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掌柜心脏不住地跳动,泥身在玉城已是不俗。胡连天令他冒认泥身,是为加重李海棠罪性,唬她一唬。黄掌柜确非泥身。
胡连天插嘴说道:“李郎将…”话未出口。李仙斜眼一撇,心意灌注,身子只是静站原地,一股强悍的无形推力震出。顷刻将胡连天推至墙壁上。这股推力横向压来,叫胡连天双脚悬空,紧紧贴着墙壁。
便似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抵着墙面抬起般。
李海棠、黄掌柜、胡连天、李伯候…客栈众江湖客,街中越围越多的看客,纷纷惊呼阵阵,只觉神乎其神,非人所能。
李仙说道:“还没到你说话,若再有下次…”话音方落。胡连天只觉周身推力更强,周遭的墙壁蔓延出道道裂痕,动弹不得。
这位胡家四公子、武观比试魁首,在鉴金卫中郎将面前,无论身份地位,实力威势,皆远远不够看。
全场鸦雀无声,李仙的威势骇若神魔,转头朝黄掌柜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泥身否?”
黄掌柜无法圆谎,他确非泥身,但冒用泥身逞威。此罪非同小可,兼李仙势如神魔,有不罢休之势。他吓得魂不附体,双眼一翻,几乎晕厥。但心脏忽一震鸣,立时又清醒。李仙的“心鸣”之力,影响黄掌柜心脏跳动,进而令其不得昏厥。
黄掌柜下身一湿,污浊之物顿时流出。
……
491 慑心之威,一语定断!毒妇仁夫,伯候无奈
黄掌柜说道:“小的…小的并非泥身。”李仙问道:“那袭杀你,可算袭杀泥身?”黄掌柜满身虚汗,说道:“不…不能算。”
李仙说道:“但此女袭杀你的事情,确也众目睽睽,不得辩解。你若执意追究,她依旧要受罚。只是你这冒充泥身之罪,亦是难逃。便全看你如何抉择了。”
黄掌柜颤抖问道:“不知…不知…大人会怎样惩罚?”李仙说道:“假冒泥身,往小了说,乱玉城秩序。只是虚荣作祟,倒能网开一面,可从轻责罚。但往大了说,也能是蓄谋乱城,谋备祸城之事。”
他斜瞥向胡连天,说道:“有些事情,只在一言之间。或能比天大,需严正处罚,区区县衙的十八套刑罚走一着?进我鉴金卫的牢狱,恐怕不够,三十六套刑罚走一着才够。或也芝麻般大小,笑一笑便也过去了。”
黄掌柜摇头说道:“那…那…小的不追究了,小的不追究了。”李仙说道:“这女子要索你性命,你为何不追究?便不怕她日后报复么?”
黄掌柜讪讪笑道:“我与这女子的关系,实也没到这地步。我适才自诩泥身,实只是拌嘴吵架罢了。好似街坊里吵架,常常自称‘老子’‘爹爹我’‘小爷’自抬身价,壮大自身胆气。实则既不老、亦非爹、更非爷,只是顺口罢了。哈哈哈。”
李仙说道:“原是如此。只是拌嘴吵架,那适才你二人间,全只是闹着玩么?可这张欠条,却写得颇为较真。且寻常拌嘴吵架,哪有涉及万两折损?我家的府邸,也才区区几万两。谁若砸我府邸,叫我平添万两折损,我却绝不肯善罢甘休。我瞧着,还是去鉴金卫走一回,好生评断才是。”
那黄掌柜惊慌,说道:“这…这…李郎将,这欠条之事,其实非我主意。我只是客栈掌柜,说到底虽比杂役大些,却也只是个管事理弄杂务的。东家是…是…是胡公子啊。这姑娘若要赔取钱财,最后也是流到胡公子上。故而…故而…欠条之事,该去…该去寻胡公子谈。”
李仙笑道:“你摘得倒是清楚。”他心念轻收。胡连天自墙壁上落下。李仙说道:“你过来罢,本郎将要好生理弄理弄此事。”
他斜撇向众随从,心意灌注,七八名随从皆被无形震飞。被木棍架住的李海棠双足站定,李仙说道:“你也过来。”
胡连天不敢不从,李海棠虽有警惕,但觉李仙不同,便也行至左右。李仙说道:“玉城律法严苛,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糊弄事情。胡公子,现在到你说话了,这张欠条,你待如何处置。”
胡连天自幼被胡家宠纵,脾性甚劣,虽知李仙地位尊崇,这时恼怒不忿,话语藏带怒火,他说道:“那黄掌柜要报官,他的事情,李郎将管得。但我却不报官,这事情莫说郎将,便是中郎将来,恐怕也管不得罢?哼,这欠条白纸黑字,手印按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如何?自然是按实作数,还请这姑娘,照例还钱罢。”
“倘若还不清楚。我胡家将债单送至清平楼。这姑娘届时变做债奴,也是咎由自取。这种事情,李郎将总归没有,强硬插手的道理吧?”
李仙说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但没由来的债钱,却并非如此了。”胡连天傲然道:“坊间行商之事,李郎将也来多嘴,未免插手太远。郎将晓得武力压人,晓得领兵打仗,晓得抓贼拿凶,恐怕却不晓得行商坐贾吧?李郎将若想用假冒泥身罪名来吓唬我,却没那么容易,在下不才,确是泥身。我有身名傍身,你纵是郎将,也不能轻易定我罪押我入牢,更莫说刑罚。”
李仙笑道:“胡公子倒是好硬气。我就事论事,可非用职权压你。但这张欠条,浮夸至极,如何能作数?依我之见,还是公允拟订为好。”
“如这面破碎墙面,修缮起来,算上人工酬钱,算上木料钱,百两银子已经顶天。最多三日便可修缮好。你这客栈,地处不说偏僻,但也不说多好。每日能进账百两银子,已是奇迹。我估摸着,也才十几两银子,甚至不够。算尽损耗种种,两百两银子已是顶破天。倘若细细追究,恐怕百两银子出头,便已是绰绰有余。这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晓得钱财贵重,又遭你恐吓,这才稀里糊涂签了欠条。”
李海棠闻言,俏脸一红。李仙说道:“你倒真有胆子,行这般暴利之事,将百两银子叫做万两银子。只是钱银的纠葛,我自然不好插手。但此事是钱银为虚,欺霸为实。我纵然插手强管,你当如何?”
胡连天面色铁青,说道:“你…你…”李仙淡淡说道:“你州山坊胡家,虽有武观、客栈、茶坊诸多商铺,涉及诸多行当,势力不差,却也非大姓大族。胡公子,我奉劝你一句,你胡家的能耐,可做不到一手遮天。你平日为非作歹,未被我看到,还也罢了。而今被我遇到,本郎将纵要强硬制你,你又当如何?待你胡家上门讨人,纵然讨得回你。这期间叫你去刑室中走一遭,尝尝厉害,你胡家又能怎的?”
“你虽是泥身,但我却是铜身。我纵有处置不当之处,但玉城岂会因你这泥软的身段,罚我这具铜身?你晓得用泥身去压这姑娘,可有想过,我想压你,亦是轻而易举?”
他说话甚是轻缓。但字字震响胡连天心底,这位公子哥历来自诩厉害,坊间称霸,为非作歹。今番遭斥,才感恐惧蔓延。才知堂堂郎将,身位已重。纵然越权行事,但事后追究,却受罚甚轻。甚至他受尽刑罚痛苦难言,却只换来李仙被口头受训。
胡连天擦拭冷汗,磕磕巴巴说道:“是…是,李郎将说得有理。那…您觉得,您想如何了结此事?我全听你的意见。”
李仙心想:“这胡连天也是欺软怕硬的脓包,不大经唬。”淡淡说道:“这张欠条,就此免了。你去给那姑娘与她父亲二人道歉。此事若只做街坊争吵,自然轻飘飘撇过。”
胡连天已知李仙有意护持李海棠,他这月余谋划,尽数落空,但不敢不听,行至李海棠身前,拱手作揖,赔笑说道:“李姑娘,实在抱歉。”
李海棠虽觉气愤,但见此事终于息宁,心松一口气,随后颔首道:“哼。”胡连天说道:“今日之事,是胡某莽撞,还请李姑娘莫怪。”
李海棠说道:“这位郎将是什么意思,我便是什么意思。”胡连天看向李仙。
李仙心想:“我与李海棠不过两面之缘,情谊甚浅,替她摆平便可,倒无需穷追猛打。今日之事,暂且息事为上。若是琉璃姐受人欺负,哼,我管你胡家多厉害,自要叫你剥皮抽筋。”他颔首说道:“好,既然如此,这事暂且作罢。但是胡公子,我可奉劝你一句。他日坊间行事,最好给我安分一二。若再叫本郎将遇着…”
胡连天吓得后退三步,心中惴惴跳动,说道:“是,是,李郎将的教诲,胡某谨记,胡某谨记。”李仙喊道:“那便散了罢!”
胡连天连忙遣散爪牙,离开客栈。李海棠制了一木车,李伯候正躺车中,气虚体弱。父女经此一闹,这客栈再难住得。又因身无分文,天寒地冻,处境窘迫难言。李海棠见围客散尽,主动上前,叹道:“听他们都喊你郎将,多谢郎将相助!若非遇到你,今日…今日我父女二人,定要…就此惨了。”
李仙问道:“之后打算如何?”
李海棠鼻尖一酸,哽咽说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寻一巷子,暂且蜗住一日。待明日,再试着赚取钱财。我武人之身,何愁赚取不来钱财。”
李仙心想:“武人确实更容易赚取钱财,但万两却非儿戏。你这般轻易签下,未免不知轻重。也罢,此女自初见时,便不似聪明之辈,莽撞自大,今日再遇,看来长进有限。但这其中道理,却是他爹爹管教为好,我这区区外人,何必多嘴。”便说道:“不如先去我府邸,暂住几日。”
李海棠历经胡连天一事,已觉警惕万分,听此提议,立时想道:“这玉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人心难测,人心难量。莫非这位郎将,与胡连天等实无不同?我等萍水相逢,他何以这般热情,先替我解围,再邀我归府。倘若进他府邸,未必还能出来。”说道:“多谢郎将好意,这份恩情,海棠日后自会回报。但已不敢再行拖累。”
李仙心下好笑:“这时倒警惕起来了,倒也难得。”说道:“不必紧张,你曾经与我见过,左右也算老朋友,若非如此,我适才未必出面。”
李海棠奇道:“哦?我曾见过郎将?我却不知,还有郎将这等朋友,且我从没来过玉城……”
李仙说道:“自然,我记得姑娘,却不知姑娘是否记得我。”他解开面具,露出面容。李海棠瞳孔一缩,几乎惊叫道:“啊!是你!”
她说道:“你…你是哪个小杂役?!”随后捂住嘴,自觉不妥,目光忐忑打量。她性情虽急躁,但自幼跟随李伯候,见识却不俗。纵观古今,不乏出身卑微,却闯荡出一片天地壮阔者。这类英雄豪杰,最忌讳旁人论其出身,提起卑微过往。
李仙笑道:“不错。李姑娘,好久不见啊!”李海棠忐忑道:“你…你不生气?”李仙古怪道:“生气什么?”
李海棠说道:“我刚刚说你以前是杂役。”李仙重新戴上银面,说道:“李姑娘说得是事实,有何可生气的。如何,可放心到我府邸一去。”
李海棠忽觉羞臊,心底感慨:“自数年前,他还是卑微杂役。被我借调而出,去猎杀坛中仙。岂知数年之后,我如斯落魄,连客栈都住不起。他…他却成了郎将。这也罢了,初次相遇,我还这般狼狈,险些被人抓走。他面上随和,这时心底会不会已瞧我不起?”不禁甚是忐忑,红唇紧泯,这时竟扭捏起来,说道:“这…这得经过爹爹的同意。”
她去李伯候旁,附耳轻说。李伯候气息微弱,难吐话语,但似在摇头。李海棠一愣,伤心说道:“李仙,我爹爹不准去你家住。咱们…咱们只好分别了。”眼眶一红,没由来的伤心。
李仙笑道:“可你们也没地方可去。若冻伤怎办,夜里更冷,而你爹爹伤势未好。”李海棠焦急打圈。
李仙说道:“李伯候前辈许是意模糊,故而摇头。李姑娘何须愚守。待你爹爹休养好些,清醒一二,届时若想离开,再走便是。”
李海棠目光一亮,说道:“如此,如此…便再好不过。”她一阵娇羞,说道:“啊!我不是说想去你府邸住,我李海棠可非随便之人。只是爹爹…爹爹不能受凉。”
李仙笑道:“那便走罢。”李海棠推着木车,离开客栈。李仙牵着拘风,下地陪同。李仙问道:“你爹爹是怎么了?”
李海棠伤心说道:“爹爹…不知被谁,断了双腿。”李仙说道:“是被凶贼所伤?”李海棠摇头说道:“不晓得,我见到爹爹时,他便已经这般。”
“后来意识模糊,元气大伤,纵然意识清醒,也吐不出字来,说话变得万万困难,不能说清情况。万幸爹爹有些朋友,危难间出手相助。帮他吊住性命。但想彻底治好,恐怕很难很难,我带着爹爹求了颇多朋友,都不能解决。如此兜兜转转,过得大半个月,有一位爹爹的朋友告诉我,玉城或有办法,或能来玉城碰碰运气。且玉城宝物多,说不得能断肢重生,长出双腿。”
李海棠说道:“我便带着爹爹,一路赶往玉城。万幸爹爹朋友广。他等知晓爹爹受伤,心底兴许瞧不起,但面上却愿帮一二,给些许盘缠银子,指条近路水路,帮忙安排马车船泊等等。一路却不愁吃穿,来到了玉城。”
李仙心想:“这李海棠虽有诸多不好,但这份孝心,却难能可贵。虽莽撞的性子难改,但确被磨砺得成熟许多。”说道:“这一路走来,恐怕很不容易。”
李海棠说道:“倒也还行。我武学不差,自保尚可,似这等消息,若在玉城外,哼,姑奶奶一亮鞭子,便都灰溜溜逃走啦。倒是你…你从前可没我厉害,如今为何…这般厉害,还…还…成了郎将。是三十二真卫的郎将么?”甚是好奇,目闪异芒。
李仙说道:“我的事情,可便三日三夜说不完了。还是先说你罢。今日若非我闲暇游街。你恐怕难了。”
李海棠说道:“哼,没曾想,玉城看似繁荣,竟也这般凶险。”她解释说道:“也怪我冲动,若老实离开,便无需闹这起事端了。我只是好气不过,分明说好住一个月。我事先已付清房钱。但他等半途忽然改口,说风雪天寒,需要另算炭钱。我住一月的房钱,便有四日的房钱,抵算在炭钱上。他来告知我时,已是四日前的深夜,我只好赊欠四日房钱…”
李仙说道:“你还没明白,你实是被算计啦。”李海棠奇道:“算计?”李仙说道:“依我之看,今日之事,预谋已久。你且将抵达玉城的事情,同我说道清楚。”
李海棠说道:“好的。我自月前抵达玉城,一面是求医治病,一面是设法治全爹爹双腿。我初次抵达玉城时,身上钱财甚足,见玉城安定,倒确是疏于戒备。我瞧这家客栈甚是合适,每日只需一百五十文。便住下一月。随后每日白天,带爹爹去各坊间求医看病。”
“去了颇多医馆,均难医治好。这时我又听闻,玉城近期有种奇药,曾在某一拍卖阁售卖,能够治好断肢。就在最近,便有人赖以此药,治好断去的手臂。我当时便想:‘我若得此奇药,爹爹的伤势,岂非立即康复?’,于是便去探听。得知此药需上万两银子。而我一时难以拿出。”
“我便想筹足银子,待下次宝药现世,我再去拍卖。但我从前,从没赚过银子,不知如何着手…”
她说到此处,俏脸一红,再道:“随后经人引荐,说赌坊来钱甚快。一千两能赚一万两,三千两能赚十万两。我当时恰有一千两。便同意去了赌坊,我自诩耳目通明,推牌九、掷大小,皆能百战百胜。起初几日,确是大胜。赚了足足五千两银子。”
“我当时便想:‘再有两三日,便可筹足钱财,去救爹爹啦。’于是每日皆去赌坊。里头乌烟瘴气,我很不喜欢,但为了爹爹,只得押注赚银子。岂知第四日第五日,又亏了四千两。我身上只有一千两银子了。这时又遇一赌局,胜算极大,我有八成把握。这局若能拿稳,我可大赚。我如有三千本钱,便能一举胜得两万。届时便能收手,为爹爹治愈腿病。但我只剩一千两银子,万般无奈,我去寻赌坊借了两千两银子。随后一举押注,岂知…岂知这回,竟一举输得干干净净!”
李海棠满脸羞红,只觉无地自容,说道:“我这时幡然醒悟,十赌十输。我是再不敢触碰赌坊。但怎知第二日,赌坊便上门索要钱财。我身无分文,但身上的配饰甚多。将过往的珠宝美器,尽数售卖而出,倒能勉强填平窟窿,还剩下几百两银子没能还全。但是再过一月,我设法赚些银子,还清楚不难。岂知这时,客栈来讨要房钱。我被他们激怒,因几两银子,竟险惹杀身之祸。”
李仙心想:“好家伙,倒瞧不出,这李海棠还颇有赌性。”听其窘事,不住好笑。他说道:“去得哪家赌坊?”
李海棠说道:“来福赌坊。”
李仙说道:“倘若我猜测不错,这来福赌坊是正仁帮的商铺。能在玉城开赌坊的,跟脚都不会差。你生得貌美,偏偏带着重伤父亲。每日带爹爹治病,招摇过市,便似抱着明珠的孩童,又是外地人氏。运气若好,自然无事发生。运气若差,被胡连天盯上。”
“他便设法诱你入赌坊。叫你数光钱财,再欠下大债。到得那时,你可惨了。玉城的债奴,可是毫无人权。但你抽手及时,只欠下两千两银子。贩卖光首饰佩器,倒也还得七八。他见这法子拿不住你,但也知你既无钱财,也无权势,更无亲朋,便另施别计。”
“今日风雪大,赶你离开客栈。诱你起得争执,再欺你父亲。你必然还手,只待动手,你便惨了。他自有诸多方法,好生揉捏你。”
李海棠听得“容貌甚美”,不住一喜,再朝后听,却背脊发寒,瞪大双眼说道:“当真骇人如斯?”李仙说道:“若非如此,你稍起争执,胡连天怎会立时现身。他便在周遭藏着,时机成熟,便进场抓你。他是摸清你底子,晓得如何吃你了。”
州山坊与元宝坊相连,说话间,已靠近藏阳居处。李仙领着拘风自侧门而入,李海棠推着李伯候,惊道:“啊!这是你的府邸?”
李仙说道:“可欠着银子呢,随时便被收走。但确是我府邸。你住在西厢房罢。”行至西面,厢房整齐雅致,甚是温暖,非客栈能比。
李海棠环顾一圈,久违欢喜,说道:“那…那谢谢李郎将。”李仙说道:“举手之劳,我帮你父亲把一把脉!”
李海棠将李伯候平放床中。李仙捏脉诊断,但觉万万棘手。李伯候中一招极厉害剑法,剑中演化生生不息,叫李伯候似历经寒冻一般,身躯冰冷,如同冰窟,每时每刻大受折磨。
李仙说道:“这武学演化,若不能消解,纵是寻得断肢重生的宝药,也极难起效!”李海棠说道:“那…那怎办是好?”
李仙说道:“放心罢。我与李前辈相识一场,昔日的赏龙宴,李伯候担任遣浪先锋,提前驱散附近村落,叫洪水不至死伤无数。积得深厚福德,福有福报,冥冥庇护,他应当不至这般下场。”
李仙沉吟道:“我虽难解他武道演化,但能因症施救,治愈他状况一二。”当即施行“鬼手留魂”,结合姚氏医经的“玉针典”,在李伯候身上连施数针。
李伯候面色好转,身上风寒感冒、邪风袭体、体热发晕、气虚身乏…诸多病症立解。睡眼惺忪,能缓缓吐气说话。
李海棠惊喜至极,不想李仙医术厉害如斯。李伯候轻咳两声,面色复杂望向李仙,虚弱说道:“李兄弟,你夫妻二人,若想玩戏李某性命,便请自便。还请…放海棠一条生路。”
492 温彩裳怨,教坏李郎。降伏夫人,一等大事
李仙隐有所料,他见李伯候腿伤利落,武道演化甚深,心有所感,便似闻香识人,隐觉或似夫人所为,问道:“李前辈,这话是何意?”
李伯候面色苍白,元气稍复,说道:“你难道不知,我这腿伤,便是你妻子所创。”李海棠一惊,说道:“爹爹烧糊涂了?”她打量李仙,面色羞红道:“我瞧着李仙,也才…也才同我一般大小,哪里有妻子?再且说了,就算有妻子,好端端的干什么砍你双腿?”
李仙心想:“李伯候口中的妻子,说得恐怕是夫人了。我与夫人关系复杂,但他这般说,倒并非全错。”说道:“难道李前辈指的,是温夫人?”
李伯候颔首道:“自然。李兄弟年纪轻轻,便得那等人物青睐,前途无量。但还望放我小女性命,我是不跑了,尽情听候发落便是。”
李海棠紧张道:“啊!你……你……当真要害我爹爹?为……为什么?”将身一横,挡在李伯候身前。
李仙说道:“我如要害你父女,何必搭救。由着李前辈被丢进风雪,就此冻毙。再由着你陷入胡家公子手中,日日遭折磨,岂不更轻易?”
李仙斟来两杯热茶,缓声说道:“这期间定有误会。还需细细理清为好。至少李前辈是怎伤的,我得弄清楚。”将热茶递给父女。
李海棠亦觉有道理,将茶饮下。李伯候欲出声阻止,但他声缓气慢,没说出口,便见李海棠饮尽茶水。他轻轻一叹,心想:“这妮子不适合闯荡江湖,这过手的茶饮,岂能说饮便饮。早早寻一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倘若硬闯江湖,恐怕迟早遭害!”他捂着茶杯暖手,却不喝饮,说道:“也罢。这副情形,我若不说,恐怕也不成了。”
屋内甚暖,李伯候经得医治,伤势有所好转,只是剑伤顽固至极,丝毫未能撼动。但旁等小病杂症,皆已消散无形。他说道:“说起来,上次见的李兄弟,是在渝南道阳春府的龙爪镇。当时老龙潭内有头老蛟,将要走水化龙,沿着奔花江冲涌而下。赏龙宴英雄豪杰云集,贯通渝南道、陇雄道两地,何等的豪气万状。我女儿海棠求着想去,我尚严词拒绝。生恐她为凑热闹,因此误了性命。便将她安置在朋友家中,好生看管。”
“因赏龙宴、屠龙宴高手云集,我李伯候自问不弱,却不敢言自保之余,还能庇护小辈。当时见得李兄弟,还觉奇怪,这等凶险大宴,温夫人何至喊你来。蛟龙走水之势何等汹涌,惊涛骇浪轻轻一拍,便是索人性命的灾事。当时已该看出端倪。那温夫人既是自持强大,亦是有意护着你,蹭一蹭赏龙宴的龙汤洗礼。她待你当真不薄!”
李仙说道:“夫人的恩情,我自然铭记。”李伯候说道:“当日湖旁辞别,我担任遣浪先候,骑着快马,先一步遣离岸旁百姓与村落。这活事其实早在数月前,便已然陆续开始。但为防误伤,走江前,需再沿江走一遭。尤其是前八百里,切莫伤了无辜。否则老龙前辈遭天怒,触碰霉头,便有出师不利之险!”
“当时我在岸边,隐约见你二人都在随龙大舟上。我当时听闻,有人欲对夫人不利。这时才醒悟,原来是临时换了席位应对。夫人从万里席换到了随龙席。只是夫人舞风弄浪,折煞群雄,尚有余力。但你恐怕更凶险了。当时还替你惋惜,岂知是庸人自扰。夫人护得你极好,这群雄纷争的光景,也没叫你伤得分毫,只是不知,后来那场暗中的凶险,是如何化解的?”
李仙说道:“此事说来……”想起遇险的经过,又说道:“那阻杀之人,非夫人敌手,夫人轻易解决了。”
李伯候苦笑说道:“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自作多情,去庄中告知。那便没有这件惨事了!”李仙问道:“请李前辈细说。”
李伯候叹道:“祸端自那日一合庄时,便已经种下。暗中发芽。待祸到临头时,我才突然觉察。”他看向李仙,面色复杂,再道:“约莫半年之前,我经大武巡天司引荐,接取一件大任,需替一位天官,查探一件大事。具体事情,着实不便透漏,唉,你若想知道,去问你夫人。想必她不会不说。但我还是守口如瓶为好。铁血神捕纵然腿断,却血未能凉,骨没有软,这点操守是要有的!”
李仙说道:“前辈愿说便说,我绝不强求。”李伯候颔首道:“这件事情,涉及一件宝物。暗中夺宝者不在少数。但我极擅查探,且得天官相助,又事前掌握重要线索,故而先众人一步,成功取得此宝。那日我风尘仆仆,将这宝物送至龙庭府,送至那位天官手中。那天官堂中迎接,见面便拥抱,赞道:‘铁血神捕,名不虚传!办事查探,果真非旁人能比。要说江湖之中,强过你、胜过你的武人或有不少,但这份寻踪觅迹的本领,当真独你所有。’我实感汗颜,也知是天官的客套托辞,便说道:‘不敢,若非得天官相助,我怕不能捷足先登。’”
李仙静静聆听。
李伯候再道:“那天官说道:‘哈哈哈,算咱们互相协作,配合默契,这总成了吧?你也莫同我谦虚。这宝贝既然到手,酬劳自不少你。我今日正有贵客登门,是位不世出的奇女子。带你去引荐如何?’我说道:‘天官厚爱,自然不敢不从。’那天官好心说道:‘这女子生得奇美,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外表温柔,但深不可测。待会见面,你需自己把持深浅。’我当时只觉好奇,兼我素喜交友,朋友多,面子使得开,好处便多。我这次帮天官寻物,其实也是因这天官名声不错,有意认识结交,这才答允。否则此事凶险,我不会轻易接取。虽最后成功完成,但其中几处险要之处,想想仍觉心有余悸。”
“便随同天官引荐,我行进一处庭院内。见一株柳树下,白裙貌美女子,她静坐案桌前,姿态娴雅,端是惹眼美绝。再定睛一看,便是折剑夫人温彩裳了。我当时心想:‘赏龙宴一别,竟在此地相遇,命运着实奇怪。龙庭府距离穷天府,可相距十万八千里远。’却没想太多。那天官说道:‘这位夫人姓温名彩裳,你喊她温夫人便可。’我见温夫人朝我温和一笑,便叫道:‘温夫人!’温夫人轻轻颔首,却不回话。那天官笑着道:‘李兄弟,你可不能小瞧这位夫人。’我连忙说道:‘我怎敢小瞧,敬重还来不及!’那夫人笑道:‘只愿这会,李神捕莫要着急撇清关系便好。’”
“我等这番闲谈一阵后,那天官说道:‘若非这夫人指教,我都不知,这件宝物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我是空守秘藏舆图,却不自知啊。’温夫人说道:‘是你福源深厚,彩裳终不过略费口舌罢啦。怎敢居功?’天官问道:‘有一事情,我好奇多时。似夫人这等佳人,可有夫婿人选?’那夫人叹道:‘天官这话,却是勾起我伤心事啦。有一小婿,顽皮得紧,尽欠管教。’天官神情似信似不信,但这话题很快便过去。宴上谈涉甚杂。说来惭愧,我自持赏识之道不俗,但这酒肉席间,却自觉学识浅窄,全然插不上嘴。便连那天官,有时也以请教口吻问及夫人。这天官对夫人的态度,倒似恭谨多些。”
“这场席宴结束,我便请辞离去。这行虽然凶险,但收获是丰厚的。我觉近来无事,便想带海棠历练,便遣信告知海棠,在一家客栈碰面,我便赶往那客栈去。我骑马行约莫两个时辰,当时已在偏僻山道,忽见前处有一道白裙身影。定睛一看,竟是折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