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弟弟…弟弟心底是有我的。我今日若不见他,他执意不肯罢休。届时惹得弟弟…弟弟怒而显身,却又怎办?我如此这般,岂不弄巧成拙…可我真见得弟弟,只怕…只怕…”
她心中一团乱麻,茫然无措。见众天骄公子被阻红了眼,局势愈显混乱。李仙的箭势虽绵绵不绝,稳如泰山,却有股恼意积蓄。
李仙心想:“好!你既执意不出,便别怪我胡来!”他一箭射去,竟将天命姻缘莲射得粉碎。桃想容一惊,不料弟弟竟做到如此,心底感动至极,但也彻底乱尽阵脚。
李仙吹一口哨。众鹤听他号令,尽数飞入场中,尽数耍蛮。爪踢案桌、翅掀大风、喙啄天骄…整场琴会变得胡乱糟糟,当真始料不及。
李仙骑着金鹤,冲入场中。一把抓住桃想容的手臂,将她拉上金鹤,再振翅飞离碧霄长梦楼。徐绍迁等天骄被飞鹤遮眼袭扰,只觉阵阵迷乱,全然不知发生何事。玉城的公子见鹤群捣乱,恐被众公子所伤,急忙喊道:“诸位,不可伤得仙鹤!”
金鹤飞回梦鹤天。李仙抱着桃想容,朝金鹤说道:“小金,叫上你众弟兄,再上去胡闹罢!我与她有话要说。”金鹤振翅欢喜,再喊来数十鹤兽,飞去十四重天胡闹。
鹤兽地位尊崇,纵然大闹琴会,亦不过稍稍责骂,断几日口粮。且鹤兽身轻羽韧,实力其实不俗。桃想容近月苦寒,忽被李仙抱在怀中,顷刻间脑袋全空,身酥体软,尽数忘了。
她蓦然回神,挥掌朝李仙打去。李仙并无躲藏之意,挺胸硬吃。桃想容惊呼一声,怎愿打落,立时收了掌势。
桃想容站定后,故作硬气骂道:“你这登徒子,好大胆子!我的琴会,你也敢捣乱。”李仙说道:“捣乱了又如何?”
桃想容转身说道:“我不同你计较。你速速离去,我当你没来过。”李仙说道:“纵然追究起来,该弄清楚的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
桃想容语气软下,说道:“弟弟,你又是何苦呢。姐姐…姐姐…只是不愿害得你。”李仙说道:“不愿害我?你若瞒我,才是害我。”
桃想容再见李仙,事前诸多计划、诸多谋算,皆付之一空,说道:“你此前令姐姐保证,需长命百岁。姐姐便知你虽风流成性,却也重情重性,定会想为姐姐做些什么。而姐姐的短命之数,偏偏确有办法更改。你若参与进来,难免为我所误。故而姐姐…姐姐…怕你…”她忐忑观察。
李仙心下了然,想道:“原来如此。”说道:“哼,难道在桃姑娘眼中,我李仙是鲁莽不知分寸之人么?我自不可能看你病死,寿死,但我更不会因莽撞行事,而将自己性命搭在此中。”
桃想容说道:“是…是,是姐姐错了。姐姐是太担心你,这才…这才…”
李仙心底有气,语气冷硬说道:“你改命之法,具体牵涉何事,快快同我说罢。”
桃想容说道:“此物牵涉极大。有玉城、烛教诸事。弟弟…这事情姐姐来谋划便成,你…你还是…”
李仙喝道:“快说。”适才众天骄公子为搏桃想容芳心,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怕稍有不妥,惹她生嫌。她尚兴致缺缺,这转瞬之间,被大声喝斥,却反而觉得欢喜。心底有股喜蜜滋生。
桃想容心想:“罢了,罢了。弟弟今日,为我独斗群雄,冒了好大凶险。我若执意隐藏,弟弟岂能罢休。我得这样一位弟弟,实是三生有幸。今日…今日…闹得这副田地,我也不离开玉城了。”说道:“好罢,弟弟请坐。”
她拉着李仙行进亭中,开始娓娓道来,说道:“并非姐姐小看你,而是此事马虎不得。姐姐若想改命,需有天底下一等一的医者相助,再夺得一件宝物‘天机莲’。第一个条件已是万万困难。若说厉害的医者,玉城实有不少。甚至凭借姐姐的能耐周旋,便是一等一的医者,也有愿意为姐姐看治者。”
“但是医者各有所精。有医者看治外伤厉害,有医者看治内伤厉害。姐姐的改命之举,却需要看治‘寿命’厉害的医者。这等医者少之又少,且神出鬼没,能否遇到,着实是很难言说。”
李仙心想:“我鬼脉医术,若施展阎王针,似能拨命改寿。”问道:“这世间有那些医者,能够看治寿命?”
桃想容说道:“极少,极少。且皆不在玉城。据我所知的,有一‘楼景国’,其内有一神医,擅长祭祀为医。擅长治寿。还有西域的‘岁岁果尊’,相传也能治寿。有东天域的‘古发老人’……”
桃想容愁肠说道:“最为靠谱的,应当是南天域内天捭道的‘金牙神医’。我曾与之有书信联系,只是此人性格古怪,听闻最近遭‘血池肉林’追杀,生死难料。”
李仙问道:“不知鬼医可能?”桃想容一愣,说道:“鬼医?鬼医一脉单传,医术通玄通鬼通幽,自然能算,却远远胜过‘金牙神医’‘古发老人’等奇医。若能得他相助,姐姐也算三生有幸。只是鬼医神出鬼没,消息无踪,更难找寻。性情之古怪,更远胜旁医。姐姐是想寻,也寻不到啊,想求,也求不得到。”
李仙笑道:“不必去寻。据我所知,鬼医就在玉城。”桃想容喜道:“啊!弟弟莫非遇到鬼医了?”
李仙说道:“我便是鬼医传人。”桃想容一愣,叹道:“弟弟真会说笑。鬼医历来样貌丑恶如鬼,医贤如圣。怎能是弟弟。”
李仙说道:“实则不然。鬼医一脉单传,确是样貌丑陋。但鬼医并非挑选貌丑之人传医,而是挑选貌奇之人传医。我眉心生有红印,凑巧得传医术。只是医术尚浅?”
桃想容又惊又喜道:“当真?弟弟你…你竟是鬼医?”她抓着李仙袖子,美眸睁大。
李仙说道:“自然当真,你若不信,自可寻人试试。”
桃想容自然相信,当真好不可思议,心想:“弟弟样貌俊逸,会射箭,通晓鬼医…我天命寿短,莫非是…老天爷叫弟弟来帮我。我的天命郎君,心意所属,无需找寻,只有弟弟一人。”俏脸羞红,心结解开。说道:“那弟弟可愿…待你医术有成,帮姐姐一帮?”
李仙说道:“自然愿意。那天机莲又是何物?”桃想容说道:“这便涉及第二大难处。想要改命治寿,需要有‘压胜物’。这天机莲便是最好的‘压胜物’。”
李仙说道:“如何能得?”
桃想容说道:“这天机莲连玉城也在找寻,相传天机莲本是烛教之物。借给玉城后,因诸多原因,一借不回。玉城久据为主。后再因诸般缘由,天机莲遗失。据我所知,玉城的莫大风云,恐因天机莲而起。欲寻此莲者,怕不少于三方。”
“如今玉城繁荣安宁,其实顶上无主。谁若取得天机莲,便能成为玉城的主。故而有青衣、红衣两派争夺。而烛教欲要复教,也要取回天机莲。更别说暗中的诸多人物。玉城的安定,只是表象。内中的纠葛复杂,实远超设想!弟弟,你想姐姐长命百岁,却要牵扯出这许多事情。你怕是不怕?”
李仙心想:“我入玉城之前,已经牵扯甚深。再多添一点麻烦,又有什么所谓。”淡淡说道:“你曾骂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妄谈命数。骂得着实不错,哼,我偏偏不知天高地厚。事关你性命,我自要设法争取。”
桃想容感动至极,见李仙锐意凌霄,端是独一无二,叫她神魂颠倒,目波荡漾,柔声说道:“弟弟…”声声粘腻,死死抱着李仙。
李仙想得近来诸事,心底有气,虽生性豁达,但一时愤气未消散,想得数次拒之门外,桃想容不肯相见,而今又筹办天命郎君琴宴,天地人近四百席位,偏偏将他拒之门外。他将桃想容推开,说道:“哼,桃姑娘还是称我为李郎将好。这天机莲、鬼医诸事,我便当是你委托于我。事情已弄清楚,你还是回去找你的天命郎君罢。”
随手呼唤来一只飞鹤,驾鹤离去。
488 想容后悔,惊城一曲,我郎是谁,众说纷纭
桃想容一阵错愕,见李仙转身离去,不住提裙追去,焦急喊道:“弟弟,弟弟,弟弟。”连呼唤数声,见李仙驾鹤飞离,已冲入云海,下了碧霄长梦楼去。
桃想容红唇紧抿,这番一闹,却叫这素来情海傲游、情场驰骋的美人急得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双眸红润,我见犹怜。她哪顾得天命琴宴,那顾得众位天骄。见峰头有只银鹤,她立时挥手呼唤。
但她不通鹤语,银鹤听她呼唤,只觉好奇好玩,绕她身侧盘旋,却不准她骑乘。桃想容好生劝说道:“鹤弟弟,劳你追上那弟弟,我…我有话对他说。”说罢,目眶不住湿润,满脸焦急。
那银鹤不通其意,或是虽通其意,却生性贪玩,偏偏不肯顺意,振翅胡飞乱飞。桃想容气急,失态骂道:“蠢鹤,臭鹤,傻鹤!还不快飞去追我弟弟,弟弟日后不理我,我定扒你羽毛。”她虽肃声命令,但声音婉转,银鹤全然不惧,更故意掀起大风,吹卷她裙摆戏弄。
桃想容在梦鹤天空自焦急,来回踱步,跺脚无奈。她轻功虽厉害,却不能振翅飞去,心虽千急万急,身却实难横渡。她望着云海,盼着李仙驾鹤飞回,听她好好言说,重归于好。但李仙去意决绝,已是不肯回来。今日她再见李仙,澄清心绪,本是欢喜美事,再知李仙便是鬼医,惊喜难言,只觉弟弟是天命所赐,如绝世珍宝,叫她爱不释手。她似失而复得,岂知李仙突然离去,又叫她心生担忧,忐忑难安,失而复得却又似得而复失,顷刻间数次迂回。
她轻抹泪水,心想:“弟弟说得这般决绝,叫我去寻我天命郎君。他若真当我是那等女子,再因此烦腻我,却又怎办是好?他走时这般决绝,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彻底厌烦我了么?我…我…”
不住在峰头擦拭眼泪。甚觉伤怀,她虽久经情场,经验老道,但真情却只动这一回,如何能淡然自若。她连续呼唤数只飞鹤,皆不能听从呼唤。这时李仙离去已远,再难追上,只得就此作罢。
金鹤忽率众鹤兄飞回,桃想容这才陡然回神,想道:“呀!弟弟留下的烂摊子,我还没处理呢。这件事情需处理妥当,才能不留后祸,不牵扯弟弟。”搭乘送仙鸟,重回第十四重天。
但见昔日的琴酒美会,尽作一团糟。金樽玉案倒塌的倒塌,破碎的破碎。蜜饯糕点化作脚下污泥,美酒天酿零洒遍地。更见那众多公子天骄衣袍凌乱,玉冠歪斜,有的靴子被叼走挂在枝头,有的玉带落在湖里。
只道群鹤过境,一片乱糟糟。众天骄公子不敢伤害玉鹤,恐惹桃想容不快。而鹤兽动作矫捷,更机敏不俗,如此纠缠袭扰。众天骄公子唯有屡屡吃苦,毫无办法。
鹤祸方过,桃想容现身,说道:“众公子,想来是想容的琴音,将鹤儿们引来了。这会已经平歇,还请众郎回位罢。”
众公子疑惑道:“这…这…桃姑娘,这场盛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想容说道:“诸位公子请先回座,想容这便解释清楚。”
徐绍迁喊道:“诸位,皆请回座罢。”潇洒回座,静静等候。众公子见得如此,亦纷纷回席。桃想容说道:“今日碧霄长梦楼牧鹤,故而众鹤失了管教,胡来作乱,扰了众公子的兴致。诸位皆且放心,这场琴会过后,想容必会严惩众鹤。”
一持天令的公子问道:“桃姑娘,那适才的飞箭呢?难道是你预设的考验?”
桃想容心想:“我需尽数掩盖弟弟痕迹,只当他从没来过。好在这些儿郎皆爱慕我,我可轻易糊弄。”说道:“自然。这道白玉廊桥中,蕴藏九九八十一道箭射机关。只需有人踏足,便惹来飞箭袭射,且每一箭射,皆非比寻常,不似机关所为,更似周天藏匿数十位高绝箭客,蓄势待发而射。诸位公子无需灰心,这箭射机关天底下独此一处,是…是…”
目露温情,想道:“弟弟说得决绝,却还是不愿我真选了天命郎君。他射箭阻杀,便是证据。只是我这番作为,可把他惹恼了。说到底,还是怨我。”柔声细语,说道:“是天底下最难的机关,无人能够度过,故而诸位公子没能讨得便宜,实是正常至极,无需记挂在心。”
有公子心下了然,暗道“原来如此”,有公子心有疑团,却不便细加探究。徐绍迁问道:“想容,这机关既如此困难,你也料定我等难以渡过。如何能算…过了这场考验?这天命郎君一事,却要如何着落。”
桃想容掩嘴轻笑,说道:“徐公子好笨。众位公子虽天资不俗,可若论能耐实力,玉城间胜过众公子者,恐怕大有人在罢?”
那洪亮说道:“不错。一岁长,一寸强。年长武人多吃几年精宝,终究还是不可轻忽的。”
桃想容说道:“想容若真想挑选实力能耐最强的郎君,自是专门寻各地豪强榜便是,如何大费周章,邀请众位年轻公子参宴。想容所仰慕的男儿,是天下间风采过人,最独一无二的男子,而非一时之强。更需看恒心毅力,勇气谋略。这桥中机关自然无解,但诸位公子奋力尝试,迎难而上,岂非更能展现自身风采,这才是想容所盼着的。徐公子连登四次白玉廊桥,毅力恒心,手段谋略,想容瞧得清清楚楚。”
“这位王破甲王公子,登桥过半,机敏过人,身姿潇洒,亦是令人惊叹。这位张公子的样貌俊逸,武学不俗,亦是令想容甚是欣赏。”
她巧言生妙,声音婉转,一一评点过去,似真有认真观察。且照顾得每位公子,似每位公子皆独一无二。她颇擅玩弄人心,此间如鱼得水,已将众男儿玩弄股掌之间。众公子闻言皆感自得,仰头挺胸,心畅魂飞。徐绍迁心头火热,问道:“想容,那…那…天命郎君谁人,可有…可有清楚?”
桃想容心想:“自是我弟弟。”说道:“可惜,可惜。这朵天命姻缘莲被误射,竟至毁坏。现在想来,许是冥冥天意,叫我知道,今日并非我喜结良缘的日子。想容与众位公子或许缘分不浅,但似乎差了一些水到渠成。天意作祟,非我能逆改。”
众公子无不失望,徐绍迁只觉桃想容如云端幻月,似在非在,总难摸到。桃想容说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诸位公子,若真与想容有缘,兜兜转转,终究会与想容结成夫妻。今日既非良辰良时,或还有明日,后日。”
众人皆想:“如你这般美人,能早一日便有早一日的福分。”
桃想容说道:“但诸位既然盛情而来,想容自不会叫众公子败兴而归。想容近月来创得一首新曲,本是为天命郎君所编创,决意今日选出天命郎君,此后独独为他弹奏。今日既没能选出天命郎君,那这首琴曲,便不独藏,此间弹奏给众位公子听如何?”
众公子欢喜至极,鼓掌叫好。徐绍迁知道今日难有结果,虽觉遗憾,却松一口气。名花无主,便有机会。
她坐在隔水楼阁,手指轻捻琴弦,轻轻拨动。
但听桃想容琴道精绝,琴曲几经精修,愈发动听。她琴声荡响时,众人嘈杂的心绪开始逐渐平静,专注聆听音韵。
桃想容轻抚琴弦,轻呼一口气,先弹一曲静心小奏,幽幽缓缓的琴音荡过湖面,轻抚众人心弦,平缓众人心绪。再开始弹奏“常伴我郎剑舞惊鸿曲”。她素指一弹,一股音韵荡出,竟是“兵”“铮”等金戈碰撞的锐音。
众人适才沉醉舒缓琴音中,原本皆想:“桃姑娘的曲风婀娜悠扬,似绸带飘摇,似蜜糖润心。这首为情郎所著的琴曲,自该柔情似水,剪不断理还乱。”闭目细听,却忽听兵戈铁马之意,乍觉奇怪,纷纷睁眼望来。
桃想容身段婀娜,但气蕴渐变,手指再一拨弦,琴音迸出,岂知金戈碰撞,更如有万军嘶吼,马蹄狂踏。她手指灵动,再数次拨弦。
琴音沧桑澎湃,一卷韵味荡起,众人如见擂鼓震响、风起云涌、黑云压城…诸多壮大景色。
随着桃想容琴音响荡,为景中添砖加瓦,豪杰齐聚,烽火硝烟,雷公怒吼…
众公子不禁肃然起敬,热血澎湃。虽琴音心绪共鸣,也如着眼见得这派壮大景色。琴音忽然急促,两军交战,群雄逞能,豪气干云,天底下壮大之景,不过如此罢了。
众公子全然已忘记“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是为情郎所著。只觉琴音澎湃激昂,壮阔史诗,透着股大气。忽听琴音变转,众人心绪随之迁移,目光聚焦在一少年郎上。众公子此间恍然大悟:“啊!这便是情郎了。是桃姑娘心底所盼所想的情郎。甚至便是…我们中的某人。”
琴曲到此处,壮阔史诗间开始参杂丝丝情意。那少年出场,气意凌霄,箭射无双,刀剑双绝,便叫人再难挪目。自是盖压万千儿郎风头。
众人心底齐齐“啊”一声,皆想:“原来桃姑娘心目中的儿郎,是这样的人啊。”那琴音荡传,众人与之共鸣,今看那情郎如何逞威,如何潇洒,如何俊逸…
自群雄逐鹿,到闯荡江湖…
情意之浓,期盼之深,如在眼前…众人恍惚有感,皆想:“莫非这‘我郎’并非虚妄?这桃姑娘的心意,早便交付给我郎?可这‘我郎’是谁?世上当真有这等样人么?”
徐绍迁深深痴醉,热血澎湃,自听得金戈相碰,琴曲激昂如战场,便觉是为他所著,心想:“前段时间,想容特意问我军阵大比之事,想来在她心里,战场中的我,便是如此英雄男儿。不怪她数次嘱托,让我务必来此琴会。这份心意,我已清楚。只可惜天命姻缘莲误损,否则想容与我,今日便可结成良缘,明日便可离开玉城。”
不乏有公子听琴共鸣,心想:“我虽并未上过战场,但琴音中的战局,只为烘托我的出场。琴中的‘我郎’,年轻潇洒,于我正是相合。”
更有公子心想:“这‘我郎’应当是说我,我剑术一流,这我郎舞剑惊鸿,该是暗暗指我。”三十六天令公子,七十二地令公子,三百席人令公子,听得美妙琴音,浑然沉醉其中,皆勾勒出一道“我郎”身影。
或是身材高大霸气,或是外形粗犷心思细腻,或是潇洒游走江湖的贵少爷,或是......种种种种。今日这一曲,当叫玉城万千儿郎心醉痴痴。
待一曲奏罢时,众公子未能回神。桃想容美眸含情,想得李仙,两颊红晕。以身乏体累为由,辞别众位公子。
……
……
李仙大闹琴会,将桃想容生拽离场,弄清楚事情原委,便爽脆离去。他心想:“你大费周章,弄甚么天命琴会。爱弄便自己弄去好了,我可还有公务诸事。便不劳你招待。”
余气未消,驾鹤离开碧霄长梦楼,在一座楼阁青瓦顶上降落。李仙以鹤语交谈,令鹤兽老实回去,改日再上楼看望。那鹤兽乖巧欢喜,扑腾翅膀飞回梦鹤天。
李仙施展轻功,悄无声息行下楼阁,行进一条昏暗巷子,将郎将衣甲换上,再将褪下的衣物装好,搬运心火,当场焚尽。
李仙心想:“我此事做得隐秘,提前置换衣裳,置换面具,应当无人知晓。我猜测不错,姐姐这番作为,是怕我卷入麻烦。她应当会替我,收尾好今日事情,谁也不知我到过。”
李仙行自街中,不住沉思:“其实不怪姐姐怕牵扯到我。此事那天机莲涉关烛教、玉城青红两派,恐怕魏青凰多少也有参与。确是好大麻烦。只是她纵然不愿牵扯我,我也早被牵扯。且她一声不吭,又是要寻觅天命郎,又是骂我不知天高地厚,着实恼人。”
李仙与李阔、姚凡等汇合,问询巡值状况。得知皆无异状,李仙招呼众弟兄道:“弟兄们,这碧霄长梦楼,咱们虽上不去。但是那深酒巷子,咱们可畅通无阻。走,喝酒去如何?”
李阔等喜道:“走!喝酒去!”纷纷起哄。李仙自升任金长后,整日忙活要任,与李阔、常子枪、姚凡等相处较少,许久不曾一同饮酒。此刻李仙升任郎将,与众缇骑接触更多,自然而然相聚饮酒之机更多。
且说李仙豪气做东,将巡值的数十位缇骑尽数招呼来。乌泱泱摆了七八酒桌。李仙尽点酒铺中的美酒,早让酒铺东家切驴肉、牛肉、羊肉…下酒。
众缇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极是畅快。姚凡说道:“唉,弟兄们可是羡慕徐中郎君得紧啊!李哥哥,你说是不是?”
李仙奇道:“徐中郎将堂堂鉴金卫中郎将,身位高,家世不俗,自然叫人羡慕。这有何奇怪的。”
常子枪说道:“哈哈哈,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众弟兄如此羡慕。真正叫弟兄们如此羡慕的,还得是…”他打眼瞥了瞥碧霄长梦楼。
缇骑白搏龙说道:“是啊…最叫人羡慕的,还是徐中郎将过得今晚,恐怕便抱得美人归喽。”
苏开虎酸溜溜道:“要说家世,我不差徐中郎将多少。若非他早出生几年,别的不敢说,可那楼中的美人,我倒真想争一争。说不定啊…那美人偏偏便喜欢我这款式呢?哈哈哈哈。你说是吧。”
众缇骑畅笑骂道:“是你奶奶,做你的千秋王八梦去吧。”“哈哈哈,桃姑娘若瞧得上你的话,不亚于去乡里寻个王八嫁喽。”
苏开虎恼怒道:“什么话,难道兄弟我很差劲么?”姚凡笑道:“差劲倒算不上,只是人家桃姑娘,那可是天上的鲜花。你这地里的老虎,与人家怎是般配?”
众缇骑喝酒畅饮,往往口无遮拦,不加拘束。李阔碰杯说道:“说正事,大伙觉得,中郎将有几成成算?”
姚凡说道:“我估摸着能有三成。”白搏龙说道:“我看玄乎,两成便算不错了。听闻这场琴会,天骄公子奇多。中郎将自有过人之处,但美人的心思,常常是难以揣摩的。”
李仙说道:“白兄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深感认同,心想:“女子的心思,当真是难测至极。”
白搏龙说道:“是吧。看来仙哥与我所见略同,哈哈哈哈。”常子枪说道:“徐中郎君就算抱得美人归,也算是得偿所愿啦。他为博得美人芳心,竟这般年岁,一直没有娶妻。从前雷郎将在时,雷郎将娶妻生子,孩子都这般大了。徐中郎将一表人才,却连婚约也无。”
白搏龙说道:“据我所知,徐中郎将本是有婚约的。但自从见了桃姑娘一面,便匆匆将婚约退了。徐中郎君也是一片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