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畜如实回答。李仙破案无数,眼神毒辣,而张阿畜寻常市井小民,是撒谎是真话一眼即能勘破。这一回接触,觉得张阿畜情有可原,兼本性不坏,西门县的一命抵一命,实是偷懒而断。或可充当眼线一用,李仙心想:“这张阿畜虽然能用,但能耐未必多强,想要借他探听到消息,却也困难至极,反而有被人觉察,打草惊蛇的凶险。但却可布置进坊市之中。帮我探闻民间的传闻,日后若有更好安排,便安置别处。”他一番斟酌,将张阿畜死罪免除,安排他担任“菜郎”。
这菜郎看似低贱,但若能做得不错。能向大族大姓供应新鲜菜食。途中不免与族姓的管事、差役接触,便能探听到家中里短。
李仙初有打造“消息网”的念头,不可能一蹴而就。需当由浅渐深。
如此这般,第一位探子安插而下。李仙无法干涉西门县的判决。但却有办法,帮张阿畜另谋身份。如此这般,张阿畜被安排至“州山坊”的坊市中。担任菜郎,提李仙探闻风声。
方安置好张阿畜。忽听鸟兽轻鸣,见树枝枝头站着一只粉色鸟兽。是桃想容所养,爪上系着信筒。上残留淡淡幽香。
李仙解开信筒,其内是桃想容的信笺。信中言明,鬼图便在三日后,在麒麟宝阁显世。桃想容更借自身手眼,探听得鬼图起拍价为“三千两”银子。
李仙心想:“武学品质愈高,便愈难用银子所衡量。更该看机遇,看天时地利。我的残魍枪是残仿之作,残魍图是仿魑魅魍魉枪的残图而成。但所悟得的残魍枪,便已十分厉害。倘若得到魑魅魍魉枪的真图,这门武学的品质,着实难以想象。”
“这三千两银子只是起拍价,倘若有人看上,价钱必会攀升。这鬼图我务必要得,故而在拍卖开始前,需尽量凑足银子。越多便越发稳妥!”
李仙购置宅邸,积蓄已用去大半。手头尚有四千两银子。当即全数取出。他犹觉得不够,便寻得“姚百顺”接一千两银子,筹足五千两银子。
他心想:“不够稳妥,玉城挥金如土,我这五千两银子,虽有可能拍下鬼图。但成算不高!我还需再筹银子!”
思拟一番。次日,李仙将“露蝉铺”抵押给“九丈钱楼”,再套取出八千两银子。筹足“一万三千两”银子,欲一举拿下鬼图。
479 姐姐闺蜜,宝阁主事,血颅母树,鬼图现世
玉城共三百六十坊,城西七十六坊,城北八十九坊,城南九十四坊,城东一百零一坊,占地辽阔,鳞次栉比。自高处俯瞰,千百奇楼争奇斗艳,有如天阙者,有如山脉者,有如白玉者。
城西七十六坊中有一坊。名曰“麒麟坊”,坊名因麒麟宝阁而起。麒麟宝阁乃天底下,神秘强大的一等一宝阁。宝阁遍布天下,大武境外、北蛮、西佛之土皆有麒麟宝阁身影。
却道那“麒麟宝阁”,是一栋通体漆黑,鎏嵌金履的楼阁。门前矗立一尊麒麟雕塑,栩栩如生。桃想容知道李仙欲参与拍卖,她在麒麟宝楼有位熟悉姐妹,早便提前拟信告知,请姐妹代为接见,好生照料她弟弟。
李仙方到宝楼,一女子便含笑行来,问道:“可是李公子?”这女子一头赤色弯卷长发,若赤霞映在瀑浪,天庭饱满,鼻梁挺翘,面上精心施妆,别具妩媚。她身穿修身旗裙,形制甚是热烈,开叉至腿根,足上裹着蚕丝袜,身姿婀娜动人。
浓香袭来。
李仙说道:“是的,你便是姐姐说的张霞姐姐?”张霞笑道:“嘴真甜,这便喊我姐姐了?也不怕你想容姐姐喝醋不理你?”
李仙正色说道:“我与想容姐姐清清白白,为何会喝我醋。”张霞说道:“好啊,原还是位江湖浪子,吃干抹净却不承认。”
张霞招手道:“随我来罢。”行在前头带路,再是说道:“前几日,想容派遣侍女,找我探听初冬宝会的消息。第二天,更亲自拜访,让我接待你,帮你鞍前马后,说你初出茅庐,不清楚拍卖细节,到时闹了笑话。我可没瞧见她,对一个男子这般上心。李公子,你俩莫非已是...”
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细细打量李仙,美眸尽是好奇。李仙说道:“张霞姐姐多想了。我只是因公务之要,帮过想容姐姐几次罢了。”
张霞笑道:“要说帮忙,帮过你想容姐姐的男儿,可是多了去了。却没见她这般上心。好吧,好吧,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问了。说说麒麟宝阁的规矩罢。”
两人行到一条长廊,两侧挂着灯炉。灯光暗淡却不压抑。张霞行在前头,迈步时春光若隐若现,白皙玉腿一晃一晃。她容貌美艳如俗世的娇花,不在深山幽谷、亦不在高岭山巅,俗而美,艳而丽。她说道:“麒麟宝阁,名胜天下。豪雄榜的强者,皆是宝阁常客。李公子既能被堂堂桃姐姐瞧上,日后必有成就,必也是麒麟宝阁的常客了。麒麟宝阁有几条金规。”
“第一,不可私斗。第二,不许争吵。第三,不许施威,这点需当注意。倘若触犯三次,便被记入黑名。终生不得入宝阁。”
李仙细问道:“具体什么算施威。”张霞说道:“好比竞拍一件宝物,你出价后,随后说道:在下是铜身泥面的郎将,实在喜爱此物,诸位朋友,还请给个薄面。你败露身份,虽未明言‘此物我已经瞧上,谁敢出价,便是与我为敌’,但欲另令旁等竞价者斟酌利弊,已算无形施威。玉城颇有公子,因显摆身份,而记入黑名。”
李仙说道:“了然。”张霞一路且行且说,她身带浓香,举止得体妩媚,声音脆若黄莺,且在麒麟宝阁内职衔不低,沿路遇到衣着华贵衣裳,担任不俗职务者,皆主动低头问好。
麒麟宝阁历经悠久演化,规矩门道甚多。大武各地的大族大姓,常常会带着自家子弟参与拍卖场。一来感受氛围,二来耳濡目染,三来展现家族财力,四来教导拍卖行规。麒麟宝阁从不屑细讲规矩门道,但触犯规矩者,照施惩戒无误。张霞这番讲说,实大有用处。
李仙初来拍卖,渐渐弄清楚拍卖、委托诸多规则。再跟随张霞查验身份、家底。麒麟宝阁不拒英雄豪杰,纵是杂民,亦可入阁拍卖。但身位不同,待遇便不同。
如杂民之身,拍卖前需缴纳三千两银子保证。倘若触规三次,便尽数没收。倘若是泥身,便无需押保证金,且能坐得靠前宝位。若是铜身,更可向麒麟宝阁暂借钱财。但三日内须还清,否则日起利三分,越滚越恐怖。待到银身,便可入座厢房,能够“点麒麟灯”。
张霞将李仙带到一间厢房内,说道:“本来是银身之人,才能入座厢房。你目前只是泥身,无此资格。但你既然喊了我一声张霞姐姐,我便也把你当弟弟照顾。再者你的想容姐姐,可要紧你得很。我若亏待了你,她事后定寻我算账,要寻我麻烦。我便用职权,帮你弄到一间厢房。你且在此等候,待会便有侍女,送来果盘菜肴。遇到喜爱之物,便喊价便是。”
“我另有要务,便不陪你左右了。”
张霞是城西麒麟宝阁的“大主事”兼“金牌拍卖师”,自去忙活别事,离去时带上房门。李仙环顾厢房,其内装潢华丽,地面铺设着“麝鹿皮”,这种皮质柔软轻奢,散发淡淡清香。
中间矗立一尊麒麟铜像,浑身缭绕着淡淡白雾。里面燃着异香。李仙告别张霞,四处观察。东面有一面帘门,掀开便是露台。
露台摆设桌椅。李仙坐在位上,能俯瞰拍卖会场。这时拍卖尚未开始,来客稀稀松松。李仙坐在桌旁,稍等片刻,侍女端上美味果盘,便恭敬退开。
李仙心想:“特权倒当真好使。此处包厢较高,视野开阔,能看清拍卖之物的细节。且在叫价竞拍之事,借助高位优势,无形中便能施加压力。”他捻起一枚酒红色葡萄,送入口中,慢慢品嚼。
味道甘美悠长,是采摘自西域的“朱砂葡萄”,果香浓郁,香醇如酒。李仙再捻起一颗品味。等候片刻,忽见对面的厢房点燃烛灯。不多时,一女子掀开帘门,坐在露台的席位上。这女子戴着面纱,身穿淡黄色衣裳,腰间配着淡蓝色宝剑,煞是神秘。
两人互相对视。那女子眉头微皱,便又松开,朝李仙轻轻颔首。李仙颔首回应,淡定而坐,心想:“参与拍卖会的,有遮挡容貌者,有真容显露者。我第一次参与,旁人不清楚我的来历。我虽不便触犯规定施压,却能尽量故作高深,叫人揣测不清楚。”
他气质不俗,在席位淡然而坐。面戴着面具,但身姿极俊。散发的气势气质确实叫人侧目端详,难以忽视。那对厢黄裙女子不时打量望来。
再过不多时,李仙左手边的厢房亮起烛火,一位中年男子入座。他身穿华贵衣裳,自有股威严气度,很快留意到李仙,主动朝他拱手行礼。后看到黄裙女子,便也拱手行礼。
再过片刻,右手一侧厢房起灯,是一对夫妇同来,这两人有说有笑,打情骂俏,以真面目示人。男子样貌英俊,女子却较为平常。有一股江湖气息,相较华服中年男子、黄裙神秘女子,更多几分风尘仆仆之意。
这时拍卖会气氛火热,会堂中窃窃私语声传响。
李仙默默观察,待拍卖会将开始时,斜对面的厢房忽亮起烛光。来了三位身穿黑袍者,气势不俗,甚显阴冷。侍女为三人添置坐椅。三人坐定后,飞快扫视周遭,目光渐渐落在李仙身上。其时共亮起五间厢房,李仙虽初出茅庐,气质着实不俗。李仙心想:“能入坐包厢者,若非拥有不俗的玉城身位,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相比之下,我这冒牌的小子,却显得不够看。”
静等片刻,拍卖会开始,四周的烛火顷刻熄灭,会堂上的夜明珠散发恰到好处的亮光。麒麟宝阁的“拍卖师孟识”,衣装齐整,行至堂前。
这孟识面貌英俊,颇擅言辞,先一番热场的闲谈,随后进入正题。取出第一件宝物,是一瓷碗。那孟识说道:“这瓷碗名为‘皓月’,是‘凡庸俗物’,传闻此碗得天地开光,能够盛月华。是四千年前皓月仙子的吃食宝物。那皓月仙子一生不吃俗杂之物,只饮月华。诸位英雄,若拍得此宝,也算梦回千年,同那仙子同桌共饮,好生潇洒。”
“此物一千两百两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两。”
李仙琢磨:“这宝贝倒是挺有意思。倘若修习相应武学,这皓月碗应当能起作用。‘凡庸俗物’虽不如‘珍宝奇物’贵重,却具备不俗效用。我记得我曾有枚‘虎涎石’,当属凡庸俗物之列。用水浸泡服饮,可增强筋骨气力。对体弱体寒者甚有好处。我倒可用来拍卖。”
那孟识颇擅勾起欲望。兼皓月碗确有新奇妙用,众人纷纷竞拍,最终用一千五百五十两成交。这价值可算公道,不赚不亏。
孟识再取出第二件宝物,是一尊铜像,通体青灰色,似矮小厉鬼,吐出青色的舌头,取出刹那,夜明珠的光芒一闪一闪,周遭尽添阴寒之气。孟识说道:“此物是恶舌像。可用做香火供奉,神相内寄宿‘恶舌神明’,供奉三年以上,便可请恶舌神明附身,增添战斗力。”
孟识说罢,轻轻拍手。一位中年男子上至前堂,朝众说道:“小弟今将此物,忍痛割爱。便先帮大家,验一验此物真假。”
他朝神像三跪九磕,上三支香后。忽浑身一震,气势顿变,已被“恶舌神明”附身。面貌五官扭曲,隐隐与神像相似。
他张嘴发出“嘶”“嘶”声,尖牙利嘴,甚显狰狞。舌头骤然变长,变做青灰色,立起细微倒刺。这男子得神明附体,力道骤然增强,舌头可化利器攻杀。虽既不雅观,却是极强手段!
过得片刻。那中年男子恢复正常,朝众拱手,快步下台。孟识立时巧言拱火,此物甚奇,顿惹一阵风浪。李仙心想:“若非来到麒麟宝阁,我倒真不知世上还有这等怪器!可惜我钱财有限,不敢轻易加价。”
“恶舌像”五千两起拍,场中群客纷纷叫价竞拍。最后被李仙左手一侧的华服中年男子,花费七千两银子购下。经两场预热,拍卖场气氛渐热。
孟识再取出第三件宝物,竟是两枚肉团,滔滔不绝说道:“这第三件宝物,当真是闻所未闻。诸位可曾听闻,西域的万佛之土,有一株‘血颅母树’,那母树能够生长出血颅之果。血颅之果能言、能辨经,是具备大智慧、大远见的智者。血颅之果会挑选有缘人,与之换头。从此成为‘佛门果尊’。而这两枚肉团,却是在东海之畔,一座与世隔绝、迷雾重重的孤岛中,发现一颗奇怪古树。树上缔结肉果。想来与‘血颅母树’多少有些关联,二者皆是树上生肉,前者是长出头颅,后者是缔结肉团。说不得便是‘血颅子树’!”
李仙心想:“夫人曾同我提起过血颅母树,当时并未在意,如今听此人说起,才知,这世上竟有这等古怪的树,那古怪的奇事,当真还有好多。那什么‘佛门果尊’,莫非是换头占身?”大觉开阔眼界,更想:“这孟识故意东扯西扯,不过是为卖出高价钱,好激人竞拍罢了。这两枚肉团,未必能与血颅母树牵扯。”
孟识说道:“这两枚肉团,实是树中缔结的肉果。将其埋种在血肉之中,再施加特殊之法,每日浸泡。便可生根发芽,长出一双肉翅。届时翱翔苍穹,何等自由快哉。”
“起拍价三千两银子,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银子。”
这“肉翅之种”作用甚是寻常。武人若非早有预谋,早便习练过相应武学,谁也不愿凭空多一双肉翅。虽能借此翱翔,却赘余多而效用少。且轻功高绝者,自可逍遥驰骋,何须另行邪门之法。孟识虽吹得天花乱坠,但众客未必买账。
最后只是“三千五百两银子”便成交。那买客全图新奇,却非真要使用。如此这般,孟识陆续取出宝物,介绍来历、夸耀效用、众客竞拍。
诸多奇物怪器叫李仙新奇。包厢贵客皆陆续叫价,各自拍得一二心仪之物,独独李仙不曾出手。众包厢贵客皆暗暗打量李仙,心中均想:“这位公子气度不俗,出现在上宾厢房中,想来身份来历不差,目前已经出现好几件不错宝贝。他却毫无动作,看来应当是为…那件宝物而来。”
均是一沉。叫价时不住尽量收敛,预着那场龙争虎斗。待到第八件宝物时,孟识喊道:“诸位行走江湖,难免会有动刀动枪之时。诸位武学不俗,自然都是取胜。孟某更祝各位,能一直胜下去。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哪天状态不佳,遭小人偷袭,或是遭到算计。不幸断了胳膊,少了腿脚,却如何是好?这时…便需有这件宝物,预防万一。”
他取出一盒子,说道:“此乃冰火断续膏。涂抹在残断肢体上,冰火刺激之间,能叫残躯重新长出。甚是玄异,且新长出的躯体,筋强骨韧,不输过往。”
“此物一万银子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银子。诸位英雄,请罢!”
此物一出,全场哗然。沉寂片刻,坐堂中一人喊道:“一万一千两银子!”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一万两千两、一万三千两、一万四千两银子纷纷喊出。价格涨势甚猛。
李仙暗自嘀咕:“好家伙,我倾家荡产备足的银两,可不够这场叫价。也好,此物先出来,探探他等财力。好叫无人同我竞争鬼画。”
便气定神闲,从容旁观。这时对面包厢的黄裳女子朝李仙、华服中年男子、江湖夫妇、黑袍客包厢贵客说道:“诸位,这宝物绝对有用,想必都想买罢?何必藏着掖着,我先抛砖引玉,为各位打个前锋。”
朗声喊道:“两万两银子!”
江湖夫妇说道:“两万两千两银子。”华服中年男子喊道:“两万五千两银子!”价钱一再拔高。包厢中一名黑袍客喊道:“两万八千两银子。”他声音沙哑。
世上“断肢重生”宝物颇多,但未必总能遇见。故而竞价激烈,竟攀升至两万八千两银子。
那黄裳女子见包厢上宾,皆喊价展露实力,独独李仙岿然不动,气象沉稳,不住说道:“这位公子,你坐在此处多时,难道至今没一件宝物,能入得你眼?”她暗藏试探,故意话语激李仙出价。
李仙心想:“我且故作高深,试着吓他们一吓。待我真正出手时,让他等不敢同我相争!”说道:“这冰火断续膏,还是诸位去争抢罢。李某行走江湖近百载,至今未有刀剑伤过分毫,纵然买回,也是无用之物。”
众客纷纷一惊。那女子拱手说道:“原来是位道行极深的前辈!”面色凝重至极,心想:“若与此人竞拍此物,胜算恐怕玄了。此人气定神闲,叫人一眼难以看穿。恐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惊如雷霆。他说行走江湖百载,至今未被刀剑加身,实力必然极强...”
包厢贵客神情各异,心头均想:“我第一眼便觉此人不俗,与他同坐一地,隐隐受他压制。这等气势气质,绝非俗人能有。莫非他是某地地榜的强者?”
高处旁观的张霞,听李仙口吐狂言,不禁甚觉好笑。她嘀咕道:“这小子果真颇为有趣,能入座包厢的上宾,无一是简单角色。竟被他唬住,却也真是本领!”
忽听一人喊道:“既然前辈对这宝物没有兴趣。我却兴趣浓厚,三万两银子!”
此人坐在坐堂。声音朗朗,颇有气概。众人望去,是一清瘦的中年男子,有一股书卷气息,身穿青袍。众人当即望来,心下嘀咕,你堂堂文客,竞拍这武人宝贝做甚。那黑袍客说道:“三万三千两银子。”
那青袍男子说道:“三万五千两银子。”黑袍客望向李仙,心想:“此行的大敌,当是此人,不易与这等不知名的货色纠缠,空耗了财力。”便不再起价。
青袍男子朝上拱手,成功拍得“冰火断续膏”。如此再过一炷香,陆续拍出两件宝物。待到第十三件宝物时,孟识命人取出一卷图。他抬手接过,将图摊开,一片漆黑暗淡,说道:“诸位,请看此物。此画看似漆黑,然若细细看下,实藏惊魂恶鬼,骇人心神。这画作是自一...过往的神秘教派的成员陵墓中取得。内藏颇多门道,至今不能窥尽。倘若有人,能勘破画中玄奥,必可受用无穷!”
他含糊其词。似肉翅之种、恶舌像、冰火断续膏等宝物,确有实际用途。他自可夸夸其谈,出口成章,既不夸张叫人嫌恶,亦能激人出价竞拍。但这幅“鬼图”,来自禁忌教派“烛教”,他不敢轻提其名,便似扼他口舌,将话语生生吞回。且画作乍看全然漆黑,细看又吓人心神。他纵然巧舌如簧,但面临如此一物,却竟不知下手。
果见此物反响平平。孟识心想:“似这等平庸之物,放在中间,气氛火热时,最容易卖得价钱稍高。”说道:“这宝物起拍价三千两,每次加价,不可少于五十两。诸位起拍罢。”
此话出口,众客一时沉默,竟无人起拍。李仙心想:“看来此物价值,至今无人知晓。我若非机缘巧合,得过残魍枪法。也未必知晓,画中藏有一门高深武学。我坐在包厢上席,周遭的人颇为注意我。我若表现出强烈兴趣,那黄裙女子、那黑袍客等,定想与我争一争,瞧她们那财大气粗的派头,想来不会在意这三千两银子。但这些银子,却是要了我老命。故而,先静观其变。”
过得片刻,坐堂内渐有人起价,三千零五十两银子,三千一百两银子...众人叫价甚是谨慎,始终不敢稍大半步。李仙强压心情,待合适时机,第一次叫价,喊道:“三千两百两银子。”
480 连捡两漏,百鬼过境!阴阳倒逆,灾鸦降临!
黄裙女子、黑袍客、华服中年男子、江湖夫妇皆是一愣。坐堂众宾亦是举目望来。李仙高坐厢房,气质端定,无论何等宝物现世,自不皱眉头,不起价竞拍。这副毫无端由的黑画,竟叫他第一次喊价。
黄裙女子、江湖夫妇等皆想:“能叫这位前辈喊价,这画中莫非有甚么玄虚?我等瞧不出来,但这位前辈却瞧出来了?我要不争上一争。倘若能够得到,也算意外之喜。”
一时犹豫不决,转而打量李仙,见李仙只坐定席中,如深邃如渊,自是叫人难以揣测。众人再细细打量黑图,漆黑如墨,皆想:“倘若真有异处,这黑图不至这般便宜。退一万步说,纵然此图当真有异,却未必是我需要之物,我来这拍卖盛会,是为那压轴宝物而来。只需拍得宝物,便不虚此行,至于这漆黑画作。这位前辈兴许是对画小有兴趣,故而起价。我等何必坏他兴致,倘若遭他记恨,到真正重头宝物,他刻意寻我不对付,那便很不妥。若是有人能起价,试探一二这位前辈,那便再好不过。但这种事情,我又何必去当出头鸟?”
心怀鬼胎,各自计较,心存忌惮,竟均默默而坐。上宾众人愈是沉默,便越不敢轻易出价竞拍。坐的众宾客一不识此画作用,二不愿得罪李仙,同是默默无言。李仙心下激动,面上尽显平淡。待孟识连敲三锤,确认无人竞拍。
这幅鬼图便被李仙收入囊中。孟识暗道可惜:“这副鬼图虽作用不详,但确实有些古怪门道,售出四千两,乃至五千两都有可能。却只售出三千两百两。”
拍卖会中众人各无仇怨,互相较劲,空耗钱财,实属愚举。李仙营造不俗气势,惹众人忌惮,若看出鬼图玄虚,知晓一二异用,自然亮财较量。但既瞧不出玄虚,纵然猜到或有玄虚,却非非要出钱竞拍不可。纵然是武人,耗财如流水,但每笔财账的使用,心中皆有计较。
李仙暗感欣喜,万不料一次起鼎的价钱,便将武学之要收取。他故作平淡,心想:“看来我的露蝉铺还能保住,不至倾家荡产。也承这场朋友性情不错,没同我杠上。如今尘埃落定,鬼图已到我手。我手头还有些余钱,倒能继续看看,倘若有些新奇物件,价钱适合,我还可竞拍一二。”
便稳坐上宾。孟识再取出第十三件宝物:娥女发。是一条青色的丝线,质地坚韧,渡入内,发丝便能延长。孟识武道修为虽不错,但实力却一般。他试着渡入内,发丝延长至丈许便到极限。
李仙的“碧罗掌”,旨在内精细控制。李仙修习至大自我境,内既如海浪般澎湃,亦如发丝般控御自如。这“娥女发”若在他手中,可延长数丈、十数丈远。倘若系在如意宝剑上,如此弹射、控御…变化无穷,十分厉害。
可惜此物甚是贵重,起拍价“八千两”银子。最后是黄裙神秘女子用“一万三千两”银子,力压众雄,取得此宝。她甚是欣喜,语气欢悦,朝李仙等喊道:“多谢诸位谦让小女。”
似这等竞价起拍,若能和气购宝,彼此少些矛盾摩擦,多些礼让谦恭。动辄便可省下几千两银子!莫看一件宝贝,可达万两、上万两…对武人而言,“三千两”银子着实不少!
家底再厚,白白损失三千两、数千两银子,定也心疼得紧。李仙羡慕得紧,心下嘀咕:“他们是怎生赚钱的?这钱财花不完么?这宝贝与我有缘无分,只恨我钱少力短,不能领你回家啊。”
第十四件宝贝、第十五件宝贝…依次登场,品质参差不齐。数件品质极高,数件品质较差,如此交替登场。孟识是主拍师,宝物的登场顺序由他把持。他故意好坏交替,反复刺激众人情绪,更易将品质寻常的卖品,尽量高价售出。
便有数人,自以为捡漏取巧。花费数千两银子拍得无用之宝。尽在孟识掌控,待到第十八件宝物时,他再喊道:“诸位,请看!”
他盛上一玉盒。这盒子淡红色,散发盈盈红光,触之甚是温热。他打开玉盒,其内装着一枚黑蛋。约莫两指粗,两指长。上附着黑色纹路,乍看甚是玄异。
孟识说道:“我麒麟宝阁,汇聚天下之精宝,再是奇物罕物,也能在我宝阁内拍得见得。我这世界天圆地方,广袤无垠。我等人类自是万物之灵长,天地之宠儿。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妖魔、异兽、奇族、精怪…皆与我等共存一世之中。”
“我玉城内,便栖息着一尊‘长生鹤’。那海域之中,深湖之内,便有真龙傲游驰骋。某处不起眼的河域,便有神龟蛰居。便说那碧霄长梦楼,便曾有真凤暂落。麒麟、白泽…诸多神异之兽,都有被看到的传闻。更说那道玄山的玉女,相传有净神鸟相伴。”
“纵观古今的强者,身旁必是祥瑞神兽甘愿臣服。而今,这枚蛋中,或便孕育这样一尊神奇鸟兽!”
孟识慷慨激昂,钓足人欲望。一位坐堂宾客问道:“那这黑蛋中,孕育何等神兽?自古神兽降世,必是福从天降,伴随着天地异相。便说真龙出世,所过之处,云山大泽,风云莫测。真凤振翅,凤鸣九天,凰气染天穹。那玉女的净瑶神鸟,所过之处,黑夜变白昼,天清地明。却不知此黑蛋,是何等玄乎?”
众人皆感好奇。孟识说道:“我麒麟宝阁自不会胡瞎吹捧宝物,坑骗众位来宾。这位宾客所问极有道理,我适才所说,并非绝对。这枚蛋是一只灵尾鸡所生下,这枚蛋充满无限可能。或是如净瑶神鸟般的神异之兽,又或是…古怪点的灵尾鸡。更或是…孵化不出,是一枚死蛋。故而这其中的取舍,便看众宾的意愿。”
“起拍价一千五百两银子,每次竞拍不得少于五十两银子。”
众宾客皆了然。早熟悉孟识的话术,无论好坏与否,必先长篇大论,朝神异稀罕处扯。一枚肉翼之种能扯到“血颅母树”,这一颗“黑色鸡蛋”,自然能扯到“净瑶神鸟”。
倘若是异兽之蛋,孵化而出,养做兽宠。一千两银子着实不多,但这蛋乃“灵尾鸡”所生,灵尾鸡是寻常百姓的吃食。因腿脚快,繁殖多,山野间较为常见,肉质鲜美。传言道“龙生龙”“凤生凤”,区区灵尾鸡,再如何诞生异种,也是灵尾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