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25节

  结合“心鸣”特性,出掌时心脉一震,掌力更强三筹。玄火掌愈练至后头,双掌洁白如玉,不惧怕烈火侵袭烹煮,不惧怕滚烫。可将双手探入热油间,浑然无伤。

  其有一式,名曰“化掌为火”。将掌力化作一团火焰,散发逼人热浪。假若大冬之日,施展这招“化掌为火”,燃烧起一团篝火。旁人在旁烤火时,实冥冥吃了掌力。无形中中掌而不知。

  待觉察时,掌力已然灼烧心脉。玄火掌乃中乘武学,尚有诸多玄妙,如“阴火式”“明火式”“玄火式”…掌法非刚猛直取,旨在火性万变,玄而玄之。李仙素喜深研武学,沉醉其中,练至正午。便转练拂衣弹尘功。弹得衣不染尘埃,弹得刀枪难入,稳踏大成之境。

  再药浴强身,武学底蕴,日渐丰盈。这日简单寻常,无甚可言。翌日时,李仙取易九帆诸多图解研究片刻,忽想念姐姐软怀。便赶到碧霄长梦楼附近,搭乘送仙鸟赶至栖霞天。

  李仙忽来拜会,见桃居侍女忙碌,似在操持某事,但不甚在意,径直行入,桃想容正在桃树下练琴。见她身穿紫色露肩裙,长发盘梳精美,素指拨弦弄音,婉转荡漾。远处的深池之间,大龟悠扬听着琴音,兀自陶醉。李仙但觉琴声悠扬,撩拨心弦。不愿打搅,便在旁细细聆听。

  待一曲弹毕,桃想容见得情郎,心中喜蜜,却先开口嗔道:“呦呦呦,这是谁家大忙人,谁家的中郎将,有空来瞧姐姐啦。莫非又是查案,查到姐姐头上?”语气含嗔夹喜,似魅似惑。顾盼间风情万种,分外妖娆。又含几分婀娜笑意。

  李仙走近前去,拱手作揖道:“我李仙公私分明。现下怀疑你,与一起大案有关。姐姐莫套近乎,老实配合。”桃想容心觉有趣,知弟弟故意玩闹,说道:“大人冤枉啊,我可一步没离开桃居。”

  李仙正色说道:“冤不冤枉,得查了才知道。”桃想容娇滴滴说道:“那…大人要怎查?民女定当知无不言。还盼大人,待案情清楚。还民女一个公道。民女不过妇道人家,可受不起风言风语乱传。”

  李仙说道:“那好说。本中郎将绝不冤枉好人。你若当真清白,自不会蒙受不白之冤。但只是问话,恐怕不好查清此案。”

  桃想容笑问道:“大人还待怎的?”李仙思索片刻,正色说道:“稳妥起见,需搜身才可。”桃想容噗嗤一笑,魅惑道:“大人想怎般搜身?需不民女,自己褪去衣物?”她说话间,已摇曳行来。最后一句“褪去衣物”,是附耳而言。吐气如兰,热气打在耳间,幽香却缭绕鼻间。

  李仙伸手一抱,将桃想容横抱而起。桃想容惊呼一声,便咯咯娇笑,甚是欢愉欢喜。春意再添一筹。侍女小荷问道:“姐姐,你不练琴啦?明日…”

  李仙奇道:“姐姐,你莫非有事?那我来得可不是时候。”桃想容连忙道:“没事,没事。”再附耳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姐姐正盼着你呢。”转而朝小荷笑道:“你们退下吧,姐姐心底有数。再者说啦…这位可是鉴金卫中郎将。他肩负一城之安危,如今有要案要查。姐姐若不竭力配合,岂非是玉城的罪人?孰轻孰重,姐姐是清楚的。弟弟,你说是不是?”

  李仙说道:“自然,算你识得大体。”侍女小荷心想:“分明是你们自己,要做那种古怪的事。还扯甚么查案、玉城安危。姐姐自有了弟弟,可开心好多,娇媚好多。倒似比以往更美啦。听姐姐语气,说起李仙是中郎将时,自豪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但曾经的徐绍迁,也是中郎将,却无这般待遇。二者皆是中郎将。不同之处,是姐姐爱屋及乌。她喜爱李仙,便也喜爱中郎将之位。”

  小荷听两人戏声笑语,宛是世间最欢喜之事,心如猫挠,又想:“姐姐虽说心底有数。但一遇情郎,难免不管不顾,便是天塌地陷,也无甚所谓。可莫因此事,耽搁了明日的大事。我明日可得,提醒姐姐一二。”又听一阵娇笑。不敢多留,快步离去。脸蛋甚红。

  桃想容捻着圆扇,朝李仙扇风,故作恼道:“哼,臭弟弟,你可三日没来啦。”李仙说道:“可我天天盼着来。身虽没到,魂却一直留在这里。”

  桃想容用扇缘轻敲,嗔说道:“魂在哪呢?姐姐可没瞧见。就看见一个,爱耍嘴皮子,好不老实的臭弟弟。”李仙笑道:“我却只瞧见貌美如花的好姐姐。”

  桃想容嗔道:“臭弟弟,讨厌得紧。”将头枕在李仙胸膛。桃想容说道:“是极。那日的小贼,可审出些名堂?”李仙说道:“那贼嘴不着调,审是审出了。但难免不真不诚。”

  桃想容娇笑道:“弟弟你啊,探案追凶,甚是厉害。可审问的功夫,就不如旁人啦。”李仙说道:“姐姐这话,说得便不对。我每次查案,审问姐姐,姐姐不都求饶不已?怎说我审问能耐差?”

  桃想容俏脸红霞,又羞又喜,啐道:“问东说西,登徒子。这又怎能一概而论。再且说了,姐姐是故意求饶。真当姐姐怕么。姐姐大你几岁,能输给你么?”李仙笑道:“原是故意求饶。那我可弄清楚了。下回姐姐再求饶,我便知道是故意的了。”

  桃想容故作气恼道:“你…你满身牛劲,执意折腾死姐姐。姐姐…也唯有奉陪。”心下既惧且盼,红唇娇艳欲滴。

  李仙说道:“我可痛惜姐姐。”桃想容说道:“嘴上说说,谁又不会。”两人桃树下窃窃私语,桃居清幽,小荷告知众侍女杂仆,有意避开桃树,便无人路经此地,无人打搅。

  两人私会至正午,尤觉不能尽情,转而回到伺身楼内。三楼有一座暖玉床卧,乃采至异玉所铸成。冬暖夏凉,久卧可颐养气血,强健身魄。

  旁有一窗,可观院中桃树,桃树下一片草地,不免有些凌乱,一只绣鞋、一柄圆扇落在此处。窗旁有一幅画,是李仙所赠“童子捧桃画”。昔日李仙搭乘河船,沿江而下,遇桃思桃,便作出此画。

  岂知映衬此时情景。仙童摘桃,桃树盘根乱颤,桃中有仙。画中诗意情念,换作一景,活现此时此刻。古有“画龙点睛”,今有“画桃点情”。前者是画中之龙脱纸而出。后者是画中之情脱纸而出。

  桃想容甚是热烈,情念如浪,交谈说道:“是了…弟弟…徐绍迁那厮,如今…已转投城北的玄甲卫。而今是…是银甲将。弟弟可知此事?他近来…有寻你麻烦么?”李仙说道:“知道的。他远在城北,寻不到我麻烦。倒是徐中郎将可来寻过姐姐?”

  桃想容说道:“自然…自然寻过,哼…他可比你这弟弟勤快…得多。”李仙说道:“那姐姐怎对他的?”桃想容说道:“弟弟…想姐姐…怎生对他?”

  李仙答非所问道:“姐姐是我的。”语气坚定。桃想容心想:“弟弟想占有我,他若不喜欢我,便不会这般想占有我。我也想被弟弟占有,只依他一人。”说道:“姐姐自不会真理睬他…弟弟放心便是。”

  李仙说道:“姐姐,而今徐中郎将,已在城北。你不妨同他明说罢。”桃想容莞尔笑道:“姐姐心底有数。”抽暇想道:“这徐绍迁……去…得城北,才真正…大…有用途。青红…两派相争,弟弟执…意帮我寻莲。我…我也不愿死了。想多陪弟弟。这徐绍迁是棋子,在青派能大有用处!”又恼怒瞥一眼李仙,她想维持心思敏捷清晰,可不大容易。

  李仙说道:“姐姐办事,向来牢靠。既然有数,那我便不多问。”桃想容眉头一扬,又是一皱,说道:“弟弟晓得便好。”李仙说道:“姐姐,那李前辈的剑势,已经解去。腿脚已能康复,但需断肢重生的宝药。还盼姐姐,帮弟弟多留意诸方宝阁?或是市面之间,谁有售卖冰火断续膏种种。”

  桃想容笑道:“弟弟是在求姐姐办事?”李仙说道:“自然。”桃想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说道:“既是求人,自该有求人态度。古往今来,求人办事,不过是用钱财收买,用人情收拢。二者若皆不到位,便唯有出力讨好。弟弟你啊,来姐姐这里,不晓得带些礼物宝贝。钱财收买,自然不算。再说人情二字,哼哼,你讨厌得紧,我可不领情。这般算下来,便唯有出力讨好。”

  李仙说道:“这可简单。”两人沉默一段时间,李仙忽起坏水,说道:“谁说我没带宝贝礼物的?”桃想容奇道:“哦?弟弟还晓得带宝贝?快给姐姐瞧瞧。”

  李仙行下床卧,分心取来鱼腹宝囊,取出“二心造物笑面如花”,笑道:“便是此物,姐姐亲看。”桃想容嗔道:“你这弟弟,用一副面具,便想糊弄姐姐?”她分出心神,接过面具观察,见外观精美,却无甚异处,说道:“虽确实精美,戴在面上,倒也颇有姿色。”

  李仙说道:“我瞧姐姐,时常戴面纱而出。假若将面纱换作面具,倒也别有番风情。”桃想容说道:“你倒体贴。”将面具放在身旁。

  李仙笑道:“姐姐不妨将面具戴上?”桃想容笑道:“怎么?这面具虽精美,但比得过姐姐容貌么?还是你瞧腻姐姐的脸啦?”

  李仙说道:“姐姐美貌无双,我一辈子瞧不腻的。但这面具,是弟弟相送,姐姐不戴上,给弟弟瞧一瞧么?”桃想容说道:“依你便是。”将面具戴在面上,说道:“这面具内壁有股芳香,但甚是清淡,需戴上才能闻到。此外便再无…嗯?”心下一惊:“哎呦,这是什么?”

  李仙拨动机关,巧物机关运作,涎玉忽堵住口窍。这件“笑面如花”,假若涎玉外显,便绝无人肯戴持。故而机关巧妙,旨在涎玉的隐显。先诱骗不知情者佩戴面具,再忽然起变,封堵口舌,令人有苦难言。待觉察陷入圈套,已然无力回天。

  桃想容笑面如花,面具下却眉头大皱。她略一惊慌,便知是李仙满腹坏水,故意作弄她。也不恼怒气愤,但细细感受,羞赧难免。心想:“这原是一件天工巧物,里头当是一件涎玉。这涎玉是难得宝物,玉城的贵妇女郎,夜间入睡前,常会口含一片涎玉。可清口窍污浊,泛出清香,保持礼仪得体。但都只是小小一片,压在舌下,却哪有这般怪状。何至喧宾夺主,分明是鸠占鹊巢!呀…前段时日,弟弟便问我讨要涎玉,要整块涎玉,原是作此用途。这弟弟不说处心积虑,也已满腹坏水了,恐怕就盼着骗我入套。他…他…倒也古怪,怎能鼓捣出这等巧物。若佩戴而出,内中情况若叫人知晓,不免羞煞我也。”

  欲要言说,却话难过喉,更难出口。她又见李仙坏笑连连,不想取下面具。她探手欲取,面具却紧紧贴在面庞,严丝合缝,无处可取,她知已落套,又想:“哎呦,这可糟糕,我戴这副面具。便这‘求饶’二字,未到喉头便被压下啦。这可怎办是好。”她连打眼色,但面具尽遮,却如何能被瞧见。提欲言,只化作轻“嗯”一声。

  这时笑面如花,当真有苦难言。但又笑又苦之间,别有一番趣味。日落月升,月隐日起,次日清晨,灾鸦飞到伺身楼窗沿,叼着一封信笺。

  李仙甚是敏锐,翻身下床,取过信笺,心想:“怪哉,谁人用灾鸦送我信笺?”取信一观。

  见是杜平所书。信中言,万盼今日辰时,能同李仙共探船行,商讨船行诸多,尽快落水为安。原来……昨日夜间,杜平的信鸟已飞到藏阳居。李仙在桃居渡夜,卖力讨好,自然不知。灾鸦甚是聪慧,见李仙彻夜无归,猜想是在桃居。便叼着信笺,将信送至桃居。

  李仙抱过灾鸦,亲昵抚摸,不住称赞。灾鸦亦感欢喜,蹭着李仙胸膛。灾鸦一生无侣,若认主,便无改。李仙抚玩片刻,说道:“去玩罢!”朝窗外一抛。灾鸦震翅飞离,眨眼即已无踪。

  李仙穿戴好衣着,心想:“此去城东,不好显露中郎将之身。若惹得鉴木卫,便有麻烦。”将中郎将令牌藏掩。

  正待离去,见桃想容兀自酣甜熟睡。桃想容觉浅睡短,平日不宜入睡。卧房燃舒神缓神,催人入眠的熏香,亦是用处甚浅。自遇到李仙,才能夜夜鼾睡。昨夜劳累,近寅时方睡,至今未醒。李仙观其“笑面如花”,兀自别致美感,想得昨夜诸事,忽揶揄想:“姐姐兴许喜欢如此。她好不易入睡,我若取下面具,可将她弄醒了。我待观完船行,再来找姐姐。”

  转身离去。其时尚早,天方清明,约是卯时二刻左右。桃居尚且清幽,众侍女、杂役皆未清醒。桃花娇艳,蓄着露水,更显鲜艳。

  李仙经过数道长廊,不见行人。便施展轻功,加快脚步,搭乘送仙鸟离去。下得碧霄长梦楼,依信中所言,去到相约之地汇合。

  杜平、徐知节虽相邀辰时,但卯时已在恭候。二人春风得意,浑不似初见狼狈,主动行来交谈。李仙说道:“既人已齐全,那便快去罢。”

  徐知节笑道:“中郎将且慢,还需再等一人。”李仙心下了然:“这两人春风得意,原是再觅得一位靠山。”便静等片刻。

  卯时三刻,一辆马车驶近,下得一位中年男子,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徐知节、杜平大喜,前去相迎。徐知节介绍道:“中郎将,这位是蚕梦楼的掌柜张承山。蚕梦楼通体蚕丝织就,也算奇楼之一,只甚是低调,不知李中郎将可听过?”

  李仙笑道:“自然听过。”行上前去,拱手喊道:“张掌柜,久仰!”张承山爽朗一笑,目光上下打量,也道:“你便是李中郎将李仙罢,久仰!久仰!”

534 夫人下属,日渐忘本,面具难解,有苦难言,

  杜平说道:“中郎将,张掌柜虽无面,却是银身之身。身份尊崇,他关心船行,亦有入股之意。倘若此行愉快,对咱们皆有利处。事出忽然,未在信中相告,着实抱歉!”

  李仙心想:“这信丰船行自裴信毙命,便岌岌可危,倾覆在即,近数月时间,求神拜佛,始终无人肯施加援手。我出手后,不过两日而已,这张承山便又冒出。未免叫人多想。我若猜测不错,这张承山与我相同,已早早盯上船行。但他钱财厚实,经商多年,底蕴浑厚,胃口比我大。不想入股,却想整口吃进腹。因我突然出手,始料未及。这才改转策略,转而入股。故而突然露面。”

  他又寻思:“如此而言,纪氏钱庄的债额,恐怕是张承山幕后设套。他这一手请君入瓮,却被我‘螳螂捕蝉’,误打误撞成全我。这张承山不似简单人物,且是蚕梦楼掌柜,不知…不知与夫人,是何等关系?此间接触,倒能试着探探口风。”心绪飞闪,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张承山似笑非笑道:“李中郎将少年英雄,气概非凡,身姿俊逸。这场合作,自然是愉快的。”李仙说道:“不敢,我区区毛头小子,不过仗着将军看重,德不配位,勉居中郎将一职,已整日惶恐,无论是办事,还是行商,均有颇多不足之处,还需张前辈,多多照看晚辈。”

  张承山笑着拍拍李仙肩膀,笑道:“李中郎将这可过谦啦!纵观玉城,似你这般儿郎,却寻不出几人。咱们走罢,一观船行玄虚。”四人皆乘马车同往,驶入城东,行约莫一个半时辰,抵达城东的“东阳门”。马车停靠路旁,徐知节说道:“船行设在郊外。时已过午,咱们先对付一餐,再去船行?”

  众人纷纷点头,择一路旁面摊。点了四份鱼鲜面。面食劲道,鱼肉甚鲜美。面摊虽破旧,但手艺却老稳。厨子是位老翁,正自揉面下汤,香味飘出街道。李仙食量甚大,连续吃得三碗,一并付了面钱,便去周遭闲行等待。张承山慢条斯理,吃得甚缓,李仙已经吃饱喝足,他不过吃得近半。待杜平、徐知节皆吃饱腹,张承山再要一碗鱼鲜面,慢慢品尝。

  李仙周遭缓行,从没到过此地,不住环顾周旁景色。见位处城东偏僻处,已近城门,人烟稀少。数里外有一片鱼市,贩售海中鱼获,鱼虽新鲜,但鱼市却泛腥臭。

  又观城门之外,是一条车马行道,两侧多是油柏树、柳树,沿道绿树成荫,其时正当春盛,鸟语花香,别有风趣。他闲等片刻,见张承山兀自慢慢吃食,也不急恼,便静气等候。

  张承山连吃三碗,足用半个时辰。这才笑道:“诸位久等,继续行罢。”坐上马车。三辆马车驶出城外,徐知节、杜平同乘一辆,李仙、张承山各乘一辆。前后而驰,张承山掀开车帘,透过左侧车窗,能观得碧海蓝天,无数商船来回运使,右侧则是密林叠嶂。他手中盘玩绿核桃,暗道:“我适才刻意慢慢吃面,便为观察那小子的气度。他这般年少从军者,多半气盛气躁,何况他年纪轻轻,便能有此作为,更视时间为宝贵。岂能甘愿,用作等人吃食?我慢慢吃食,空耗时间,时间一长,他必心生烦躁,出言催促。这一催促,虽平常至极,但他心性已明。我知他急躁易怒,自然便好对付他。不料此子这般沉稳,这般静气,倒大大出乎我意料!如此而看,比我预想的棘手!”

  原来……

  李仙料想不错。张承山玉城经商已久,与裴信更有交集。知“信丰船行”所在,他自裴信落败时,立时想得船行。若能悉数侵吞,其实大好不过。

  但裴信被灭,裴府被剿。其船行的水混浊至极,一时不好分清。早早出手,难免遭波及牵扯。张承山便静下心气,静候时机。待杜平、裴信寻纪氏钱庄借钱。他知时候已到。

  暗中令纪氏钱庄提前索要借债。使之万劫不复,走投无路,最后出面,收买信丰船行。岂料李仙突然出面,替二人做担保,纪氏钱庄不便得罪李仙,且铜身银面自能做担保之用,便顺水推舟,同意李仙所言。张承山便想:“好啊,我张承山素来是捕蝉之螳。这回竟也阴沟里翻船。此子是鉴金卫中郎将,是他剿灭裴府,恐怕自那时起,便盯着船行。我这番谋划,可全做了嫁衣。而今杜平、徐知节二厮,与其达成协作。有铜身银面做保,船行不怕不能落成。我再想收纳囊中,已成痴谈。唯有借机入股,尚能有利可图。但他坏我大计,我自不能叫他太舒适。”

  这才主动露面,同杜平、徐知节相商。杜平、徐知节见得银面、银身相助,自然欢喜万分。这才有杜平传信,主动相邀观探船行一事。且说马车朝右一拐,再行半个时辰,便到船行所在。

  信丰船行共大船三艘,中船十艘,小船十八艘。皆已制成,停泊在一内湖之上。李仙等下得马车,观得湖面广阔。船行众船崭新至极,船帆写着“信丰”二字。意指信誉、声誉、钱财丰满充足。

  且说那小船不小,长约十三丈三尺,宽约六丈三尺。底尖上阔,似海上楼阁。可容纳数百人,内装纳天工巧物船炮四门,底铸浮铁轻钢,纵遇海盗风暴,自能化险为夷。再说中船,长足四十四丈四,宽约十八丈,通体赤红,威武霸气,轻易容纳千人众。最后大船,长约七十七丈七尺,宽约三十四丈六,其内船楼栋栋,装潢豪贵,乍看巍峨入山,摄人心魄。

  李仙心想:“不怪杜平、徐知节变卖身价,也要开设船行。如此宏伟大船,若不能驶入江海,着实可惜至极。”且行且打量。张承山说道:“不错,不错。”略觉满意,说道:“虽比不得玉城的大船行,但这般规模,算不得弱。日后船行开设,你等如何规划?”

  杜平讪笑道:“张掌柜问得好。咱们船行,规模非小。小船共有三用,其一当作客运。玉城东海之外,有一片群岛,与玉城交往密切。其二,当作货运。玉城商贸繁荣,通行海陆,可去到颇多大城。互通有无,倒卖差价,自稳赚不赔。其三,我等当作商船自用。”

  徐知节说道:“再说中船十艘,规模更大,能行得更远。主要运向别国,如南笙国、佛国、泼鲁国、番国、燕国、宵云国...与大武皇朝东天域,西天域种种。”杜平说道:“大船造价甚贵,不适远行货运,故而多似海中酒楼。供人入海游玩,观光游赏,闲暇娱玩,其内装潢华丽,内配有诸多雅间上房。”

  张承山说道:“不错。李小兄弟,你待怎看?”他称呼李仙时,特意添一“小”字,意图打压,明显不过。李仙自不受激,笑道:“这二位从头操持至尾,作何营生,如何作为,自比我清楚。船外已经看过,我等入船一观如何?”

  张承山颔首。四人先入小船,自底仓到顶楼,一一观望看过。如此看得三艘小船,便看中船。李仙目力凝聚,四处敲打,观船身坚固与否。半个时辰后,登上大船甲板,果见装潢华丽,景造独特,宽敞至极,宛若海中园林。船内应有尽有,供人享乐忘忧。

  李仙心想:“这甲板的木料、匠钱、人力,便值几千两银子。这杜平、徐知节虽卖妻卖母,但做船一面,却未偷工减料。”

  行至三楼一亭房内,李仙推开船窗,湖风迎面吹来,甚是舒适。李仙说道:“好船!出海遨游,搭乘此船,其乐无穷。”张承山说道:“哈哈哈,李中郎将终究是见识稍浅。这船虽不错,可若放眼玉城,便算不得什么。”李仙笑道:“哦?请张掌柜指教。”张承山说道:“便说碧霄长梦楼的‘云霄船’,船通体如碧玉,渡海如游云,纵是千钧海澜扑打,船身兀自不晃不摇。其内坐客,渡海如遨游九霄,那才其乐无穷。”

  李仙说道:“受教!”张承山说道:“还有徐氏船行的万雄船。船帆是以一条赤色大蟒的蜕皮所制。一分风,当作十分用,其速甚快。船身甲板处,悬挂一巨钟,每遇到大浪,只需敲响大钟。钟声荡出海面,浪花立时便矮三筹。霸气至极。”

  李仙问道:“不知蚕梦楼,可有海船?”张承山甚是得意,笑道:“哈哈哈,自然是有的。蚕梦楼有座‘牵丝船’,虽然甚奇,却比不得适才所言的云霄船、万雄船。哈哈哈。”

  徐知节笑道:“张掌柜谦虚,四年前船行刚刚开设时,海上有一场海灾,狂风大浪无数。无数海船覆灭海中,死伤不计其数。但张掌柜的牵丝船,兀自乘浪而归,毫发无伤,其内乘客不知有灾。单是这一点,便值得称论!”

  张承山笑道:“哈哈哈,这算不得什么。”李仙说道:“哦?如此说来,这牵丝船当属奇船之一!不知船身有甚玄异,竟能视海灾于无物?”

  徐知节笑道:“这等看张承山,愿不愿稍显露一二。”张承山说道:“算不得什么。牵丝船的龙骨,是用蚕丝、玉浆…诸多罕见材料,熬炼而得。本已坚固至极,风吹不倒,浪吞不下。船底再镀上一层,无法看见的蚕丝。这蚕丝可抵刀剑,可避水火。乃至船身划过海面,却不起浪花。”

  李仙心想:“这张承山说起牵丝船,神情自豪,似已视为己物。哼,这分明是我夫人的宝贝。我且说话套一套,看看这厮,可有喧宾夺主之嫌。”说道:“张掌柜能做到如此精细,当真…是大才!这船身诸多巧设,都是张掌柜定断的?”

  张承山说道:“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闭口不言其它。含糊其辞,便已略过。杜平、徐知节纷纷恭维。李仙说道:“看来张掌柜不只是掌柜,也是背后的东家了。”

  张承山微微色变,神情不喜。犹豫片刻,才说道:“张某不才,只是区区掌柜,是如不得中郎将的眼了。”终未敢冒认东家。李仙说道:“张掌柜哪里的话!适才话语,如有冒犯,还望莫要计较。我只是毛头小子,说话没些分寸,想来是正常的。”

  杜平、徐知节连忙说道:“正常,正常。”张承山淡淡哼道:“李中郎将你是从军从戎者。马上拼杀,抓贼拿凶,武学搏杀,兴许一等一厉害。但说于经商诸事,恐怕便有些外行。一座酒楼营生,东家初期出财出物,固然重要,但我这做掌柜的。一手操持经营,日夜值守,将营生扩至一城闻名。亦不算毫无功劳罢?”

  原来……

  温彩裳每隔两年,便到玉城巡楼查账,但近年事情繁多。先遇赏龙大宴耽搁,再到飞龙城寻郎,而今又谋划别事。精力难免有缺,不能处处顾及。张承山一来居功自傲,二来久无辖管,渐失敬畏,三来……他身份尊崇,受人恭维,时日一久,难免渐渐自妄。自觉能同旁人平起平坐,乃至压人一头。他实力武道二境,多年处境优渥,进境其实可喜。吃养练泡一处未落。修持得不俗能耐,更心生自傲,虚荣日盛。

  李仙猜想道:“这张承山占位已久,兼夫人常年不来玉城。叫其愈发放纵无视,隐隐将功劳纳为己有。若非夫人蚕丝独到,你纵经营再好,终究难有作为。夫人虽然厉害,但营生若大,难免便生这等人,居功自傲。我日后营生扩大,难免也遇此景。哼,夫人的营生,我虽染指不得,但若叫人侵占,我需注意注意。代之敲打一二。”表面说道:“张掌柜说得有理。”

  张承山说道:“哼,说说合作事宜罢!”四人坐在一八仙桌旁。张承山开门见山说道:“船行未能落成,我有意做大股。我有三十三万两银钱。自你三人间,各购一半股红。后将信丰船行改成承山船行。你们先前的规划,部分按原样,部分经我稍改。船行诸事,日后归我操持,船线运转,货运东西,由我说算。你等每年,依手头股红,坐着分银子便可。”

  李仙本无意做大东家,但想:“我筹办船行,借机生财是其一。借船出海,去索拿易九帆前辈的墓藏财宝是其二。这张承山性情强势,若由他做东。数十艘船由他一言而定。我的所作所为,难免被他尽数监控。且他待我明显敌意。不借船给我,却更麻烦。待我取尽财宝前,不好叫他,话语权太重。待我取尽财宝,只需按时分钱,我倒无话可说。”说道:“我看不妥。行军打仗,最惧临阵换帅。信丰船行寓意极好,有丰收圆满,信誉两全之意,我看不必改转。倒是承山船行,船若承山,寓意不妥,好似有沉海之危。”

  商人走南闯北,行商坐贾,最信寓意之说。徐知节、杜平略一思量,纷纷说道:“啊,这倒也是。”

  张承山冷笑说道:“李中郎将,行商可非打仗。”李仙淡淡道:“道理是多少相通的。”张承山盘完碧绿核桃,转速甚快,两颗核桃盘磨之时,传出刺耳声响,叫人心底发毛,他说道:“不知张某,何处得罪中郎将,中郎将要执意与我为难?”他曾弱小时,尚能纵横捭阖,谦卑内蓄。而今身份不俗,反而脾性火爆。喜财势权势压人。此间动怒之际,更隐有显示武道之威。

  李仙运转心鸣特性,心鸣如铜钟,心意灌注,不怒自威。极强的威势压散而出,顷刻将张承山的声势压下,淡淡一扫,意气如剑,更将张承山气势尽数逼退。他淡淡道:“张掌柜,在商言商,看法不同,原是正常至极,何来针对之说。”

  张承山暗骂一嘴,却收敛脾性,说道:“船行若要落成,总归要有一人说得算。”李仙说道:“船行是徐知节、杜平一手操持而来。延续旧统为好。我与张掌柜,皆是后来者。按道理,该讲究个先来后到之理。如若不然,与强取豪夺,无甚差别,不过换张皮罢了。张掌柜若要投银子入股,自然欢迎至极。但改头换面云云,便不必想啦。想来徐知节、杜平二位,也是做此想法。”

  徐知节、杜平讪讪而笑,夹杂二人之间,左右不好多言。张承山面色难堪,见李仙说到此节,他如执意吞纳,“强取豪夺”便扣其头上,不住想道:“这小子是怕我拿到话语权,便去针对他。他已持十九份,若执意与我作对,我暂时敌不过他。且他是中郎将,自身威势不弱。有他堵着,徐知节、杜平未必尽数听我的。也罢,他既有意相抗,我硬来无用。先暂时停歇,日后慢慢蚕食。”哈哈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哈哈哈哈,张某领教,便按中郎将所言罢。”

  如此这般,信丰船行商议已成。张承山占据“十七分”,李仙占据“十九分”,徐知节占据“三十九分”,杜平占据“二十五分”。平日船行事务,由徐知节一言定断。当有大事时,再一同商议。

  信丰船行诸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日商议后,再行收尾事项,便可入海行船。有李仙银面、张承山银身,数日便能落成。

  张承山商议完,一拂袖子,快步坐上马车离去。坐至车厢时,才冷哼一声。徐知节、杜平纷纷拜别。李仙再游观片刻,站在甲板远眺,心想:“待船行落成,我便寻一理由,自架一船,去往海中,将那财宝拿出。如此这般,我钱财更足!才能施展拳脚抱负!”心情甚好,观景片刻,见午阳西去,渐有夕意,忽道:“是了,我出来前,可没帮姐姐脱下面具。这一番商谈,竟渐近日落。这般说来,姐姐可一日没说话啦。只怕在气恼我了。李仙啊李仙,姐姐真心待你,你这满腹坏水,怎能这般折腾姐姐。”

  心下又揶揄:“昨夜姐姐虽不能说话。但她比之以往,更多三分热烈,更多三分水灵。想来她是挺喜欢面具。纵口头不承认,但身迹总难骗人。”立时朝回赶。

  且说今日的卯时三刻,侍女小荷门前踌躇片刻,附耳门旁偷听,不闻古怪声响,俏脸甚红,拍拍胸脯,心想:“姐姐应当是睡啦,我纵敲门进去,应当不至...不至瞧见羞人景象。但我再等等,容姐姐多睡会。若辰时未醒,我再去喊姐姐。”便等到辰时,日上三竿,轻轻敲门数声,推门而入,喊道:“姐姐,姐姐。”轻声呼唤。

  见卧房甚是凌乱,几处桌椅倒塌歪斜。小荷满脸通红,知是因何而起,腹诽:“这是进了头老虎么?也不知姐姐是老虎,还是那中郎将是老虎。”略一深想,面若红铁,连忙敛藏杂思,见软卧之上,桃想容侧躺酣睡,兀自香甜,青丝长发如瀑披散,自有难言美感。小荷轻声道:“姐姐,今日还有香会呢。”

  桃想容久居碧霄长梦楼,每过数月,便按楼中安排,筹办一场“香会”,献琴献乐,传扬名声。香会便设在今日傍晚,故而桃居上下,难免一阵忙活。需联络各处,提前筹备香会诸事。

  桃想容听得呼唤,渐渐醒转。小荷奇道:“姐姐,你怎戴一面具,倒挺好看?”桃想容一愣,略一感受,当即俏脸红霞攀飞。只面具遮掩,小荷全难瞧见。她抬舌欲言,却被涎玉压住。不敢言语,左右环顾,不见李仙,不住心想:“昨日夜里,我是一根筋两头堵,半点由不得我。我戴此怪面,难受得紧。偏偏临早时,竟又睡熟。弟弟早早离去,却坏得很,不帮我解面。今日又有香会,我口不能言,这可怎办是好?戴着面具便罢,这面具内藏的玄虚,可万万不能……叫人知晓。”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尴尬,又无奈又羞赧。

  小荷见桃想容愣神,问道:“姐姐,姐姐?你怎不说话?”桃想容满目幽怨,一阵气苦无奈:“姐姐倒想说话,可说得出么?”故作淡然。

535 盛会窘境,一日难言,郡主所谋,择日可成!

  小荷眨眼观察,见桃想容不答,问道:“姐姐,你莫非身体好不舒服?”桃想容有口难言,眉头紧促,心底叫苦:“我身体好得很,这是着那臭弟弟的道啦。我这时境,若叫你知晓。日后不知,怎生笑话我这姐姐。”故作淡然点头。

  小荷惊道:“姐姐哪里不舒服。”环顾四处,见一阵凌乱,书架倒塌,杂书散做一地。几本杂书被风吹开,露出许多字迹。更有几册杂书,描绘着两个小人,姿势甚怪。小荷适才匆匆一瞥,未加留意,此刻再观,忽想得甚么,顿时俏脸一红。桃想容留意到书册,亦是俏脸一红。李仙数月前送来一册杂书,叫她习学书中要诀。昨夜翻书而习,杂乱间便落地中。她脸面虽红,却尽被遮挡。

  小荷惊疑道:“莫非…莫非是进贼了!?”桃想容缓缓摇头,指向书桌纸笔,令小荷取来。她提笔落墨,写道:“昨夜染得风寒,不好说话。别处皆无碍,莫需担忧。”置于卧房凌乱,便羞于详解。

首节上一节525/55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