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封行出密林,雇佣一辆马车。将方落尘、齐甜甜、梁言放在马车中。使入街道,朝城西“星湖坊”赶去。齐甜甜、梁言伤情尚稳,但方落尘兀自恶化。体津被蒸成白雾,自头顶冒出,皮肤呈赤色,头发弯卷,似将燃起。
欧阳田惊道:“好厉害的掌力!观这模样,应是火掌。你等谁会水掌,或是阴寒武学。尽量制一制这掌力。”齐甜甜说道:“我倒会,只是...此间状态,一运内,便心脉破损,气血尽泄。”
谭封说道:“那便尽快赶车。”一鞭子打在马臀。马兽嘶鸣一声,四蹄急踏,飞驰而出。行得半个时辰,抵达一座“书斋”,匾额写道“平阳书斋”,楼高四层,通体漆黑。欧阳田等背着“梁言”“方落尘”“齐甜甜”行进书斋。
欧阳小春喊道:“爷爷,爷爷,大事不妙啦。”一老者拄着拐杖,身穿粗布麻衣,说道:“何事不妙,又惹祸不成?”欧阳小春说道:“这回…这回…恐怕是真惹祸啦。”当即将事情简略告知。
那老者名为“欧阳越山”,是欧阳小春、欧阳田的长辈。他乍听情况,不及责怪,当即详问细要,弄清经过缘由,便出书斋探查情况。
过得半晌,才折返书斋,松一口气,森然说道:“那中郎将暂无追查之意。你等忒过鲁莽,若误了大事,莫说别人,老朽亲自一一出掌毙杀!”杀意流露。
欧阳小春、欧阳田等惶恐不已,不敢造次。欧阳越山说道:“近些时日,你等留在书斋,片刻不得外出,若再惹出异状,便是老夫,也不能保全你们。将这三位伤者,运入房中罢,我自会料理清楚。唉,单孤云,你是楚柳清看重的天骄。怎也如此胡闹,也罢,楚柳清便在楼上。你自去朝他说罢。”
单孤云颔首,当即上楼,见得楚柳清倚坐窗中读经卷。楚柳清头戴斗笠,笠缘有白纱垂落,将半身尽数笼罩。月光洒落身上,朦朦胧胧。她适才已经听到动静,了解事情经过,不再细问,而是说道:“交手了?”单孤云颔首道:“交手了。”
楚柳清头也不抬,问道:“出剑否。”单孤云说道:“已出剑。”楚柳清来了兴趣问道:“可胜?”
单孤云沉默无言。楚柳清说道:“看来这中郎将,确是挺厉害。他年岁虽比你稍大,但能令你出剑而不落败,倒是罕遇的奇才。”
单孤云沉吟片刻,说道:“他剑术......应当胜我。”楚柳清一愣,放下经书,神情平静,却万感震惊,心想:“单孤云性情孤傲,我是晓得的,似他这等人,绝不会轻易承认,自认剑术不敌旁人。能叫他这般...落寞,恐怕胜他,便不只是一筹、两筹。”又感疑惑:“单孤云习得‘孤云九剑’,今已第三层,他之剑术灵性,便是我,也唯有赞叹。年岁相近者,谁能这般胜他?”
她说道:“你说...他胜了你?这可出乎所料。你可用出‘孤云式’,可用出剑心?”剑心感应是单孤云天生的才能,旁人剑有微豪的偏转、变化,皆可清晰感应,早早作出应对、抵御、破招。
单孤云苦涩道:“楚尊者,若真较量搏杀,我恐怕...恐怕...是没机会用出孤云式的。且我隐隐觉得,是那中郎将,无意挽留。如若不然,莫说欧阳小春等,便是我,也要留在府中。”
楚柳清说道:“难得瞧你这副模样。这场经历,对你或是好事。知耻而后勇,自当更为奋进。”单孤云轻抚长剑,幽幽说道:“我自握剑起,便知剑道的路,是曲折也好,是难行也罢,只要能看到的,便终有一日,能够抵达山巅。但此间比剑,忽觉有些路,我甚至未必能够望到。”
楚柳清心底古怪:“这中郎将好似擅长刀法,剑法真这般厉害?还是单孤云乍然落败,一时不好接受?俊鬓丑面李仙,倒有些耳熟。”
545 巧物相思,赠予将军,造化无穷,吾意自在。
李仙目送单孤云、欧阳田等潜逃,寻思:“这些烛教人等,不知要谋划甚么,连单孤云也到玉城,恐怕昔日水坛中偶遇的尊者,便也抵达玉城。我如今有些权势,鉴金卫联结起阵,倒有些实力。但若硬碰硬,事情闹得大了,反而不易叫我浑水摸鱼。那关瞻远本非重要角色,留在暗牢,可浪费我银子养着。由他们救走,本无折损。”又观藏阳居西院起火,骂道:“但这一场火事,却要毁我几千两银子!”
连忙施展轻功,飞身至起火大院。行龙虎,体蕴雷鸣。数掌打出,碧罗掌演化至深,水雾席卷笼罩,将连栋的楼阁打湿,阻断火势蔓延,再派遣杂役运水救火,控制火势。
藏阳居火光冲天,街外百姓纷纷惊醒,聚众围观,议论不迭。元宝坊坊正‘杜聪’,西门县县正‘田三房’,半夜收到消息,立时惊醒,匆匆带来人手相助。“天工巧物水龙车”派上用途,喷出一道道水柱,浇洒在火场间。
众鉴金卫听闻中郎将遭袭,立时整装集结,驱散围观百姓,在藏阳居附近巡察可疑人物。火势虽大,却很快被压制。
待局势渐稳,白清浩问道:“中郎将,什么情况?藏阳居怎起火了?”李仙见火势明亮,众目睽睽,不便隐藏,便直说道:“有贼袭扰。”
白清浩说道:“胆敢袭击中郎将,那凶贼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此事事关重大,可要告知大将军?”李仙心想:“我虽知烛教袭击宅邸,是为救出关瞻远。目的清晰明确,深入纠察,便是自淌浑水。但若将此事,当作无事发生。也是不妥。”说道:“如此事情,大将军自要知晓。”当即唤来灾鸦。
写下信封,令灾鸦遣送至赵英琼府邸。过不多时,赵英琼听得敌袭,虽无伤亡,却楼宅起火,登时骑马而至,她长发马尾飘扬,气势油然而生,众缇骑纷纷站直,喊道:“大将军。”。她轻轻颔首,来到宅邸门前,勒停马兽,轻轻吁一声,望着黑烟红光,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好好一中郎将,怎连宅邸也看不住?”
李仙说道:“有贼袭扰,遁逃之际,燃火脱身。”赵英琼眉头一挑,心想:“中郎将好带铜身银面,胆敢袭击宅邸,自非寻常人物。”便进到宅邸,观望周遭景造。
西院起火,火势已被控制,别处波及甚微。赵英琼观得打斗痕迹,假山倒塌、灰尘散落,大致断明交手情况。说道:“这贼匪剑术挺不错。”
李仙说道:“大将军慧眼!”赵英琼问道:“不管那方贼匪,胆敢行凶到我鉴金卫头上,便也容他不得。你可知为何行凶?”
李仙说道:“暂且不知,若非行盗,便是另有图谋。或是警告?我替将军办事,近来得罪不少人物。遭得报复,原也平常。”赵英琼冷笑道:“你倒好,把责任推给我了,倒似因我而起般。”略一思量,再说道:“鉴木卫大将军苏博武,与你确有过节。但这般放火烧宅,恐怕也做不出。而今青红较量,确是有些焦灼…细细琢想,可能性甚多。”
赵英琼说道:“也罢,你善断案,烧得又是自家宅邸。便由你自去侦办,若有甚需要相助之处,直寻本将军便是。”
李仙说道:“那可承蒙将军关照。”赵英琼说道:“近来注意点,前阵时间,徐绍迁可遭袭了。”李仙奇道:“哦?这可不知。”
赵英琼说道:“他情况尚好。只是失窃些金银珠宝,他自觉丢颜面,不愿声张。但逃不过本将军耳目。”李仙说道:“这二者间,或藏联系?”
赵英琼摇头道:“这便不清楚。”行至院中亭,坐在石凳上。石凳是两头圆宽、中腰狭窄形制,赵英琼腰细臀厚,这间坐下,顿衬得石凳甚小。短裙自然垂落。李仙心想:“赵将军若非气质飒爽,这番衣着风格,纵是出入酒楼,其实也未有不妥。”
赵英琼长靴过膝,足腕左右摆晃。靴革紧裹大腿,其时四月天时,夜虽清凉,但这副扮相,腿脚其实很是受热,足生汗津。她心想:“我还道有甚大事,还跑来一趟。原也无趣得紧。”
李仙端来冰茶。赵英琼接过一饮,说道:“你这宅邸布置,倒是挺有门道。”李仙说道:“风水小道尔,不足挂齿。”赵英琼奇道:“哦?是你亲自布置?”
李仙说道:“不错。闲时弄一弄,但钱财有限,倒也弄不成规模。”赵英琼说道:“想不到你对风水,也算小有精通。是极,屠龙楼的景观摆列,也暗蕴风水道理。当时本将军倒没留意到。”
她饮完凉茶,略一思量,问道:“书房何在?”李仙指一去向。赵英琼快步行去,喊道:“跟上。”沿途穿过一道白玉桥,路过一片小竹林,便到书房附近。
西院的火情已止,书房静谧非常。赵英琼命李仙关上门窗,淡淡说道:“既然来了,近来情况,也需同你一说。”李仙说道:“可是青红之争,又起变故?”
赵英琼颔首道:“青红之争,要处全在‘天机莲’。这天机莲便似‘皇族玉玺’。谁若夺得,谁便是正统,占据法理。而今天机莲的消息,确是愈来愈多。但十之八九为假。”
李仙说道:“这件宝物,既如此贵重,却怎会失踪?”赵英琼说道:“这涉及一场动乱。近来红派的‘奇凤卫’,与青派的‘玄鹤卫’,在海中斗得数场。两派各有损伤。可见两派之争,虽未到真刀真枪,却也渐浮于面。我适才便想,你这宅邸起火一事,莫非是青派有人,欲给本将军一下马威。”
李仙问道:“那如何筹办才好?”赵英琼沉吟道:“可细细琢磨,又觉得不像。如此作为,全无半点好处。今日同你说此内情,你再多去了解了解。天机莲之事,你也替本将军多关注。若能起得作用,本将军重重赏你。”
李仙说道:“天机莲是何模样?”赵英琼令李仙取来纸笔,当场描画一副“莲花”,说道:“天机莲,也叫‘造化莲’。共三十二片花瓣,玉城的三十二职楼、三十二真卫,这‘三十二’数,皆从天机莲而来。乃至颇多数字,皆离不开三十二。如楼宇高三十二丈、船只长三十二丈…你若有心观察,玉城对‘三十二’,其实情有独钟。”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赵英琼心想:“这李仙能耐不差,他破案追凶厉害,兴许寻莲一事,也能派上用处。我且加重筹码,叫他多上几份心。”说道:“此画且收好,记住,若是寻得线索,速来告知本将军,本将军重重赏你。是‘重重’赏你。”说得“重重”二字,声音更沉。
李仙问道:“怎生重法?”赵英琼思量刹那,说道:“屠龙楼全然送你,你看如何?”李仙说道:“自然很好,但有些失望。”
赵英琼说道:“自然不止,你届时还要什么,再同本将军说便是。”拍一拍李仙肩膀,目光忽撇到书桌一物,甚感好奇,说道:“你对天工巧物,也有研究?也忒不务正业!”斥骂之间,将那盒子拿在手中。
不住细细打量。宝盒呈淡粉色,散发清香。打开后是一古怪物事,形状古怪的红豆。浑不知何用途。她拿在手中琢磨,问道:“这东西有甚用?”
李仙揶揄笑道:“此物名唤‘相思豆’,自是叫人相思之用。将军如若喜欢,便送给将军了。想来将军,说不得也用得上。”赵英琼冷笑道:“本将军岂是那等哭哭啼啼,娇娇弱弱的小女子。又有谁人值得本将军相思?神神秘秘,这东西到底有甚异处?”
李仙心想:“正因无人相思,才需相思抚慰。这宝贝姐姐可试过了,厉害得紧。不过人生而有情有欲。排解情欲,倒非甚错事。这将军脾性暴躁,我若说得太过明显。待她回过味来,说不得要报复我。”说道:“总之,将军拿回去罢。”
赵英琼笑道:“想不到你小子,也会孝敬本将军。这小玩意倒挺新奇,但如何使用,总需告诉我罢。”李仙说道:“道不可言传。将军请自去琢磨,若真能琢磨清楚,便说明将军天赋异禀。”
赵英琼奇道:“你这般说来,倒真叫本将军好奇了。也罢,收下便收下。”将盒盖好。拿在手中,便大步跨出书房。
李仙随身相送。白清浩快步行来,说道:“大将军、中郎将,未觉察可疑人物。下一步如何,请作指示。”赵英琼撇向李仙。李仙心领神会,说道:“加强周遭巡防,提醒百姓,近日夜间多有纵火行凶者,叫百姓多加留意。若见可疑贼人,可去坊衙、县衙、武侯铺揭发。”
白清浩说道:“是!”瞥见赵英琼手中粉盒,心甚好奇,寻思:“这是中郎将送给赵将军的宝物?此盒红粉装饰,应当是饰品、香囊、玉佩…等女子饰物一类。赵英琼平日威武得很,虽十分貌美,却浑然无女子娇弱纤柔之态。若是饰物、香囊云云,纵然再精美,她恐怕绝不屑收受。除非…关要所在,不在礼物而在人。是极…若是中郎将所赠,赵将军纵不喜欢,仍然接受。莫非传闻间,二人有染,确非空谈?”眉头一挑,目光暗暗自两人间游转,见李仙身姿挺俊,赵英琼飒爽丰艳,委实般配,便兴冲冲传达命令。
赵英琼眉头微皱,说道:“一双贼目,乱看甚么。”莫名羞赧,朝李仙骂道:“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将我鉴金卫风气带坏,本将军第一个斩你谢罪。”李仙说道:“这可冤枉!再者说来…”赵英琼打断道:“说来个屁!晾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步走出藏阳居,骑上神玉异马,一夹马腹,便即离开。
很快行出数里,赵英琼轻吁一声,压下速度,街道间缓行。取出红粉宝盒打量,心想:“本将军识宝断物,不说一等一厉害,但是不是宝贝,一眼瞧不出,第二眼,第三眼总能瞧出。这甚么‘相思豆’,当真这般厉害?”好奇难耐,双腿一夹,速度又快。
她在玉城有数座宅邸。“金佛坊”地处玉城西南,依山傍水,佛香禅意,坊内庙观甚多,甚是清雅。坊内有座“宝气居”,风水奇佳,占地奇阔。便是赵英琼居所之一。她生性暴躁,但居所却喜清净安然之地。此间回到居所,由下人安排好神玉异马。她则朝书房而行。
不住心想:“那李仙神神秘秘,说甚道不可言传,还说甚天赋异禀云云。这天工巧物瞧着平常至极,既不能吞服,如何能叫人相思?”
旁有侍女、仆从招呼,她浑然不理会,回到书房,将相思豆取出,握在手中琢磨。用力一捏,又抛在桌中滚动。委实新奇且古怪。细细打量:“此物通体润滑,似由暖玉而制。散发淡淡清香之味,莫非是这份清香,叫人嗅之而生相思之意?”便置于鼻尖轻嗅。忽感清香间,另藏淡淡异效,心底无端生痒,隐起杂思。
她生性好强,轻轻敲打“相思豆”,非得弄清楚不可,此物形状如红豆,约莫一指长,两指粗。赵英琼虽从戎入伍,但家学渊博,所读书经、典籍非少,逐渐了然,想道:“我还道有甚玄虚,其实不过是文人墨客那套。红豆本便蕴藏相思含义。此物因是红色,联想到红豆相思,故而取名‘相思豆’。至于叫人相思云云,恐怕全是那李仙胡吹大气。这小小一枚豆子,能有甚能耐?”顿觉无趣,随意敲玩,忽听“嗡”一声响起,相思豆亮起红蓝二色光晕。似蕴藏两股斥力。宝物剧烈震动,一下子跃出掌心,跌落在桌面上。
这股震力兀自未休,宝物“哒哒”震得不停。相思豆一跳一蹦,竟在桌中乱窜。赵英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握在手中。又觉相思豆泌出津油,甚是滑腻,震酥她手掌,似泥鳅般窜出。
赵英琼甚觉怪异,掌间震意酥麻入心。掌力吸附宝物。面色微红,虽感异样,却浑然说不清楚,只知好奇,说道:“这东西原是有点异用。”细细观察。忽见宝物间“红蓝”二色光晕中,红色光晕压过蓝色光晕。宝物便散发暖意。过得片刻,蓝色光晕盖过红色光晕,宝物便泛起清凉。
赵英琼心想:“这与相思二字,依旧无甚关联。”忽觉异样,宝物长出玉绒,绒质轻柔,轻轻挠得掌心发痒。她莫名羞赧,将宝物放在桌中。又见随红蓝光晕变转,宝物竟随之如意万变。
赵英琼神情诧异,目光瞪大,观察宝物诸多变化异效。心底似有猫挠,她虽不经情欲,但实非闺阁千金,于世事早已熟知。她联想得“相思”二字,隐隐觉察含义,不是红豆的“相思”,而是深夜孤寂时的“相思”,这时已隐隐有所觉察。
她俏目瞪大,又怒又羞,骂道:“好个李仙,我看你不是相思,而是想死!胆敢这般调戏本将军,我…我…饶你不得!”
后知后觉明悟适才交谈时,李仙的诸多意有所指:“说不定将军也用得上。”“正因无人相思,才需相思抚慰。”“若真能琢磨清楚,便说明将军天赋异禀!”
初闻虽觉古怪,却难说清古怪之处,这刹那恍然大悟。尤是最后一句“若能琢磨清楚,便说明将军天赋异禀。”更叫赵英琼羞赧难言,心想:“好个李仙,口中说得天赋异禀,原是那种天赋异禀。他娘的,这东西倒确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是那三岁小儿,怎能晓得此物之用。如是那未出闺阁的千金,怎能作此联想。他这声‘天赋异禀’,真可谓用心险恶至极。”恨得咬牙切齿,又羞又怒,脸面通红。
她浑身燥烦,来回踱步,自犹豫琢磨:“我如去逼问他。难免便是告诉他,本将军将这件宝物,呸!这件废品,琢磨清楚。在他眼中,本将军便是‘天赋异禀’,表面不近男色,实则心有寂寞。本将军…本将军岂是那等人。着实可恶!但为维持本将军一向的风范,我必是琢磨不清楚这宝物的。如此这般,倒叫我不能寻他麻烦了。他娘的,不打他一顿,着实难消我怒。”
愤愤跺足,将二心巧物相思豆藏回宝匣,藏在群书夹缝间。她调运气息,平静心绪,但感心烦意乱,余光隐隐瞥向书架,想得适才诸多异效。忽立时惊醒,万万不敢多想。快步行出书房,闲游庭院散心。
……
……
楼阁大火扑灭,藏阳居恢复平静。李仙送离赵英琼,便去习练诸门武学。魑魅魍魉枪、残阳衰血剑、玄火掌、拂衣弹尘功、唯我独心功……
熟练度积攒,俱在精进。刀精、剑绝、枪神,拳脚俱佳,气力更无穷。李仙回顾方才剑斗,单孤云剑势奇快,轻盈漂浮,似孤云坠地,如寒月映山。李仙的残阳衰血剑固然不弱,但剑中杀势,远不如孤云九剑。他琢磨:“那单孤云的剑法确实很厉害。我这残阳衰血剑是合璧剑招,但即便双剑合璧,剑法旨在阴阳之玄。而非追求杀势。是做不到孤云九剑的快、狠的。”
“不料我与那单孤云,竟在这宅邸间,有一场较量。看来我与他,缘分着实不浅。”
剑势倾泻,悬阳而立、残阳破晓、飞阳天坠、三阳开泰……诸多剑招迭迭而出。李仙施展“点石成金”,将如意宝剑捻成金光,弹射而出。再用“如意扳指”呼唤而归。
周身武学,已显神通。李仙尽兴习武,意兴抒发,忽有所感,盘腿席地而坐。准备修习“五脏避浊会阳经造化篇”。五脏篇、壮骨篇均已圆满。五脏篇更已经接近“登峰造极”。
造化篇旨在“身起造化,延息长寿”。纯阳宫凡是能修行至“造化篇”者,必是样貌年轻,寿元悠久,仙风道骨之辈。
造化篇是过渡篇章。五脏避浊会阳经共有五篇,强五脏、壮骨血、起造化、生五霞、步莲花。逐渐由表入里,由浅渐深。造化篇位居第三,起承前启后而用。
却非鸡肋。
“五脏避浊会阳经”曾名盛一时,无数江湖侠客、帝王权贵祈求,不为强五脏、壮骨血、不盼生五霞、步莲花。全求臻至“造化篇”,能绵绵延寿,身起造化,妙用自生。盼求光阴如风,拂过我身,而不留痕。
造化由身,我命由身。然“五脏篇”便已甚是困难,入门尚需缘分、天分,精通已属艰辛,小成唯盼命数,大成无可奢求,圆满目之难及。第二篇“壮骨篇”,更相差无几。
假若五脏篇勉强小成,壮骨篇至多精通,那造化篇便难入门。五脏篇纵是大成,壮骨篇至多小成造化篇虽能入门,但进境甚浅,延寿之用微极。
是故“造化”恒在,但偏偏难求。曾有江湖高手,得之“五脏避浊会阳经”,欲直取“造化篇”修习延寿。十之有六放弃,有三入魔,有一虽有所得,一番苦心,却得不偿失。终是虚妄。
李仙依脑海经文,修习“造化篇”。入造化篇时,需将五脏浊气互运,上下浊气贯通。叫体中浊气自然互运,便似江河流水,无需刻意地搬运,自发向东而流。
浊气互运,却更难数筹。水朝东流,是因地势西高东低而起。然浊气似虚似实,且五脏运浊、骨质运浊,朝向不同。便如山脚的溪水,很难流向山顶,更难精准汇入山顶的一处小水潭。
李仙的“五脏篇”“壮骨篇”已经圆满。呼吸平静,依着“造化篇”的经文,渐能做到“浊气自运”,速度虽缓,却有秩序。这时起,无需刻意修习,“五脏篇”“壮骨篇造诣亦在滋长。
造化篇旨在“存想”二字,造化便无处不在,体内浊起浊沉,清升清降间,便有造化。
造化更无处不在,可存想天地的景色,存想人间趣味,存想情欲爱恨。万物皆有“造化”所在,万物皆是“造化”所化。一株青草的冒芽,一颗石子的风化,皆是造化。
李仙融身天地,身躯放空,心思游离,心想:“造化造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造化何须苦苦求,人人生来便有造化。”
“我种一株草,便是播种一种造化。如此说来,田间的农户,可是造化最多的人。我猎一头鹿,也是造化。我年幼入山寻猎,造化着实也不小。”
他天马行空,所思既散,更不成体系。但造化本便在框架外,不落笔墨间。所思既所得,成也造化,败也造化,错也造化,对也造化。放任自由,便是大造化。
李仙的五脏篇、壮骨篇皆已圆满。此间造化篇,既是水到渠成,更是天性契合。
[五脏避浊会阳经造化篇]
[熟练度:3/800入门]
[描述:造化无穷,吾意自在。你感悟‘造化之意’,初窥第三篇精要。五脏篇、壮骨篇体内自然潜运。身躯渐起造化。]
这份造化之意,能感受万物深处的造化玄奥。于悟性委实难得。于风水一道、五行奇遁一道,更得天独厚。李仙本便身俱“重瞳”,目无禁忌,超然非常。再得“造化之意”,竟能隐约窥见,天地间的风水流转,能瞧清风水格局。
五脏避浊会阳经已是罕得,造化篇更是难遇。这股“造化之意”,古往今来便没几人能领悟。李仙诸多奇遇加身。如得风水宝经修习,风水一道,造诣不可估量。
546 好个郎将,烛教侧目,郡主密信,再窥行动。
李仙存想“造化”,万感新奇,时至夜半,忽觉鸟雀绕身飞舞、金蝉趴握肩头,月华缠身不散,春风钻入袖袍。周身玄异甚多。熟练度已至[31/800],他见时日不早,便身浸药浴后,卧床含珠歇息。次日清晨起身,浑身清爽舒适,似是“造化篇”起效,身躯盎然胜春,生机勃勃,阳气旺盛。
他穿好衣着,舒张筋骨。传来“啪啪”声响。气血、筋骨、精气…皆万万充沛。体内天地混沌分晓。浊气下沉,化作黄土厚地。
方至辰时,天地清明。李仙如似骄阳,身似阳炉。简单洗漱一番,口吐清气,带尽污浊。便出宅去。
白清浩居外等候,见李仙醒转出门,立时来汇报昨夜巡察状况,未见可疑贼人。李仙颔首,要来元宝坊舆图,在数处街道要口处勾勒红圈,令白清浩加派人手巡察红圈要处。又下令将藏阳居周遭的巡守撤去。
白清浩担忧敌贼再袭,李仙贵为中郎将,鉴金卫武侯铺主心骨,万不可有闪失。请李仙留下巡守,护卫安全。
李仙心想:“我这宅邸之间,蕴藏颇多奥秘。若由鉴金卫周遭巡察,固然更安全。却容易暴露我行止。烛教固然算威胁,但昨夜袭扰我府邸者,多是小辈,却无教中大高手。可见这场袭扰救人,不算事关重大。他等既已将人救走,躲我都来不及,想必不敢再来。但白清浩担忧,其实不无道理。凡是不怕一万,偏偏怕万一。我需想一法子,叫两面皆能顾及。”说道:“你所言有理,但鉴金卫本职为护卫玉城安危,非我一人私兵。若集中兵力护我,别处自必生乱。故而周遭巡逻缇骑,依旧尽数撤离。随后在宝来街、哨锋塔、福德街三处,各设三座临时武侯铺,铺内安排三位缇骑驻留。如有状况,我传出哨音,立时支援便可。”这三处地方是元宝坊通行要道,与藏阳居相距里许。李仙发出哨信,众缇骑可立时赶来支援。相距似近似远,既难窥及李仙私事,更确起支援之用。白清浩甚觉妥当,当即朝下安排,将众缇骑撤离藏阳居。
白清浩忽揶揄道:“中郎将,您同将军,可是有点…有点门道?”李仙奇道:“门道?什么门道?”白清浩心想:“中郎将踹着明白装糊涂呢。我白某平生着实未曾敬佩谁人,这会却对中郎将,委实五体投地!”挑眉说道:“就是…你俩之间,莫不是有些…大家伙不清楚的合作?或是往来?大伙都兄弟,说说又无妨。”
李仙见白清浩神情揶揄,挑眉嘴笑,知所指之事,不过男女情事。想道:“大将军彪悍至极,生猛得很。这白清浩倒胆子挺大,敢背后编排那母老虎。这番八卦,却不知何处传出。我虽风流,但与将军,倒真清清白白。且似她这等母老虎,胭脂烈马,想要降伏,岂是容易。”忽心起旖旎,想得昨夜趣事,腹诽:“倒是我将相思豆赠给将军。不知她能否捣鼓出妙用?姐姐说她骚得很,表面威武得紧,背地里欲念大得很,却不知是真是假。”说道:“若说合作,确实有些。但不是你猜想的那种。”
白清浩了然笑道:“晓得,晓得。”心想:“果真如此,这可是惊天奇谈,日后同弟兄饮酒吃肉,可有得谈资。”
李仙知白清浩会错意,再解释道:“我同将军,搞了座屠龙楼。怎的,你想入股不成?”白清浩色眯眯说道:“这可入股不得,这可入股不得。将军可瞧不上我,要入也是中郎将入,中郎将入。再者说了,将军这高楼大户,威武霸气,恐怕只有中郎将才配入股嘛。”说到最后一句,其神情猥琐得紧,满面嬉笑。一语双关,开起荤口玩笑。
军中将士,难免粗犷。鉴金卫虽出身不俗,但久浸军场,秉性却难改。饮酒吃肉,便常言语粗鄙,荤俗至极。说及男女床间诸事,更是状元附体,心领神会,一石一木一草,皆能借喻他用。
李仙甚觉好笑,揶揄心想:“我若真敢打这座‘大楼’主意,可莫说入股做营生,便是稍显意图,只怕分分钟便被镇压。她是那宝塔,我是那河妖,难掀起浪花。”无奈道:“好罢,那我可一五一十转告将军。”白清浩浑身一悚,问道:“中郎将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