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轻拍胸口,松一口气,忽又一紧。她观桃想容面戴面具,不肯出声。虽身形相似,莫非已暗中换人?她心想:“若是如此,眼前的姐姐,多半是歹人乔装。我需先稳定她,再寻帮手擒下。”便欲告退离去。
桃想容虽不善追凶断案,但善弄人心。她瞧出侍女猜疑,既无奈又好笑。施展轻功而去,按住小荷肩膀。虽有口难言,但气度身姿,却万难乔装。这时已够证清身份。桃想容施展“游云访仙身”,将衣裙简单披上。一甩袖子,风震出,地中散落桌椅、翻到的香炉…悉数扫至角落。那出自“裴金金”的杂书,更被藏在深处。
这是“飞云袖”,非搏杀武道。但可便利平日琐事。一袖扫去,可避尘浊,可理乱局,可拾杂物。桃想容平日衣着华贵艳美,更需在意仪容仪态,诸多不便,需用“袖袍”代劳。习得武学“飞云袖”,更可从容。桃想容有意当面施展,证清身份。再朝小荷头上一敲。意说:连姐姐也认不得了?
小荷捂住头,喜道:“啊,你真是姐姐?”桃想容轻轻颔首,指向梳妆镜台,盈盈行去。小荷意会,前去帮忙梳理长发,施加粉黛。小荷问道:“嘿嘿,我方才还道,姐姐被偷天换日了呢。”
桃想容心想:“姐姐没被偷天换日,但也有苦难言。”坐至镜前,观得“笑面如花”,虽掩了妙美容貌,但兀自别俱婀娜之意。她心想:“这弟弟去得哪里?当真胡闹得紧,假若香会前不来帮我解面。难道真叫姐姐戴着面具…戴着面具去么?”俏脸红晕,嗔瞪一眼,不住轻轻跺脚。
她面戴巧物。难施粉黛,只理完长发,插上发簪、戴上玉锚便已俏媚难言。面具虽遮脸孔,但眉眼风情自然流漏。兀自风情万种,媚意间另添几筹神秘。
小荷说道:“我晓得啦。姐姐戴着面具,是想换一种装扮。这副面具细细观察,其实十分好看。比之以往佩戴的面纱,又有几分不同。”
桃想容翻个白眼,心想:“这面具若叫你戴上,你恐怕得老大不愿。傻妹妹,姐姐是有苦难言啊,你胡乱猜测,可没一回正确。”面上轻轻颔首,在镜前写道:“算你聪明。”
小荷嘿嘿一笑,闺中私密,话便无忌,说道:“姐姐是早便想好,今日戴面出席。是以昨夜便先戴给那弟弟瞧瞧?”
桃想容心想:“这妮子总乱猜做甚。也罢,我戴这面具,终需给个解释。”在镜前写道:“不错。姐姐今日不便说话,你今日紧伴左右。正巧你叽叽喳喳,当个传声鸟罢。”
小荷自然答允。花费半个时辰,发鬓尽数弄好。桃想容着好衣裙,兀自貌美不俗,朝此一站,便是人间尤物。佳人何须美貌显,只凭顾盼便折尽英雄。
香会诸事已在近前。设在第一重天‘青云天’。届时桃想容云结英雄来客,弹琴献曲,广扬美名。碧霄长梦楼外诸坊,站在高楼处,仰头上望,皆能观得“青云天”诸景。如是仰头望天,见青云之上的瑶池聚会。
届时楼内楼外,观客甚多。桃想容纵然从容,但如此盛景之间,佩此怪面。着实羞燥难言,且口齿难言,终究诸多不便。她理弄好衣发,便派遣侍女小诗,去武侯铺、藏阳居找寻李仙。她特意嘱托,需隐藏行踪,不可叫旁人知晓。恐泄露二人关系,影响李仙身位。
小诗得令,先去藏阳居。寻不得其人,再去武侯铺。一番巧妙探听,知晓李仙并未上值。左右寻不得其人,无奈回桃居汇报。
桃想容这可急了,院中来回踱步,寻思:“弟弟一早出门,想是有要事处理。我昨日未告诉他,我今有香会事宜。这副面具摘不下,莫非、莫非当真要戴着?”俏脸一红,羞燥之余,又有情念迭起。
如此等至正午。桃想容心底啐道:“臭弟弟,待见到面,看我不骂死你。可把姐姐害惨啦。”无奈至极。侍女送来午膳,桃想容怎吃入腹?便借专心弹琴为由,不食午膳,将诸多佳肴糕点辞去。
众侍女不明所以,听得悠扬琴音,纷纷赞道:“这场香会,姐姐更用心啊。竟为练琴,连午膳都不吃。”“姐姐琴道渐长,香会众客可有耳福了。”“姐姐的面具,似笑意盈盈,姐姐佩再面上,倒别有番风情。”“姐姐戴面具参会,可谓思虑周全,良苦用心。”“哦?难道别藏用意?”“自然,玉城里外上下,谁不知姐姐貌美无双?香会内亦有别苑女子献舞献艺。姐姐若显示真容,难免艳压群芳。如若遮挡面孔,只以琴意折服众客。既给众美留足颜面,更有睥睨傲人之风采。如此气度,当为玉城第一花魁。”
“姐姐原是这番用心,那姐姐怎不说话?”“这便牵涉另一事。依我之见,姐姐并非风寒。而是养蓄精锐。佛门有门武学,名为‘闭嘴禅’。闭嘴不言,便是养禅。嘴一张,精气神便既外泄。姐姐重视香会。闭嘴不言,便是蓄养精气神。且弹奏耗得,便是精气神。说不得……姐姐又要创曲啦!”
众侍女聆听琴音,七言八嘴,随意猜测。桃想容听得议论,眉头一挑,羞赧难耐,但皆又掩下。再过一个时辰,时至傍晚,香会已起。
但见碧霄长梦楼青云天上,众侍女、男童、女童手持高灯游楼。火光照耀,整座青云天如是白昼。香会是“碧霄长梦楼”的盛会,筹办在四月四日。取意“群香入凡会英雄”。
旖旎梦幻,美好至极。设在青云天,便为令百姓、各方,皆能观得香会一角。青云天便似一片“青色云层”,众仙家聚在云中欢聚,仙凡交汇。日后钱财若足,怎能不入楼访仙。
香会旨在“雅”“艺”“香”“妙”四字。虽有美色相诱,却不行世俗之事。可登大雅之堂。曾有小童观得香会一角,从此痴痴不忘,惦记终生。但观青云天上…有众女结伴起舞,轻盈惊鸿。有儿郎舞剑起势,阳刚俊逸,宛若天兵。
有来客互言近况,有美酒佳肴、有金鹤银鹤、祥兽出没…会间之雅之妙,言语难言。淡淡清香飘逸而出。楼外看客观得群仙交访,嗅得清香扑鼻,观得天外妙景。不住面露痴色。
玉城啊玉城!
其繁荣盛况,实难言尽!待到桃想容献琴献曲时,香会更上层楼。那琴音袅袅,荡过云尖,荡入凡尘。美妙无穷,叫人陶醉。
桃想容精通琴曲,造诣非凡。琴是那般琴,弦是那般弦。但由她素指轻轻拨弦,声却非那般声,韵更非那般韵。数曲弹毕,众客仰慕难言,深感陶醉,纷纷提酒拜会,欲一睹芳容。见桃想容面戴面具,虽失望至极。但又欲敬酒同饮。
桃想容说不得话,更饮不得酒。只微笑婉拒,令身旁小荷周旋气氛。如此香会热闹雅致。小荷见桃想容一日未食,心生体恤,观得案桌间糕点飘香。便快步行去,取来两件糕点,凑在其耳旁说道:“姐姐,要么吃些糕点先?”
桃想容缓缓摇头,举止优雅,美眸幽怨更重几分,心想:“姐姐倒是想吃。”确觉腹饿。平日能言擅谈,今日闭口难言。小荷只好自行解馋。香会间英雄豪杰甚多,各道皆有,各方豪杰各自久仰,借机攀谈结交。
更有玉城公子,族姓天骄,大商大贾…往来无白丁。好一场难言盛会。如此渐至黑夜,盛会过得大半,尽皆畅怀享乐,畅意大笑,乐不思蜀,独独苦得桃想容。她外表婀娜多姿,但裙下私衣尽被汗水湿透。其间狼狈窘迫,独独自己清楚。旁人每同她搭话,她虽淡定从容,实心底一紧。担忧窘境被人瞧出。偏偏她全场瞩目,一言一行皆有众目打量。若发出“嗯哼”等闷声,旁人听觉,便知她口舌难调,露出马脚。更想得戴此面具,若露出尾巴,难免声誉尽毁。且涎玉形状古怪,她戴得一日,隐知此物轮廓。若暴露余众,难免落得“不知廉耻”之称。紧张之余,却另有别样刺激。如此既煎熬又享受间,她忽想:“那坏弟弟说不得,正躲暗处瞧我笑话呢!”不住环顾,不见其影,又失望又幽怨。
盛会渐到后半程,桃想容松得一口气,心想:“总算过得大半,可累煞我也。”轻抹额间汗珠。数位公子俊杰邀约,她皆摇头而拒。
徐绍迁忽快步行来,喊道:“想容!想容!”桃想容眉头一挑,轻轻颔首,早便瞧得徐绍迁入宴。徐绍迁说道:“想容,好久不见!你是不是恼我数日不来寻你?”
徐绍迁解释道:“我今任玄甲卫银甲将,于其中事务多不熟悉。难免闲时甚少。不过如今已站稳脚跟,日后便可常常来寻你啦。”桃想容颔首,小荷说道:“徐公子有心啦。如今去得城北,倒还惦记着姐姐。”
徐绍迁说道:“男儿志向高远,城西、城北原是无差。依我之见,城北更俱挑战。亦更繁荣,更广阔得多。”小荷笑道:“那可恭喜徐中郎将!”
徐绍迁笑道:“说错啦。玄甲卫并无中郎将一职。我今是银甲将,若要算起,与中郎将同职。哈哈哈。”小荷吐舌一笑,说道:“原来如此,确是我孤陋寡闻了。”
徐绍迁说道:“想容…你…怎不说话?是不是在……在气恼我?”他城北任职,初担大任,要务甚多,实难抽身日日拜访。香会开设时,他怕遇到鉴金卫、城西熟人,便刻意楼下等候,待过半旬,这才登楼而来。可谓煞费苦心。
桃想容斜撇小荷。小荷笑道:“姐姐染得风寒,不愿说话。”心底又想:“姐姐不喜欢你,自然更不会气恼你。若是那位中郎将,几日不来,姐姐可得犯愁喽。”
徐绍迁说道:“这可不能耽搁。我识得几位不俗医者,我替想容引荐如何?”
桃想容轻轻摇头,心想:“这徐绍迁烦人得紧!他这番前来叽叽喳喳,缠着我不放,定是很难打发。不如献他一曲,叫他老老实实旁听。莫多胡言纠缠。”取过小荷手掌,在其掌心写道:“献徐公子一曲,”
小荷代为转告。徐绍迁大喜难言,便寻位入坐。桃想容轻轻颔首,再轻奏一曲。琴声悠扬,惹得群声大赞。众人闻琴欣喜,纷纷投目而来。桃想容又成焦点,暗自叫苦不迭。却毫无办法。见众客意兴高涨,索性再献数曲。
徐绍迁难得再见桃想容,观她艳美难言,似仙女下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众星捧月,素指一弹,便惹得多少英雄心起涟漪。心底依稀,欲靠近却总渐渐远离。心底着实备受折磨,偏偏乐在其中。
观她虽戴面具,但芳华自难尽掩。只眉眼稍有流露,便已言语难明。他想:“想容可比天上仙子更美。衣裳如云霞,我何时才能,采得她分毫衣角?一亲她芳泽?想容的面具,亦是好美。不知何处购得,还是请匠人铸就。我改日空闲,也铸一件相似面具?”
袅袅曲音间,香会终于渐落尾声。桃想容急欲抽身,在小荷掌心写道:“送徐公子。”小荷意会,同徐绍迁搭话,巧言相送。徐绍迁不愿离去,但不好拒绝,只得依依不舍出楼。
桃想容盈盈一拜,小荷适时插话,告辞众客。两人便转入后园,脱离众客视线。众客虽未能睹其真容,却嗅其遗香,兀自留念。心下已留痕迹。桃想容步姿优雅,行至人烟较少处,才渐渐放缓脚步。
忽听小荷轻“呀”一声,凝目望向远处,一时有些愣神。桃想容循目望去,见李仙坐在一株树上,正含笑望来。他这时真容显露,身穿黑色修身衣袍。无甚装扮,却已器宇轩昂,气质独到。纵在宴中群雄间,自可鹤立鸡群。
他朝此走来,说道:“不知这位,可是传闻中的桃姑娘?”
桃想容心下一喜,又既着恼,想道:“这臭弟弟坏性情不改,果在暗中在瞧姐姐难堪。哼,瞧我还理你了。”发出沉沉一声“哼”,朝小荷手掌写道:“送客。”
小荷兀自愣神,痴痴盯着,全没留意。桃想容气苦,敲了敲小荷脑袋。小荷这才回神,满脸通红。桃想容闷气难出,料定李仙必暗中偷笑,甚是可恶,重新写道:“狠狠骂他。”
小荷“啊”一声,心想:“姐姐古怪得很。人家公子好端端的,干什么要骂他。这可很无礼数。”踌躇片刻,只得照做,骂道:“呸,你…你这贼人…不怀好意…想…想干什么!”桃想容听小荷骂得不重不痒,不禁气恼跺脚,心想:“你这妮子,好没出息!”苦于不能直言。
李仙说道:“我可不是小贼,我是抓贼的。倒是你俩,鬼鬼祟祟,来此做甚?”小荷说道:“我姐姐是桃想容,这座碧霄长梦楼,我姐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管的着么?哼。”
李仙绕二人打量,笑道:“自然管不着。但是你俩娇滴滴的,此地人少,不怕被抓走么?”小荷傲然道:“且不说我姐姐厉害,你这小贼,未必敌得过我家姐姐。便是楼内高手无数,纵给你十个胆子,敢作乱么?”
桃想容心想:“他持我桃令,通行无碍。倒真敢胡作非为。这弟弟心坏得很,这时不知打甚快注意。”连忙在小荷手掌写道:“莫多纠葛,快快回居。”
小荷一惊,不敢久留。两人并身离去,搭乘送仙鸟飞上栖霞天。落地片刻,李仙亦乘仙鸟跟上。小荷惊呼一声,问道:“姐姐,这送仙鸟需有牌令,才可通行搭乘。他是怎生追来的。”
桃想容心底又喜又气,朝小荷掌心写道:“此人不是好人,不必理会,回去便好。”小荷惊道:“那可糟糕,姐姐,要么我喊人相助?”
桃想容连忙写道:“那也不必,凉他不能嚣张。”二女快步而行。拐过一道大弯,行经一条岔道,朝左既望桃居。朝右是一片密园。桃想容朝右一拐,在行经数道小经,这才放缓脚步,过得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李仙又已追近。
小荷吓得心肝乱颤,几要惊呼,混不知此情此景,实是二人趣事。桃想容旖旎难言,决意甩开李仙,见西侧林道幽静,漆黑一片,更适躲藏。便携小荷行向西侧。藏得片刻,李仙又循踪而来。
仍由桃想容如何躲藏,李仙皆能寻得。桃想容玩心大起,已嫌小荷碍事。点得小荷穴道,在其掌心写道:“这小贼非姐姐敌手。你且藏好,待姐姐将其打杀,再来帮你解穴。”将小荷藏在草丛间,身影一闪,便已无踪。
小荷瞪大眼睛,却浑身难动。听得簌簌声响,李仙已从身旁掠过。如此密园追逐,别有趣味。李仙轻功不如桃想容,但目力敏锐,晓得截取近路。一番追逐,终是一把抓住桃想容。
桃想容“嗯哼”一声,挣扎片刻,不得解脱。气愤别过头去。李仙笑道:“姐姐是在气我?”桃想容发出“哼”声,狠狠掐李仙左臂,又觉浑身无力,瘫软在李仙怀间。
李仙说道:“今日之事,可不能全怨我。我事先不知,姐姐有此盛会。我今日去得城东,商议船行大事。待回来时,姐姐已经入宴。万众瞩目,我纵有心相助,也寻不得时机。”
桃想容推搡一阵,心下嗔道:“臭弟弟,还说,还说。是嫌姐姐不够糗么!姐姐的美名,可被你…”心下万感无奈。重重在李仙胸膛写道:“还不解开面具。”
李仙笑道:“此情此景,姐姐再戴一夜,想来无妨。”桃想容美眸一瞪,骂声尚未出口,便受面具所阻,已含糊不清。心下幽怨啐道:“坏弟弟,花样真多!”
……
小荷被藏在草丛,密园幽静,虽绿草如茵,树木甚多。但不滋蚊虫,她只觉有杂枝抵着面孔,躺在草地上,甚是柔软清凉,便无甚异样之处。
她身遭点穴,不得动弹。渐渐回过味来,心想:“姐姐藏便藏,点我穴做甚。”始觉异样,又想道:“那公子瞧着,不似坏人。细细想来,其实有几分似曾相识。身形颇似…啊!他是李中郎将!他…他不是样貌丑陋么?怎…怎这般俊逸。江湖传言,果真不值一信。姐姐全都晓得,怪不得…同他玩得甚欢。与这等人相处,便是一言不发发呆,好似也有好多乐趣。”
俏脸通红,皆已明悟:“姐姐与他,分明是玩闹呢!姐姐一夜不曾说话,难道是中郎将搞鬼?”甚感无趣,便胡思乱想。忽隐约听得,有异声传来,甚是沉闷。
小荷几经历练,已甚晓此间之事,心想:“可有得姐姐好受了。姐姐一日无言,恐非风寒,更非闭嘴禅,分明是说不出。”脸皮更红,不敢细听。
一日无言。
……
……
且说魏青凰之侄魏矗。已任定海卫数月,经魏青凰暗中协调相助,他可站稳脚跟。月余前,魏青凰书信,将一要任托付魏矗,护送张氏商船,行至乌远岛峡,成功被海盗劫去。
后遇寒雨不休,恐遭凶险,行船之事一拖再拖。足到三月下旬,由东入海,花费数日时间,抵达乌远岛峡附近。魏矗里应外合,帮助盗贼截下船。甚是顺利。
那盗首衣着华贵,气度不俗,朝魏矗拱手道:“这位便是魏兄罢!久仰,久仰。”魏矗傲然说道:“哼,你等海中强盗,久仰我做甚?”
那盗首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你姑姑,可没同你说过我等来历。”魏矗说道:“姑姑叫我问你,那件宝贝筹备如何?”那盗首说道:“你告诉郡主,意外之喜,择日可成,哈哈哈。”
魏矗甚感不屑,说道:“姑姑交代之事,我已经办妥。就此别过。”
那盗首道:“魏兄且慢!还请魏兄赏一赏脸,随我去好吃好喝一顿。事后再将你送归玉城。省得叫你姑姑,觉得我亏待她的好侄儿,误以为我等没有诚心。”
536 权势滔天,女中枭雄!剖解龙尸,抽得龙筋
魏矗甚感优越,他生性高傲,瞧不起剪海盗贼。然姑姑多次信中提及,事涉甚重,不宜怠慢。他素来信服姑姑,说道:“好罢!”那盗首笑道:“好极!”
众盗驾船归巢,穿过一片海中迷帐,见得一片群岛。其时已是深夜,暮瘴笼罩,瞧不清细貌。但粗略一扫,便知岛内玉楼林立,乍看颇为不俗,浑无土莽之气,竟有高雅之韵。
那盗首名曰“梁开锋”,重礼相候,邀魏矗入坐赏玩。魏矗淡然处之,欣然入座。梁开锋笑道:“魏兄一表人才,虽只初见,却叫我甚是亲切。如若不嫌,我这有几件宝物,送做魏兄。”一扬袖子。
数位女娥行入厅堂,手中端着宝盒。有红木所制,有玉石所凿。打开宝盒,竟是“珍奇宝物”之属。玉城虽繁荣,但“珍奇宝物”终不多见。梁开锋大手一挥,竟送出三道!
魏矗一喜,又觉自豪,心想:“这些人等,与我素不相识。怎会送我宝贝?若探究缘由,必是惧怕姑姑,因姑姑而关照我。我的姑姑,当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傲然优越,淡淡说道:“宝物云云,献礼云云,倒是不必。你等只需将姑姑诸事办妥便可。”
梁开锋笑道:“不愧是她的亲侄,这番气度风范,源出一家!”魏矗甚喜,头仰甚高,故作淡然饮茶。梁开锋拱手叹道:“魏青凰已是女中枭雄,其手段气度能耐权势叫人敬佩。此间这位魏小兄弟,较之同龄时的魏青凰,更有几分英武啊!”说得“魏青凰”女中枭雄时,真心感叹,说得“魏矗英武更甚”时,则意存讨好。
魏矗强压喜意,眉头一挑,说道:“我自是比不得姑姑。但你等倒挺有眼光。”梁开锋说道:“哈哈哈,这是自然。魏兄,我虚长你几岁,如若不嫌,叫你做魏弟如何?”
魏矗已无敌意,见梁开锋形似中年,年岁不浅,却自降身份与他同辈相称,态度恭谨,心头更觉受用,说道:“随你罢。”梁开锋说道:“魏弟!哈哈哈,但这两三件宝贝,还请魏弟收下。至于郡主之事,与我等亦是息息相关,自然会尽心筹办。”
魏矗心想:“我姑姑权势滔天,威名远扬,与他等客气做甚。”说道:“好罢!”令女娥将宝盒放在案桌。梁开锋一拍手掌,宴间四面云雾氤氲,四位女子自各方行来,动作轻盈,翩翩舞起。魏矗渐渐放宽心神,沉浸喜乐欢愉。
这夜歌舞升平,各方喜庆。
……
且说次日清晨,小荷昏昏欲睡,忽觉露水扑面,不住醒转,抬手擦拭露水。惊觉手足能动,连忙起身活动手足,再四处找寻桃想容。
无果,便匆匆行回桃居,听悠扬琴音,曲韵轻快欢喜。循音而去,见琴台处桃想容面戴轻纱,长裙曳地,翻指弹琴,兀自优雅美艳。
待一曲弹毕。小荷一夜无趣,想明诸多古怪,神情揶揄说道:“姐姐,你没事罢!”桃想容俏脸一红,嗔道:“你这妮子,姐姐能有甚事?还能叫那歹贼吃了不成?”想得昨夜清醒,羞赧不已。不住轻揉下颚。心想:“姐姐还可里里外外,被那贼子吃透啦。”喜蜜难言。
小荷奇道:“姐姐能说话啦?”桃想容淡然道:“姐姐昨日也能说。不过不愿说罢了,经一日修养,自己无奈。”小荷眨眨眼道:“那可好极,妹妹不烦扰姐姐,便先告退啦。”
桃想容说道:“且慢。”施展轻功,来到小荷身旁曲指敲其额头,不忿道:“你这妮子,都知道些什么?快快从实招来。”
小荷嘿嘿一笑,说道:“姐姐总说小荷笨拙,小荷可什么也不清楚。”桃想容气结,吓唬说道:“想骗姐姐?再不说实话,姐姐可不客气。”
小荷说道:“好罢,我说,我说。我知道姐姐的弟弟,其实很俊逸。不是俊鬓丑面,而是俊鬓面更俊。”桃想容一叹,晓得昨夜破绽百出,终是被小荷猜知,无奈说道:“此事你晓得便可,莫要乱传。若是困扰到弟弟,我可不顾姐妹情分。”她声音婉转,甚为动听,却不掩要挟之意。
小荷连忙道:“姐姐放心,小荷绝不敢胡言。”桃想容说道:“还晓得些什么?”小荷满腹好奇,不住问道:“姐姐昨日,当真是染得风寒,不能说话?”
桃想容剐来一眼,说道:“自然是了。莫要乱猜。”快步离去,心想:“改日需叫弟弟,再弄一副‘笑面如花’,戴着傻妮子面上,省得她多嘴乱传。”又心感旖旎:“这弟弟习练天工巧物一道,竟是为这般不正经之事。讨厌得很,但想不得弟弟英武之余,其实满肚子坏水。细细想来,其实有趣。”
半个时辰前,李仙解其面具,已离去碧霄长梦楼。桃想容口舌能言,回想昨夜盛会,窘迫之感深刻,刺激之韵绵长。她口齿清香,兀自回味种种。只觉李仙追凶断案,固然厉害不俗。但淫思趣性一面,亦颇独到。与之相处,妙趣横生,是以往任何所不能比。其时四月初五,李仙下得碧霄长梦楼,便去街尾武侯铺行职。听得众将士谈说“香会”诸事,甚觉有趣。
因桃想容面佩“笑面如花”,竟惹城中热议。均觉面具甚美,连夜有匠坊依其形状、纹路仿造,清早已有售卖,且颇受百姓欢迎。更不乏男子佩戴,白清浩、苏阔等族姓公子,最喜凑热闹,随风气,好玩乐。这日上值时,便腰悬“笑面如花”,兀自洋洋得意。不时佩在面上,故作神秘之状。只空有其形。李仙甚觉好笑,却不便提醒。
玉城近来安稳,李仙亲自领一队将士,巡值城中状况。经他力治理,民风民生更显安定,凶案虽难尽避,却已少得甚多。李仙城中巡游,甚受爱戴,时有百姓招呼问好。李仙威名,已传得诸坊。
正午时分,李仙借得“酒庄”诸事,骑着拘风出城。而今酒庄步入正轨,能酿“甜枣酒”“甜果酒”“芬香酒”三种。甜枣酒的酒方,是李仙独自琢磨而得。酒味独到。甜果酒、芬香酒是玉城早有,李仙加以改善,提味增香。因酒庄初开设,酒匠、酒工配备不足,三月只产酒两千一百坛。
皆运送至往来客栈。贩售而出,酒物多售一空,甚是火热。营生诸事操持稳定,稳扎稳打外扩。李仙巡完酒庄,回城时悄然拐道,去得嶂远村。见遗迹久无人经,已成荒草荒林,房瓦墙壁尽是青苔。一片萧瑟荒芜。
洞中寒潭兀自平静,李仙下潜入潭,轻抚龙躯,甚是欢喜,想道:“这龙尸藏在此地,久久无人觉察。这般看来,这份机缘,是落到我手了!我此间空守财宝,却不知如何运用。龙躯庞大,我如取之甚多,藏在家中是藏,藏在此地是藏,二者无甚差别。但今日难得来此,便挑得几片龙鳞,再把最宝贵的龙筋抽出,先行落袋为安。其余的龙肉、龙爪,再慢慢取用。”
当即转动如意扳指,宝剑化作指头粗细,刺入龙鳞缝隙,再用力朝外一挑。一枚龙鳞“嗡”一声脱落,握在手中,碧绿之色,寒凉坚固。龙鳞甚小,易于藏纳,故而先行取藏。李仙陆续挑得三十枚,尽数纳入衣袖,好生藏好。
自觉满足。
又想:“这龙尸沉在潭内,身躯盘卧,可不好取之龙筋。这条恶龙为祸多端,死不足惜。龙躯上下,却属龙筋最宝贵。日后龙躯纵被旁人占据,这龙筋到得我手,便已经无憾。”
先行爬出深潭,见天色尚早,不由一喜。他心意灌注,浑身燃起心火。将寒水烘干,脚踏轻功出洞。先沿山道下山,沿路观察迹象,如足印、马蹄…种种。在山脚时,未见异样。摘下一缕发丝,种在大树之上。
便纵身一跃,跳上一株大树。足尖踩在树叶上,转而朝西去。见山中林兽甚多,西面居着一群蛇兽。五颜六色,鳞甲森寒,或盘卷树枝树干处,或藏在枯木杂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