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说道:“可惜,这膏物是接续之膏。不知能否断肢重生。”李伯侯笑道:“是能的。这宝膏蕴藏冰火之精。二者一滋一养,能叫断肢重生。我曾见过有人双臂遭砍,涂抹这宝膏后。双臂断裂处,长出婴儿手臂。后再施法泡养,手臂便如树苗,逐渐茁壮。断肢由此重生!”
李仙甚喜,心想:“李伯候双腿康复,我便无需时时记挂。”掀开李伯候宽袍,将冰火断续膏涂抹至断腿处。李伯候眉头一皱,先觉断腿清凉舒适,渐渐变作火热滚烫,灼疼异常,最后奇痒难耐,深入骨髓,恨不能抓挠,敲砸,砍剁。他强自忍耐,发出沉闷异响,伤口处红肿发紫。只是顷刻,浑身大汗淋漓。
李海棠甚是担忧,求助望向李仙。李仙气定神闲,着手把脉观察,其脉象虽急,却藏新生之运,气血渐雄,性命实是无虞,知是膏效异状,便轻言安抚。李海棠历经诸事,素来信任李仙,听他断言,便情绪稍定,俯身帮李伯候擦拭汗水。
过得片刻,李伯候悠然睡下。断足处本一剑削过,伤口平整,渐渐凸起肉点。李海棠惊喜觉察,问道:“李大哥,这莫不是便是新足?”李仙喜道:“应当是了!”李海棠大喜过望,又跳又蹦。
李仙亦觉欣慰,将冰火断续膏交给李海棠,嘱托道:“你近来莫忙别事,每隔两个时辰,便帮李前辈涂抹宝膏。膏效刺激腿窍,待重生出婴足,便算成功了。”
李海棠眼眶晶莹,喜极而道:“李大哥,当真…当真好谢谢你!”她俏脸粉红,皮肤白皙,这番感激之态,叫人我见犹怜。李仙说道:“不必客气!李前辈的伤,因我夫人而起。我于情于理,该要尽力挽补。”
李海棠不解道:“李大哥,你好喜欢那夫人么?她这般凶辣,你这般要好,干什么...”又觉恐惧,不敢多言。她初遇温彩裳时,尚颇有傲气。近来江湖遭遇,想得昔日相遇,种种后怕难言。
李仙坦然说道:“自然喜欢。”李海棠神情复杂,不便多言。李仙又等片刻,待李伯侯情况稳定,便离开居所。李海棠随身相送,两人有说有笑,心情闲逸,到得门外,挥手道别。
李仙跨骑青马,街中闲游,心想:“夫人那小娘皮,简简单单一剑,可叫我好生忙活。我可欠着酒翁前辈一请求呢。说来…好久没叫她,再尝尝我的厉害了。若是再有机会,叫夫人如飞龙城马车那般狼狈。势必叫她,好生求饶不可。”将胸膛一挺,眉飞色舞,难得显露得意之状。路经武侯铺,便顺道骑马巡察,见铺内无甚异状。便回居习武。
李仙先打得两套掌法,碧罗掌、玄火掌…一掌精细似水,一掌侵袭如火。掌势演化周全,完美异相尽显。再换得刀法、拳法。周身武学,尽已随心而使,随欲而用。挥洒自如。
恍惚间,已过一个时辰。
李仙心血来潮,武势不停,但想得今日偶遇,仍有一阵奇妙:“这周士杰在飞龙城时,尚得众剑派弟子追捧,怎得摇身一变,成了花笼门长老?也罢,他有甚缘由,因何而起,于我无甚关系。先放线钓他几日。若有大鱼,最好不过。若无大鱼,再抓他不迟。”
唤来灾鸦,拔出长枪,横枪一扫,怨龙式打出,龙魂哀嚎咆哮,掀起骇人凶风。枪势一转,翻江、搬岩、魅魈…层出不穷。熟练度点滴积攒,积水成渊,日日坚持......
心中有路,落脚无虚。周士杰非天资不可,是心中无路。正因心中无路,故而易入歧途。李仙曾是花笼门预备长老,同流不合污,非心性高洁,而是心路甚明。非他所求,故而不取。如此简单而已。
花贼窝藏的湖山,名曰“七女山”,因山势低矮,被群峰遮蔽,清晨时雾气笼罩,似娇滴滴的女子。相似的湖山,共有七座。故而得名“七女山”。七女山坐落在“绿油湖”内。绿油湖中有十六座湖中山,各有别名,山水相伴,是优美之地,却更混乱。玉城的逃凶,喜窝藏其中,或逃向鬼市。
李仙次日上值,惦记花笼门诸事。安排“暗营”的暗卫,分布绿油湖附近,留意七女山动向。再安排金长“邓凡”“铁夫”“黄辰”,全权监察,不露行踪。如此这般,周士杰凡有动向,必难逃耳目。
周士杰常常出入绿油湖,寻青楼、酒楼诸地享乐。他一经堕落,便难恪守心规。既求爱无果,索性滥情天地。李仙瞧他安分,便只紧盯留意,未施动作抓拿。如此这般,时日流转。
转眼便过三日。
李仙心系李伯侯伤状,三日内常去查问伤情。见他新腿渐成,行路可期,由心欢喜。李伯侯虽得李仙相助,但自觉腿脚无望,怎知李仙能耐非俗,竟真能见招拆招,解决道道难题,破剑势、养新足,叫双腿新生可期。心情不住开朗至极,笑容满面。
李仙心结得解,近来习武大进,玄火掌、拂衣弹尘功、神雾化意功虽无突破,但感悟奇多,熟练度积攒更快。再消化天地精华,[塑骨罗胚]再进其一。
[神雾化意功第二层]
[熟练度:124/10000大成]
[描述:通意,意化神,可营造声音幻景,营造异雾迷人。你悟得‘雾指’特性,雾行食指经脉,可快速离体。与唯我独心功相得益彰,悟得‘雾念’特性。雾气本飘悬轻盈之物,运用雾念,可控制雾气方向、聚散…]
且说这日上值。
天枢派人校核众缇骑。李仙主持大局,按规行事。众缇骑习武勤勉,天枢刀法、马术、箭术…皆可称道。皆顺利通过校核。
李仙甚感欣慰。又同众金长练就马球一个时辰,准备下值去往酒庄。忽见一人拦在身前,笑道:“中郎将且慢!”
李仙说道:“是你?”认得缇骑张秋生。昔日镇恶岛巡察。张秋生、洪得心、王绝三人受雷冲所嘱,欲借武道二境触水即融特性暗害李仙。李仙敏锐觉察,将计就计,杀害洪得心、王绝二人。独留张秋生。
后来诸事操忙,且随身位渐长。张秋生已无威胁,便逐渐抛之脑后。张秋生素来低调,时时避开李仙。便苟活至今。而今突然拦路,着实奇怪至极。
张秋生赔笑道:“中郎将,您还认得我,嘿嘿,着实荣幸。”李仙说道:“自然认得。我倒忘记,还有你了。”语气平淡,但声势已经压来。
张秋生心头一突,已觉万万难受。他嬉笑立止,面露难色,嘴唇变做青紫色。耳中连连炸起“轰鸣”,打起雷声。心脏每跳一下,耳中雷声便轰鸣一震。这刹那功夫,双眸赤脉贯晴,耳窍、鼻窍、眼窍、嘴窍流血不止。双目更瞪得浑圆,充斥血红,几若爆裂。张秋生本略感得意,得郡主指使,特意拦路显威。他知李仙厉害,却不知这般厉害!只是简单对话,便可夺杀性命!连忙说道:“中郎将且慢,咱俩…咱俩是同僚?!”
李仙冷笑道:“同僚?”心鸣震震。心鸣之声带动张秋生心窍急震,宛若两记重锤。张秋生本便遥遥欲坠,更如跌深渊,双足一软、双眼一翻,便要昏厥而去。他咬牙强挺,勉强吐出几字,说道:“是…是…郡…”
李仙眉头一皱,心鸣之音立止。张秋生心脉抽疼,但异状立时止住。他面色煞白,大口喘粗气,浑身冷汗直流。他昔日哄骗雷冲,兀自得意洋洋。此间借势拦路,却险送性命。不敢显露半豪异色,难得喘息,恐若不尽快说清楚,就此丢了性命,连忙张嘴欲言。
李仙左右扫视,知此事不易显露,说道:“你操劳过度,先随我去厅中歇息。”张秋生点头,跟随其后,进到无人厅堂。
张秋生才道:“中郎将,您好,您好。我适才所说的同僚,指的不是鉴金卫。而是…郡主的同僚。”李仙说道:“什么郡主?”张秋生说道:“中郎将谨慎一二,是应该的。我是安阳郡主的人,嘿嘿,上回雷冲郎将身死。中郎将能升任郎将,可有我一份力呢。”
李仙淡淡说道:“寻我何事?”心想:“郡主这臭婆娘,若有要事,本可书信传告。她这番让张秋生带话,显是有意敲打我。莫非…我出海一行,虽然谨慎,其实还是暴露了?易九帆的陵墓,事关乾坤衣,可疏忽不得。”
张秋生说道:“中郎将恐有不知。我早已拜司马监监正张启正为义子。义父是银面银身,他年岁大了,明日便是寿宴,盼着热闹些,便叫我喊些朋友到来。”
李仙心想:“这张启正应当便是魏青凰的人了。”说道:“寿宴时,郡主可在?”
张秋生说道:“郡主在的。郡主可点名说,中郎将您,非去不可。”李仙沉吟:“为何非去不可?”
张秋生笑说:“郡主好久没见你了,说挺想念你的。”他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叫李仙不住戒备。
......
541 再见郡主,解下面具,江中船席,伺机报复
李仙说道:“我已清楚,明日必到!”张秋生欣喜,还欲再套近乎。李仙无意闲谈,便出言遣离。张秋生失落至极,告知寿宴地点,这才转身离开。
李仙目送远去,厅内来回踱步,暗自思拟:“明日又见那臭婆娘,绝非甚么好事。此女很难糊弄,我曾耍过几回小聪明,但都被她觉察识破。这回这般约见,不知藏甚心思。也罢,我所能做的,不过见招拆招。多想无益!”
他心性豁达,虽知藏凶带险,兀自不觉苦闷。听雷声嗡鸣,似欲落雨,气候清凉,最适游街道。便骑马出街,去查问露蝉铺、李氏医馆诸多营生。又想明日寿宴,需备寿礼,酒庄路途遥远,便择日再探。他素少参与寿宴,寿礼筹备无甚经验。寻思:“各间酒宴寿宴之事,姐姐最在行。我有姐姐不用,岂非浪费至极。”心下旖旎,便去碧霄长梦楼,请教桃想容。
李仙不说“郡主”诸事,桃想容便不知情,只略知粗略,桃想容斟酌一二,说道:“这张启正的寿宴,既然只是应酬,便无需花费大笔钱银操办。听闻这司马监的监正,年纪不小,便送他一颗南山石松如何?”
“南山”是名胜仙山,矗立渝南道、慕岳府内,山间多石松,寓意长寿。玉城三道汇聚,能购得品相不俗的石松盆景。李仙大觉不错,甚是感激,连声道谢。桃想容媚眼横瞪,娇言李仙好没诚意。两人这般一言一嘴,又化作一场欢闹。
可谓如胶似漆,如蜜似糖,玉城风波诡谲。只相依相恋时,浑然忘却诸多凶煞险恶。桃想容乍尝情味,已觉恋怀难以自已,后屡屡再尝情味,恋怀不降反升,不腻反溺。似朝炉中添柴添火,自是愈烧愈旺。
偏偏李仙是最耐烧的柴火,是最滚烫的火焰。炉火自然更旺盛。纯阳气息便足以挑人情欲。独特气质,更难一遇。桃想容是尝不够,是抛不开。有时会恼起“鉴金卫中郎将”一职,恼他因职操忙公务,而无暇操忙她事。但又爱屋及乌,很喜欢“中郎将”一职。
情味当真是禁果毒药。桃想容情海傲游,一经翻船,便也如“二境武人”,触水即沉。深陷情海,欲壑难填。爱极一人时,恨不能将人吃进肚子。两人述说情事到傍晚,李仙终于准备离去。
桃想容媚眼如丝,红唇似火,两颊红晕,她揽着李仙头颈,身躯轻盈,挂抱在李仙身上。一阵娇笑后,又吐气如兰说道:“弟弟,我当真盼着有一日,咱俩就此离开,寻个无人岛屿,从此日日夜夜不离。”李仙笑道:“那可连在一起了。”
桃想容笑道:“那很好不过。”帮李仙穿好衣物,轻轻嗅几口清香,兀自陶醉,目送李仙远去。李仙下楼时恰是夜色。骑马去“留青坊”,这座坊区有盆景营生。
李仙心想:“寿宴之物,不好太便宜。这盆景本无甚实用,但凡为彰显门面之物,常常价钱虚高。便似一副牌匾,价高者可达万两、数万两。我花费三千两银子,对付对付便可。”
又觉一阵心疼,他露蝉铺、李氏医馆、往来客栈、酒庄、船行五处营生,暂只六千余两月账。大手一挥,半月闲钱,便已散尽。那南山石松长势甚佳,散发绿植的沉香。
李仙命人用木箱子装好。外头披挂红绸缎,筹办得精美不俗,再运回藏阳居安放。明日寿宴,万事皆备。其时圆月当空,春风和煦,星光明亮。李仙长呼一口浊气,细细一嗅,衣甲间尚残留桃想容芳香。忽朝胸口夹层一摸,取出一件淡粉色、镂空花纹的私衣。李仙心下旖旎,无奈道:“姐姐又来这套。若给旁人瞧见,便很难说清。”李仙固然满腹坏水,桃想容亦颇好戏玩。常常借服侍李仙穿衣时,将随身私衣藏入其中。这些衣物本便轻盈,绸缎甚少,质地冰凉。有时只是些许丝网、镂空花绣,全无遮蔽之用,用料之精微,叫人咋舌,自然甚难觉察。
李仙心下旖旎。想得姐姐表面衣裙华美,风雅难言。但里一副光景,却热烈胆大。
龙虎锻脉汤药材、龙血齐全,独独缺“老”虎,玉城虽众山相围。但山间有巡兵巡察。虎兽多聚在“天屏山脉”,或是十数二十里外的外山。虎兽本不算少,但虎龄近八十的老虎,常年山野称霸,吸收日月精华,却似精怪罕见。且生得灵智,更不好猎寻。李仙虽多雇猎户寻猎,至今只觅得一头。
今日习武淬炼体魄后,便无药浴相辅。
李仙简单一阵清水沐浴,洗尽身中芳香、脖颈、腹部的点点红色胭脂水粉残迹。李仙浑身清爽,观望月色,阴云已经散去,未能落雨。他心中杂思片刻,想念夫人、想念弟弟、想念琉璃姐。很快重整精神,去后园查看“龙筋”。
李仙挖出大酒缸。其内酒香尽变浊臭,淡黄色,甚是难闻。李仙尽数倒去,口吐清气,消散浊臭。取出龙筋细观,甚觉滑腻腥臭,感叹道:“这般好一宝贝,我忙活大半月,竟全不知怎生料理。偏偏不敢声张,若叫外人觉察,必惹觊觎。”
意兴大起,转身拧腰,将龙筋一扫,一劈,一转。龙筋声势熊熊,发出“啪啪啪”声,杀力委实不俗。昔日与雷冲交战,雷冲鞭法精湛,李仙便有称赞。鞭法如练得精湛,可防御可攻杀,甚是厉害。
不住心想:“若将龙筋练作‘翻龙鞭’‘纛海鞭’我再习一套鞭法流派。那便委实厉害至极。只是如何练就,着实没有头绪。也罢,既然强求不得,便只好随缘了。”
胡乱挥舞一番,将龙筋藏进小酒坛,重新放归卧房。口含蜃梦宝珠,入梦钻研天工巧物、读医经种种。
如此这般,一日便已过去。次日时,李仙静守家中,钻研武道诸多协配。唯我独心功、残阳衰血剑、玄火掌、魑魅魍魉枪、神雾化意功、分枢化影流…探求武道无限可能。
收获甚丰。
到得傍晚时分,这才动身赶赴寿宴。李仙身穿黑色鎏金衣袍,头戴玉冠,衣着简单,却气质难言。人靠衣装马靠鞍。李仙稍加打扮,实已惹眼至极。朝此一站,端是难得一儿郎。
他心想:“毕竟寿辰,总不好穿银龙甲去。”腰间挂玉佩,配饰虽少,却已不俗。
但见他胯骑俊马,身姿挺拔。如此上街而去,百姓多有侧目,两侧酒楼露台、各处访客,多有留意观察。身后跟随四位扛力郎,架着“南山石松”而行。寿宴设在“麒麟坊”的“妙江楼”内。
李仙参与“麒麟宝阁”拍卖时,曾到过麒麟坊。麒麟坊是城西繁胜大坊,热闹非凡。妙江楼是一座名胜酒楼,高约三十二丈,通楼挂灯结彩,红绸披挂,构造奢华。楼中夜夜笙歌,丝竹管弦,妙鼓悦耳。酒楼东侧是条迂回江河,坐拥百余艘妙船。既可楼中饮酒观江,亦可乘船沿江而游。
拐过数弯,行至“宝鳞街”,沿街再行里许,便达妙江楼前。楼外有青衣小童接应。那小童扎着冲天辫,皮肤白皙,大眼小嘴,专做迎客之用。年岁实已不小。他瞧见李仙,见他带着红绸缎带礼箱,便知是寿礼,问道:“这位大人,可是谁家寿宴?”李仙说道:“司马监张启正寿宴。”
小童面露惊容,再观李仙器宇轩昂,气度非凡,虽面佩银面,却兀自难遮其俊雅,显是提到过的中郎将,恭谨道:“啊!原来是李中郎将,快快请进。”李仙颔首,翻身下马道:“烦请带路罢。”
小童牵过马绳,笑道:“中郎将朝里走便是,前三楼皆被张大人包场。”转头朝扛着“南山石松”的扛力郎说道:“你们跟我来罢!”随后又朝李仙讪讪笑道:“大人请便,大人请便。”
李仙径入楼去,寿礼、马匹皆由小童安置。行入楼内,顿见灯火亮堂,雕梁画栋,奢美难言。李仙常常出入碧霄长梦楼,眼界已宽,略觉诧异,便已适应。
一楼有假山溪水,景造不俗。见楼顶挂着数道红色绸缎,绸缎上绣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样。另一绸缎绣道:“子孙满堂,张公大寿”。
忽听阵阵嬉笑玩闹声,一楼厅堂间孩童甚多,有七八岁、十余岁者,穿着华贵,扎着小辫、丸子髻、冲天辫…多半出自世家大族,或身位不俗者。
众孩童是虽长辈赴宴而来,在一楼嬉闹玩耍,竟愈发无度,行迹难控制,叫人避之不及。酒楼的伙计百般遭难,或被殴打,或被爪挠,是有苦难言。有顽皮胡闹者,抬起一楼的桌椅盆景,既抛且砸,既丢且踢,乱作一团。有任性妄为者,在要道处比武耍横,发出“哼哼哈哈”声响,招式有模有样,武道着实不错,却偏偏与堵住去路,不准人通行。
李仙心想:“这般胡闹,可缺管教。”不愿闹事,绕开众孩童而行。一扎着冲天辫,面瘦牙尖,身穿红衣裳的劣童四目环顾,瞧见李仙。便用菜肴的香酥豆子打射来。施得是颇高明的“飞烟手”。香酥豆蕴藏油脂,打在服饰上,难免沾染菜油,污浊花纹。待入席位间,高朋满座,便甚是不雅。
李仙施展“拂衣弹尘功”,纯罡衣隔体一弹,尽数弹避而开。心想:“似这般顽童,若不给些教训。难免愈发无度。”右手迅速捻起金芒,屈指弹射。一道金芒射去,将那劣童震飞数丈。
那劣童哎呦一声,大感疼痛,打滚翻身。过得片刻,痛感有所消退,他气恼不过,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咬牙切齿,勃然大怒,朝李仙跑来,说道:“好啊,有种,你敢打我。看招!”猛然跃起,一道飞踢踹来。施得某道高明腿法。
众劣童听闻动静,纷纷围绕而来,鼓掌笑道:“好玩,好玩,打死他,打死他。”张启正大摆寿宴,来者身位不俗,家中孩童难免娇惯。兼平日习武甚苦,性情便好勇斗狠,甚是恶劣。
此间不知长辈授意,或是天性顽劣。
李仙眉头紧锁,一巴掌甩去。那孩童武道既浅,招式亦寻常,怎是敌手。便被拍飞七八丈远,砰一声砸在栋梁上。李仙有意留手,只将其扇得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不至闹出性命。那孩童砸在栋梁上,顿觉头晕脑胀,脸颊痛极。他平生娇身惯养,平日打骂亦少,何时遭这般委屈。他浑不觉是自己有错在先,竟哇一声大哭起来,自觉打不过,耍泼施蛮,哭声震天,叫人心烦。
众劣童纷纷道:“打人啦,打人啦。”“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呸,狗熊一个,狗熊一个。”发出众众声讨,更嫌不够热闹。李仙心意灌注,无形巨力迸出,将两位开口起势的劣童撞飞。余等劣童本欲跟言声讨,但声未能过喉,起势者便被打飞,正似“前扑后继”一词,未能“前扑”,自然便无“后继”。这刹那顿觉恐惧,寂静一片。
李仙既已动身,便不客气。心意再灌注。顷刻之间,众顽童一一被震飞数丈。或跌入池水,或砸在桌椅,或撞到假山。李仙这番古怪手段,无人能瞧出深浅。不知是李仙手段古怪厉害,还是众童能耐尚差。
过得片刻,众童长辈急忙下楼,纷纷怒喝道:“来者何人,休得猖狂。”“今日张公寿宴,你想干甚!”“你这狂徒,大打伤人,想要怎地。”
李仙出示中郎将令牌,铜身银面。铜身尚且不足,但“银面”却非寻常。他正声说道:“诸位若想理论,不妨去公堂?”
众长辈瞧清情况,纷纷语滞,转而笑道:“原是中郎将,哪里,哪里,这痴儿平日便爱胡闹。我是打也打,骂也骂啦,偏偏不听。中郎将这番教训,兴许能叫他长长记性。我谢还来不及呢!”“久闻中郎将手段厉害,今日一见,果非寻常。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二楼、三楼诸宴间席客,听闻动静异响,早皆望目而来。李仙了然心想:“这一楼的名堂,恐怕是那安阳郡主臭婆娘、贱婆娘,故意放任而搞。这番一闹,席间众客,便都知我来过寿宴。也罢,且随其便。”
化解一楼诸事,行至二楼,见二楼间席位皆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虽有稚气,但已显沉稳气度、大家之态。全无一楼顽童的胡闹荒唐。他等身份不凡,衣着不俗,见李仙登楼而来,纷纷窃窃私语,暗自议论。
李仙若论年岁,实与众年相差无几。但身位甚高,显是不该同桌。他寻思:“我如坐二楼,可见不到张启正。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避不开那臭婆娘,索性大大方方见面。畏畏缩缩,反而增疑。”跨步直上三楼,见得席位间中年男子居多,面容娇丽的女子稍少。
忽听白清浩喊道:“中郎将,这里!”
李仙略感诧异,行至白清浩旁坐下,问道:“你怎也来此?”白清浩说道:“这张启正掌城西马事,与白家素有营生往来。我白清浩得中郎将栽培,也算白家佼佼儿郎。此间受得宴邀,自然祝寿。难道中郎将不是受邀而来?”
李仙笑道:“我还能强闯不成?只是我与张启正素无交集,不知他何故邀我。”白清浩笑道:“自然是中郎将,年少有为,人才难得。那张启正老头子欣赏你。”
李仙心想:“若真这么简单,真求之不得。”沉默不语。白清浩笑道:“中郎将,你这身衣物,可俊得很啊。你适才上楼间,这席客可议论纷纷呢。”
李仙说道:“哦?都说些什么?”
白清浩说道:“都言你气宇轩昂,高大不俗。倘若合适,家中有女,可做撮合哈哈哈。”
白清浩说道:“中郎将,适才的顽童,是苏家的小子。苏家家大业大,后辈难免参差不齐。但他爹娘却不知怎想,这般场合,敢放任孩童胡闹。”
李仙说道:“确不知怎想。”心底却琢磨:“这白清浩出现宴席,实叫我意外。但细细回想,郡主曾经说过,她在三十二真卫间掌控力甚弱。白清浩应当不是她的人。特意拉入寿宴,恐怕有意恫吓我,给我下马威。叫我猜疑误会。我升任中郎将,位列铜身银面。正春风得意,郡主曾有银面郎背叛先例,下场凄惨难言,她这臭婆娘,恐怕估摸着,是想要敲打敲打我了。哼!这臭婆娘势力既大,又颇为谨慎。且容她多嚣张一会。我乾坤衣渐渐有些眉目。到时必设法尽数归还!”按定心绪。
白清浩空自饮茶,甚觉无趣,便寻李仙交谈,说道:“说来,咱们来得晚啦。临江东面的位置,能观江景,能吹江风,舒适得很。这妙江楼有八道奇珍,甚是扬名。依张老爷子的阔绰,恐怕有得尝了。”李仙笑道:“你堂堂郎将,难道还吃不上几道菜肴?”
白清浩笑道:“自然吃得上。但是大嘴一张,半个月筹钱,便全吃进肚了。哪里肯舍得。”李仙见座无虚席,满堂热闹,独独案上无肴,说道:“这寿席何时开始?”
白清浩说道:“张老爷子年岁大,听闻近来身体不适,恐怕会慢些。但诸多酒肴菜色,过会便会陆续上桌。”李仙问道:“你对张启正甚熟悉?他是何等样人?”
白清浩说道:“张老爷子…这位老爷子,可非简单角色。他行风霸道,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我父亲曾言,张老爷子若在乱世,必是一方大枭雄。而今虽非乱世,却相差不大。张老爷子虽没割地称雄,却也权柄在握。很是厉害!”
李仙沉吟。
两人再闲谈片刻。忽听琴韵袅袅,红裙女娥陆续端送佳肴。各案桌前菜色丰备,飘香四溢。一中年男子行至三楼,身后跟随两位随从。两随从敲锣震响,吸聚众人瞩目。那中年男子说道:“诸位来客,老爷子年岁已老,染了风寒,今日寿宴,便不同众客见面。众客心意,老爷子已经心领。今夜的酒菜佳肴,必是最好美酒、最好佳肴相候。众位喝好饮好便是。”
白清浩说道:“中郎将,这位是江平。是张启正老爷子的义子。张启正一生无子,义子甚多。”李仙着目打量,见那江平虎目有神,气血旺盛,面方嘴阔,眼角上翘。浑然一股不怒自威吃人凶相。
见微知著,张启正必更凶更狠。
那江平扫视一圈,忽朝李仙行来,说道:“好一儿郎,想必这位,便是中郎将李仙李大人罢!果真一表人才,难得一见!”
李仙说道:“不敢。”江平说道:“我义父对中郎将甚感兴趣,虽卧床不起,但也想见见中郎将,不知中郎将愿不愿赏脸?”李仙心想:“相见我者,恐怕不是你家义父,而是那臭婆娘。”故作惊讶,说道:“哦?这倒是我的殊荣,如何能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