固厚实,可制龙鳞盾、龙鳞重甲。龙尾处鳞甲较细轻,但坚固更胜龙脊。可制‘轻甲软衣’……”
信中大谈“龙甲”诸事,着墨甚多。李仙甚是欣喜,如雪中送炭,将信中所言,牢牢记下,心想:“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龙鳞宝甲,你侄儿未必穿上,但我却先穿上,保命为先。哈哈。”随后做好善后措施,模仿魏青凰字迹,重写一封信,由泥雀送给魏矗。
一来一去间,魏矗、魏青凰均未觉察。李仙却窃得线索,平静心绪,心下渐妥:“这御蛇人曾然本不知‘龙尸’便在玉城外。却敢先放厥词,替郡主找寻龙尸。他这办法,虽然确实有效。但其实有些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既然起效,便需设法破招。”
略加思索,妙计浮上心头。李仙喜道:“万物相生相克,我倒有一妙招。”
当即赶到碧霄长梦楼。桃想容又惊又喜,依侬柔软,娇声喊道:“弟弟,今日好闲,来瞧姐姐了?”李仙说道:“有一要紧事,需姐姐相助操办。”桃想容嗔道:“姐姐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臭弟弟,讨打。”两人玩闹片刻,李仙便让桃想容大肆购置“铁骨鸡”。铁骨鸡是山间野鸡,生性凶悍,鸡骨甚坚,便如铁骨铜皮。常被玉城贵家公子用做斗鸡赌博取乐。
一只品相甚好的铁骨鸡,叫价甚高。若将众铁骨鸡放空山野。蛇性近龙惧龙慕龙,也惧鸡畏鸡。曾然虽养群蛇寻龙,李仙便放山鸡吃蛇。来一场“龙凤斗”,天性遭这番一搅,寻龙诸事势必耽搁。李仙心想,魏青凰日理万机,疑心甚重,下属为讨她欢心,大吹牛皮,自吹自擂者甚多。这番一挫,事情一顿,她绝无耐性奉陪。便暗生不喜,不再重用重视。
桃想容立时答允,甚是欢喜,说道:“弟弟相求,姐姐自然尽力。”便立时操办。她门道颇深,玉城的达官贵族,大族子嗣、天枢要员…皆有人脉。稍加书信,便有人替她操办。如此这般,不动声色间,便购得一千七百只铁骨鸡,皆是饿得饥肠辘辘。
桃想容说道:“弟弟,鸡已配齐,接下来,待要如何?”李仙笑道:“弟弟操办周全便可,姐姐好生歇息。弟弟办完事情,再寻姐姐玩。”桃想容担忧道:“万万小心,姐姐等你。”在李仙脸颊轻轻一吻。
李仙甚悦,心想:“纵是只为姐姐,这玉城的暗流涌动,也义无反顾踏足了。”辞别桃想容,花费一笔银子,雇佣一伙人,假冒商行。
再连夜将铁骨鸡装好,运送出玉城。待来到寒汛诸县时,假装遭遇劫匪,商车侧翻,一千八百只铁骨鸡“咯咯”叫唤,逃出生天,跑进各山间。这些铁骨鸡粪便奇臭,喜食蛇兽等寒毒之物。
这番入山,真可谓凶猛至极。捕蛇吃虫,饥肠辘辘,大开杀戒。鸡粪恶臭,鸡味甚重,当日夜里,便吃得数十毒蛇。
且说那日张启正寿宴,曾然帮寻龙尸,其实本有“夸大其词”“借机讨好”之意。他欲展示能耐,站稳脚跟。宴席过后,便借魏青凰财力,养育数百条毒蛇。日日用药汤喂服,叫蛇身蜕变。将众蛇放归山野,探洞找寻。瞧众蛇逐渐朝何处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