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90节

  姚凡问道:“中郎将,听传参与琴会,需要得到令牌。那令牌生得何等样子?”

  徐绍迁自怀中取出一令,乌黑色,甚是精致,写得一“天”字,似代表“天命”。他说道:“玉城公子无数,想容的爱慕者无数。这些天来,凡是想容瞧得上眼的,有概率成她天命郎君的,陆续便会受得令牌。我徐绍迁应当是第一个收得令牌的。”

  他小心翼翼藏好,说道:“事实上,早在月前,想容便数次主动前来,嘱托我万万参与此会。当时只当是寻常邀约,此刻才突然醒悟,原来这场琴会含义甚深,竟是…如今回想,只怪我这徐木头,脑袋不开窍啊!”

  众将闻言,纷纷起哄。

  缇骑苏开虎说道:“我似听闻,桃姑娘会与天命郎君一同离开玉城。徐中郎将八成是了,可到那时,咱们鉴金卫皆尾武侯铺,岂非群龙无首?”

  徐绍迁心想:“这中郎将之位算得什么,我早便待腻了。能与想容长伴左右,莫说是游历世间。便是去刀山,去火海,又有甚么。至于你等,自有大将军妥善安排。且再不济…这李仙确实有能耐。他顶上中郎将的位置,也未尝不可,哈哈哈哈。”说道:“此事还无定数,切莫说得太早。总之本将早有安排。”

  众将哗然起哄。徐绍迁难得开怀,朗声说道:“今日本中郎将开心。你等去醉霄楼饮酒,酒钱我出了。李仙,你身为郎将,替我招待众弟兄。”

  徐绍迁说道:“李仙,这几日鉴金卫武侯铺的差事,全权交给你来安排。行事无需问我,你自己把握分寸便可。”转身离去,去购置衣裳、打理妆容,筹备数日后的琴会。

  李仙目送远去,神情平静。自这日起,玉城各坊间热议不休,时常传出“谁家谁家公子得了令牌”“那位那位英雄得了令牌”…

  得令牌者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无不是身份不俗,年轻俊逸,才能兼备的人物。要不便是江湖中名望深厚,侠名传扬的年轻天骄。

  各数各的风流人物。十二月二十五日,参与琴会的三十六枚天令尽数送完。有好事酒楼者,将得令的公子,皆记录在榜上。供楼中酒客热议。

  虽有银身银面等高位,亦有无身无面的江湖英雄。如:关陇道铁山派的公子洪亮,渝南道王姓一族的贵公子王破甲,望阖道五虎断门刀宗的少宗主张铁秋……来者皆无俗人。共夺一美。

  待到十二月二十六日时…此势酝酿最浓。碧霄长梦楼陆续再送出“地令”。

  相传这场琴会是择选天命郎君,天令是桃想容属意的俊杰,是样貌、身份、天资、才情能打动她者。地令是算命算相,再经算衍之术推导,与桃想容或有缘分之人。

  地令共计七十二枚,自十二月二十六日的“子时”起送,每个时辰送出六枚地令,一日十二个时辰,刚好送尽七十二枚。此事传出,顿叫玉城彻夜灯火通明。各大街巷的酒楼、茶楼彻夜敞亮。

  酒楼内坐客满堂,座无虚席。哪家公子得了地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顷刻便被全城知晓。各大酒楼设下“地榜”,立时跟进,将其姓名写入榜中。

  如此自子时起,到得辰时,已送出二十四枚地令。酒楼众客时时关注,竟全无困倦之意。玉城酒楼日入斗金,酒水大赚,座无虚席,可谓欢喜至极。

  再自辰时到申时,送出四十八枚地令。群情更属高涨。因“天令得主”,皆是一方人物,高不可攀。而地令得主便尽看缘分。虽皆不差,但颇有几人,较为寻常。

  叫一众酒楼座客无不期盼,愿得之一枚地令,去碰碰这场美运。再过两个时辰,送出六十枚地令。这时已近黄昏,地令只剩下十二枚。

  每送出一枚,皆叫人心绪紧张。天色逐渐昏暗,第六十三枚、六十四枚送出,天色彻底暗淡,第六十九枚、第七十枚送出…

  最后在子时刹那,第七十二枚地令送出。此事尘埃落定。得令者洋洋得意,春风拂面,未能得令者暗自神伤。地令之后,还有人令送出。持人令者可旁听音韵,却无“天命垂涎”,非郎君人选。

  玉城由此火热。

  李仙自藏阳居中砥砺刀法。他既没受得天令,亦无地令青睐,人令亦未曾送与。他刀法猛烈,掀起风雪阵阵,心头想道:“这天底下的事情,总有许多,是我想不明白,猜不明白的。天令三十六枚,地令七十二枚,人令三百枚。不说天令三十六,地令七十二,便说人令三百枚,其中不少寻常差役都有。却独独不愿给我一枚,让我问清楚。”

  “倒更似形同陌路,你我之间,好似全无纠葛般。哼,一拍两散便一拍两断,你既做得决绝,我又何必纠缠。”

  李仙目露异芒,缓缓停下刀法。心意灌注,刀芒呼闪,锋芒毕露。他再想道:“但我李仙,从来不这般糊里糊涂的决断。你既不请,我便亲自去。假若当真如此,你爱携谁家儿郎离去,与我也是无关。”

  心意决断,气稳如山。暗蓄锋芒。

  转眼即到十二月二十七日。早间便谣言四起,佳话乱传。众好事之徒纷纷猜赌,众天命公子、地命良缘一百零八人,谁能携美而归。各赌坊热闹之极,钱财如流水。

  傍晚戌时,琴会宴前。众公子陆续驾乘马车抵达碧霄长梦楼外。皆衣着华贵、气质斐然、如玉如竹,当真热闹鼎盛。

  琴会设在第十四重天。这夜里风雪阵阵,霜寒入心。李仙率领众缇骑亲自巡守“碧霄坊”。见众公子持天令、持地令、持人令…陆续进得楼中,入坐包席,参与盛会。

  李仙气度沉稳,安排缇骑驻守各道街巷。金长邓凡举目眺望,今夜风雪大,遮盖了高处光晕,望不得太高,他说道:“郎将,你说说这琴会开场没有?”

  黑夜之上,一只灾鸦直飞至十四重天,它嘴中衔着一枚发丝,落在十四重天的树木枝头上。将发丝种落在一视野奇佳之处。随后振翅飞走。

  李仙凝注心意,透过发丝,见得琴会诸景。但见:天外天,楼中楼。楼中有座天外天。祥月瑞日同悬挂,祥月皎洁,瑞日温厚,彩霞作桥,云雾氤氲,湖中有喜龟衔明珠,枝头有欢鸟鸣垂柳。怪山耸立,奇河蜿蜒。人杰地灵、英才俊杰,共聚一天。三十六俊儿郎各有姿彩,七十二持令郎皆有天运,三百旁众锦衣玉冠,高矮胖瘦各有风情,商武文差自有参差,自是风雅不俗。近四百人落座席位,各间高谈阔论,显露才学。有江湖天骄持剑耍风流,有玉城文客鸣诗证浩然…

  只道半城英才,齐聚此中。风流雅事,实难言说。再过片时,那花魁绝美登场,她显露真容,面纱尽摘,美得令人遐想,似仙娥,似狐媚…勾人心魄,挑人杂思。初登场罢,众公子迷醉的迷醉,呆目的呆目,失态的失态。无不心中皆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花魁巧笑嫣然,抚琴弹奏。一曲昔年所作的佳曲,便牵尽旁人心绪,深深痴醉其中。那酒席琴会上,更有美味佳肴赠香增色,有舞女随琴音而舞。但众公子目光始终不离那花魁。

  花魁所在,已是人间绝色。如此琴会,如此佳人。众人陶醉琴音,沉迷美貌,遐想无穷。兼酒水昏醉,大觉天旋地转。

  两曲弹罢,曲音婉转。那花魁似笑非笑,再捻琴弦,轻奏下一美曲。如此婀娜,如此风情,当真俗世难得几回闻。

  琴会开场,那花魁的一颦一笑,自是动人心魄,一语一眼,皆叫人倾倒。琴会中众天骄展示才学,显露武道,极尽展示,暗藏争锋,更叫琴会热闹非常。

  如此这般,半个时辰后,琴会已渐到白热化。陇雄道搬山宗的天骄“庄强”喊道:“听闻桃仙子新编了首曲子,何不奏起仙音,让我等欣赏一二。”

  桃想容笑道:“想容确实编了首曲子。但只为心上人,命中人弹奏。”

  众公子哗然一片。徐绍迁颤抖道:“那想容…可想好,真正的命中人选?”

  桃想容扫目望来,说道:“众位公子,挑选命中郎君是托付终身之大事。想容一经确定,便绝不更改,愿同生同死。想容在玉城浮浮沉沉多年,今有挑选命中郎君之意。接下来,想容会问几个问题,凡是能够答上者,便上前一步。”

  桃想容坐在隔水楼阁上,与众公子相隔甚远。她问道:“原同想容同生同死者,便请上前一步。”

  这声传出。天令公子、地令公子皆哗啦啦朝前大迈一步。桃想容轻笑,再说道:“原放下身位,放下一切,同想容离开玉城,再不归来者,请再上前一步。”

  徐绍迁脑袋一热,第一个大迈一步。众江湖英雄公子紧随其后,部分玉城家财万贯,身位不俗,亲友甚多者,踌躇一二,也纷纷朝前一步。

  桃想容笑道:“想容何其有幸,能得众公子青睐。”她说道:“假若想容样貌平平,众公子还愿如此吗?”

  众公子心想:“这世间偏偏没有假若,你生得惊为天人。”齐齐共迈一步。

  桃想容每提一问,无论多刁钻,多曲折。众公子皆打定主意,一往无前。桃想容忽想:“若是弟弟在,也不知他是否也这般。”她连问十个问题,竟无人肯退让半步,不住笑道:“众公子的回答,不知是真是假。莫不是故意同意,实则日后再反悔吧。”

  关陇道铁山派洪亮笑道:“桃仙子这番话,可就看扁我等了。”

  桃想容若在往日,这择选天命郎君之事,必当精心布置,设置诸多考验关卡,刁难险阻,来印证郎君心意。叫天下英雄替她争,替她斗。她便愈是喜欢,越是开心。但她心神早被抽干,此间虽见众公子才情不俗,心底却全无波澜。故而这场琴会,反而毫无布置,事事从简。

  她说道:“众公子请看,此乃天命姻缘莲。众位公子可跨过白玉桥,来到想容身旁,与想容共触天命姻缘莲。假若莲花盛开,便是想容天命郎君。想容今生,便托付给公子了。”

  众公子议论纷纷。徐绍迁一愣,原想定有诸多考验,岂知竟这般简洁。他问道:“就这么简单?”

  桃想容垂眸,淡淡说道:“天命不可逆,缘到运到,自然便这么简单。”

  徐绍迁心头火热,与众公子纷纷对视。皆想:“这天命姻缘莲不知有甚古怪巧妙,但此事需尽早为上。倘若名花有主,后面的人,可便毫无机会了。”

  顷刻间各抬脚步,几若抢着踏上白玉石桥。徐绍迁施展“月影婆娑步”,身如魅影,抢先数步。顷刻间已行至桥腹。

  忽听一道“破风声”响起。徐绍迁如芒在背,不得不退后数步。一支飞箭钉射在廊桥上,破碎白玉四面溅洒。紧随其后,飞箭箭身“咔嚓”一声断裂成三段,被余势所裹挟,射打向众天骄。

  徐绍迁等一众天骄惊疑之间,见飞箭来势不俗,不敢大意,生恐出丑,被逼得一步一步后退,尽数再退回桥外!

487 真想大白,天机宝莲,天命郎君,鬼医弟弟

  这一箭乍然出现,来势果决,将“折羽箭”技艺用至极限。一箭之威,竟能将群雄逼出桥外。桃想容自诩箭道不俗,但月前郊野狩猎,已知李仙箭道惊天,远胜过她。她当时心感悲伤,无暇旁顾,未在此事深想。此刻见群雄被一箭逼退,这才被唤醒惊讶,心下直呼:“好箭!好俊的箭法,好神的箭术!”

  转念又想:“啊!这一箭定是弟弟射的。他…他好鲁莽。我不许他参宴,他便要来捣乱么。他心底是有我的…但他好不知分寸,此间的人物,都颇有来头。他这番硬来,岂不自惹麻烦。这…这却如何是好。”

  心中一阵喜蜜又一阵悲伤,目眶湿润,强自压下。袖下秀拳紧握。众天骄公子则想:“适才这一箭,造诣相当惊人,实是我闻所未能闻,见所未能见。这是故意设下的考验,还是有人袭扰行乱?”

  众公子望向桃想容,见她并无惊慌意外之态,亦不喊打抓贼,心下稍定,心想:“纵是真贼,桃姑娘都不惊慌。我等更不能小题大做,乱了气度。”。再向四处扫望,见第十四重天之外,不知何时起已经有数十仙鹤盘旋而飞,鹤鸣声阵阵。

  原来…

  李仙在众人设宴听琴时,便设法上碧霄长梦楼。碧霄长梦楼的“送仙鸟”,需得楼中邀请,才能控制玉心,送至高楼。碧霄长梦楼有楼中楼,似天外天。虽能潜入,但其中复杂地势、道路兜兜转转,一旦迷失,非同小可。

  他便另辟蹊径。令灾鸦飞至“梦鹤天”,将金鹤呼唤而下。金鹤生性贪玩好耍,自然跟随飞下。见得李仙,更无穷欢喜。

  李仙当即令金鹤帮忙,携他飞回梦鹤天。李仙将众鹤召集,用鹤语交谈。众鹤听他命令,当即绕着第十四重天盘旋飞舞。碧霄长梦楼的每一重天,皆如单独小天地,与云海相贯通,便好似被云雾托着,再一片云朵上布置山水景观般。李仙驾驭金鹤,手持银弓,再借众多飞鹤遮挡。今夜风雪又大,自不显露行踪。

  看到琴会已到末尾。众公子共触天命姻缘莲,此事便尘埃落定。李仙甚重情谊,不禁生气,心想:“哼,你要真想寻你的真命天子,也需将我疑问弄清先。待我将疑问弄清楚后,咱们再无纠葛。你爱怎寻怎寻。”

  登时出箭阻拦,将众公子逼退,便有方才这一幕。李仙驾鹤而飞,长发飞扬。再度搭弓射箭,箭上雕琢一行字迹,写道:出来一见,说清原委,我自离去。

  将此箭射出,悄无声息射中桃想容的案桌。众公子环顾飞鹤,不曾觉察。桃想容看清箭中字迹,红唇紧泯,目光无措。她决意就此远离玉城,不敢同李仙相见。但怎料李仙亦非轻易罢休之人。

  她心想:“我若见他,只怕再不忍分开了。我这月来得苦熬疼心,只有老天爷知道。离开弟弟的日子,着实寒苦难熬。事到如今,还是…还是不见为妙。”便故作不见,将天命姻缘莲轻推,故意说道:“诸位英雄,这区区宵小暗箭,便叫你等顿步不前了么?看来对想容的心意,未必是真的。”

  众公子闻言,心血受激,登时火热滚滚。李仙听到“宵小”二字,不觉恼怒,只想:“我纵是宵小,也绝不做糊里糊涂的宵小。”

  徐绍迁强定心绪,再度踏上白玉桥。这次心神警戒,时刻留意周遭情况。行出数步,果见飞箭自右射来。徐绍迁虽早有提防,但再遇箭袭,箭势、箭威、箭速出乎意料,终究吓得一跳,心底直骂:“他奶奶的娘的,这王八蛋那方人物,这箭术未免太快。”。待发现来箭时,已被快速逼近。他反应迅速,心想:“我若避你锋芒,难免显得不够勇武。你这箭射刁钻,我徐绍迁偏要硬接!”立即抬手生接。

  他手掌化作“玉质”,出手既快且准。一把握住飞箭,他暗冒冷汗,飞箭箭尖已经微微刺破皮肤,他这强握之举,颇是逞强逞能。握住箭身刹那,箭身传来一股极强力道。猝不及防间,将徐绍迁脚步带挪,顷刻偏了重心。箭身更传来震力,如滑腻的泥鳅,竟欲从掌尖钻出。

  徐绍迁当真满头大汗,大感懊悔,此举太过托大。小觑一箭之威,他如硬吃,飞箭或便滑掌而出,射中他身躯。这刹那之间,他施展轻功,身随箭出,如此泄了箭身力道。

  但也脱离桥身,眼见要跌落水中。徐绍迁双腿点水,施展轻功跳上岸旁,但靴子、裤脚皆已沾水。徐绍迁大觉吃惊,更觉在桃想容面前丢了颜面。将飞箭折断,喊道:“再来!”

  这次不敢逞强,施展“月影婆娑步”,身影飞闪腾挪,速度奇快无比。但李仙箭术通玄,已是“大自我”之境。箭出时如得天助,天地瞩目。徐绍迁轻功虽快,身影飘忽,却避不开李仙飞箭。

  李仙眼露精芒,连射出四箭,分从前后左右射来,如有四方席卷之像。徐绍迁虽觉吃惊,却非俗人,脚踏不俗轻功,身躯左右挪闪,巧妙避开数箭。但这四箭竟然互相射中。

  左箭射中右箭箭身,前箭射中后箭箭尾,右箭射中前箭箭腹,后箭射中左箭箭头。四支飞箭互相射中,本该射势就此抵消。却超乎意料的,互相改转箭射方向,再朝徐绍迁射去。

  如此诡异的改变箭射方向之法,着实闻所未闻。众天骄公子为博得美人芳心而来,听得婉转妙曲,已觉不虚此行。此间观得如此箭术,竟更觉……赏心悦目,如听仙音,如观大戏,不输花魁琴声。

  徐绍迁朝后仰身,身影几乎贴地而闪,再度避开四箭。这是“须弥身步”,这一招能避开天底下八成攻击,且速度极快。但会使得身躯骤沉,下一招便容易陷入急险之境。故而这一式“须弥身步”,需当万万凶险时施展。

  他不料天下间竟有这等箭法,匪夷所思,故而被逼出此步。虽堪堪避开四箭,却已是满头大汗,自觉托大。这时四箭竟再度互相射中,借助各自的力道再度改变方向。

  徐绍迁一咬牙,只能朝后一滚,纷纷避开四箭。但也再被逼回桥旁,弄得浑身土灰,好不狼狈!徐绍迁立时爬起,震去衣上灰尘。平生罕少这般狼狈,神情怒极。

  却听人群间隐传“好箭”“好”“厉害”…喝彩之声。桃想容目露异芒,心想:“弟弟竟有这等箭术,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日涉猎比试,我先射他而后射,却能后来居上,我早该猜到,弟弟的箭术奇高。今日这般一观,才知…才知比我想得更高。”

  她心中一阵自豪欣喜,浮现李仙身影,情念不由丝丝入扣。近月来的压抑,几若喷涌而出。她知李仙便在楼外,心已飞扑而去,恨不得立时见面。但转念又想:“我这般去见弟弟,是害了他。”

  徐绍迁面色难看,面露惊疑,回想适才诡箭,更后怕不已,不住心想:“世上竟有如此神鬼莫测的箭术?莫非是幻觉?”

  众天骄为搏美人芳心,皆不屑适才猥琐手段避开飞箭,那隔水亭台静立湖中,分明颇多办法能抵达,但偏要从白玉廊桥行过,才算英雄好汉,若非如此,纵是渡过飞箭,却叫美人瞧着失望,岂不顾此失彼。故而均候立桥外,一时多踌躇不定。

  徐绍迁咬牙,心中思忖片刻。欲再换一招尝试。忽听关陇道铁山派洪亮行出,说道:“我来!”徐绍迁已连闯两次,见旁人自告奋勇,便不与之相争,侧身让过。

  那洪亮踏上白玉廊桥,一枚飞箭立时射来。钉在足尖三寸外,寓意立时停步。李仙心想:“哼,只要弄清楚缘由。你这琴会爱如何如何。我才不管,你若执意不肯与我一见。我便闹得大乱,又当如何。”

  洪亮大笑一声,不觉惊恐,反而更显豪气。他撸起袖子,袖下竟藏着护腕,闪着精寒光泽,甚是不俗。他大步挺进向前。忽听一阵破风声响起,甚是刺耳。

  一支飞箭自左侧射来,划过一道斜弧。这弧度透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不藏杀意,却尽显霸道。洪亮看到飞箭,立即双手抓去。出手刹那,立觉箭身滚烫。他的掌力不如徐绍迁,虽抓住飞箭,但只是刹那,便叫飞箭滑掌而过,朝他腿部射去。

  洪亮早有所料,凝一震,全身震散一股漆黑光芒。发出金铁碰撞声。此乃“铁山派”的“铁山功”,铸得身似铁山。身躯沉重。

  修习“铁山功”后,轻功便远逊旁人。但下盘极稳,身如铁山,全身筋骨皮膜远胜玄铁,力大无穷,厉害至极。他施展铁山功刹那,脚下的白玉砖块顿时“咔嚓”一声,被压处细密裂痕。生生踩踏出一道足印。

  飞箭射中身躯,溅射出一道火光,竟只是微伤皮肉。洪亮畅笑,抵挡第一箭后,再度迈步向前。李仙不屑阴毒之箭,见洪亮执意硬抗,便也奉陪。他轻抚金鹤。

  金鹤会意,空中凌空转身,打了个盘旋。李仙再度拉弓,弓满如月,心意灌注,意气凌霄,射出第二箭。这一箭无繁杂冗余的技巧。

  直来直往,速度更慢了数筹,但所蕴藏的惊艳造诣,实在难以言说。箭出弦刹那,众天骄目光变幻,隐约间看到箭是出弦的刹那。箭身转动着射来,从桃想容的裙边穿过,却不划破她的衣裳。

  箭射本来极快,自离弦刹那到射中敌手,不过半息而已,也确实极快。但众目睽睽中,却觉极慢,一切宛若静止,天地万物只剩一箭,竟恍惚中盖过佳人美色。桃想容见飞箭穿她身侧而过,更将箭身观得通透,美眸中闪烁惊艳异色。

  这箭中锐意无穷,直临天霄。洪亮不敢怠慢,双臂护住胸前。护腕宛若铁甲,硬吃此箭。两者相触刹那,洪亮只觉此箭力势如洪水。澎湃之余,更具备绵绵不绝之感。

  箭身带来的大风,将他衣裳吹得鼓飞而起,长发飞扬。洪亮被推得朝后平挪,他双足紧扣桥面,不肯退让,因此犁出两道沟壑。

  最终还是被推出桥面。众人哗然,连出两位高手登桥,却皆被飞箭逼出。李仙持驾鹤,这月余来被逼出一二火气,再度射出三箭,皆钉在桥头,组成一条分界线,意说:尽管来便是。

  众公子天骄皆有不俗绝学,自持不凡,见得旁人不能,若不亲自尝试一番,便绝不甘心。且美人在前,岂能露怯。

  便见一场场龙争虎斗,独箭阻天骄的争戏展开。那天骄各自逞手段,所学所能各不同。望阖道剑宗公子登桥剑挑飞箭,渝南道王家公子腿法无双,玉城年轻银面郎以身作为盾,陇雄道天骄挥扇弄势……

  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便说那徐绍迁,被逼退其一,被逼退其二,尤不甘心,仍旧登桥尝试。每次施展手段、方法、武学各不相同。

  又见那暗处飞箭,更显不俗。箭箭刁钻,箭箭诡谲。任你手段精巧,自有一箭破之。箭技更令人惊叹,叫人不敢置信。折羽箭、四向箭、回转箭、旋破箭、无声箭……诸多技巧信手拈来,随心所欲。

  其中不乏颇擅箭射者,观得这场箭射,当真惊为天人。这一支支射来的飞箭,尤胜花魁的妙美琴音。每一箭都蕴藏精气神蕴,是箭射百年难一遇的美箭、神箭、奇箭。

  此间却倾泻而出,荡气回肠。

  桃想容红唇紧抿,见得弟弟一弓一箭,将众天骄英雄尽数折腰,心底自豪至极。想道:“弟弟的箭术,当真是闻所未闻,莫非…莫非竟登峰造极?我所见的英雄豪杰不少,莫说登峰造极…便是圆满之境,亦是极少极少。弟弟当真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人物。”

  “这些男儿没一个能比得弟弟。这场琴会,我虽意说挑选天命郎君,实则却是想把徐绍迁骗离玉城,随后施药毒杀了他。叫弟弟好升任中郎将。我…我再观一观弟弟的升迁大宴,便也安心去了。不能常伴弟弟左右,对我终究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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