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笑笑道:“那中郎将请随我来罢。”
便在前领路。李仙告别白清浩,离席紧随,穿过一道拐角,便顺着阶梯而下,通过一道悬空红廊,红廊联通另一座楼,两楼连栋,均属“妙江楼”。随后沿阶梯而下,是一片绿色花园,花园清幽,绿植茂盛,甚是安静。穿过花园后,便闻水汽打来,到了江旁的水亭。
江平说道:“这是绸江。江面宽敞,水流却甚缓,水面便似女子的绸缎。‘妙江楼’妙便妙在这条绸江。夜幕落下,灯火阑珊,这时乘船游江。江水绸绸,望两岸琼楼,观天上繁星明月,何等闲适。”
李仙说道:“我观天色,可要下雨了。”江平笑道:“哈哈哈,纵然下雨,也不打紧。别具风味,别具风味。”
两人谈说间,一艘小舟行近水亭。江平请道:“义父相邀,我便不奉陪了,中郎将请登船罢。”
李仙颔首,跳上小舟。那船翁一撑杆,小舟便行出数丈,速度奇快。李仙观其划桨动作,暗道:“这船翁可非寻常,这一撑一划,可有真功夫的。恐怕是安阳郡主之人。她等外筹大宴,江中再办小宴。江水涛涛,自然无人窃密。我武道二境,入得江河,更先受地利所制。”
渐渐见得一船,通体红灯挂彩,甲板上有舞姬起舞,鼓声、琴声悠然。小舟靠近红船旁,那船翁手持撑杆,再江中极快搅动。每搅动一下,水面便高一寸。他连连搅动。
江面鼓起一“水坡”,顶着小舟悬升,与红船甲板高度平齐。那船翁道:“公子请抬步。”
李仙抬步一跨,便进到红船甲板。甲班起舞的众女顷刻围来。水袖朝李仙甩来,糊面缠腰绕脖…众女绕着李仙而转,似隐结某种奇阵。李仙被阵势笼罩,若有异动。翩然舞曲,立时便可变做杀伐手段。
众舞女手法甚奇,将李仙佩刀卸下,轻盈放在一旁,随后各自散去。红船二楼传来一道声音:“公子上来罢。”
是魏青凰名下女娥“绿娅”。李仙沿梯上楼,绿娅先低声警告道:“左手第四席是你座位,面见郡主,需着重礼节。”随后掀开帘子,侧身相让。
李仙进得厅内,嗅得阵阵幽香,果见得魏青凰。魏青凰眉头一蹙,不悦至极:“怎么,见本郡还要遮遮掩掩的?将面具解下。”
542 郡主设宴,图穷匕见,真言妙酒,逼问真心
红船名曰“瀚舒船”,专作观景游江之用。通体船身长七丈四,宽三丈三,高四丈八。二楼高处,采做“镂空”装潢。四面敞开,不设墙壁,更添宽敞大气,只用红色纱帘遮挡,江风吹拂,纱帘轻轻飘荡,红船江中缓行,着实清雅不俗。
自二楼席案间,可观望江中景色,可享江风吹拂。一楼甲板歌舞不绝,貌美舞女摇曳生姿,琴声琴韵悦耳动听。
再言二楼敞厅内。案桌朝两侧排列,皆是红绿玉石所凿成,地面铺设一层兽质软皮,图案精美。顶上吊挂一彩灯,其上共九十九盏莲花灯。敞厅中间立一尊铜炉,炉顶有三道紫烟飘悬而上,散发悠古茗香。
主座者“魏青凰”也。她凤目威严,端庄而坐。头戴凤冠,发若云霞,身穿红绿二色宫裙,上纹饰玄鸟、祥凤图案,奢美尊贵,权势尽握。她眉眼间不掩睥睨轻蔑之意。一言一扫,漫不经心,却不怒自威。
左右各站着青遥、黄酥两位女娥伺候。青遥端香炉,目光朝李仙望来,顷刻便收归。黄酥拿芭蕉绿扇,轻轻扇动,清风徐徐,温凉自恰。
又观得魏青凰案前。一白发苍苍老者跪地磕头,全身爬伏在地。李仙料想,便是寿宴主家“张启正”。心头一沉,张启正霸道果断,乱世可称枭雄,适才妙江楼寿席所设,气派不俗,其义子“江平”更相貌堂堂,狠辣精明。此间张启正却跪拜臣服,二者相距甚远。
魏青凰说道:“怎么,本郡的话,不顶用了?”略含怒气威严。场中已有四五宾客,皆抬头望来。李仙说道:“不敢!”取下面具,显露真容,朝众人拱手行礼,去坐侧第四席而坐。
众侍女诧异愣神,虽宴席庄肃,却仍已失态。均想:“好俊一公子。”
魏青凰眉宇轻挑,亦凝目打量而来,心想:“此子确当难得的俊逸。许久未见,倒似更有长进些许。若说气概能耐,其实相当不俗。”难得赞许。余等宴客面露惊容,万难预料,他等皆知“鉴金卫中郎将”是“俊鬓丑面”,昔日升迁大会间,更显露真容,与猜拟画像神似。此间显示真面,却俊逸难言,似浊世仙客,气质难言,着实万难预料。但不敢妄加议论。魏青凰笑道:“诸位,这便是鉴金卫中郎将李仙,都识得了罢。”
魏青凰见众客愣神,说道:“既是初见,不妨都先认识认识。”
一青袍男子主动举酒笑道:“中郎将,你可骗得咱们好惨!”李仙举酒还礼,说道:“我非有意隐藏,只是舆风难控,传着传着,便是这般了。”
这青袍男子是“舆地楼舆图郎”,名曰“姜厚”。玉城上下管辖,效行“一枢三十二楼三十二卫”规制。
既以天枢为统领,玉城内设立各大“职楼”,如:清平楼、舆地楼、治水楼、定海楼、司马楼……诸多职楼,各掌一权,约莫三十二座。其位职有轻有重。
三十二楼外,再有坊衙、县衙,治理街坊杂事。
另设三十二真卫,属天枢直辖。玉城久无上主,治理设置间,颇有杂乱。但大致能平稳运行。近年来三十二真卫权职愈重,鉴金卫、鉴木卫、玄甲卫、明治卫,四卫分管城西、城东、城北、城南。职权与坊衙、县衙……乃至诸楼,更有颇多相似相冲之地。更有逾越、不恰之地。皆顺从各卫为主。
玉城的具体权职,一观身位,二观班底,三观能耐。纵有虚位虚衔,但使唤不动下属,终究是枉然。更纠杂各大族姓利益纠葛。真可谓一团乱麻。
另一位紫袍女子笑着敬酒道:“中郎将,久仰久仰。”
此女是韩家的重要人物,名曰“韩笑”。李仙一一回敬,见过席间诸位,有舆图郎姜厚、韩家韩笑、白家白三凤、司马监张启正。
李仙说道:“许久不见郡主,我先敬郡主一杯。郡主请便。”朝魏青凰举杯一饮。魏青凰含笑望来,目光又作打量。瞧李仙器宇轩昂,气质独到,样貌英俊,男儿气概颇叫人喜欢。她虽权高位重,图谋既大,谋算亦深,心气亦傲,却终是女子。自然难尽免俗,俱备色欲之心,只面不露色,也举杯红唇轻轻一抿,却不饮尽。
魏青凰说道:“李仙,你很不错。本郡再赏你一杯,自己斟来喝罢。”李仙依言,倒满酒杯,爽快一口饮尽。
魏青凰朗声说道:“昔日你与我,定立三年之约,如今不过近半,便已升至银面。这赌约算你胜了,本郡遵守诺言,非但不夺你性命,还要给你奖赏,你想要什么,便直说罢。而今诸位都在,也顺道做个见证。”
李仙说道:“得郡主提栽培,能坐在中郎将一位,已是莫大荣幸。怎敢再讨奖赏。若郡主非要赏赐,便请郡主赏我,为您效力的机会。”
魏青凰微笑,甚觉悦耳,她端言说道:“日后叫你效力的机会,自是有的。而且不少,这算得什么赏赐。本郡既要赏你,你却不可不要。可知?”语气端重,四面本是镂空宽敞,却兀自阵阵回音。
李仙心想:“臭婆娘,这会倒挺大度。你既非要赏我,我倒可借机,讨要乾坤新衣的缺材,届时再还给你。”说道:“若如此,请郡主赏我‘水火精石’。”
魏青凰说道:“水火精石?此物甚是稀罕,虽不至无用,效用却浅得很。”心感好奇,问道:“你想用做何用?”
李仙心想:“自是制你之用。”却恭谨说道:“我近来习练一套火掌。但掌甚灼,常常灼伤经脉。听闻水火精石若运用得当,可起调剂水火之妙效。但此物甚罕,一直寻不得果。”
魏青凰冷笑说道:“本郡难得要赏你。你竟只为一套掌法?”李仙说道:“我之住所,之身位,皆受郡主之恩所得。不敢再多奢求。”
魏青凰说道:“这水火精石,似因水火相抵相消。样貌便如透明之无物。此物有价无市,是因既难寻找,偏偏无甚大用。你倒好,这般浪费本郡的赏赐。也罢,这水火精石赏你。你再要一样奖赐罢。”
李仙说道:“仙不敢再要。”魏青凰不耐烦,山眉一蹙,一拂袖子,香风与威势俱出,沉声道:“本郡的话刚刚出口,你这便忘了?本郡要赏你,你不可不要。”李仙说道:“好罢,那请郡主,再赏赐我雪酥冰蟾膏!”
魏青凰颔首道:“此物倒尚可。勉强不落本郡的派头。嗯,那便准了。”大袖一挥,心情甚悦,举杯说道:“众位,请罢。”
席间众客纷纷举杯重饮。魏青凰只红唇轻点,稍沾酒气,便放落金樽。她唇脂红润藏金,樽边留下淡淡红印、点点金粉,酒香、芳香混杂。她命令道:“李仙,你先坐罢。”
李仙领命回座,心想:“这雪酥冰蟾膏也是乾坤新衣的缺材。乾坤新衣的材料,均是作用不显,却偏偏极稀罕之物。而今素衣、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纷纷寻得,莫非旧衣未成,却新衣先有望?”既已赴宴,便且安之。见席间虽无菜肴,但琼浆美酒、糕点蜜饯、开胃小食…皆已备齐。李仙取一根油脂笋酥,送入口中,就着美酒吃下。香味甚浓。再一一品尝绿豆糕、蜜姜酥…
江风透过船帘,清凉抚来,确颇为舒适。
魏青凰说道:“张启正,今日本郡开心。先前的事,便不追究你了。”张启正颤抖道:“郡主宽宏大量,启毕生难忘。”魏青凰冷笑道:“最好如此,但你纵忘了,本郡也有得是手段,帮你回想起来。”
她红唇一闭一启,又说道:“好了,你也入座罢。总是跪着,待会客人来了,可不大好看。”张启正连忙说道:“是!是!”颤巍巍爬起,坐入右手第二席。衣冠凌乱,狼狈至极,浑不似传闻霸道。
魏青凰冷眼斜扫,睥睨轻蔑。待张启正坐定,再说道:“今日是你寿席,你才是主家。衣冠戴正了,可莫叫本郡难看。”张启正说道:“是,是,郡主体恤属下,特来慰问。我感激涕零,欢喜难言。”连忙扶正衣冠。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啸声。一道青色身影轻功点水,横渡绸江,身姿潇洒。那身影自毫微之小,渐到半人之大。每一眨眼,便近得几分,偏偏江水全无波浪。只是刹那,那身影纵身一跃,纵踏船身,一晃眼间,已然进到席间!
但见他身穿青袍,袍间绣着飞鸟图案,身形修长。适才横渡绸江,速度奇快,衣角、靴子竟全无水浊。他哈哈一笑,扫视一圈,便朝魏青凰拱手说道:“魏郡主,见过,见过!”
魏青凰笑道:“好一青鸟王周巽,不愧本郡得力干将,渡江如行平地,道玄山有青衣翻江顾佳,我有青衣渡将周巽,哈哈哈,快入座罢。”
周巽笑应,坐在左手第三席,便在李仙身侧。他好奇打量李仙,笑着举酒示意。李仙颔首回应,回酒接意,心想:“这郡主手底下高手很多!”默默观察。
再过得片刻,忽听一楼甲班处传来异响。有女子娇喝舞袖声,有男子尖声畅笑声。魏青凰笑道:“应是短足候到了。哈哈哈,随本郡去看看罢。”她一拂袖子起身。身后黄酥放下芭蕉绿扇,捧起“鸾鸟红绿宫裙”的摆尾。青遥则着手参附,行至二楼的露台处。
她先动,席中众人进而后动。皆跟随至露台。见一楼众女本轻盈而舞,此间列成一阵,共有十三人。围住一位顶发尽秃、绿发的短矮男子。众女武道非俗,阵法奥义深奥。阵法尽全演化,水袖翻飞围打。那短矮男子身形灵敏,众女阵势深围,却一时难以擒拿。
两相互搏持斗,当真难得好戏。魏青凰笑着鼓掌。众女听闻掌声,纷纷收袖站在一旁。为首女子说道:“郡主!”众女齐声喊道:“郡主。”虽为女娥,却极富气势。
魏青凰不答,朝那短足男子道:“短足候,既已经赴宴,便快上席罢。”那短足候说道:“他奶奶的,这小娘皮各个武道寻常。那知联袂结阵,竟这般难缠。我可丢大脸啦。”
魏青凰睥睨自信,漫不经心谦虚道:“也是你有意容让,再者说来,你看家本领可没用出。”短足候跳上二楼,腿脚奇短,仅半人高,他快步入席。魏青凰知短足候是乡野匹夫,不与计较,转身回席。众客纷纷跟随。
落座片刻,忽听一阵歌谣响起。一道黑袍身影站在水中不动,却自横挪飘来。适才青鸟王周巽横渡绸江而衣不沾水,已叫人啧啧称奇。此间黑袍客静立江面,而江水自送,更令人惊奇迭起。
那黑袍客跃上二楼。江中飞出一条白蛇,白蛇生长双翅,样貌甚异,钻入其袖中。众人这才了然,原是黑袍客站在蛇背。白蛇划水而送,兼夜色漆黑,遮蔽视野。这才有“横挪”之景。
魏青凰说道:“阁下便是御蛇人曾然罢,请坐。”那黑袍客笑道:“有幸能入安阳郡主的募贤宴。惶恐!惶恐!哈哈哈。”爽快择一宝位而坐。
紧随其后,又一青衫女子登船而来。这女子背着青色长剑,面容寻常,神情冷漠,独自上楼。这是江湖中的“默语神剑萧客”。
如此这般,贤客纷纷落座,已经齐全。魏青凰笑道:“诸位难得齐聚,本郡甚喜。”举酒轻饮。众客纷纷跟随,斟满酒樽,一口饮尽。
魏青凰说道:“青鸟王、短足候、默语神剑、御蛇人,诸位江湖间,皆享有响当当名号。而今入我麾下,自可放心。本郡历来爱贤如痴,绝不会亏待诸位便是。”
青鸟王周巽说道:“能为郡主效力,我等求而不得。今日喜宴之后,我等便是郡主的人。郡主随意差遣便是。”
短足候甚是粗鄙,大笑同意,默语神剑寡言颔首,御蛇人曾然宣示归服。四人能耐各异,手段不俗,均投入魏青凰下。
李仙暗道:“这臭婆娘身旁高手奇多便罢,还极擅阵法。适才的十三位舞女,便不可小觑。更有青瑶、黄酥、绿娅、红罗四女。兼她本身能耐,便十分厉害。张启正银身银面,兀自跪地臣服。韩家…或还有别家族姓与之协作。更别言诸多眼线渗透,海盗…其财力、人力、权势、兵马都极浑厚。我想要制她,可万万困难。”
魏青凰说道:“送上来罢。”数位女娥手捧礼盒,送至四位能人案前。魏青凰微笑道:“本郡招纳贤才,若无些表示。众位恐不愿心诚跟随。众位不妨打开看看,这见面礼可还满意。”
默语神剑萧可先开宝盒。其内是一剑膏,萧可面露喜意,轻轻拍打剑身。剑身发出嗡嗡鸣响,竟隐似人声:“多谢郡主。”
萧可再拍拍剑。剑身嗡嗡震动,发出声音:“这份龙油剑膏,我很喜欢。”众人见萧可“震剑而言”,既觉惊奇,亦甚凝重,知她剑道造诣不俗!
魏青凰笑道:“喜欢便好。”御蛇人曾然打开礼盒。内是一份“青色血质”,其喜道:“是青鬼鹰的精血。”他拂起袖子。白蛇探出脑袋,蛇信舔舐青血。顿见白蛇蛇鳞逆竖,甚是享受。
曾然喜道:“六翅有望,六翅有望!”魏青凰说道:“青鬼鹰可是恶鹰,这份精血可不好弄到。既然你喜欢,本郡的辛劳,便也值得。”
曾然说道:“郡主有事,尽管吩咐。我曾然自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仙心想:“这郡主宝贝忒多。”
魏青凰甚觉满意,颔首望向短足候,挑眉说道:“怎么,你最粗鄙,到得这时,反而同本郡客气?”
短足候打开宝盒。内是一道匕首,散发淡淡清香。短足候喜道:“啊!这是甜匕!这可是古罕之物。”魏青凰傲然笑道:“本郡若不拿出些诚意,没有些手段,怎敢慕贤。”
短足候说道:“大大谢过郡主,哈哈哈。”张口一吐。一把短匕钉在案桌上,其上唾沫横流,甚是浊臭。短足候舌头伸长,竟如长臂,卷着“甜匕”入嘴。甜匕小巧玲珑,锋锐异常。短足候偶得奇宝,舌缠甜匕,朝案桌斩去。
忽见一柄剑伸来,正巧抵住甜匕。那萧可剑身一震,弹开甜匕,剑身嗡嗡道:“莫坏郡主案桌。”短足候大觉不悦,知萧可得奇宝,借机表现,显示忠诚。短足候冷“哼”一声,舌缠甜匕,拐一弯道,朝萧可左面攻去。
萧可剑朝下压,抵着短足候长舌,却觉其舌强劲有力,她竟难制住。无奈转头避开。短足候咧嘴一笑,长舌甚是灵怪,虽被避开,但立时拐一弯道,朝萧可背心刺去。
萧可头也不回,俯身再避。短足候一甩头,舌间迸出无数粘液。顿时沾得萧可满身。萧可大怒,振剑出鞘,朝长舌砍去。短足候不敢硬抗,双拳并驱打去。
两人交战刹那,难分胜负。魏青凰说道:“都停罢!”两人纷纷收手,愤愤回位。短足候收舌而归,将甜匕吞入腹中。
李仙登时了然:“这短足候是‘长舌相’,舌如臂长,强劲有力。再修习相应武学,诸门武学互相配合,自创得‘口蜜腹剑流派’。平日蛇缠匕首,吞纳腹部。待过招时,再乍然取出,杀敌不备!”
这短足候武学甚奇。适才一番纠缠搏杀,确藏‘铁腹功’‘毒舌功’诸多武学,其胃脏、长舌、腹肠…皆受药浴浸泡养练,全已异过常人。胃脏蕴藏剧毒,匕首藏进腹中,舌头逆延入腹,自胃脏取匕袭杀。既难预料,亦奇厉害。魏青凰说道:“青鸟王周巽,到你了。”
周巽颔首,解开宝盒,内是一黑色丹药。周巽细嗅,惊喜道:“啊!郡主…莫非…莫非是神骨妙血丹!”魏青凰说道:“不错。”
周巽甚是激动,行出案桌,磕头说道:“周巽赴汤蹈火,愿听差遣!”回到席位,生恐生变,立时将宝丹服下。
魏青凰说道:“你轻功虽佳,但那‘青翼飞鹏步’习至第五层后,为求腾飞入青云,骨质愈练愈轻,是将骨质内髓挖空,化作经络行气,换取青鹏之姿,却是损益参半!固然能轻功卓绝,然骨乃血之源,骨质虚,血必弱。内髓损失,血质自必愈练愈虚,身形愈发消瘦。最后往往毙命虚血之症。这枚神骨妙血丹,旨在强骨增血,虽不增骨质内髓,却能强髓壮骨,你骨质内髓虽少,不易补回,但所残留的内髓却更强,生血、滋血之效更快。补足血源虚疲之缺弊,更能蕴养肾脏。”
“本郡晓得肾精化血武学。日后未必不能传你。”
周巽既惊且喜。青翼飞鹏步确存有缺弊。如轻功“七星步”,体内内聚拢成球,蓄起七团轻势。故而身轻如燕,似中空热球。青翼飞鹏步旨在周身骨骼间蓄起“轻势”。练习至后期,骨质呈现中空之状。届时血气虽虚,却身轻至极。轻功融体,甚至睡眠、打盹,皆可飞上天去。但第五层、六层间隙,最容易毙命。死在血虚骨脆之状。这缺毙甚是隐秘,周巽近来方知,正苦愁解决宝策,非常人能知晓。此间魏青凰轻巧说出,已成威慑,既知武学缺毙,何愁无法制衡?后再重利而诱,简单数句间,已将“威逼利诱”运使极致。周巽依稀说道:“郡主放心,您请尽情差遣!”众怪客皆心神顿挫,知身家底牌、独门手段,俱被摸查清楚,纷纷言道:“郡主放心,您请尽情差遣。”
魏青凰山眉微挑,神情悦然,傲目而视,尽在掌握之间。她端坐在前,尽显睥睨傲意,兀自威严,随后平淡拂袖道:“很好,都坐罢!”众客纷纷归座,目望魏青凰,坐等命令。
魏青凰说道:“既人已齐备。张老,你是寿星。当要如何?”张启正连忙道:“郡主在席,我怎敢擅自做主。该当如何,便请郡主下令罢。”魏青凰眼神斜睨。
众随宴侍女立时动作。端送来道道菜肴,酒色皆香。李仙夹起一道菜肴,送入口中品尝,寻思:“这婆娘降伏人的能耐,确有一套。面对寻常百姓,便威逼利诱,不讲道理。面对能人奇士,便宝物驱诱。她此间甚是风光,势力更强几分。”
御蛇人曾然说道:“郡主,我等忽得如此重宝,委实难安。还请郡主,快快布下要务。”魏青凰轻抿美酒,放下酒樽,浑不在意道:“既招揽你等,事情,自是要办的。但此间盛宴,却不需谈别事。先陪本郡,好生吃喝。”
众人纷纷言道:“是,郡主。”各持酒杯畅饮,畅吃。瀚舒船绸江轻飘,船间红灯晃晃,舞女入席轻舞…张启正、曾然、萧可、短足候、韩笑…诸流,皆卯足劲,欲博取魏青凰一笑。如此过得好一会。
时至半程,魏青凰忽屏退舞女,说道:“这些庸脂俗粉,搔首弄姿,着实乏味至极。本郡有一有意思的法子,能添些趣味。不知众位可愿参与。”
萧可震剑道:“自然愿意。”短足候笑道:“求之不得,郡的法子,必是惊为天人,哈哈哈。”席间众客纷纷出言恭维。
魏青凰轻笑说道:“倒没那么好。”朝黄遥说道:“将那宝贝取出来罢。”
黄遥捧出一坛酒。魏青凰说道:“这有一坛真言妙酒,凡饮酒者,必言真话。诸位,我这添趣的法子,便与这坛妙酒有关。”目光若有若无扫去。
李仙暗道糟糕。
543 郡主自大,埋下祸根,小儿心思,不出所料
众客气氛沉闷。均觉惊奇,世间真有妙酒,能逼问真心?魏青凰笑道:“诸位用不着紧张。说归到底,只是玩戏罢了。”
她解开酒封,倒满一杯金樽,悠悠一转,酒水拍打樽壁,却不外溢。随后轻弹杯缘,发出清脆鸣响,酒水在樽中荡漾涟漪。一股浓郁酒香飘出,扑向众客鼻间。众人闻香知酒,隐觉心神摇晃,似真有影响心意之能。魏青凰说道:“在场诸位,每人分得三杯妙酒。”黄酥取出众数金樽,纷纷倒满真言妙酒。送至各案桌前。恰好每人三杯。
韩笑说道:“不知郡主玩不玩?”
魏青凰说道:“本郡自不扫兴。黄酥,你也帮本郡满上三杯。”黄酥依言照做,席间各满三杯。魏青凰再道:“先由一人饮酒,旁人可提问。但问话后需自饮一杯真言酒。如此‘前问后饮’,依次接替。待三十杯真言酒悉数饮尽。这玩戏便算完了。”
她扫视一圈,说道:“不知谁先打头阵,替本郡饮得第一杯酒?”众客沉默片刻,张启正说道:“郡主栽培,老奴惶恐,愿替郡主打头阵。”将第一杯真言酒饮下。
魏青凰笑道:“诸位,想问甚便问罢。无需拘谨。此地江水悠悠,离岸甚远,更无需担忧打搅。但真言妙酒难得,可莫问些无趣问题,浪费本郡的好酒。”
白家白三凤踌躇片刻,问道:“张老只有义子,而无子嗣。玉城猜拟多年,却终无准数。我实也好奇许久,借此机会一问,希望不算冒犯?”张启正面色难堪,犹豫片刻,沉声道:“老朽是太监,无根无性,自然无子。这样也好,老奴生来只为效忠郡主。”
众人闻言皆惊。魏青凰掩嘴笑道:“不错,不错。便该这般玩。张老,你也莫生气,有甚想问便问。”张启正连连应是。她甚觉欢喜,朝白三凤言道:“你既提问,便该你了。喝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