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93节

  差役难耐好奇问道:“郎将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似您这般的大人物,为何…为何…对小人的事情,如此清楚,莫非…莫非是想将小人,引荐入鉴金卫?小人习武虽晚,但同行差役间,皆说我武道天资不俗。短短数月间,便将清平楼的‘千钧手’,练习至入门境界。”说罢,摆开架势,施展出武学。生恐错漏这场良机。

  李仙虽不喜这差役媚上欺下作风,但自不屑施手报复,淡淡道:“若觉得本领练到家了,自可去参与鉴金卫考核。在我面前耍功夫,只怕没用。若说我为何清楚你的事情,这些都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我自然清楚。”

  那差役一愣,说道:“郎将说笑,小的有生之年,也就今日今时,走了大运才能同你说上这回话。如何能是我告诉你的呢?”

  李仙意味深长一笑,懒得说破,他目望前方,见沿街颇多债奴清扫街道,将雪渣铲至推车。李仙说道:“他等虽是债奴,但稍稍停歇,喝些热水的功夫,总是有的。”

  那差役闻言,立时跑到劳役营管事前传话。那管事听到李仙吩咐,立即匆匆下令,令众债奴歇息取暖,喝些热水。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拜会李仙。

  态度极是恭谨。李仙简单应付两句,便觉无趣,便驾马远去。那差役目光紧随,尽是艳羡,不住喃喃道:“你们说说,我若穿上这身衣甲,骑着这等俊逸的马儿,该是何等的神气啊。”

  那粗行壮汉凝望李仙背影。他听得适才交谈,隐隐觉察古怪。记忆中似乎记得,同行的债奴中,确有一年轻儿郎,声音体态皆颇似这郎将。

  旋即又想:“我只欠三万多两,便已觉毕生无望,堂堂习武之人,却要被玉城敲骨吸髓,生生喝干不可。那少年郎欠债是我数倍,只怕还在矿场采玉。非得采到七八十岁,上百岁不可。怎可能摇身一变,变作那风光至极的郎将。”

  众债奴歇息片刻。管事见李仙走远,立时挥舞鞭子,责令众人铲除街道积雪,清扫街中污杂。那粗行壮汉在玉城外也属不俗人物。可进得玉城,却被迫尽行卑贱之事。想过遁逃、反抗、拼死…却被重重枷锁约束,最终自认命数,吞下苦命。

  李仙正自游街巡值。忽见一家客栈外聚集颇多闲杂人等,围成一圈,堵住了客栈大门,正朝客栈内探瞧,似有热闹发生。李仙骑马靠近,听客栈内声音嘈杂。

  一女子说道:“掌柜的,当真不能再宽限几日么?我一定设法交付房钱。”那掌柜喊道:“我说小妮子,你逾期已数日,我是看你长得不错,兼一开始出手阔绰,不似小气之人,这才多收留你几日。你今日若再不能交付房钱,我这客栈是做营生的,实在不能容你父女俩一直住着。”

  那女子说道:“这是自然。只是这天寒地冻,我父亲身体不适。您便当行行好如何?这几两银子,我怎会拿不出?届时定不会少你便是。”

  那掌柜说道:“那好,听你说得轻巧,好似不将这几两银子放在眼里。那便请你立时付了房钱罢。”那女子无奈道:“只是现在,确实没有。”

  那掌柜恼怒说道:“他奶奶的娘的,你父女是赖着不走是吧?真当我这客栈无人,在我头上耍横?来人,把这残废丢进雪里。”

  那女子叱道:“我看谁敢!”一掌拍在桌上,只听“咔嚓”一声,桌子四分五裂。

  她这一作为,立叫矛盾激化。那掌柜吼道:“真当没有王法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有多大。”

  客栈内一阵嘈杂声响。隐约听得一道声音喊道:“海棠,切莫胡闹…我们走便是。”

  李仙这番一听,目光穿透人群。见得正是铁血神捕李伯候、其女李海棠二人。

  铁血神捕“李伯候”不知因何缘由,双腿竟已全断!李仙观那伤痕,切口平整,却总有股锋寒未散,武道演化之强,武道演化之深,既令人惊叹,亦……隐约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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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心威初显,如神如魔,平息事端,神捕落魄

  李海棠容貌娇俏,长发束成马尾,许久未见,少女的明媚活泼褪下些许,另添几分憔悴风霜。但自有别样风情。唇红齿白,皮肤白皙,端是俗世一美人。她衣着淡绿色短褶裙,裙未过膝。身披一道乳白色羊皮披风,脚踩牛皮褐色靴子。穿着颇为清美,衣质自是不差。但发间的珠宝美饰、腰间的红玉玉带,皆已不见。她此间拧着眉头,气得两颊通红,喝道:“你等欺人太甚,看鞭。”解开腰间铁刺长鞭,缠住一客栈杂役的小腿,用力一甩,将那杂役抛飞而出。

  那杂役是客栈养的打手,曾进过武观习武,练得数门武学,养出数十缕内,人群中可算好手,虽穿得杂役服装,却是领得甚高薪酬,平素藏在人群中,若有人客栈闹事,便可出其不意出手制服,以此震慑众客。但他的计谋早被李海棠看穿,这时便拿他出气。

  那杂役被甩飞而出,凌空欲翻转身形。但李海棠得父真传,实远胜他数筹不止,手腕一抖,鞭身荡来一股强。那杂役凌空如何挣扎,都无甚效果,被强甩出客栈,砸在雪地当中。李海棠红唇一抿,转身再度出鞭,朝那掌柜打去。

  那掌柜肥头大耳,动作迟缓,但早年行商走江湖,岂能不通武学。只是造诣粗浅,且久无施展,但这时稍作一用,却是可够。见他朝地一滚,避开鞭击,再绕到客栈的横梁后,喊道:“来人啊,闹事啦,有人闹事啦!”

  李海棠性子急躁,登时骂道:“你这奸商,血口喷人,看我不打烂你满嘴臭牙!”她适才出招,素知鞭劲狠辣,若全力鞭劈,非将人劈死不可。故而极力留手,只缠而不打,只为宣扬实力,叫旁人不敢相欺。她亦不愿将事情闹大。这才容掌柜堪堪避开一鞭。但那掌柜这番叫嚷,顿令她心烦意燥,愤懑之际,决意小施惩戒,便朝掌柜口舌打去。

  这鞭裹挟唬唬之声,如藏霹雳雷霆,当真不俗,声势虽大,李海棠却暗敛劲力。客栈中不乏江湖侠客、借宿武人,观得如此一鞭,皆暗自称赞:“好鞭,好鞭。这女侠鞭法好俏!”

  忽听“咻”一声响起,一道梭镖自门外射进。打中李海棠的铁鞭。铁鞭方向一偏,打向右手一侧的墙壁。墙壁“啪”一声,竟轰然倒塌,变做碎木烂石,波及数命杂役。

  李海棠俏脸煞白。那适才射进的梭镖,则借力弹回,被一只枯瘦手掌握住。这手既瘦且长,每一手指皆佩戴玉戒。珠光宝气,甚显不俗。

  便听一声喝道:“谁人胆敢在‘定安街’闹事?是不把我正仁帮放在眼里么!”

  适才射镖之人一步踏入客栈,他身材高壮魁梧,方形面容,眼小嘴大,甚是精悍。独独双手纤细枯瘦,身后跟随十位随从,皆穿统一服饰。

  便听人群纷纷喊道:“啊!这事竟然惊动了正仁帮的四公子胡连天。”“这女娃娃可惨了。”“和正仁帮沾上点衣角,恐怕难有好下场。”

  李海棠听得传闻,打量向胡连天。

  那胡连天喝道:“给我围了,敢在我的地盘闹事,在这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前,谁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那掌柜讪笑走来,拱手说道:“胡公子。”胡连天轻轻颔首,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那掌柜指着李海棠,说道:“是这女子,强住客店,不肯交付房钱,赶也赶不走。适才出了些口角,她…她竟闹起事来。砸了桌椅,伤了杂役,还觉得不够,竟…竟朝我挥鞭打来!”那掌柜看向倒塌的墙壁,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球,这一鞭打下,我哪还有命活?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却可怎办啊?哎呦…这是杀人行凶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行凶啊!这与赤榜的凶徒,有甚差异?诸位可都看见了!”

  竟大声哭起来。李海棠怒道:“你放屁,姑奶奶虽想教训你。但是这鞭子可没想索你性命。”

  那掌柜喊道:“说得轻巧。你这一鞭子,连墙都劈断了。倘若招呼中我,我岂不被劈成两半?不行,此事不可罢休,我要报官,告你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我玉城行事公允,谅你这恶女,定逃脱不得制裁。”

  李海棠不禁慌乱,来玉城已经近月,知玉城律风肃严,依掌柜所言,此事确难善了。但她适才施鞭教训,十成威力未施其一,最多将掌柜打得满嘴血污,叫他“血口喷人”,吃一回教训,痛上一阵,杀力甚是有限,更不该劈毁墙壁。

  李海棠失了静气,不住朝父亲靠去,满目焦急,浑然不知怎办是好。那正仁帮四公子胡连天说道:“稍安勿躁。依胡某之看,此事还闹不到报官的地步。”

  李海棠警惕道:“你是谁?干什么插手此事?”

  那掌柜说道:“胡公子是本客栈的东家,你且说说,他能不能插手此事?”

  胡连天拱手笑道:“在下不才,是正仁帮的四公子胡连天,正仁武观的少观主,玉城的泥身之身,半月前四观大比的魁首。”

  李海棠紧张道:“你想怎的?”胡连天说道:“我观姑娘并非玉城本地人氏,对玉城的规矩,多有不大了解。玉城讲究身位。”

  “你初来玉城,只是游民,无身无位。这时纵然只是伤得寻常玉民。也是犯了罪事,若追究起来,是要从重责罚的。你适才甩飞的那位杂役…”

  那杂役鼻青脸肿跑来。胡连天说道:“嗯,筋骨挫断,伤势虽不算极重,却也绝对不轻。但论这一点,便需认真追究。”

  “再说起这名掌柜,他可是与本公子一样的泥身。在玉城谋害泥身,却是重罪。坊间比严苛侦办,若无能侦察清楚,便上至县衙,再上至鉴金卫。一力追究到底。”

  “轻则,关押入牢狱,吃尽十八套刑罚。面上刺字,再戴上枷锁,偿还罪恶。重则以命抵偿。”

  李海棠轻“啊”一声,她不禁惶恐,目眶湿润,全没了主意,悄声问道:“爹爹,怎办是好?”李伯候双腿皆断,甚是虚弱,说道:“情况不妙。”

  李海棠自责说道:“都怪我一时冲动…”李伯候还待说些什么,但气虚至极,变做一阵轻咳。

  胡连天说道:“倘若真走到这步。这位姑娘受尽刑罚,或能苟延残喘。但你这双腿残废的父亲,恐怕便暴毙寒雪中喽。”

  李海棠银牙紧咬,问道:“你想怎样?”胡连天笑道:“姑娘莫慌,我胡连天过来,便是要阻止这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的。”

  李海棠狐疑道:“当真?”胡连天说道:“姑娘的罪名虽重,但是都还没查实。这时候,往往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便可烟消云散。”

  胡连天说道:“我与这位掌柜有些私交。只需从中撮合,自然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海棠无奈,拳头紧握,又渐渐一松,顺着话问:“如何能大事化小?”

  胡连天说道:“出门做营生,终究讨得是和气生财,黄掌柜,你说是罢?”那黄掌柜笑道:“是,是的。”

  胡连天说道:“我若从中说和,你没意见罢?”黄掌柜说道:“那得看这姑娘,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胡连天说道:“首先,咱们需就事论事。这位姑娘赊欠房钱四日,拍碎桌子一具,劈损墙壁一面,伤得杂役数人。这些银子总归要还的。”

  李海棠闻言,微松一口气,说道:“若只是还银子,倒算不得什么。”胡连天说道:“姑娘现下没有余钱,那我胡连天愿为她担保,由她赊账,写下欠条,双方看此事如何?”

  李海棠、黄掌柜皆颔首同意。胡连天命人去拟些欠据,问清各自的姓名,片刻后盛上桌中。欠据写道:道源四十四年,一月初二,今李海棠、李伯侯父女,打砸绿山客栈桌椅,损毁墙壁,经通盘算计,共欠债额一万三千两银子。月起利五分,需月内归还。

  胡连天说道:“二位且看,欠条可有属实?若均无异议,便可按指印定了。”李海棠惊道:“一面墙壁,几张桌椅,竟要一万多两银子?你们未免太黑!”

  胡连天淡淡笑道:“姑娘是不曾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重。这绿山客栈是对外做营生的。这面墙壁塌毁,修缮起来需要十天半月。这期间营生停滞,每日的钱财损失,自然要归在姑娘头上。再匠酬工钱、木料钱、众杂役的酬钱、诊疗。且昨日这客栈里,刚购进一批不错食料,如今只有浪费。林林总总算上,便确有一万三千两啦。”

  李海棠咬牙切齿道:“哼,再如何算算不到万两银子。我看你俩故意诓我,好讹我银子!”黄掌柜说道:“看来这姑娘是不打算私了。既然如此,还请胡公子去请来官家,将此事公事公办便是。”

  胡连天叹道:“既然如此,那便可惜了。”

  李海棠咬牙想道:“这一万两虽多,但暂且歇下此事。日后再寻法子应对,未尝不可。倘若真寻来官家,这事情我说不清楚。便…便…”不住慌乱阵脚,说道:“好罢!我签便是!”

  李伯侯拉住李海棠衣角。李海棠轻声道:“爹爹,我心底有数。”轻轻推开。

  胡连天笑道:“李姑娘知轻重缓急,胡某佩服。取泥印来。”李海棠冷哼一声,手指按压泥印,再按在据单上。据单共有三份,李海棠、黄掌柜、胡连天各持一份。

  李海棠取过据单,扶起李伯候,说道:“爹爹,我们走!”转身离去,却见堵着门口的随从不肯相让。胡连天笑道:“李海棠…嗯,倒是一不错的名字。配上姑娘娇俏的容貌,倒似一朵坚强不息的海棠花。”

  李海棠始觉有异,问道:“我已签欠条,你还待怎样?!”胡连天说道:“李姑娘,稍安勿躁。这张欠条,只是解决了钱财之事。但是你适才欲要打杀这位黄掌柜的事情,却还没有解决。”

  李海棠惊道:“什么!你!这张欠条,不是已经解决清楚了么?”

  胡连天说道:“姑娘这话,我胡某倒听得很是奇怪了。我分明说得,只是解决了钱财上的事情。只解决了一半,待解决完另一半,姑娘再走不迟。”李海棠秀拳紧握,原料想忍屈受辱,签下万两欠条,该暂清此事,岂知他等再三纠缠,竟还有后文,说道:“欺人太甚,你们混蛋!”

  她强压怒火,目眶红润,她历来受父亲庇护,娇纵至极,此间连番受辱,实是毕生仅有。她银牙紧咬,沉声问道:“你等还待怎样?”

  胡连天说道:“这要问黄掌柜,要如何才肯不去报官。”他吃准李海棠软肋。

  黄掌柜说道:“哼,这姑娘适才气势汹汹,欲索我命。我若不报官,她武学高强,记恨在心。日后回来,再索我性命怎办?”

  李海棠无奈放柔声音,将哑巴亏吞下,说道:“你放心,我李海棠并非恶极之徒。家父是铁血神捕李伯侯,我自不会辱没家父名声。”

  黄掌柜说道:“什么神捕?”李海棠说道:“铁血神捕。”黄掌柜说道:“铁血神捕的大名,我自是听过的。只是没听过断腿神捕。这腿都断了,如何能追捕?哈哈哈哈。”

  李海棠怒极,摸向腰间铁鞭。周遭正仁帮随从立时警惕,暗运内。李海棠强压怒火,说道:“家父确是铁血神捕,你纵不相信,也请口头尊重些。”

  黄掌柜说道:“瞧瞧,瞧瞧,我便说她还会报复。胡公子,你也瞧见了。还是快快报官罢。”

  李海棠银牙紧咬,茫然失措。胡连天说道:“依我之看,这姑娘确非罪大恶极之人。黄掌柜不如多斟酌一二?”李海棠颔首点头。

  黄掌柜说道:“关键是…她这般江湖游民,居无定所。我如何能轻易相信?”胡连天说道:“不如这样,你将她视为我的朋友。我来担保如何?”

  胡连天问道:“李姑娘,我们可算朋友了罢?”李海棠面色铁青,只能顺着说道:“胡兄仗义解围,是我的朋友。”

  黄掌柜摇头说道:“我小命只有一条。要说这姑娘是你妻妾,我倒能勉强一信。”胡连天来回踱步,笑说道:“这可难办得紧!这可难办得紧!要么李姑娘委屈一二,入我胡家,当个七房小妾如何?便当我仗义献身了。”

  李海棠闻言一阵恶寒,后知后觉知晓两人是演戏。兜兜转转,此刻才图穷匕见,她寒毛立起,惊道:“做梦!”

  胡连天冷笑说道:“李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才好。”李海棠咬牙说道:“我宁愿当庭对峙,也绝不从你这等卑鄙小人!”

  胡连天大笑道:“李姑娘果真天真浪漫。你如今欠我胡家欠条。欠条中清清楚楚写着,你打砸了客栈,伤了杂役。自己也亲自画押。我等去到衙门,我只需取出这张欠条。岂非如山铁证?哪里还需甚么当庭对峙?”

  李海棠俏脸煞白,说道:“啊!你…你…门早有谋划!是步步坑害我?!”

  胡连天来回踱步,缓缓靠近李海棠,知李海棠无权无势,有恃无恐说道:“纵退一万步说,这州山坊的坊正,是我的二舅舅。你区区无身无面,还带着断腿父亲。如何能同我斗?你乖乖从我,当我的七房小妾。至少还能享享福。若是不然…我叫你成为债奴、成为罪奴…走一番刑罚牢狱,转得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我手中。就看你愿不愿意折腾了。”

  李海棠怒极,她天性本烈,更是急躁。此间但觉陷入贼手,逃脱无望。看准时机,脚尖勾起一张木椅,朝胡连天踢去。木椅裹挟风声,猛然砸到胡连天面前。胡连天左掌一腿,只听“咔嚓”一声,木椅四分五裂。李海棠两步欺进,一脚朝胡连天踢去。胡连天早有预料,环手臂一格挡。李海棠杀心甚烈,转身后踢,使出一招“回燕春南”,她双腿白皙裸露,这一踢力劲甚足,更颇为美艳。胡连天被踢退数步,心下瘙痒,更盼降伏美人,还未稳定身形。李海棠摸出腰间飞镖暗器,猛朝胡连天射去。

  胡连天低喝一声,通体迸出赤芒,体肤如烧红的烙铁。飞镖暗器打自身上,不留丝毫划痕。这是武学“百锻身”。李海棠杀心甚浓,鞭子已缠住胡连天脚腕。她心想:“待我杀得此贼,再携爹爹潜逃。”用力一扯鞭子,使出一招“地蛇盘根”,旨在乱人下盘。

  却觉胡连天重若千钧,身如顽石,下盘稳当至极。胡连天说道:“性子真烈,但爷爷我喜欢。”他腿一盘,主动将铁鞭缠住小腿。随后一一震,施展“泥牛劲”,这股劲力顺着鞭身,逆冲向李海棠。

  李海棠猝不及防,被力劲一撞,便如遭牛兽顶飞。顷刻后退数步,后背轻轻顶在墙壁上。只是轻轻触碰,身后的墙壁“咔咔咔”倒塌。李海棠捂着胸口,登时明悟,她早时鞭子被飞镖弹偏,打在墙壁上。墙壁轰然碎裂,非鞭劲所致,而是飞镖中蕴藏的“泥牛劲”所至。

  这股劲力刚强而粘腻,恰似“泥牛”,可移附别物之上。

  李海棠自知绝非敌手,自靴筒间取出一柄长刺,猛然朝胡连天刺去。数位随从眼疾手快,施展棍阵,棍势横七竖八袭来。将李海棠的双腿、双手死死夹定。胡连天说道:“抓回去!他奶奶的娘的,我告诉你,你得伺候舒服小爷了。这七房奶奶才是你的。”

  胡连天说道:“至于这断腿的残废,丢进雪里去吧。”李海棠喊道:“爹…”就要被强行架出客栈。

  众随从行向门口,忽见被一道身影堵着。胡连天近月谋划,总算得手,这时再生枝节,骂道:“老子是胡家四少,谁敢逞英雄,莫怪老子不客气!”

  却见堵门之影,更进一步,行进了客栈。那胡连天看得衣甲威武,面佩银面,嚣张神情立时一缩,惊讶道:“鉴…鉴金卫李…李郎将?”

  李仙适才客栈外旁观,迟迟不曾出手,便欲看清胡连天名堂,更看李海棠可否自救。此间事情清楚,念得李伯候交情,自然出面。李海棠燃起希望,望向李仙,见他身材高大,气韵独特,风雪绕身。一只异常神俊的黑鸦站在肩头。虽看不清面容,端是出众不同。他只静静站着,便言语难言。李海棠瞳孔一缩。

  胡连天讪讪笑道:“不知是哪里的风,将郎将大人吹来了。”李仙行进客栈,见其内一片狼藉,说道:“我听有人说,要喊来官府。我路过此处,便进来瞧瞧。”

  胡连天说道:“李郎将尽职尽责,真乃我辈楷模。事情已经解决,就不麻烦郎将了。”李仙说道:“既然来了,便要弄清楚。我鉴金卫可是容易糊弄?”

  胡连天吃瘪,神情不忿,却不敢动怒,化作赔笑。李仙看向黄掌柜,淡淡问道:“你来说事情经过。若有半句虚言,从重处罚。”

  他这时的威势已然成势。独到气质,诸多武学特性。既能随和如春风,亦可压迫如神山,凛冽如暴风。这番淡淡一问,有意小施威严,兼衣甲威武不俗,更衬托此气势。顷刻叫黄掌噗通一声跪下。

  黄掌柜瞥向胡连天。胡连天连忙打眼色。黄掌柜当即将事情说来。李仙早知事情经过,待黄掌柜说到错处,他便淡淡纠正。黄掌柜被吓得三魂七魄乱飞,心想:“我纵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只将今日之事照实说来。也够坐实此事罪名。”便将客栈发生之事,不敢言清,不敢言重,照实说来。

  但对李海棠行凶一事,却一口咬定。李仙缓缓说道:“你说这姑娘,因拖欠房钱,欲要出手打杀你?”

  黄掌柜说道:“是极,如此恶女,可恶至极。但经过胡兄调解,事情已然解决。”李仙问道:“是如何解决的?”

  黄掌柜说道:“这女子签下欠条,还清债额,便算解决。”李仙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架着她?”胡连天说道:“李郎将,您有所不知,此女凶煞得很,若不架着她,她定又行凶。”

  李仙淡淡道:“还轮不到你说话。”胡连天吃瘪,强压愤怒,退后一步。李仙说道:“我观这欠条,你姓黄是吧?”

  黄掌柜额头冒汗,点头说道:“是,是的。”李仙说道:“把头抬起,看着我。”黄掌柜颤颤巍巍抬头,透过模糊的银面眼孔,看着李仙眼睛。

  李仙说道:“你可知冒充泥身是何罪?”黄掌柜说道:“小…小的清楚。”李仙说道:“那我问你,你是泥身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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