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身说道:“应当没打搅中郎将罢?”李仙说道:“没有。孙县正有事请说。”孙立身说道:“中郎将请看。”
自袖内取出一只信鸽,淡黄色羽绒。已被冻得僵硬。孙立身说道:“说来惭愧,今日大早。我自墙角处,发现这只冻僵的鸟儿。其足腕处系有一信笺。”再取出一张信纸,甚是皱软。是被淋湿后,再又烘干所成。
孙立身说道:“这封信是伺溪县所送。近来中郎将代表玉城莅临。大将军赵英琼体恤之恩,我诸县没齿难忘,尽皆听从调遣,众县互帮互助,人力扛天灾。伺溪县地势最险,受得灾情最重。受我等恩恤最深。而今灾情渐稳,大伙都松得一口气。便按照中郎将指使,一一清点百姓,查问县下得村庄情况。争取皆能顾及,不遗漏,不错忘。”
说得此节。孙立身甚觉钦佩,说道:“昨日夜中,伺溪县翻查县案。其治下有二十七条村。其中十四条村已是无碍,八条村虽受寒汛,但皆安排妥当。三条村被彻底淹没,但村中百姓能救则救,亦得之妥当安置。独独两条村落,始终查无音讯。”
李仙正色道:“是何村落?坐落何处?”孙立身说道:“一条名为嶂远村、一条名为‘王家村’。两村互相邻近,地处甚是偏远。自伺溪县而去,有二三十里路程。皆被江水淹没。甚难顾及。其内情况,无法知晓。伺溪村派人前去查探。但舟船甚缓,沿道的冰锥阻了船道,更刺破船板。数批人去后,皆杳无音讯。故而送信汇报求助。我看得信封,便寻中郎将拿主意。”
李仙说道:“确是棘手。其它诸县,可有类似村落?劳烦孙县正,代我查问一二。”孙立身立即前去,过得片刻折返,说道:“都问过了。周遭数县的村落、百姓,皆得顾及。独独这两条村落,因地势委实甚远,故而顾所不及。”
李仙说道:“若真是这等情况,确实棘手。而今寒雨气候,这数十里水路,寻常人可难挨受得起。皆水中冰锥、碎冰无数。”他沉吟一二,说道:“我先自去一探,你等等我消息便可。”
孙立身色变道:“李中郎将不可。你这番一去,谁能主持大局?众县愿意联袂扛灾,是因有李中郎将,有玉城坐镇。且那地方甚是阴森,中郎将若有不测,如何为好?”
李仙说道:“我令铁夫主持。若有情况,随时向将军汇报。她有时刻留意此地情况。”当即喊来铁夫,告知事情。
铁夫欲与之同去。李仙拒绝,知铁夫虽为二境,但耐寒甚弱,沿途凶险,非其能扛。一番交接后,李仙出得书房,他心想:“此番前去,不可大意,需做足准备。”
动身之前,命人将行船,渡上一层“赤铜”防护。随后踏船,朝伺溪县行去。因寒汛扩散,低矮之地皆遭淹没。两县间可船行无碍。
李仙遥目望去。见寒汛之间,树木冒出绿头。冰潮一阵一阵翻涌。李仙心想:“寻常百姓,落入冰潮内,只怕十死无声。我得纯罡衣,便似裹着一件,冬暖夏凉的无形衣质,本便耐寒甚强。再具纯阳之躯,偏偏不惧此寒潮。”
俯身抓起一块冰锥。施展“玄火掌”,冰锥冒出白雾,快速消融。李仙站在船尾,施掌朝水面打去。掀起寒潮,推涌着铜船向前。
听得脆声阵阵,铜船碾碎冰锥,去湿甚快。约莫半个时辰,抵达伺溪县。与县正交涉,问清楚情况、方位,李仙心想:“我有碧水珠,且不怕严寒,此去小心谨慎,虽有凶险,却是可控制可规避。我既有余力,去去无妨。且寒汛虽凶猛,但底下树木甚多。我纵然沉入寒水,亦可爬树外出。再得‘金光’傍身,渡船而去,大可一试。”
当即叫踏赤铜船,向东北方向而去。离城数里,一阵寒风吹来,寒雾笼罩。周遭白茫茫一片,难辨东西南北。李仙心想:“此地确实有异,阴风阵阵,不似别处。很容易便丧失方向。似这般情形,我倒经历过。”
想得一合庄内,寒风大雪,采买胭脂一事。念起夫人狠辣,心意甚坚,更鼓劲变强。李仙的“四方拳”已大自我境,他闻嗅寒风,便知风向,纵然无外物铆准,亦可闻风知四方。
如此行得一个时辰,天色蓦然全黑。天空黑云滚滚。李仙一拨船桨,铜船朝左一拐,避开一大树树干。再朝右拨,避开一株大树树冠。此时船已行至一片树林的上头。
忽看到一船。李仙靠近而去,见船内有三名江湖客,皆已冻得僵硬。是自“伺溪县”而来,找寻“嶂远村”“王家村”的武人。
李仙将船系在树上,跳上对船,不住惊诧,心想:“这三名武人皮肉间颇有神韵,是消化过天地精华,起过蜕变征召武人。按理说来,至少能‘固血闭孔’‘运周天’。此地虽然严寒,但维持运周天、固血闭孔,自可截留体热。撑个数日无碍。最多冻得重伤,却不该很快死去。”
观得船身划痕甚多。李仙猜测:“这般冻僵而死,倒似…一身内耗尽后,无力截留体热。无奈而毙。”忽见船身一荡,一股冰潮扑来,欲将船掀翻。
李仙跳回铜船,下盘踩定,船身如生根发芽。扎紧水面,随水面一起一浮,却不曾翻覆。一波方停,一波又起。李仙沉静应对,目盯水底,瞧见罪魁祸首,当即了然:“这水底不干净,有只‘翻江鬼’,在刻意拨起冰潮袭扰。这‘翻江鬼’多在江中,最喜掀翻渡船。待人跌落江中,再脱下水面。”
“这三名武人,便是遇到‘翻江鬼’,耗费内抵挡冰潮。最后虽将翻江鬼赶走。但内损耗甚多,难抵御严寒,故而生生冻死。”
李仙精芒一闪,心意一动,灾鸦飞来,吐出“虎枪”。李仙手持虎枪,骂道:“好个小鬼,弄浪逞威。敢寻我霉头,看我不扒你鬼皮!”
那翻江鬼忽听声鸣,竟被吓跑。李仙哪能容忍,手持长枪,高高跃起,一枪猛的扎进水面中,刺伤那翻江鬼。李仙沉入水中,寒意袭体,兀自镇定从容,枪势朝上一挑。
翻江鬼被挑出水面。李仙施展术道金光,闪出水面,一手抓住翻江鬼脖颈。这“翻江鬼”皮青面黑,形如童子,獠牙外凸。虽有“鬼”字,却属“山野精怪”一类。
“鬼”“山野精怪”常易混淆。二者实有细微差别。鬼物多无实体,山野精怪多有实体。这翻江鬼是“祭河童子”所化。即沿江的村落、城镇,时有取活童祭祀江河习俗。
童子尸身沉湖,便或能化作“翻江鬼”。报复村落、城镇百姓。李仙将翻江鬼朝天上丢去。心意灌注虎枪,枪身锐芒外泄,发出“嗡嗡”之鸣。看准时机,一枪捅去。洞穿“翻江恶鬼”。
枪身燃起熊熊心焰。翻江鬼惨呼一声,彻底消散。
[你降杀翻江鬼,添翻江之意,魑魅魍魉枪熟练度+21]
李仙再降精怪,枪法威能再添一筹。他立施“魑魅魍魉枪”,武道演化,枪身钻出“精怪魅魈”“精怪翻江鬼”。枪法添得几分阴森寒气。魅魈可迷眼,翻江鬼可掀浪。枪法之能愈发厉害。
李仙将枪打入水中,枪劲雄浑,激起一阵水浪。翻江鬼再借机掀浪。叫水浪更壮大七成。铜船驰远而去。
[魑魅魍魉枪熟练度+1]
[魑魅魍魉枪熟练度+1]
如此这般,李仙且砥砺武学,且同行水路,枪身精怪跃动,枪势鬼怪玄奇,具备不俗之能。如此行得片刻,李仙隐约嗅到风险,收起长枪,敛收内。环顾四处,暗自琢磨:“此地甚是漆黑,透着阴森,恐怕藏有某种隐秘。似是…有召聚鬼怪、精怪之能?我如再朝前去,情况实难预料。恐非严寒、寒汛能比拟。嶂远村、王家村若遭遇情况,更非我能解决。我此行打算,本是探查情况,再谋后续打算。而非一举解决。若涉身未知险境,未免极不理智。就此离开,更为稳妥。”
转念又想:“但…机会难遇。我若能借机,多降杀几种精怪。魑魅魍魉枪之威能,自更上一层楼。我的底牌招式、能耐手段,皆有裨益。也罢。我修习魑魅魍魉枪,总不至被鬼怪吓退。纵有凶鬼恶鬼,也先会一会。若实在不敌,再设法遁逃。我辈习武之人,岂能处处稳妥。”
稳定心意,继续驱船而行。这一途果非寻常,再行约莫数里后,便再遇一只“搬岩鬼”。李仙谨慎降杀,魑魅魍魉枪再添“搬岩”之意。
这时已降杀三只精怪。李仙驱船闲行片刻,正有回退之意。忽见远处有一座山,半山腰处有一条山村。凝神观望,正是“嶂远村”。村中约有三百户,地势较高,虽被寒水围困,却不曾受淹。
远远望去,一片漆黑死寂。更无半点烛光。李仙眉头紧皱,隐知村内遭难。便驱船靠近,洪水淹至半山腰,李仙便停在半山腰处,将铜船安置好,行上山去。这座山名曰“嶂山”,山势甚高,其内草木葱茏,物资应当颇丰。
李仙行至山道,见有拖拽巨物的痕迹,沿道脚印杂乱,想是全村青壮年,皆已经出动。李仙心想:“这嶂远村,自汛潮间,发现了什么,并且拖拽上岸。一路拉回村里。”
再观拖拽痕迹。此物身似巨蟒,身躯极沉,似有四足!
526 重瞳睁眼,凶衣披身,降杀怨龙,呼风唤雨
李仙心想:“身如巨蟒,而有四足。天降寒雨,屠龙之后。诸多巧合,莫非这是‘龙尸’?那恶龙在关陇道巍水府逞威作恶。后引诱至困龙湖泥潭,遭群雄打杀,而后龙尸无甚行踪。假若是被洪流,裹挟冲澹到此,却非全无可能!”
见痕迹延伸向内,便提步跟去。行约七八里,来到半山腰处的“嶂远村”。一股血气弥散。李仙放眼望去,房屋漆黑寂静,全无半毫人迹。
敲开一间茅草屋,其内空落落的,甚显凌乱。但米缸中尚存粗米,衣物、袄衣、柴炭皆能寻到。这座嶂远村储备较丰,山中物资丰渥,纵被困至山间,却暂不愁吃喝用暖。
李仙连探数间茅屋。皆是如此,隐觉有异。发现拖拽痕迹穿过山村,直朝山的西侧而去。便沿踪追去,忽见一两具冻尸。
是两位年少小童,在冰雨中互掐而毙。死后尸身僵硬,维持生前体态。李仙观其神情,尽皆狰狞可恐,赤脉贯晴,宛若癫狂。不住心想:“这两小童纵有仇恨,不至顶着寒雨约架。两人赤脉贯晴,显是遭一股戾气影响。这嶂远村必不寻常,我朝前再探时,需紧守心神。”
默运“唯我独心功”,心意弥漫,心坚似铁。外邪难侵难染。李仙再朝前去,拐过一道山口,村民尸身愈多。死状更是各异。
有妇女互相抓挠,将彼此面皮尽数刮花。有农汉赤手空拳,彼此打得头肿如猪。再朝深入,惨状更骇。赤手空拳变做持械斗杀。锄头、镰刀…斗得血流满地,残肢乱飞。
自两人互搏,变做三人混战,再到数十人混战,男女老少均绞在一起,当真触目惊心。沿道几乎无处落脚,尽是碎肠、碎心、碎肢…李仙脚踏轻功,跳上一株树冠。跨过这一片地,见一漆黑山洞。
洞中阴风阵阵,隐有哀声哭嚎,是寒风吹过山洞之声。李仙暗自猜想:“我沿道走来,线索颇多,耐心观察,实不难猜出,那‘龙尸’是被村民,合力运至洞内。后来不知因何缘由,竟互相拼死搏杀。以致…叫一村几乎死绝!”
李仙琢磨:“我既已到此处,岂能不朝前一探。但不可莽撞。”四目环顾,见遍地尸骸上,有无数灰鼠啃咬。
他一把抓住灰鼠,拔出一缕长发。系在灰鼠脖颈上。随后朝灰鼠渡入一股掌。将其丢向山洞。灰鼠落地后,朝山洞深处赶去。
深入一里之深后,灰鼠忽“吱吱”一声,心脉破碎,摔倒在地。颈间的长发触地,进而生了根。李仙凝住心神,透过发丝,便能观察洞内深处情形。
隐听一二声响。有两人洞中交谈,声音一沉厚一浮尖。那沉厚声道:“大哥,您真可料事如神!谁能想到,群雄屠龙,最后却叫咱们哥俩,最后摘了桃子。”
浮尖声道:“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与我料事如神,却无甚关系。但也合该咱兄弟俩起来。得此奇遇,武道一途,可谓是海阔天空,再上一层楼。”
沉厚声笑道:“时也命也,你说说,这和谁讲理去?那群傻痴费力屠龙,结果龙尸自己送上门来。有了龙尸,咱们日后,可是阔绰啦。”
浮尖声道:“这是自然。据我所知,玉城的好些大老爷,早早便出重金,预售龙鳞、龙爪等宝贵之处。天底下能腾云驾雾的真龙,最多不过几百条。一条真龙之尸,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浮尖声激动说道:“咱们取之部分售卖,钱财便不愁啦。自立门户更又何难。”
沉厚声道:“咱哥俩做那船帮供奉数十年,也算熬出头了。大哥,只是这龙尸硕大,如何处理为好?若叫外人觉察,咱们恐怕…护不住啊!”
浮尖声说道:“我早便想过了。这座山洞内,有一座寒水潭。咱们把龙尸丢进寒水潭内。慢慢取用,争取利益最大化。再则说了,等咱们有了钱财,这龙宝未必外售。自己留着用,岂不更好?到时咱哥俩,一人一件龙鳞内甲。他娘的,纵然遇到高手。咱们打不过,逃跑还是能的。”
沉厚声喜道:“那感情好!”浮尖声说道:“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事情要做。这帮子贱民,不过是贱泥胚子。纵遇天大机缘,也是吃不住的。一群乡野莽夫,竟敢去吃龙肉。”
沉厚声说道:“咱哥俩偷偷在龙汤里,洒上些药粉。便可叫他等自相残杀。嘿嘿,那场面,可壮阔得紧。只是大哥,会不会杀早了?”
浮尖声说道:“不早。此地人多眼杂,留着恐怕会泄露消息。趁早死绝,才是好事。现在寒雨未休,想来也无人到此村来。咱们把痕迹处理好。便当这条村落,被寒水淹没了去。”
沉厚声说道:“那可好极。只是满地碎尸,难处理得紧。”浮尖声说道:“难处理也得处理!咱们料理完后,待日后寒灾平息。我俩再假冒和尚,在这座山里起一座庙。方便看守这龙尸。”
沉厚声道:“哎呦!大哥这计谋,可当真妙得紧。”浮尖声道:“好啦,快快都作罢。咱哥俩命不该平庸!这事做好了,何止是武道精进。咱们去那碧霄长梦楼,叫那花魁弹琴,也是大大能够。嘿嘿,听闻那佳人,可是美得出奇。”
沉厚声欢喜道:“嘿嘿,要得,要得,快开始吧。”
两人行出山洞。见是一身影高胖,一身影矮瘦。高胖者声音浑厚,矮瘦者声音尖锐。且说这二人,确是运道奇佳。两人本是“铁船帮”供奉。实力能耐不弱。
行船途中,忽被一巨物打翻了船。船中的众客被巨浪吞没,纵是二境武人,也难有命活。这二人情急之间,胡乱抓扯。
竟抓到了龙须。其时二人不知此物是“龙尸”。江水涛涛,只能顺着龙尸,一起漂流而下。周遭水质浑浊冰寒,两人冻得几乎命绝。
万幸不知过得多久。龙尸撞在嶂山外,被嶂远村民发觉。这嶂远村坐落山间,恰是“土匪”起家而来。敢拼敢搏,且村中有股悍武之风。
便出动捞龙,大船小船皆用上。费尽一番气力,成功将龙尸打捞上岸。两人随同脱离寒水,借着大乱之时,连忙潜藏在暗处。两人见村民成众,不乏有几名好手。村长更是脱胎换骨的武人。若单打独斗,自非威胁。然敌势成众,且两人全身寒冻,寒伤深入脏腑,不好硬碰硬搏杀。便藏在暗处,休养生息。
嶂远村村民认出龙尸,尽皆兴奋。由村长出面,号召全村老少,最快速度扛龙尸入山。那村长说道:“这事若成,咱们嶂远村,鸡犬升天!鸡犬升天!”
如此这般,村中牛马猪羊,凡是能使上劲的,连夜绑上麻绳,出力搬运。一路藏进深处洞口内。高胖者、矮瘦者暗中观察,是捶胸顿足,大觉错过机缘。数次想冲出大喊:“龙尸是我的,龙尸是我的!”皆强自按耐。
万幸…嶂远村非铁板一块。龙尸出现,分配便成问题。很快便起争执,流言四起。村长甚有权威,却是脱胎换骨的武人,暂且压下众声。
但村内气氛酝酿,各家磨刀霍霍,做足准备大战。
但叫高胖者、矮瘦者自觉有机可乘。前日傍晚,那村长说道:“咱们嶂远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夜洞里烹龙汤。每家每户都有份。”
村民便排长队,上山领取龙汤。
两人立生一计,趁机在龙汤内下毒。如此这般,便有嶂远村互相搏杀,残肢遍地惨象。那高胖者、矮瘦者藏在山洞,待事情平息,再出洞一探。见血气浓郁,不住说道:“娘的,还好天寒,不然腥臭气,可得飘出几里了!”
两人分工合作。高胖者去挖坑,矮瘦者寻草药,熬制一锅一锅草汤,将草汤泼洒在周遭,能彻底掩盖血臭。待大坑挖好,将将诸多碎尸、碎肠丢进坑内。
嶂远村男女老少,便皆无踪迹。两人再折返洞内,合力拉龙,两人皆武道二境,是帮派供奉,武道一途实有不俗积攒。只是吃用皆依赖帮派。两人肉身纯力与内相辅相用,拉得数丈,便歇息片刻。
如此耗费大量功夫,将龙尸丢入寒潭之内,再沿着寒潭石壁下潜,将潭底探查清楚,深约二十余丈,龙尸盘旋而卧,可很好隐藏。潭水溢出潭口,叫山洞地面湿漉。两人再沿着潭壁爬出,要紧之事,皆已经做好。歇息片刻,高胖者道:“大哥。我瞧这地方,很难再涨水了。说百姓是淹死,恐怕不好糊弄。”
矮瘦者说道:“那些当官的,早都不管事了。你还指望他们真去查?不过…小心点总不错。咱们去水边,抓一些鱼、虾,到处丢一丢,做得好似被水淹过。”
两人便去到河边。沿路将拖拽龙尸的痕迹弄乱。自觉天衣无缝。待到河边时,那矮瘦者说道:“咦!这莫不是是条母龙?其实怀着龙子?咱们将母龙打捞了,却忽略了龙子?兄弟,你瞧瞧那一边,莫不是还有条小龙?”
高胖者说道:“啊?在哪里,我瞧瞧。”朝水中眺望,然漆黑一片,怎能瞧见,说道:“大哥,我可没瞧见,是不是看错了?”
矮瘦者说道:“兄弟。这若真是龙子,被旁人捡到。难免会想:‘既有龙子,便有龙母。龙母必在附近。’假若起心调查,咱们一番苦心,便全变做嫁衣啦。故而…咱们必须一探才好。若是,便打捞,若不是,也能放心。”
高胖者说道:“嗯嗯。咱们坐船去!”便在岸旁,寻得一艘船。嶂远村虽在半山腰,但东侧便是江河。寒汛大涌,常有渡船冲到附近。
两人架船追去。高胖者问道:“大哥,你瞧的龙子,是在哪里呢?”矮瘦者说道:“在哪里!”指向西南方向,说道:“啊,确是龙子,你快看去。”
高胖者凝目张望,却始终看不清,揉一揉眼睛。正当疑惑时,忽觉后背一阵刺痛,传来一阵闷响,他身躯高高飞起,“噗通”一声,跌落在水面中。
原来…矮瘦者故意牵引,实则是诱到水中。再伺机偷袭,一掌打落水中。武道二境,触水即沉,且水中甚是冰寒,两人适才搬运龙尸,耗费尽气力、内。兼两人寒伤未愈,如此这般,入水等同毙命。
矮瘦者精通算计,原是早有打算。那高胖者沉入水中,后知后觉,却不甘死去。胡乱施展武学,掀起阵阵冰潮。那矮瘦者面色一变。这艘船本不结实,便也“咔嚓”数声,被冰锥撞得破碎漏水。
他急忙朝回赶,环顾周遭,欲寻树木容身。但此地是他特意挑选的葬身之地,周遭空旷至极,哪里有树木。忽船身下陷,矮瘦者不甘一吼,也掉落进寒水间。身躯被拖抓拽而下。
很快便沉入湖中。两人一时未死,竟在冰湖中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即不顾性命厮杀。只道算来算去,终究一场空。
半山腰处,李仙目睹全程,大觉感慨:“重利面前,便是亲兄弟也得反目。这龙尸宝贵至极,嶂远村的村民百姓,与这高矮两武人,皆受欲望蛊惑,进而自相残杀。”
行至山洞,来到寒潭外,凝目望去。见龙尸盘卧潭底。李仙心想:“以我之胃口,其实很难彻底吃下龙尸。若汇报赵将军。她自是吃大头,我分些汤肉。但魏青凰若知晓,我寻得龙尸而不朝她汇报。必是恨不能杀我。她握着我把柄。若是直接给魏青凰。此女如此害我,这等天大机缘,岂能轻易成全她!”
李仙跳入寒潭,观察龙躯细节。鳞甲暗绿色,龙躯不如“傲墨”粗壮,确似“母龙”。恶龙已陨,死气沉沉。
龙眸空空,被生生挖去。龙躯有颇多伤痕,一足被生生削断,腹部有一道三丈剑伤,甚是狰狞,深入血肉。李仙听过“江湖听雨楼”说书,屠龙细要皆一一对上。确是作恶孽龙。
忽潭水沸腾,龙尸骤然睁眸,龙躯剧烈震动。宛若将要活来。李仙手持虎枪,凝神观察。一计龙尾忽然甩来。
李仙不住骂道:“他奶奶的,是诈尸么?”长枪横在身前,心意灌注,枪身更坚,抵挡龙尾摆击。“咚”一闷响,李仙水中无处借力,被甩尾力道撞飞,身躯砰在潭壁停下,站定身子。
他立时挺枪刺去,龙躯死寂,不知疼痛,更无反应,那龙尾已无力垂落。李仙心想:“适才这道甩尾,绝非巧合。然这恶龙确已经身陨。”忽觉一道水流朝他撞来。他挺枪一捣,将水流绞得散乱。接连两次遭遇,心想:“这龙尸有异。那两人纵不自相残杀,多半也死在龙尸中。我先行离去,待观察清楚,再下探为妙。”
便沿着潭壁朝上攀爬。这潭不过数十丈,李仙爬得许久,竟不见潭口。这遭遇委实诡异。李仙数次尝试,知确难爬上潭口。便口含碧水珠,欲静观察。
然碧水珠取出刹那,碧蓝光晕一散。李仙含在口中,已无“生息”之效,他眉头紧锁,吐出碧水珠。再含入口中,却已无用。
李仙兀自镇定,心想:“我历来数遭险情,皆是碧水珠起了大用。叫我武道二境,虽然惧水,却不怕水。更数次借水摆脱凶险。时日一久,叫我对此珠渐生依赖。此刻身处水底,我一时难爬出潭口。碧水珠又无甚用途…这可陷入险恶处境。假若寻不得办法,难免被耗死潭内。”
忽感身后水流异动,似有水箭射来。这异动甚是轻微,不知真切与否。但情急之间,不容细细琢磨。李仙立时转身出枪。枪势甚重,出枪刹那,强悍的力劲将周身水流紊乱至极。只觉枪身传来震感,似与某种硬物碰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面八方皆有水箭射来。李仙手腕一抖,转身转枪,水质虽缓阻枪速,但李仙力大无穷,纵然卸了九成,只余下一成,亦是厉害至极。将水箭尽数打散,更将水流震得紊乱。
李仙本附着潭壁,距离潭底已有距离。抵挡水箭之际,忽脚腕一痛,被无形之物朝下拖拽。李仙身躯本沉,自然极快坠落。
重重落回潭底,李仙双足踏地,激得潭水浑浊。那龙躯盘卧着,虽死寂无声,却俨然成包围之势。忽脚底一软,潭底再滋生黑泥,与将李仙吃陷。李仙神情凝重:“是这恶龙,不允我出潭。此龙怨念极强,却横死暴毙。莫非已化作恶鬼?我天生重瞳,一观便知。既无退路,今日便殊死搏斗试试。”
李仙将枪一杵,一股威势震出。虽未睁眼,却感应到确有一道“龙属之鬼”绕他周身遁游。适才的数起古怪,皆出自龙鬼作怪。那龙鬼怨念极重,能影响人心,进而自相残杀。
其实…高矮武人纵然下毒,却难叫村民这般厮杀。是龙鬼冥冥作祟,才形成那般修罗地狱。高矮武人自相残杀,亦是龙鬼怂恿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