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 又遇花笼,断肢线索,周士杰显,乍遇故人!
李伯候探案甚强,爱女失踪,更愿亲自寻踪。然双腿尽断,行动不便,又知李仙行事办事十足不俗。由他相助,必事半功倍。虽心感焦急,却强自压下。说道:“是了,李兄弟,近来海棠有一异样,不知与失踪可有关系?”
李仙说道:“前辈请说。”李伯候说道:“近来数日,海棠心情甚愉,干劲十足。我如料想不错,她当有治愈断肢线索!”
李仙喜道:“李前辈不愧铁血神探!明辨秋毫,这消息很有用!”李伯候苦笑道:“惭愧!我这神探,可管不住爱女了。”李仙说道:“前辈放心,此事我亲自操办,全力相助。你回居等候便是。”
李伯候虽有不甘,却唯有如此。手推木椅,转身回往居所。李仙目送远去,知破案之事,能快便快,稍作耽搁,便起万变。骑马奔回武侯铺,心想:“海棠无故失踪,想来同李伯候前辈的腿伤,或是所查案件相关。事虽从急,不可耽搁。但却不能乱了头绪。还需一件一件做起。”
“海棠是我朋友,是李伯候前辈女儿。我自当尽力操办。此事我需亲自探查为妥。这时调用铺内资源,反而赘余麻烦。不如轻装上阵,重操金长旧业。”
行至“赤楼”,令“康宁安”调来案牍卷宗。李海棠子承父业,自幼随同李伯候断查案情。凶杀案、失窃案、行踪案…耳濡目染,学得百之七八。她虽非金长,却行相辅之事。众金长见她同李仙相熟,虽为女子,时有鲁莽,但断案却确有本领能耐。故而乐于接触。
自四月起,李海棠着手查探四案。最后一案为“盗屋案”,二阶要任。是城西的一片坊区内,一位富商忽然觉察,空置数年的宅邸,近来被人居住甚久。他惊疑是宅邸前主偷偷居住。故而告上县衙。
宅邸前大喊冤枉,拒不承认。富商一口咬定,双方争执不休,故而便成一杂案。虽不涉性命生死,却牵涉数万银两,兼衙差略一探查,疑有神鬼杂说,更添古怪氛围,便落到鉴金卫。金长接任,多是探明缘由,调节双方恩怨。富商出手阔绰,常会捐银答谢,充入鉴金卫财库。
李仙再朝前翻。李海棠前段时日,再经手一“失踪案”。约有两位女子,春游时失去行踪。李海棠同“邓凡”联手协办。寻回两位女子,因此轻松结案。
两案虽有蹊跷,却不涉凶险。李仙略感心妥,知若因案情失踪,多半性命无虞。他细读案牍卷宗,稍作思忖,决意动身查探盗房案。
案涉宅邸位处州山坊的“水妙居”。是一座近湖的富宅,地处较偏僻,故而行人甚少。城西富商“罗嵩”自七年前,朝富商“丁豪”所购。罗嵩忙于商事,忙于武道,虽购得富宅,却未曾居住过。宅邸空置甚久。
近来偶然想起,欲迁住水妙居。却见宅居人迹甚浓,他敲门怒喝,反被居中高手打得昏厥。待醒转时,大感气愤。便上报官府。
李仙骑马赶到西门县衙,知是县正“田三房”操办此事。传令喊出,查问具体案情。田三房自当尽数言说,不敢隐藏。李仙了解粗略经过,心想:“这富商的宅邸之争,自另有人干预。我所看重的,是寻海棠行踪。富商丁豪、罗嵩与海棠素无交集,想必与二人无关。倒是住在宅中的怪人,更为可疑。”
当即令田三房传唤丁豪、罗嵩。田三房满口答应,立时差人查办。李仙嫌弃太慢,问询丁豪、罗嵩住处。亲自骑马拜访。
见得罗嵩后,李仙上下打量。见罗嵩年近中年,大肚浑肥,身穿紫色衣裳,一副富贵之态。习得奇功怪学,武道应当不弱。李仙出示中郎将令牌,简单解释来由。罗嵩忽被打搅,本是不喜至极,顷刻变得笑容随和,作揖连连。
李仙问道:“你因何判断,住你宅邸者,是卖给你住宅的丁豪?”罗嵩说道:“大人明鉴!我近来营生亏算,运道甚背。有道人挪活,树挪死。我便想转住别苑,改转运气心情。顺道多观察别坊,可有存利营生。那日敲响水妙宅门。见宅内人数甚多,花香阵阵,甚是娴雅。我不住问道:‘谁叫你们住这里的!你们是谁人?’当时有人回道:‘他娘的,老子是这宅邸的主人,住这里怎么了!’我当时肺脏气炸,想道我自购得宅邸,便从没回来过。定是丁豪见状,要么投机取巧,将一宅邸二买。要么是丁豪未曾搬离。便再问道:‘我才是宅邸的主人!你们等是谁的人?’有人说道:‘你也是主人啊,那怪不得了。’我好奇问道:‘什么怪不得?’有人说道:‘那就是误会一场了。嗨,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伙其实是一家人!’我怒道:‘什么一家人!我可不认识你们。’众人皆大笑。有人又说道:‘你是主人,我也是主人。二者全不冲突,更是天经地义,天经地义哈哈哈。其实只是先后之差罢了。我等先来,你却后到。你再等个几年二十年,这宅邸自然而然便落你头上啦。你急甚。’”
罗嵩再说道:“中郎将,你却说说,这不是歪理么?!这摆明是丁豪,强占宅邸而不放。这宅邸的上一主人,便是丁豪。他话中之意,是虽将宅邸卖给我,但还要死皮赖脸,再住一二十年,才交给我手。”李仙笑道:“他们拐弯抹角骂你呢,你却没听明白。他们先说是一家人。随后说这宅邸再过一二十年,才能交到你手。暗中含义,便说你是他们的儿子。到时子承父业,宅邸一脉传一脉,自然落到你手。”
罗嵩闻言大怒,回想当日众贼调侃诸言,立时顿悟其意。老脸通红,被骂而不自知。李仙问道:“然后呢?”罗嵩说道:“我一阵掰扯。对方忽四面涌来,齐齐出手,顷刻之间,似已结成某种阵法。我虽具备武学,但一时不知如何招架,只觉来拳如浪潮,巴掌似狂风,刹那鼻青脸肿,被打晕丢出宅邸。事后愤恨,不敢轻易再去,便去武观雇佣数十打手,再去宅邸找事。但宅邸已经人去楼空,再无人迹。我气愤不过,这宅邸不愿再要,便报上县衙,叫丁豪赔偿。丁豪矢口否认。便始终悬而未落。”
李仙了然。再骑马寻得丁豪,问询案情细要。丁豪所知甚少,只骂罗嵩有意敲诈,勒索钱财,大不地道。李仙察言观色,觉得罗嵩、丁豪俱未撒谎。不愿滥用时间,调解二者误会。径直赶往“水妙居”,查探府邸痕迹线索。
水妙居地处偏僻,故而占地稍大。整座府邸约莫三万两七千两银子。李仙将拘风留在宅邸外,施展轻功,翻阅院墙。
沿着青石道缓行。见得颇多足印痕迹,更有过招习武痕迹。占据宅邸者,是一群武人。李仙心想:“那罗嵩虽非老实之辈,恐怕隐知占据宅邸者,与前主丁豪无关。他故意找借由头,敲一敲丁豪油水。但适才所言,却非虚假。”
他俯下身子,捻起金光。照得地面甚是明亮,见得数道足印,深陷地中数尺,足印内的绿草,兀自互相打结纠缠。长势古怪。李仙晓得,这是一种拳法的痕迹,名曰“过肩拳”。拳虽是基础拳法,但甚是完善。这拳法旨在捶锻下盘。
出拳时,内透过涌泉穴,深深吸紧地面。内如复杂丝线,将足底与地面紧锁纠缠。故而拳出奇稳。但脚踏草地练习拳法,内带乱草叶。便留显眼痕迹。
李仙略一观察,更知打拳者武道平平。不足为奇,心想:“罗嵩所言,若非撒谎。这占宅之人,便有大致方向了!占据院子者多是武人,纵非武道一境,也必已养出内。且会阵法,多半非江湖闲杂,而是出自同派。若是名门正派,绝不会私占宅邸。恐怕更非好人。”
“多半是邪门派别。且善用阵法,联手制敌之风。未免与花笼门神形相似!如是花笼门,门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参差不齐,线索应当更多。我再且寻寻,必有收获。”
进得宅屋,见各处皆骚乱,书架被推倒,桌椅被拆卸,一片狼藉。唯有一两间主卧整洁。李仙自侧居处,拾得一条“花索”,长约莫四丈。心想:“寻得此物,必是花笼门无疑!我曾入水坛,暂且保得性命。入得水坛,虽同流却不愿合污。昔日赵苒苒破了水坛,我心实是赞同,但其中数位相熟者,却因此命丧黄泉。又叫我甚是复杂。赵苒苒骂我、追杀我,我原是理解的。我虽自知同流不合污,旁人却不知。再者说来,我在花笼门内,确是闯出声望,岂能尽说无辜?我所恼恨之事,她这般对琉璃姐,说是来救琉璃姐,却不将她性命当一回事。哼,抛却诸多情由,杀我之仇,更已深结。但这只是我与她的私仇。后水坛全军覆没,我与这邪道门派,便也划清界线。花笼门的土坛、火坛、金坛、木坛,与我更无恩。我不齿他等作风,纵是抓拿,倒不算什么。”
心下明断,忽听一阵异响。李仙藏身假山后,融身天地,敛藏气息。便听几道“呼呼”声响起,再闻数道着地声。是有人翻阅院墙,来到院中。
一人说道:“都小心点,没惹人注意罢?”这声音甚是粗犷,有意压低声音,但李仙耳目甚敏,悉数听得清晰。
另一道声音说道:“应当没有!”这道声音较寻常。再一人说道:“他奶奶的,这份凶险差事,怎落得我三头上。”此人声音低沉。
粗犷声说道:“落咱三头上,说明长老敬重!”低沉声说道:“若被抓了,这可是杀头的勾当。”寻常声说道:“杀头?一刀砍下,死得利落,反倒是痛快。只怕那时,杀头都算好运!”
粗犷声说道:“既然做了,便没回头路。想那么多作甚。”寻常声说道:“想想又怎的。”低沉声说道:“是啊,前一阵子,水坛的事迹,可是叫我等听说了。听闻颇多水坛长老,至今乖乖跪在道玄山呢!这份屈辱,着实难言。”
粗犷声叹道:“我花笼门五座坛口。按说水坛最隐秘,怎料突然传来,竟是最先大破。当真叫人唏嘘。”低沉声道:“颇多水坛的流散长老,因此转投我土坛。但些许门龄尚浅的花贼,被吓得纷纷逃窜了。我花笼门这回,可谓不复往日荣光!”
粗犷声说道:“但咱们到此地来,只是抹除痕迹线索。纵然被抓了,最多不过侵占私宅。与杀头大事,还是不相干的。”寻常声说道:“兄弟们,快些完事罢。近来有鉴金卫查探此地。莫要叫他们,真查出些一二三四,顺藤摸瓜而去。那才凶险至极。”
低沉声道:“他娘的,照我说,一把火烧了才好。什么痕迹线索,也都没有了。”粗犷声说道:“胡闹!鉴金卫未必留意到我等。你一把火烧了,反而自曝目标。咱们快速转两圈,若有遗留的线索,便早早消去。如花索、迷香诸物。”
三人便分头行动。李仙心下了然,心想:“果是花笼门入城。这三人出自‘土坛’,此间入城而来,不知是何用意。花笼门素来游窜行案,倒未必需甚用意。许是瞧玉城姑娘貌美如花,故而便来了。我且暗中跟随。”
先悄然潜出,将拘风藏好。再顺着外墙摸去,水妙居一面临靠水湖,这三名花贼是乘船而来,随后翻墙而入。李仙心想:“花笼门素喜择水而栖。因长老多是三境,寻常弟子多是一境,或未到一境。假若暴露行踪,水障便阻了二境高手。与寻常弟子、长老,实有极大利益。”
州山坊山地多,水系复杂,本便难管辖巡逻。李仙升任中郎将后,虽多派缇骑巡察,但地势如此,州山坊仍是凶贼险寇藏匿之地。
顺水面眺望而去,水中绿山屹立。水面飘散朦胧白雾,山清水绿,幽旷深远。李仙心想,机会难得,需去一探,李海棠此地失踪,未必受花笼所擒,却必因探查案情,因而不易脱身。便按定心绪,口含碧水珠。潜入水下,抓住船身的底部。
如此等候片刻,三贼将宅居线索捣尽,翻阅院墙,纷纷落回小舟。三人不觉异样,便加紧划桨行船,待进湖泊深处,各松懈心神,渐有交谈之声。那低沉声说道:“有惊无险,有惊无险。菩萨娘娘保佑!”
粗犷声道:“菩萨娘娘可不会保佑我等。”寻常声说道:“咱们快快回据点罢!”三人协力划桨,行过数里水湾。停靠一座湖岛。三人跳上岸去。
李仙窝藏船底,重瞳透视,见岛中有数处暗哨。他若快速出水,必激起水浪,叫人暗哨立时觉察。若缓慢出水,动静虽微,耗时必长,暗哨难免扫视到。李仙思虑刹那,待暗哨皆扫望别处刹那。施展术道金光,刹那闪出船底,跨越二丈距离,显出真身。再敏捷藏身巨石之后。
众暗哨尽心尽职,目力既锐利,耳力又敏。适才觉察湖面光亮,便立时扫视而来。但见斜阳照射,湖面如镜,疑心又消。李仙腹诽:“水坛覆灭后,花笼门不说惊弓之鸟,却也是风声鹤唳。倒更谨慎万分!”
原来…花笼门早便藏匿州山坊“湖山”。自二月初旬,天地渐落寒雨,湖山寒气浓郁,着实不易居人。时日一久,长老、弟子皆有寒邪侵体,故而另择居所。
众弟子时常出入湖面,知有座宅邸空幽无人。便纷纷藏匿居中。这一居住,竟成习惯。但觉宅邸清幽舒适,远胜湖山寒洞。待寒雨过后,却仍兀自久居。待罗嵩寻到宅前。众弟子尚不以为意,将其打晕后,纷纷骂道:“龟孙子,还敢来寻爷爷霉头。你若非是个男儿,我早叫你尝尝厉害!”
又一阵拳打脚踢,丢出宅邸之外。
待一位周姓长老归来,听闻事情经过,才焦急说道:“你等闯大祸啦!那人可还在?快快杀了,埋进土里。”众弟子笑曰:“那孙子有甚能耐,连我等都斗不过。哈哈哈,周长老年纪轻轻,虽任要职。但难免心肝胆色,淬炼得不够硬朗哈哈哈。”
那周长老啐道:“呸,祸到临头,而不自知。那小子宅邸被占,势必不肯罢休。到时再寻上门来,一番打斗,我等难免被觉察。花笼门素来奸恶,为正道所不容。只需稍加号召,铲除我等的义士,便源源不断而来。必只死路一条。”
众弟子由此慌神,问道:“那如何是好?”周长老说道:“告知众长老,速速撤回湖山,近期掩藏行踪,尽量低调行事。待过得风声,再看情况。玉城能人很多,不可大意!”
众弟子不愿,纷纷说道:“周长老,有必要么?”周长老说道:“大有必要。即刻启程!莫留痕迹,花索花绳,都悉数带去。”嘱托甚是周全。
只是花笼门乌合之众甚多。纵有嘱托,难免遗漏。还是遗留线索,叫李仙所觉察。李仙藏身巨石,观察暗哨。共有七高八底,皆身穿花绿服饰,尽融绿山景象。
十三道目光巡视扫量。李仙知山道不能落足,左手凝炼雾,施展神雾化意功。将雾成寸毫。再屈指弹射,雾飞去,散成一团,悄然钻入暗哨眼孔,立时视野迷糊,眼眶奇痒。他抬手揉搓,便有视网出漏。
李仙借机而行,朝岛中深入。再藏身在一株大树后。继续观察暗哨视野。看准时机,射出雾,扰乱视野。再借机前进。如此巧遮暗哨双目,无声无息潜入湖山。
湖山内有山洞,有绿树作屏障。花笼门甚是警惕,山中不行土木,只寻天然山洞而栖。李仙行至山深处,已见得数位花笼门弟子身影。
李仙心想:“不知可有女子遭擒。若有,这一窝花贼,我倒可派遣缇骑,就此围剿了。若没有…倒能多观察一二。”
忽见一道足印,是靴子所踩踏。李仙心想:“是李海棠的靴子。”暗暗说道:“这姑娘忒是大意。万幸花笼门也非高强。她应是藏到岛内,却觉察不宜出岛,反而受困!”
又见得一座山洞,洞外有护卫。洞外花贼聚众,甚是嘈杂。李仙远远避开,见山洞右手一侧,有一片茂密林障,极难落足。却隐有人通行迹象,虽甚轻微,却难逃李仙耳目。
他循迹而去,穿过一片绿嶂,前方乍显悬崖。朝下张望,悬崖峭壁上,有两道身影悬挂。细看,正是李海棠、王尘二人。两人将横刀插入峭壁,站在峭壁上。正陷入不得出,不得入处境。
李仙施展轻功行去,凌空抽出横刀,插入峭壁,站在刀身上,说道:“你俩果真在此!怎如此鲁莽!”李海棠面皮一红,说道:“是我鲁莽查探,王兄只是陪同。”
金长王尘喊道:“中郎将!”
李仙说道:“再有下次,你也莫干了。省得李前辈担忧你。”李海棠说道:“不,不,不会了。这次实是…实是迫不得已。还请李大哥莫要见怪。”
李仙说道:“迫不得已?莫非这花贼间,还有断肢重生的宝贝?”
李海棠颔首道:“前段时日,我探查失踪案,救回两位女子,但恶贼却逃脱了。一番问询,一女子有言,被擒拿之时,曾亲眼所见,有人将断肢重新接起。我再细问,却不能说清。前些时日,我探查盗屋案。隐约见到逃脱的恶贼身影。我故作不觉,转而暗中观察。见他等迁居回湖山,便趁机跟来。岂料,他等回岛后便开始布防,我俩潜入时,尚有机可图,有颇多防守漏洞。待欲撤退时,哨防布置甚佳,我俩再想离开,必被觉察,难免一阵缠斗,纵然逃脱,也打草惊蛇,甚至有遭擒之险。而岛中藏身之地甚少,百般犹豫,只能躲在峭壁之上。”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待回去,再好生罚你二人。”李海棠央求道:“李大哥,我料想断肢重生的宝物,多半在一长老那里。”
李仙说道:“我心底有数。”忽听岛内异声连响。他暗打手势,独自潜至附近,将一枚发丝送出。观察情况。
但听众花贼喊道:“周长老。”一年轻长老快步行回。李仙凝神观察,顿觉古怪至极,正是昔日府城的文武双全周士杰!
摇身一变,竟已是花笼门长老!
540 司马寿宴,郡主想念,要见李仙。腿伤大愈!
李仙这可奇了,凝望观察。见来人身着绿袍,俊逸不俗,头戴蓝冠,腰间挂玉佩,手持折扇,浑似贵家公子。岂非正是昔日府城所遇,后飞龙城再见的文武谪公子周士杰!
李仙大感奇妙,想得昔日飞龙城结束。周士杰率群雄围剿花贼,李仙便受其困。转瞬之间,时过境迁。周士杰竟成花贼长老。李仙却成鉴金卫中郎将。昔日处境,全然相反。
天底下奇妙之事,不过如此。但见周士杰从容行至。花笼门贼徒恭谨行礼。他淡淡颔首,轻摇折扇,气度非常。
一道青瘦身影自山洞行出,颇具书卷儒雅气质,笑着迎接道:“周长老!”李仙也认得此人。昔日麒麟宝阁拍卖“冰火断续膏”,这位重金相购。
原是与周士杰关系莫逆。周士杰笑道:“陈长老!士杰此来,是有事相询。”陈莫近说道:“周长老,请进去说。”
周士杰说道:“好!”两人携手入洞。洞内装潢简单,木床木椅木凳,再有一木质书架。其内放置诸多杂书经纶。花笼门占据湖山,湖山地势不大,挺立湖中,其内山洞甚多。周士杰、陈莫近等长老,各占据一座山洞而居。但碍于情况,只能勉强落脚,更无奢侈之兴。
陈莫近斟茶道:“士杰有事请说。”周士杰说道:“咱们迁居湖山,虽借山水之利,有助藏匿身影。但也成水泽困局。昔日水坛告破,便是相似局面。故而务需小心。还盼陈长老告知下去,近来绝不可生事。”
陈莫近说道:“自是晓得。周长老年纪轻轻,但智虑甚精,能入我花笼门,实是我等之大幸啊!”说罢斟茶送去。周士杰从容接过,说道:“哪里,说来我这断臂,若无陈长老相助。至今还无用呢。”掀开袖袍,见其原本断臂之处,有一道缝接之口。
陈莫近说道:“是极。周长老说,欲试探那位人物。可有结果?”周士杰颔首道:“是我多虑了。虽同名同姓,却应该不是那人。”
周士杰早便潜入玉城,为求治愈断臂,多方探听消息,自然听闻李仙大名。他心想:“那花贼要么死了,要么在道玄山跪着,怎摇身一变,成了鉴金卫中郎将?”心下嫉妒,又自寻安慰:“定是同名同姓!”
但总难彻底放心,便多加探听关注。听李仙“俊鬓丑面”,疑心稍减。再经中郎将升迁大宴一事,有花笼门弟子远远瞥见真容。见面貌寻常普通,更消一筹疑虑。
周士杰本是渝南道、慕岳府的周姓大族子嗣传人。年幼时天资聪慧,得祖辈青睐,享得气运相助。一时风头无二,文武双全,叫人敬仰。
岂知日渐泯然众人,至今武道二境第一进,既不能专心习武,更不好弃武从文。因自幼待遇优厚,心性浮躁。自符浩然离开府城,带李小凡天地游学。周士杰求学一途便结束,便需回族,受族中长辈考察所得所获。
周士杰爱慕顾念君,追随其去往飞龙城。途中号召群雄,结识剑派少年英杰,联立剿灭花贼。自是风光至极。却因此躯体残断。他后回到族中,长辈设下考验。周士杰不能通过,叫长辈大失所望。有长辈言:“士杰幼时虽聪慧,但后势不足,却不知是气运所累。还是…”/p>
周士杰难忍落差,兼肢体残缺,心思敏感。隐觉昔日敬重的族弟族妹,暗中嘲笑讥讽。一怒之下,索性弃家离去,待日后成就大业,再荣归故里。只他离家数月,始终蹉跎,武道无寸进,修为不长进,文道亦丢落。万幸得一二缕气运傍身。他每去蹭食,都能蹭得一二精宝。
他欲入大派,凭得气运所在,虽被接纳。亦得重视,但想成就大事,终究需时间消磨。且他武道进境甚缓,见派中武人勤奋习武。他却确难提兴趣,武道大派更讲资历能耐,他虽因气运,多得照拂重视,却不足以一步登天。实是一番挫折,已叫他彻底颓然。
世道之艰苦,由此可见。
不愿久待,便也辞去。踌躇满志,却浑然无处落足。心底倍感折磨,想得所仰慕的顾念君,此生难有指望。想得昔日之豪情,实万万困难。他爬过山巅,口念激昂诗词,却受尽蹉跎之苦。可蹉跎之苦,脚踏实地,勤恳奋斗,不说尽解,却能大缓。
一回悄然偶遇,遇得花笼门众。他本颓然,与花笼门竟颇契合。花笼门见他身具气运,更提出条件。若入花笼门,一年之内,可升任长老。
周士杰自连番遭难,总觉备受指点。心底虽不屑花贼,但众花贼诧异敬仰之目光,却叫他甚是受用。且花笼门虽肮脏猥琐,但毕竟江湖颇有名气,担任长老之职,亦算掌权掌势。
他便暂且担任,心底拗不过弯,不肯正式入门。他随花笼门行盗几回。被弟子献花孝敬,他尝过几回滋味后,便也渐渐放下操守。彻底融入花笼门。
如此这般…昔日翩翩佳公子,终于成采花郎。
两人洞内商谈诸事。李仙暗中观察,待周士杰请辞离去,他再远远跟随,心想:“这冰火断续膏原是落入周士杰手中。他请同门长老,帮忙购置宝膏。便因他若顶着断臂而去,旁人知他非购不得,势必抬高价钱。故而请肢体健全的长老相助。”
见周士杰拐过数道弯道,回到一座山洞。李仙暗想:“我倒不必打草惊蛇。这伙花贼还算安分,我便不去动他。只派人严加监视。看看他们,到底有甚打算。但冰火断续膏,却能先行偷回,叫李前辈腿脚痊愈。”
他暗中观察,见山洞简单。周士杰洞中习武,施得“铁扇功”,敲、打、扫、剐、卷…颇具派头,呜呜生风。李仙暗道:“这周士杰莫非有意藏拙,怎好似无甚长进?上次的踏浪功,尚可圈可点。这扇功倒无甚妙处。”
观察片刻,周士杰满意收扇,轻轻扇风,再施展掌法。这是“周氏棉掌”,掌法精奥,虽只是基础武学,未见玄异演化。但一掌送一掌,其实厉害至极。但周士杰施掌时心生急躁,该缓该慢之处,反而急掌掠去。似为快快打完一套掌法,而非感悟掌中韵势。
李仙了然:“周士杰虚浮本性不改,武道很难进步。他掌势虚浮,早有端倪。昔日府城比武,便有所体现。这套掌法若给我,那可多好。可惜这等家传武学,向来长辈口口相传。晚辈跟着习练。可无书经注解,想偷想夺,全无办法!”
周士杰习得两道掌法、一套扇功、一招拳法,前后花费半个时辰。自觉已刻苦勤奋,便敛息收功,转而取书经朗读。约莫半个时辰,有花贼找寻。他立时放下经书,转而出门。李仙潜入山洞,翻找其桌椅被褥诸处。
自木枕下寻得“冰火断续膏”。李仙藏进衣袖,见目的已成,在怀中取出一盒膏粉。是他购置的胭脂盒,本为送给桃想容。此间充当“冰火断续膏”,放归目光枕之下,随后寻思:“而今这周士杰在我眼皮底下,倒掀不起甚浪花。我且暂留他狗命一条,好好观察观察。待无甚价值,再尽数擒回。便按玉城律法惩戒。”
转身离去,潜回悬崖峭壁,拉上李海棠、王尘。
李仙说道:“冰火断续膏已经到手。随我回去罢!”李海棠惊喜道:“李大哥,你…你真厉害!”李仙说道:“算不得什么。”
王尘说道:“中郎将,这群贼徒怎生处置?”李仙说道:“待出去再说。”三人悄声潜藏,避开暗哨巡逻。很快来到湖岸旁。
湖山四面环水,周遭有山势互为遮挡,山水互依互叠。碧湖荡漾,湖船甚少。李仙心想:“若要离去,本是不难,直接施展轻功,这众花贼怎能拦我?但未免打草惊蛇。悄无声息而来,悄无声息而去,方是重中之重。”带着李海棠、王尘藏身湖岸旁的巨石。暗哨虽多,却瞧不到此处。
等候半日时间,见一批弟子乘船出湖。李仙施展术道金光,身化流光,钻入湖水,闪至船底,趴附船底,随同出得大湖。
随后点晕一名弟子,换上他的服饰。再来到岸旁,将舟船抬起,底部绑上一道绳索。随后划舟回湖山。李海棠、王尘见得来船,知是李仙接应,看准时机,藏身水湖中,抓住船底的绑绳,被送出湖山。一番潜伏脱离,全凭应变诸能。如此这般,李海棠、王尘安全出岛,众花贼亦无所觉察。自然更不设防。
李仙说道:“王尘,你传我命令,派遣三位擅长潜藏的金长,监察那座湖山。若无情况,不必惊扰。若有异状,便向我汇报!”王尘说道:“是!”动身离去,拐过一道弯便消失。
李仙说道:“你去见你爹爹。这般鲁莽,像什么话。”李海棠低头不语,耳目全红,甚是羞臊,不敢辩驳。两人朝居所赶,见到李伯侯。李海棠哭着扑去,李伯候惊喜之余,难免责怪。但不忍说重话,只骂几嘴,便同李海棠抱在一起。
李仙不愿惊扰,便出街闲游。这时晚霞漫天,已是傍晚时分,楼宇间灯火渐明,阑珊晃眼。过得一个刻时,待父女情绪稳定,再回居拜会,李仙说道:“李前辈,疗愈腿伤之物,已经寻得。”
他取出“冰火断续膏”。打开盒身,膏物晶莹,散发清香。李伯侯望过,喜道:“是冰火断续膏!”李仙说道:“不错,此物能接续残肢断臂,能血肉重生。”李伯候说道:“好极!李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便不同你客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