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候苦笑道:“说来奇怪,我当真极怕你这夫人。这时无端遇到,便觉隐隐不安,但浑然说不上来。我翻肠搜肚地想,也总寻不出我与她仇怨之处。当时心中嘀咕:‘我铁血神捕素来是追踪旁人,这会是被人追踪而不自知,还是恰好遇到?’既然遇到,不打招呼,便不大可能。我停马拱手喊道:‘温夫人!又见面啦。’”
“你夫人说道:‘又见面啦。你想不想见我?’我心觉古怪,不知如何回答,便说:‘缘分所至,由不得我想或不想。’你夫人说道:‘既然缘分所至,何不停下,喝杯茶水再走?’她坐在亭内,已热好两杯茶。我直觉敏锐,知道遇到温夫人,坏事多好事少。这时只能哈哈一笑,进入亭中饮茶。”
“温夫人轻轻推来茶杯,说道:‘上次见得李神捕,却是何时?’我说道:‘是赏龙宴了!’温夫人说道:‘细细说起来,赏龙宴上,彩裳还承你一份恩情呢!’我微微松一口气,猜想温彩裳是因此事寻我。但又觉得古怪,我曾经遇过温彩裳几次,我素喜交友,却不敢同她结交。她更非涌泉相报之人。我便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曾经夫人先帮过我,我这会算是扯平了。’”
“温彩裳笑道:‘那便扯平。’她见我茶水饮尽,宽袖轻拂,茶水便再满上。我端杯饮茶,如芒在背,等得片刻。温彩裳再说道:‘既然你我恩情一事扯平,那咱们来算算另一笔账。’我心底咯噔一声,只道万万不好,但遇到这女人,唉,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办?当时天官引荐,我若知是她,绝不敢见面。我问道:‘夫人,我们之间,应该并无愁怨罢?难道是李某人,在何事上得罪了夫人?’……咳咳……”
李伯候说至此处,气力耗散,不住咳嗽。李海棠轻拍后背,端来热茶,喂李伯候饮下。李伯候对亲闺女李海棠疏于防备,顺势饮茶润喉。待热茶入肚,才觉茶水出自李仙。不禁心底感叹:“我的闺女,这若是毒茶,爹爹就被你害了。”
他见李仙再去斟茶,心中又想:“这两人果是夫妻,都喜欢用茶招待。本是神仙眷侣,奈何心肠歹毒。此间性命受制,我所能求的,唯有保海棠无恙。”
李仙问道:“前辈可好些了?”李伯候歇息片刻,胸气积攒,再道:“已经好多了。”他继续说道:“我实在知道,温夫人想找人霉头,是无需理由的。那温夫人点头道:‘不错,你得罪我啦!’我当时心有依稀,盼是句玩笑话,便再问:‘我当真得罪过夫人?何时的事情。’温夫人不悦至极说道:‘哼,你还敢问我!’我看温夫人并非说笑,心情灰暗,暗暗筹备拔刀。”
“当时这等情形,我虽知温彩裳厉害,但我这等神捕,历经的生死险境何等多,次次能死里逃生。今日未必不能逃脱。我便抱着这等想法。岂知温夫人食指沾上茶水,轻轻一弹…”
“这水珠射进我眼中,清凉舒爽。但水珠中蕴藏武道演化,滴入眼珠后,便化作一道光景,自我脑海出现。我陷入一阵幻想,幻想中我无论如何出招,无论何等招式,她只出一指,即可尽破。我呆坐半晌,待幻景消散,已然无望再强行反抗,问道:‘实在不知,是何处得罪夫人,还请明示。’”
“温夫人说道:‘我若没记错,你应是拜访过我府邸罢?’我说道:‘不错,难道只是拜访,便得罪夫人了?’温彩裳说道:‘哼,我若心情好,你拜访十回,我也不恼你。甚至备酒席大宴招待,却又何妨?’我问道:‘难道我拜访时,夫人心情不好,因此要记恼我?那我当真……’温夫人淡淡道:‘那次拜访中,你见得何人?’”
“我说道:‘当时是庄中的少年统领招待得我。却不知,他现下如何了?’我知难幸免,故而不再拘泥。温彩裳闻言,第一次冷笑道:‘好,他可好得很呢。’”
说到此节,李仙亦感寒意,心想:“夫人可记恼我了。”
李伯候说道:“当时我直觉寒意袭体,不住打冷颤。我问道:‘他莫非冒犯的夫人?’温彩裳冷冷说道:‘他何止是冒犯。’我说道:‘那夫人将他杀了?’这话方出口,温彩裳一甩袖子,便叫我五脏剧痛。温彩裳语气难得有起伏,肃声道:‘我干什么要杀他。哼,他纵得罪我,也是我俩的事。容不得旁人胡说八道。’我强忍剧痛说道:‘原是你们闹了别扭,你们夫妻之事,我确不好插嘴。’我这话原是随口胡说。温夫人却不反驳:‘知道就好,怎用你说。’”
“我再说道:‘那我可糊涂了。你夫妻间的情事,最后如何怪罪到我身上?还请夫人解答。’温夫人渐渐平静,摇头说道:‘怪就怪在,你自身学艺不精,却乱教他。我这李郎,自幼在青宁县生长,虽具备不俗天资,却是被泥浊包裹着。是遇到我后,才逐渐开窍。他的武道,他的见闻,他的基础,都是我给他的。’温彩裳再柔声说道:‘他本性是一等一乖巧的。’”
李伯候说到此处,抬眼望向李仙,意在说:“你当真一等一乖巧?”
李仙面色尴尬。李伯候再道:“我当时说道:‘那又如何?’温彩裳冷声道:‘哼!后来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坏。虽说坏着坏着,我倒也挺喜…我同你说这些做甚。我今日在天官府邸与你偶遇,恍惚想起此事。细细追究来,八成是你教坏我李郎。你教他的鉴物赏事,狗屁不通便罢。谁知道你私下里,有没有说起外边奇闻趣事。似这等少年郎,心思本便浮躁。经你这般一挑,必然浮心起念。虽说我也清楚,李郎颇有浪荡天性,不全是你指教。但归咎起来,你纵然只起得万之一份作用。我也需追究你。’我自知无幸,说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堂堂折剑夫人,却看不住自家郎君。’温彩裳平静道:‘那小混贼可比你机灵,我看不住他,得算是他厉害,也确有心机手段逃脱。当下堂堂铁血神捕,却未必了。’”
“我说道:‘今日之事,也确叫我开了眼界。’我当时心底憋闷,心想你夫妻闹别扭,却偏偏落我头上。着实好没道理,想借此激怒温彩裳,叫她也气上一气。但她气定神闲,实难被我气到。我说道:‘那温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千刀万剐,未免太过。不如一刀痛快如何?’温彩裳说道:‘我可没说杀你。我是极明事理的,且那小混贼敬重你。我瞧他份上,便绕你性命。’我说道:‘那夫人想如何?’”
“温彩裳说道:‘你是不是还教过,那小混贼寻踪觅迹的法子?’我说道:‘确实教过。’温彩裳说道:‘这倒是好本领,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叫我看得上。哼!但那小混贼尽用来逃跑,可恨得紧。我恨不得砍他双腿。上次见面,好几次险些便砍了。可惜终究不忍,我的李郎,还是完完整整的好。故而这笔账,落你头上,你觉得如何?’我惊叫道:‘你要断我双腿?’温彩裳颔首道:‘不错。’”
“温彩裳说道:‘我断你双腿,留你口气喘着,他日寻回那小混贼,我再用你吓一吓他。他若替你求情,我心情若好,治全你双腿,未必不能。’我苦笑说道:‘那我可真……谢过夫人啊。’温彩裳颔首道:‘自然。’”
“谈到此处,我双腿断去,不住昏厥。醒来已是三日之后,海棠已在身旁。莫看我性命垂危,其实温彩裳这一剑着实玄妙。无论施加何等大药医治,我纵稍有康复,很快便会渐渐再变回濒死。有气出而无气进。但真要死时,这剑中演化,偏偏又吊着我性命。维持我临近病死,半死半活之态。”
“适才那些歹人,意图欺骗海棠。其实他们纵然将我丢进冰雪。我看似虚弱,却实则不会死去。沿途请过诸多医者,均无办法。直到李兄弟出手,这才回缓半口气来。想来是…解剑之法,已被温彩裳告知了罢。”
李仙弄清楚原委,心底五味杂陈,心想:“夫人一面对我情真意切,一面毒辣迁怒。李前辈能怪怨夫人,我却不能。她可是我的夫人。”说道:“那李前辈为何觉得,我与夫人是在玩戏你性命?”
李伯候说道:“中剑期间,我模模糊糊,意识难清,但粗略知晓已过半年。我被温彩裳所伤,半年后,却被你所救。天底下怎有这般巧事,若非你处心积虑,为看我丑态,怎可能如此。且你摇身一变,已是鉴金卫郎将。据我所知,这等身位,可不容易。你若非得你妻子扶持,如何能年纪轻轻,踏足这等宝位。”
“故而我料想不错,你夫妻已当和好。冰释前嫌,却苦了我李伯候。”
李仙了然,说道:“李前辈神志模糊,推断也不尽准确。我这郎将身份,是独自拼搏而来。难道夫人为了戏弄你,一路跟踪你左右,待你进入玉城,立即安排一郎将身位给我。好借此戏弄你么?”
李伯候一愣,确有诸多不通之处。李仙说道:“李前辈放心歇息便是。这剑伤既是我夫人所赐,那我便尽全力,设法帮你治好。但只愿李前辈治好腿伤,别同夫人计较。你…你日后…躲着她便好。你遇不到她,她便也懒得追究。”
李伯候苦笑道:“我可不敢。温夫人当真不在你周遭?”李仙说道:“实不相瞒,不止你怕夫人。我这时,也挺怕夫人。”
李海棠问道:“爹爹,那咱们现在…”李伯候思虑一二,说道:“若李兄弟不嫌,我父女借住一段时日罢。”
李仙笑道:“如此甚好。我派人安排被褥,购置些换洗衣物。及一些草药,明日帮你药浴治伤!”
李伯候窘迫道:“只…只…我父女身无分文。恐怕难以…”李仙说道:“无妨。李前辈伤情,我自全权帮忙。待李前辈伤情好些,倘若觉得闲闷,我手下有颇多金长。请前辈传授一二追凶诀窍如何?”
李伯候说道:“乐意至极!”他气息稍复,神志渐清,见李仙气质不俗,感慨道:“李兄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轻轻,却做成了两件大难事。第一,只凭自身,在玉城闯出天地。第二,叫折剑夫人青睐。与第二件大难事相比,第一件大难事便不算得什么。倘若再完成第三件事,那我李伯候,才真正对你五体投地。”
李仙问道:“哦?却是何事?”李伯候说道:“快快降伏你家夫人吧!”
493 绍迁面肿,将军英琼,花魁想容,终于一见!
且说两人误会尽解,李伯候父女暂在藏阳居西边厢房住下。李仙安排下被褥、换洗衣物、糕点、煤炭…诸多物事,当日夜中,厢房燃起温暖炉火,外头轻雪飘飘,房屋内温暖舒适。
李海棠与李伯候共住一室,在墙旁架一木床。方便及时照看李伯候。到得夜里,李伯候头冒虚汗,腿伤极疼。李海棠用汗巾擦拭汗水,置换衣裳,做得倒周齐。
忙到后半夜,才能小做歇息。藏阳居地处辽阔,这西厢房有片独栋小院。李海棠素来敬佩父亲,立志当女神捕。她父亲无端断足,她心疼万分,本立志报仇雪恨。但李伯候一直昏昏沉沉,不能说出仇家真身。今日气息回缓,总算将经过尽数吐来。她见父亲这般厉害,尚无法抵挡。她欲报仇雪恨,恐怕更难若登天。李伯候更再三嘱托,若能腿伤尽愈,便算恩仇尽清,这段时间的惨痛经历,全当作运道不好。她便也绝了复仇之意。但这连番的遭遇,激起她奋武之意。她见李伯候已安然睡下,便拿起鞭子院中习武。砥砺到次日清晨,浑身汗水,汗珠自发梢滴落,兀自不愿停歇。
练到次日清晨。李仙端着早点过来,见李海棠衣身湿透,便知她勤练一宿,他行进院中。李海棠精神紧绷,习武入魔,下意识挥鞭打去。鞭子划破空中,发出“啪啪啪”响声,沿途触碰的雪花,悉数化作水雾弥漫。这鞭势虽快,李仙只侧身一避,随后抬手抓住。李海棠回过神来,说道:“呀!不好意思!你没伤着罢?”
李仙松开鞭索,说道:“无妨。习武是长远之事,你一时激奋,能做到整夜习武。难道能永不歇息,日日如此吗?”
李海棠闷闷说道:“你说得好听,你父亲又没被人砍了双腿。”李仙笑道:“我是说。想要提升武道,需做长远的打算。恒久的坚持,而非一时激亢一时低沉。也罢,我随口提个建议。”
李海棠收了长鞭,衣裳湿润。背心尽是香汗,她接过早点,去喂李伯候吃了。这份早点是李仙熬制的药膳粥,内调五行,舒解精神。
李伯候饮下后,立觉精神好转。昨夜他休眠甚差,吃饱喝足,便再沉沉的睡下。李仙取来三大药包,分别是“红”“紫”“蓝”三色,嘱托道:“这三大药包,你巳时、末时、酉时熬制,分别喂你爹服下。切莫因贪武,而耽误时辰。这三包药材材质特殊,是我拖关系,连夜自医铺取得。时辰稍误半刻,药效便大不相同!”
李海棠不敢怠慢,谨记嘱托。她曾听李伯候说过,药性随天时而变,药效随体况而异…冬夏的药方不能相同,早晚的药性会起变化。故而厉害的医者,需敏锐洞察天地节气变化、早晚的寒凉暑热差异,再依此配伍药方。
一些特殊的疾病,甚至对“炭火”、对烹制地点、对烹制时节有严苛要求。有些奇特药方,一年之中只有夏季第二个月份的第七日,仅这一日的悟时能烹制成功。
李海棠问道:“你真决定…帮我爹爹治好?”李仙说道:“自然!”
李海棠心下感激,目送李仙离去。便又开始勤奋习武,不时进房屋照看李伯候。待到午时将近,便起炉熬煮药材。严格喂服。李伯候饮下汤剂,大觉好转,不住惊奇:“这李兄弟年纪轻轻,这医术当真厉害。我这一路求医看治,喝得无数碗药汤,扎过无数针。却没他这般轻描淡写间有效!”
且说李仙今日闲假,送完汤药,便归藏阳居东侧竹林习武。魑魅魍魉枪、神雾化意功、魔音慑心曲…诸门武学,稳步精进。练得大半时辰,这时风雪消停,气候回暖。
他放目眺望,见居中清净闲雅,柳树绿、湖水暖、鲜草滋。藏阳居风水奇佳,藏阳纳福,外阴内阳。看似风雪飘飘,实则地滋热气,风雪难以积压。
李仙心有所感,叹道:“听李前辈话语,夫人似在谋划某事。我自入玉城来,武道稳中精进,再得武学流派。再遇到夫人,却不知…能抵她几剑。”
他心想道:“武道之事,贵在长远!夫人修持甚久,才能有如今造化。我这才几年,便奢求逆超。未免太过急躁。我该着眼自身!”
如意宝剑出鞘。他施展“残阳衰血剑”,周身散发一股阳热之气,似熊熊火炉,似太阳初升。周遭积雪缓缓化去。竟印显出一派春暖花开,春意盎然之景。
待到收剑归鞘,这异景仍自弥留。约莫再过半刻种,才逐渐散尽。
这时已是午时,李仙心挂李伯候伤情,心想:“李前辈的伤情,归咎起来是因我而起。是我当时年少轻狂,初有了些学识,便欲在夫人前炫耀。不曾想,夫人并未恼我,却恼起了李前辈。兼我上回坑骗夫人,叫她好生狼狈。她这股子怨气,便出在李前辈上了。于情于理,我该尽心帮助。”
“昨日我已勘过病情,这等情况,需服药、针灸、推拿、药浴齐出,且那剑伤演化若不解,用多少办法,也只能稍稍恢复精气神,而不能尽数痊愈。夫人若用‘霜月盈虚剑’断足,我倒能凭借残阳衰血剑化解。但这剑法并非霜月盈虚剑,我却没办法了。”
李仙骑马出居,赶往妙医阁。花费三百两银子,购置药浴药材。姚百顺知他朋友负伤,为他大开便利。诸多稀罕药材,本是一物难求,却愿先售给李仙。李仙心下感激,凑足七成药浴之材。
余下三成,则骑马遍寻各大医铺,一一问询有无。李仙显露“铜身”,众药铺掌柜不敢怠慢,只是这三成药材着实稀罕,且大病小病皆罕少用到,药铺的藏储便少。李仙足走十三家医铺,这才堪堪筹齐。且几乎耗尽药铺的储藏。再想取得药材,便需花费银子,雇佣“采药人”进山找寻。
李仙回到藏阳居,将购置的药浴之材,投入木桶中烹熬。再去西厢房查探李伯候伤势。这时李伯候已服用两副汤药,面色回红,眼中有神,愈合甚佳。李海棠见父亲好转,便也心情开朗。
李伯侯说道:“不曾想,李兄弟的医道,竟如此厉害。但有一点,却无可避免。我这伤势,若不皆了剑伤中蕴藏的演化,便终究不能好全!”李海棠关切问道:“爹爹、李仙,这剑伤改如何解决?难道医不好么?”
李伯侯说道:“折剑夫人的手段,岂能轻易化解。她武学演化生生不息,喋喋不休,我这回亲自体会,才知晓厉害。想要化解,恐怕...需很厉害的武人帮忙。我李伯侯朋友甚多,实力不俗者,实非少数。但有能耐解剑者,恐怕寥寥无几。玉城高手虽多,但一来愿意解剑,且有能耐解剑者,恐怕不易遇到。”
李仙说道:“我先施医,能治几分,便算几分。随后慢慢寻高手帮你解剑。这一点急切不得,还请前辈耐心等候。前辈如今伤势,已好得几分。平日若觉乏闷,可叫海棠推你出去转转。”
......
......
如此这般,李伯侯父女一面养伤,一面住下。李仙若有闲暇,便照看病状,开设药方,施针医治。前两日药浴、药汤,共计花费五百两银子。李仙暗感心疼,腹诽:“日后我翻身做主,抓得这娘门,真需好生制她。多刺她几下,帮李前辈出口恶气。”
经前两日医治,伤情稳定后,每日再需几十两药钱维持伤况。更伴随施针、熬药、推拿诸多麻烦事。熬药可交给李海棠,但施针、推拿却需李仙施展“鬼手留魂”,方能起效。李伯侯见多识广,隐隐知晓他虽霉运当头,却也另有机遇,他受伤半年之久,途中数访名医,皆难起效,这时遇到李仙,才回气回血。李仙医道不俗,恐胜过名医之流,有能耐治缓他伤情。似这等奇医大医,自江湖中甚难遇到,求医者无数,更别谈这般悉心看治,日日紧跟病情。这是钱财无法衡量之事!如此三日过去,李伯侯伤势平稳,剑伤时有发作,但已能忍受。他看在眼中,知李仙真心搭救。心底对温彩裳有怨,却瞧在李仙面上,不好再多记恨。
在第四日时,李仙穿上衣甲,欲去上值。李海棠好奇至极,但需照顾李伯侯,不能跟从。李仙骑上拘风,赶到武侯铺处。众缇骑声声叫好,甚是恭敬。李仙召集缇骑,开始操练阵法。
徐绍迁恰逢上值,骑马行经校场。他面佩银色面具,甚是神秘。观得众将血热沸腾,威武不凡,暗暗点头,心想:“这李仙确实有能耐,将众缇骑操练得很是像样!”再观片刻,转身离开。
李仙心下古怪:“徐中郎将,怎得也开始戴面具了,莫非是觉得新鲜?”不加理会,继续操练众将。待到中场歇息时,再随口问道:“徐中郎将近来,是发生何事了么?怎也戴了面具?”
众缇骑闻言,沉默片刻,憋着一股笑意。过得半响,尽数爆发出来,轰然大笑一片。姚凡说道:“虽说中郎将是顶头上司,我等绝非有意嘲笑。但这件事情...着实...有趣至极。”
李仙问道:“哦,到底何事?”李阔说道:“郎将近日来不曾上值,恐有所不知。李郎将可还记得,不久前的琴会一事?”
李仙说道:“自然记得。”苏开虎说道:“当时我等还在羡慕,说徐中郎将将要抱得美人归。心底羡慕至极,但是嘛...美人未必抱得,只是报应先来了!”
姚凡说道:“徐中郎将参与琴会一事,传到了大将军耳中。这琴会何等盛名,何等沸沸扬扬。桃姑娘说过,这回心意落定,便要离开玉城。只是琴会出了意外,故而没有择出天命郎君。徐中郎将乃鉴金卫中郎将,肩负安危之要职。他是俊逸男儿,求美本无错。只是倘若他真被桃姑娘瞧上,立时撇去这要职,离开玉城。岂不至使重要之位,突然空缺?”
“大将军听闻此事,如何能不恼怒。如今街中皆传,徐中郎将是风流浪子,爱美人而不爱江山。我姚家中长辈,亦是颇有点评,对此举贬多褒少。而同辈公子中,则是褒多贬少。各有不同看法。但落在大将军耳中,却尽是贬底了。听闻她登时骂道:‘竖子不堪一用,枉费心血栽培。’”
众缇骑大族居多,消息通达,皆知此事,白博龙接着说道:“听闻大将军将徐绍迁喊来,怒得连扇两巴掌,再一阵拳打脚踢。徐中郎将掌纹至今留存,淤青未消,自觉无颜见人,这才佩戴面具。也惹个俊鬓肿面的称呼,哈哈哈哈。”
众缇骑大觉有趣,皆不住嬉笑。李仙说道:“话虽如此,但徐中郎将终是我等上司,不可轻易讨论,失了礼敬!”白博龙说道:“李郎将,我们都晓得,咱们兄弟都清楚,只是你问起来,说给你听嘛。”
姚凡说道:“大伙笑笑也罢。心底实则羡慕徐中郎将的。如今坊中猜想,桃姑娘的‘我郎’,很可能便是徐中郎将。战场驰骋,意气风发,长鬓冷枪。与中郎将甚是契合。纵然面貌红肿一二,可桃姑娘不厌烦便好。”
常子枪打趣说道;“可若说沙场男儿,这儿却还有一位。那日的沙场大比,李郎将的身姿,可不差中郎将。”李仙说道:“可莫朝我扯,我连人令都没混着,与那花魁,也算八竿子打不着。”心底揶揄想道:“倒是有时候,一竿子能打着。且能打得嗷嗷叫唤。”
众人谈笑间隙。忽听一阵脚步急响。李仙立时做嘘声状。众缇骑配合默契,操持起兵器刀刃,摆出习武架势。过得半响,徐绍迁火急火燎行出,骑上异马,扬尘出了武侯铺。
过得片刻,徐绍迁突然折返,甚是焦躁,浑不知如何是好。忽瞥见李仙,目光一亮,心想:“这等情形,独独李仙能帮忙了。他这等能耐,才不至将事情弄砸。”立即骑去,喊道:“李仙,我有一件十万火急之事交给你!”
李仙说道:“中郎将请说。”徐绍迁焦躁至极,顾不得旁人在场,直接说道:“我接得消息,大将军…大将军要去碧霄长梦楼,恐怕是要见想容。她恐怕会因我的事情,对想容说出气话。我不方便在场,你…你速速过去,帮我弄清情况。且见机行事,帮我从中周旋!”
众缇骑惊呼道:“什么?大将军要见桃姑娘?这可是大惊奇事!”“大将军样貌虽非绝美,却英气逼人,自有傲人之处。一位战场将军,一位玉城奇魁。二女各有特点,这番相遇,不知是天雷撞地火,还是宝塔镇河妖!这当真有戏看了。”……
李仙问道:“好!但需请中郎将,告知大将军为何要见桃姑娘。弄清楚前因后果,才好干预周旋。”徐绍迁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猜测,是因我私自参与琴会一事。大将军知我痴心一片,为使我留在鉴金卫,故而前去警告想容!她对想容多有偏见,倘若这次一个不好,想容因此冷落我。这到手的美人,可又…又…”
“你这番前去,纵不能干预。但双方说得什么,做得什么,也需一五一十记下!若能平静揭过此事,我大大有赏,大大有赏。”
(ps:今天要上山祭祖,晚上还要约会,实在太累,码完已经三点钟,所以字数稍微少些。另外,大家伙想创书友群吗?平时唠唠嗑,讨论讨论剧情啥的。要是想的话,我就搞个全订群。)
494 两女辩情,绍迁失信,另则良才,接管其职!
赵英琼自琴会一事,便知徐绍迁难堪大用,她将徐绍迁唤至跟前,肃正教训,见徐绍迁平日本不失潇洒英俊,但提到桃想容便猥琐窝囊,尽失男儿气概。偏偏赵英琼虽女子之身,地位既高,素来自强自傲,最瞧不得这副猥琐之态,瞧着不经来气。她性情暴躁高傲,心底不悦,便立时出手教训。徐绍迁远非她敌手,自然被揍得鼻青脸肿,甚是凄惨。
赵英琼将徐绍迁遣退,原想这事已过。但坊间传闻愈闹愈欢,处处猜想“我郎”真身。她心想:“这桃想容是何等样人,能叫万千儿郎痴迷,这场琴会风波当真不小。”
她转念又想:“徐绍迁固然难堪大用,沉迷美色,最终定会自误。但这其间,未免有这位碧霄长梦楼花魁功劳。哼,似这等女子,生得俏媚容貌,以玩弄男儿情欲为乐。近来又听她名声甚响,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名动玉城。我倒真想会会此女,我是女子,自然不同他等男人这般色迷心窍,由她随意戏弄。只是这般一来,我堂堂鉴金卫大将军,却去见一花魁,会不会有失身份?”
赵英琼仰首挺胸,喃喃说道:“本将想见谁,谁又胆敢议论!”
她素来雷厉风行,等手头事情忙完,立即拟信,送往碧霄长梦楼。桃想容乃玉城一美,玉城第一热,本身便是银身无面,多少儿郎望尘莫及,欲听她奏琴接待者,本便不乏金身高位。桃想容若不想见,赵英琼纵是鉴金卫大将军,自然也难见得。她提笔时心想:“这桃想容一听便是浪荡女子。这般多年来,在玉城搔首弄姿,玩弄男儿。知我若是女子,恐怕不会想见。不如冒用徐绍迁名头?”
转念又想:“姑奶奶我冒用那窝囊废名头,未免太折我锐气。”当即提笔书信,遣人送至碧霄长梦楼。桃想容接到书信,知堂堂鉴金卫大将军赵英琼竟欲见她。她心想:“这是弟弟顶头上司的上司,她是女子,料想并非为我美貌而来,见我做甚?但既然想见我,我便也会会此女,先替弟弟试探一二。”
便立即回信,同意邀约,设在栖霞天相见。赵英琼接到回信,不禁微愣,不料这般顺利。转眼即到邀约当日。
她虽是军中大将,但终究是女子。府邸中颇多红装轻裙,只是罕少外穿。她此间去碧霄长梦楼,进烟花红尘地,若着将军轻盔,难免惹人瞩目。若身穿女子衣裙,却不免心底异样。
她思前想后,索性便穿裙制轻盔,脚踏鎏金兽革过膝靴,外面再套一件披风。赵英琼甲胄是精心而铸,既保留女子身躯凹凸曲线的美意,亦起防护效用。她靴虽过膝,但裙甲甚短,大腿裸露在外,她骑马奔行时,能见大腿线条凸现,性感兼具力量。这番衣甲制式,本不算实用。既非防寒,亦是露出破绽,使得防护不全。
但赵英琼如此衣着。自是自傲能力一绝,无人能伤。亦是为与众男儿区分。她性情极傲,女子之身统帅群郎,常言:“本将军穿裙上阵,照样杀得敌手人仰马翻。若在战场时,那个儿郎敢多往我裙下多扫一眼。我的枪便已刺穿他头颅。若是平日里,我脱光衣物,你等可敢瞧么?”
赵英琼威望甚高,在鉴金卫中一言九鼎。徐绍迁等鉴金卫,只得纷纷摇头惶恐,说道:“不敢,不敢,大将军放心便是。”
赵英琼每次听得这等回答,便会施加拳脚,骂道:“没出息的废物。”
她身形甚高,长发束成马尾,戴着红色束冠,赶至碧霄长梦楼,见到了桃想容。那花魁衣着绣美衣裳,美轮美奂,面戴轻纱,坐在红绿桃树下,落雪如点缀,桃花更衬情。
案中有一炉子,燃着暖炭,暖着热茶,烧着熏香,更有糕点蜜饯,案旁放着宝琴。
端是人间尤物,难得美景。如此美人,如此情致,如此静候。
赵英琼心下评点:“确是难得好身貌!怪不得叫玉城儿郎着迷!我如是男子,恐怕未必便能免俗!”坐下蒲团,自有端容威严,平静问道:“你便是桃想容?怎不揭开面纱,难道这美名传扬的花魁,却不敢见人么?”她语气寡淡,隐隐透着傲意。却自不遮掩。
桃想容笑道:“大将军误会,只是想容不轻易真容示人。只在遇到心爱的儿郎,再…再盼他喜欢,这副面纱再去揭下。”想得李仙身影,俏脸不禁微红。
赵英琼不信,挑眉淡淡道:“哼,是不真容示我吧?我若是位儿郎,你这时只怕抛媚眼,揭面纱,好行魅惑了罢。”
桃想容说道:“大将军对想容好有敌意?不知其间是否有误会?”心底想道:“这女子好不好相与,日后见得弟弟,我需嘱托他万万小心。”
赵英琼则想:“这女人装的娇滴滴的,说话时一股子骚浪劲扑来,甚叫人烦。玉城的男儿没一个有出息。徐绍迁更是窝囊至极。”她端起茶杯,轻轻啄饮。傲然说道:“本将军身负城西安危,如何有心思,与你这一楼花魁有误会?桃姑娘不妨替我解答?”
桃想容笑道:“那便是想容多虑!想容赔罪,将军请饮茶。”便轻轻拂起袖子,行云流水沏茶,帮赵英琼倒满幽香茶汤。赵英琼一口将茶饮尽,皱眉道:“你平日行事,都这般娇滴滴,慢悠悠的?你我皆是女子,不如坦诚相待。你这娇滴滴的说话,可魅惑不得我。”
桃想容再去斟茶,轻轻笑道:“茶者,以慢雅为佳。想容私下里、明面上并无不同,这般说话,更不敢魅惑将军。将军日理万机,若因想容有些好歹,玉城的百姓,可需骂我啦。”她抬头打量,轻声说道:“倒是…我观将军也是女子,怎比那些男儿更男儿几分。”
赵英琼轻轻拍去肩头杂雪,随口说道:“那桃姑娘眼中,儿郎是什么样子?女郎又是什么样子?”桃想容认真答道:“儿郎…若说世间的儿郎,样貌有英俊丑陋,有高矮胖瘦。天资有好有坏,自难一概而论。但想容认为的儿郎,需阳刚自强,需有担当,需有志向,需心胸开阔。有事兴许毛毛躁躁,但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