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96节

  桃想容说道:“若说女郎,武道精深浩瀚,女子习武未必差过男子。但将军问得是‘女郎又是什么样子’,我便不言个例,只言泛泛,想容认为,女郎该温婉如水,以夫婿为重,相夫教子,替他排忧解难。”

  赵英琼摇头说道:“桃姑娘所说,其实不无道理。只是言辞之中,终究有几分狭隘。”桃想容笑道:“那想容可得请将军指教啦!”捻起一糕点,送至赵英琼身前。

  赵英琼不接,转而伸手另挑一糕点。桃想容温和一笑,不觉着恼,将糕点轻轻放回盘中。赵英琼说道:“在我看来。男郎女郎本无差异,男子能阳刚自强,女子亦能阳刚自强。男子能心胸开阔,女子亦能心胸开阔。世人论起男子,皆觉男子能力强过女子,担当重过女子。如此潜移默化,男子经此教导,便也自幼认为压过女子,能耐强过女子。世人论起女子,皆觉女子该温婉如水,该以夫婿为重。潜移默化间,女子便多是温婉如水,也不愿与男子争个强弱。”

  “实则若将过往教化,尽数摒弃。女子未尝不能人人阳刚自强,人人心胸开阔。”

  桃想容说道:“似赵将军这等女子,自然能巾帼不让须眉,能与众多儿郎争强弱,甚至强过众多儿郎许多,但在世上甚是罕少。想容适才说得,只是泛泛之谈罢了。这世间多数女子,是离不开男儿的。毕生所愿,也是寻得如意郎君罢了。”赵英琼说道:“便因是泛泛之态,才叫我颇为感慨。”

  桃想容掩嘴轻笑。赵英琼问道:“你笑什么?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桃想容说道:“也是对的。只是赵将军思虑问题,未能全面。而且…想容若没猜错,赵将军至今应当未能遇到心仪的男儿罢?”

  赵英琼淡淡说道:“女子寻男子,不过是为寻求依靠。我赵英琼何须依靠男子?既不需要依靠男子,有无心仪儿郎,却又有甚差别。”

  桃想容说道:“可惜,可惜。赵将军因此少了好多乐趣。”她笑道:“赵将军若历经一二回,恐怕看法便有不同。任你平日多刚强阳刚,多威武霸道,到得那时候,纵然是将军,恐怕也不得不娇柔几分。”

  赵英琼闻言,觉察桃想容隐指同床之事,不禁脸色稍红,心想:“果真是个骚蹄子,三句不离男人,离了男人,便似要她性命般。她是想男人想疯了,以己渡人,便把全天下的女子,皆当成是她这般。”不禁说道:“哼,那等情色之事,粗浅难堪。也就你等女子,才痴痴难忘怀。”

  桃想容心想:“你身位虽高,今日观你言行,却是位未尝情爱之人。看似威武霸道,但是…”她打眼一撇,将赵英琼服饰尽数看尽,心想:“你虽穿盔甲,却是裙子制式。显然未真将自己当作男儿看待,也不曾厌弃自己女儿身。身上带有淡淡熏香,洗沐时放了花瓣。再观你衣着内衬,皆带有女子眼光,恐怕私底下偷偷穿裙施粉。虽多被衣甲遮掩,却难逃我耳目。可见你虽自强自傲,言语好似瞧不起男儿。却不过没遇到,能征服你的男子罢了。只是这等事情,极看重缘分。有时一辈子遇不到,便算你倒霉。反正我已经有了弟弟相伴。此间欢乐,你是尝不到的。”她笑道:“将军所言极是,请饮茶。”

  赵英琼说道:“你倒真承认。”

  桃想容再问道:“将军此行,恐怕不是为与想容闲谈也罢?想容不知何时何事,竟惊动将军拜访?”

  赵英琼颔首说道:“不错。你既然直直问起,我便也直说便是,这次寻你来,确实有些事情。”她一挑眉头,不怒自威开口说道:“你……”

  忽见一侍女行来,朝桃想容附耳轻言。赵英琼话语被断,甚觉烦躁。但不便发作,便强自压下。待那侍女走后,淡淡问道:“怎么了?”

  桃想容胸口微伏,她听得侍女传告,弟弟要来探查“楼中干尸”一案,故而特来求见。她自琴会别离,便不曾见过李仙,虽盼着去藏阳居找寻,却事务缠身,却城中眼耳甚多,都在讨论她一举一动。这时离开碧霄长梦楼,定是会被留意。故而久不想见,只心底猜疑不断,反复自问:“不知弟弟气消没有。”

  今日终听弟弟寻来,心情喜悦难掩,面颊早已晕红,情水汹涌。万幸有面纱遮挡,否则已经暴露。她强自压下悸动,说道:“没什么…赵将军…赵将军还有事情么?”

  赵英琼不禁微怒,心想:“这骚蹄子是下逐客令了。本将军乃鉴金卫堂堂大将军,我倒瞧瞧,我不识趣,你当如何。”说道:“自然有事情,正事可还没说呢!”

  桃想容说道:“这…”赵英琼身位甚高,掌握要职,桃想容虽盼着立见弟弟,却不可强硬驱逐。问道:“那能否稍时再谈?”

  赵英琼淡淡笑道:“恐怕不能。这件事情,非得当下言说不可。”她戏谑说道:“你如另有要客,同时接待便是,我倒想瞧瞧,你平日是如何接待男子的。”

  桃想容心想:“这赵英琼对我莫名有敌意。弟弟这时出现,这赵英琼如因此对弟弟另有看法,难免对他不利!只得请弟弟,另至一处。我待会再去见他。再且说了,你若真见我接待弟弟,那场面恐怕叫你也不住羞赧。”说道:“不必。赵将军的要紧之事,还请快快说罢。”

  赵英琼把玩酒杯,淡淡说道:“这要紧之事,其实也不是十足紧要,只是终需一说。桃姑娘,你自是姿容绝世,喜玩弄男儿心。你瞧瞧你,这稍稍摆弄,玉城男儿的心思,便皆随着你裙摆飘动晃荡。你朝左摆,便朝左飘。你朝右摆,便朝右飘。这点我甚是敬佩。”

  桃想容浅笑道:“不敢当。想容从未想过如此。”赵英琼淡淡哼道:“你蛊惑旁人,我管不着。但是你在祸乱我鉴金卫儿郎心思,莫怪我手段狠辣。将你擒拿归案。届时好生折磨,似你这般娇滴滴的女子,却能经受几回?”

  桃想容淡然说道:“赵将军自是厉害,统帅鉴金卫,放眼玉城,能量无穷。但是毫无端由,恐怕不能擒抓想容归案罢。想容虽只是银身,但金身的琴客,还是有些的。”

  赵英琼心下骂道:“这骚蹄子,骚气不掩。本将军若真要动你,旁等金身可敢多说半句?”说道:“你执意要乱我鉴金卫?”

  桃想容微笑说道:“将军误会!人的心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想容岂能轻易操控。换句话说,既然想容能操控。赵将军难道便不能么?你一声令下,名下儿郎,恐怕不敢不从罢。再且说了,天下每一个儿郎,都有一颗心。但想容却只需要一枚,只需得到这一颗,别人的心,便是送给想容,我也不用了。”

  赵英琼淡淡道:“哦?是你口中的我郎?”桃想容轻轻颔首,心想:“我郎便在外头,若非你阻我,我早便飞去。”

  赵英琼好奇说道:“我郎真有其人?”桃想容说道:“或有或无。”赵英琼骂道:“骚蹄子!”

  桃想容忽想:“这赵英琼是因我挑拨鉴金卫儿郎的心,而来寻我麻烦。我何不利用这一点,挑拨赵英琼与徐绍迁的关系。如此这般,我弟弟才能更有机会!”当即说道:“今日与赵大将军聊得甚是投缘。倒能告知赵大将军,关乎我郎的一大秘密。想容是瞧着赵将军同为女子,这才多说一二。想容平日闷乏得很,可很少能同赵将军这等女子说话。”

  赵英琼心下了然:“原来这骚货愿意见我,是这般缘由。”冷笑道:“你这风流情史,我听之何用。”顿了半晌,再轻哼一声,说道:“你若实在想说,那你且说说看。”

  桃想容面色红晕,媚情流露,说道:“我郎确实是存在的。想容的心…已属我郎。”赵英琼擅长战场拼杀,却不擅情爱算计。她问道:“哦?当真?”

  桃想容说道:“这件秘事,万请赵将军帮忙保密!”赵英琼嗤笑道:“我堂堂镇西将军、执掌鉴金,难道还去传你这闲杂碎语不成?”她面上不屑,心却好奇,问道:“那到底是谁?我倒想会会,是谁能博得你这等美人欢心。”

  桃想容羞赧道:“不得说,不得说。”赵英琼皱眉说道:“好,你不用说,我来猜测。那人物可在鉴金卫否?”

  桃想容轻轻颔首,羞涩说道:“他啊…自是在的,想来…想来我的我郎,赵将军已经见过其人!”。赵英琼说道:“哦?”心想:“我鉴金卫的儿郎,我是晓得的。要说多么厉害,在我眼中,也就寻常罢了。不似有人,能降伏这头骚狐狸。莫非真如传闻所说,是徐绍迁日久心诚,打动了桃想容,终于抱得美人归?这桃想容骚里骚气,眼光该不至这般差劲。但我鉴金卫中…也独独徐绍迁参与了琴会…”

  赵英琼再想道:“但话说回来。当年初见徐绍迁时,此子确实有些不俗。只是窝窝囊囊,渐渐才叫我瞧他不起。这骚狐狸性情与我不同,瞧上徐绍迁…倒未尝不可能。”

  桃想容面色羞红说道:“将军还请别问啦。不然很快便叫你猜得了!”

  赵英琼心想:“本将军已经猜得了!哼,徐绍迁既与桃想容互相喜欢。那徐绍迁便是桃想容的傀儡。街尾武侯铺等同变相落在桃想容手中。思之何等深恐,区区一银身无面的女子,却蕴藏这等资源。美色当真…有时胜过金银。尤其是这等绝美姿色!”

  她眼界甚高,久居高位,本瞧不起桃想容。初听徐绍迁参与琴会,竟愿舍弃中郎将之职,更觉桃想容叫她生厌。赵英琼面貌虽为上佳,皮肤亦白皙,若穿裙施妆,实姿色不俗,更因独有英气,为样貌再添一股独特。却久从军属,不喜阴柔手段。此间刹那恍惚,暗生警惕,才知桃想容看似娇柔骚媚,却是绵中针。看似银面无身,但一句话功夫,却蕴藏甚大能量。

  赵英琼心觉凝重,不敢小觑,不住斟酌:“看来这场拜会,并非全无所获。被我发现一大隐患!无论如何,我绝不接受,我手下的人物,竟为旁人所掌控。这中郎将徐绍迁,是再不能用!”她凝视桃想容,眸中迸发利芒。不住思量:“我若新提拔一人,再被桃想容勾引。未免治标不治本。我若在此处,毁了她容颜…”

  转念心想:“我赵英琼岂屑这等行径。但这狐狸精、骚蹄子确实该提防。这般一想,倘若徐绍迁真能叫这骚蹄子死心塌地那也极好。也算为我鉴金卫做出贡献!”

  她统帅鉴金卫,本不易听言三言两语,便排挤手下,她平日若有旁人计较口舌,暗中排挤、诋毁同僚,她手段霹雳,立时先将排挤诋毁者严惩,绝不姑息。但徐绍迁一事宣扬已久。她积压不满多时,兼玉城里里外外传闻四起。这时桃想容轻飘飘、模糊糊的话语,在她耳中却是斩钉截铁。

  赵英琼嗤笑说道:“故作神秘,却也无妨,本将军不屑知道。”她起身道:“既然如此,便预祝桃姑娘,与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生一世,永不离分罢。可千万莫要,中途变了心思。”

  赵英琼心中已有计较:“这徐绍迁的位置,我暂且不动。但其要紧的权职,我却能设法架空,另选一位可靠人物,不轻易被美色所诱惑的人物,令他先行接管街尾武侯铺,掌握中郎将之权!至于虚名…便套在徐绍迁身上,让他放开手脚,与这骚狐狸好生欢爱罢!如此这般,不至叫这骚货,染指我鉴金卫。”

495 去而复返,撞破情事?如坐针毡,冰释前嫌

  赵英琼这番相见,一来是桃想容美名惊全城,她同属女子,不禁好奇。二来是徐绍迁一事,牵涉鉴金卫安稳,中郎将一职位高权重,岂能轻忽。她需亲自一探,斟酌徐绍迁能否再用。

  此间事情弄清楚,便觉无味,起身离去。桃想容起身喊道:“将军可要一送?”赵英琼身形既高,行步亦威武生风,靴跟踩在石板上,发出“咯咯”声响。她过膝长靴是兽皮熬炼成兽革所制,其上雕琢纹理,黑中带有隐隐银辉,靴跟约有两寸,细长却呈银白,如此迈步而行,长发飘飘而扬,当真罕有的英武爽利。她淡淡道:“不必。”单手负后,傲目挺胸,很快便离开桃居。

  赵英琼裙甲微荡,腿根若隐若显。今日相遇,她全是私自拜访,无关权职,无关其它。故而来去利落,罕少人知晓。

  桃想容目送离去,见赵英琼这番衣甲,虽英武非常,却不免衬显身段性感,心中想道:“这女人刚强得很,适才几番言语挤兑我,若有若无说我风骚浪荡,却不瞧瞧自身衣着,这番上得战场,舞枪骑马,便不惧敌人瞧见私衣么?怕是个内骚之人。”她缓缓坐下,实无相送之意。二女性情相悖,实是水火难容的。

  桃想容立即唤来侍女,将李仙请来。她行事细心周全,知李仙碰到赵英琼绝无好处。赵英琼恨屋及乌,必会不肯重用李仙。按说李仙能耐甚强,不至拘泥鉴金卫中。但基础已经打下,轻易调换,却不利后日前景。桃想容一想到弟弟,便处处周全尽心,这份真心真意较之旁人,可谓天差地别。

  她等得片刻,见侧门一道身影。立时喜笑颜开,提着裙快步行去,喊道:“弟弟!”李仙环顾一圈,见茶案上有两个茶杯,糕点被吃过。便知赵英琼已经来过,且又离去。他心想:“姐姐本不喜欢徐中郎将,中郎将的担忧本是自己空焦虑,他所嘱托的事情,便只是虚的。我自然不必太在意。”对赵英琼一事大不在意。

  见桃想容喜色难掩,目波荡漾,他心底又想:“哼,我这次来,可是调查干尸。”说道:“桃姑娘!见过!”

  桃想容一愣,脚步放缓,目眶湿润,说道:“弟弟,你…你…”李仙淡淡说道:“我是调查干尸一案,秉职务而来,若非如此,可进不来这里。”

  桃想容行上前去,抓起李仙手臂,说道:“弟弟,是姐姐错了。姐姐这段时间,已经好生懊悔。你…你…莫生气可好?你这般折腾姐姐,可是…可是要了姐姐的命啊。”

  李仙说道:“桃姑娘好生奇怪。我听不明白。”桃想容鼻尖一酸,竟泪水滴落,说道:“弟弟,你…当真…当真再不肯理姐姐了?”

  李仙心中一软,他知桃想容月前冷落,本是替他着想。心底虽有怪罪,却只是愤气未消。这时见桃想容潸然泪下,我见犹怜,梨花带雨,愤气便也散去,说道:“好罢,好罢,你莫哭了!”

  桃想容一哭便难止住,说道:“你这弟弟,却也好生讨厌。我虽知道你是在故意气姐姐,可姐姐的心,是经不得折腾的。你…你…这番欺负我。可知我这几日,每晚都睡不着。”

  李仙伸手揽住,轻声说道:“是弟弟的错。那这会儿,可轮到姐姐原谅我了。”桃想容身子一酥,泪痕未干,却身软心酥,喜乐无穷,轻轻嗔道:“我可不像弟弟这般小气。你这一说,我便原谅你啦。”

  近月波折,此刻才冰释前嫌。两人去案桌前坐下,桃想容靠在李仙怀中,两人窃窃私语,端是静谧安详。桃居的众侍女杂役,实知桃想容心有所属,桃想容极擅玩弄心思,但她真心喜爱一人,却难尽数掩藏。众侍女杂役日夜照顾,偶尔瞧着桃想容黯然神伤,偶尔瞧着桃想容嗔喜盼顾,如何能不清楚。只是桃居侍女杂役不多,活事轻松,酬钱既高,待桃想容忠心至极,不曾胡乱传话。便算胡乱传话,桃想容芳华无双,玉城中流言蜚语四起,真真假假混做一团,便很难辨别。此刻众杂役侍女纷纷离开,恐打搅两人重聚。皆想:“这番郎情妾意,旧情复燃,恐怕少不得互诉情话。我等好生识趣,不留下惹人生厌,待事情过去,姐姐欢喜,大袖一挥,我等赏钱可不能少!”

  窃窃私语,甚是识趣,纷纷离开桃居,在侧门中推牌九,打发闲暇之时。

  桃捻起糕点,喂李仙吃食,说道:“弟弟,适才姐姐不及时见你,是因你曾提到过的赵将军来过。”

  李仙颔首道:“我正为此事而来!”桃想容说道:“哦?”李仙说道:“徐中郎将恐赵将军对你说得不利之话,败坏你对他的好感,故而让我来周旋。只是姐姐提前将我拦下,倒没真同赵将军碰到面。实则碰到面后,又能如何。难道我插得上嘴么。况且…姐姐的心,我是知道的。你喜欢我,不喜欢中郎将。中郎将的担忧,是毫无所谓的。”

  桃想容俏脸一红,又喜又嗔,她素指轻点,娇嗔道:“你既明白姐姐的心,干什么还同姐姐置气?”,忽咯咯一笑,轻轻推了推李仙,知道李仙不老实,手已探入幽怀。李仙说道:“分明是姐姐先折腾我的,我是喜欢姐姐,才觉得有气。”

  桃想容心一软,说道:“是,是,那事是姐姐不对。姐姐当时…当时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李仙说道:“那姐姐既然认错,还得有认错态度。”桃想容嗔道:“你不是原谅姐姐了么,现在反悔,难道还想罚姐姐不成?”

  李仙顺势点住桃想容穴道,桃想容浑身一痹,便做不得动作。李仙说道:“自然。我反悔了,需好生罚罚姐姐,才肯原谅。”桃想容虽中招,心中却不恼反喜。她虽浑身软麻酸痹,却极享受一切的一切,被爱侣掌控在手心的感觉。但面上矜持,却终需维持:“你这弟弟…气死姐姐了。姐姐一时大意,中你招式,哼。”

  李仙附耳笑道:“姐姐难道不是故意中招?”桃想容红晕满面,半喜半羞道:“若是弟弟…姐姐甘愿受擒。姐姐现下,可什么都动不得啦。弟弟…你想怎生处置?”

  李仙心间一荡,将桃想容面纱揭开,见其桃腮带红,眉目藏春,端是一汪春水向东流,说之不尽的风情流露。玉城是明珠,是富玉。桃想容这等艳容,便是明珠中一抹独到的点缀。李仙心想:“姐姐魅惑人的本领,确实厉害至极。玉城若少了她,当真便失了几分味道。”说道:“自是狠狠处置。我还需顺道盘问你,干尸一案的关系!”

  桃想容喜道:“这时没有外人…我纵呼叫,也无人听闻。真是奈何你不得啦。”声声挑拨。只道冰释前嫌,失而复得,情更深切。同林鸟,共游院。

  却说桃居之外。

  侍女小荷侍奉桃想容多年,正守在门外,打扫枝头轻雪。忽觉冷风吹拂,她虽穿得袄衣,却觉一阵清寒。她轻打喷嚏,自知衣着穿少,应当再添一件内衬。

  众侍女杂役便住在桃居后的小院。倒也风景雅致,是玉城难得的宝居。小荷便赶回侍女小院,无需再进桃居,只需绕着墙走,再穿过一片竹园,便可抵达小院,自然打搅不得居中二人。

  小荷便即行去。走约片刻,便已人迹罕至。她沿着小径而行,左手一侧是桃居的院墙,很快来到竹园。忽听风声吹过,竹叶互相拍打,传来“沙沙”响声。竹叶上的积雪落下,叫小荷透心凉。

  小荷说道:“臭竹子,敢算计我。”一脚踹在竹身上。绿竹一颤,雪质哗啦啦落下。小荷浑身是雪,不住更觉严寒。她环臂护暖,不再同绿竹置气,加快脚步,赶往小院。

  忽又觉冷风吹来。小荷一阵寒冷,却忽觉一顿,隐约听得一二怪声,甚是细微,但隐约存在。她心想:“这可不是竹叶拍打声。我且再听一听…”凝神细听。待再一阵清风吹来,莎莎声之外,还隐有轻微至极,却蕴藏高昂亢奋之声。

  小荷浑身颤抖,立时警惕:“这里混进来陌生女子?她干什么这般叫唤?嗯嗯啊啊的好生奇怪,难道是被人打伤了,藏进了竹林里么?还是正在交手,远非敌手,正处处挨打,可好似也不对。我若被打,嗯嗯啊啊的惨叫,可是连哭带求饶。还是莫非混进什么妖邪,施展什么妖法?这声音一听便是妖精!”

  这时再有一阵清风吹来。小荷又听得古怪声响,这次似压抑似欢喜。这声音风中而来,感情饱满,却好似风在倾诉。

  小荷摆起架势,学过几门拳法,造诣虽不甚精,但养出内,姿势颇为准确。她状起胆子,小心翼翼探查竹林。但走得数步,便不敢乱动,四下里紧绷观察。她料想:“这声音骚里骚气,恐怕是头狐狸精。狐狸精害人,从不会咬死爪死。而是施展迷惑伎俩,将人勾引至湖旁,悬崖处。再突然一吓,叫人摔倒下去。摔得个四脚朝天,血肉模糊。我站在这里不同,待姐姐觉察情况,便能来帮助我。”

  再一阵风吹来,那羞人怪声又传来。小荷愈听愈怪,心底异样,隐觉野火烧心,原本猜想狐妖作祟,放声大骂几声,说若抓得妖狐,便剥它皮,吃它肉,以此壮大胆气。但陆续听风数回,逐渐再有猜疑,她忽是一顿,心想:“且慢,我每回听得怪声,皆是清风吹来。这儿是桃居的西面。这道道清风,自桃居吹来。桃姐姐曾经说过,她每次弹奏琴曲,对气候风候甚有规定,因为琴音若得风相助,便可传得更远更开。莫非…莫非…这阵阵怪声,是出自桃居?”

  碧霄长梦楼虽不乏红尘妙美,却同具高雅。桃想容虽玩弄男儿感情,但桃居却不曾有男儿踏足。小荷尝听姐妹谈说男女情事,却不曾亲眼瞧过。她这时隐有意识,不住羞赧道:“啊!原…原来是这般。”

  她本觉寒冷,但这时额头泌汗,心如火烧。竟反觉燥热,清风再吹来。她心想:“这怪声虽轻微,但…但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叫人如此快乐。我听姐姐的声音,她这时应当…应当很开心。”

  小荷缓缓而行,顺着竹林而走。其实这片竹林,名曰“绕音林”,所植“藏音竹”,每一株竹子的位置,皆经过精心编排。

  当风吹过竹林,竹叶互相拍打,发出沙沙声响时,更将风中妙美之音凸显而出。平日桃想容若弹奏琴声,风将琴声带到竹林,便能扩传而出。远处的水园内,便觉隐隐有音波荡漾,叫人心旷神怡。

  小荷捂着面,心想:“若说真心喜悦之声,我听过许多。平日里同姐妹欢闹说笑,常常能将我逗得开怀大笑。但这里...却很不同。姐姐这种开心,好难形容。倒好似魂也丢了似的。”

  她愈听愈觉好奇,竟忘了添件袄衣。忽一刹那,清风吹来,但所蕴藏的怪声,却尽数消失了。小荷甚觉奇怪,又觉失落,不住添了袄衣,再同众侍女交谈。侍女贺小诗说道;“小荷,你面色好红,莫非吹风受凉,邪风入体了?”

  小荷心想:“小诗姐姐说得当真不错,细细想想,也算邪风入体了。”问道:“可能是吧。”贺小诗摸她额头,责备说道:“确实热了,姐姐若知你抱恙,自会许你几日休息。你倒也是,只是取件衣裳,怎用这般久。你不着凉才怪。”

  小荷说道:“是,是,我路上被风吹得迷糊了。倒是...倒是...小诗姐姐,刚刚是不是有些情况?”

  贺小诗皱眉说道:“唉!这可不巧!适才那赵将军,又突然回来了!”小荷惊道:“啊!这...这可怎办?难道她进去了?”

  贺小诗说道:“这赵将军不但折返,还另带来一人。我等阻拦不住,都已经进去啦。”小荷紧张道:“假若撞破...”贺小诗问道:“撞破什么?”

  小荷说道:“这...这...”实难出口。贺小诗说道:“我说小荷,你莫非是想到某处了罢。你未免瞧不起想容姐姐,姐姐虽心仪那位男儿,但凭姐姐的手段,恐怕不会叫他轻易得手。”

  小荷心想:“我本也觉得,姐姐最魅惑人心,纵然是真心喜欢的男儿,她也总会吊着胃口,也会左玩右弄,心思难猜。姐姐虽与那位郎将情谊甚深,看着似动真情,但前段时间,还特意一月不见,将他拒之门外,早已将这男儿的心抓拿在手。可适才听风,好似情况全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不似姐姐拿捏那男儿的心,倒似...姐姐的心,被人拿在手中,且还颇有蹂躏...且姐姐自己,也很喜欢。”想得此处,俏脸再红。但她又想:“那两位来客,既然已经进去,却又不曾传出异响,想来...不至被当场撞见。兴许是我胡思乱想,以致”

  她脚踢积雪,默默想起适才声响,不住浮想联翩,心不在焉。过得片刻,她肩膀忽被一拍,她顿时回神,吓得一跳。贺小诗说道:“真是被风吹坏了,你刚刚走神了?”

  小荷问道:“确实...确实在想些事情。小诗姐,怎么了么?”贺小诗说道:“姐姐传话啦,叫我等都进去。”小荷惊道:“真...真要进去?这时候进去做甚啊!”小脸顷刻通红。

  贺小诗说道:“这妮子大惊小怪,待会可得开些药方治治,千万莫烧坏脑袋。你待会一同进去,可莫要胡乱说话。”小荷说道:“嗯嗯。”

  众侍女、杂役一同入居。小荷跟在人群,她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目光四处打量。先见得高挑赵英琼,英姿貌美,自是不俗,天底下貌美女子不少,但如她这般英武飒爽女子,却是罕有!再见得一高大男子。小荷好奇打量。贺小诗识人甚广,低声说道:“这位是天枢的人物,名为‘姚王平’,乃是银身。需得敬重十分!”

  姚王平已年至中年,外表儒雅,有两道白鬓。小荷目光再扫,见桃想容正坐在一处,桃想容艳芳压城,其衣裙当属一等一华贵。她今日穿得“繁花似海裙”,裙身以精巧技艺,缝绣一朵朵精致花朵。似若花海,能招蜂引蝶。裙身甚长,行路需配合精巧轻功,否则自踩裙尾,坏了裙衣便罢,还会摔得大跤,更不能穿出碧霄长梦楼。因裙尾甚长,拖拽在地,很易染上污浊,届时纵然洗净,也已再无原意。见她坐在蒲团上,芳裙朝周围铺散。便好似旁坐在花海之中。

  而风雪飘舞,有一层薄薄轻雪,盖在裙被之上。小荷四处张望,心想:“那姐姐的弟弟呢?他可去了哪里?难道已经离去了?看来我刚才听的声音,全只是幻觉了。”心中轻松一口气。再悄悄打量桃想容,见她唇红若樱,面颊极红,虽是雪天,却额头微有汗水,偏偏面色平静。

  小荷心底怪异,心想:“姐姐素来极擅掩盖心情波动。她虽面色平静,但脸色之红晕,却非平常能见。我隐约觉得古怪,且多观察一二。”

  她听得风声,故而先入为主。她再打量周遭,忽见得远处草丛间,掉落着一只红色绣鞋。她心想:“啊!这双绣鞋便是姐姐的。姐姐穿的这套裙子,虽不能看出足下绣鞋。但姐姐的鞋子,针线不俗,岂有乱丢乱弃之理。想必…是方才不慎掉落。”

  她心有预想,当即再四处观望,找寻猜想线索。忽又见得十余丈外,一株桃花树上,挂着另一只绣鞋。小荷不禁心想:“怪哉,怪哉,这鞋子是怎的挂到哪儿去了。”

  桃想容坐着不动,轻轻呼气,平静说道:“赵将军去而复返,却是为了何事?可是还有事情,没有彻底交代清楚?”

  赵英琼皱眉问道:“适才拜访你的鉴金卫呢?”略觉不同,不住打量桃想容,心下想道:“这女人只片刻未见,怎好似施了红粉般?”

  ……

  原来…

  赵英琼适才离开桃居,正待原路折返。忽听旁人说道:“这干尸一案,可已耽搁多时。这回郎将出马,说不定终于要破啦!”“听闻郎将断案如神,这会若能亲眼见识,也算大开眼界。”“何止!这郎将的能耐厉害着呢。此前的宋雅失踪案,好几个风波甚大的案子,都是这郎将所经办!”

  赵英琼闻言,不住好奇,说道:“哦?你二人所言的郎将,是何方神圣?”那闲谈二人,正是领路差役。其中一人说道:“这位…这位…”虽知赵英琼不简单,但是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再道:“这位大人,咱们所言的郎将,说得自是鉴金卫的郎将李仙。传闻中的俊鬓丑面郎。”

  赵英琼心想:“是他啊。这人物我倒有点印象。排兵布阵倒有些能力。但颇有讨好徐绍迁之嫌,想来是喜趋炎附势之辈。”说道:“俊鬓丑面郎?”

  那领路差说道:“听闻这位郎将,身段虽佳,但是面貌奇丑,故而面具遮挡。”赵英琼颔首道:“原来如此。你二人将那什么干尸案,甚么郎将,给我一一说清楚来。”

  一领路差说道:“这…这是鉴金卫的案子…恐怕不能,轻易朝旁人透露罢?”赵英琼嗤笑一声,抱胸傲目,说道:“我堂堂大将军,难道插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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