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看李仙的胆气了。
李仙心想:“适才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似是为我而编。桃姐姐待我…实是一番真心实意。我李仙何德何能,能叫美人倾心。这份心意,却偏偏叫我取得。我如辜负,岂不太显窝囊。唉…我这性子,是难更改的了,也罢,也罢…日后若因此而死,也怨不得…怨不得旁人。”说道:“我也乏了,能否借姐姐的…”
桃想容俏脸通红,瞪了一眼,风情万种骂道:“臭弟弟。”转身便朝屋里行。李仙紧步跟随,只轻功远远不如,刹那间便不见桃想容身影。
李仙追到“饲身楼”楼前,见大门虚掩,轻轻一推,便能够进入,这时桃想容身影已经消失,但她余香弥漫,淡淡牵人情丝,撩拨心欲。李仙心想:“姐姐既然留门,想是不拒绝我。放任我这花贼进门,姐姐这时再想反悔,怕也来不及啦。”
忽见一门把手处,挂着一抹淡红色香帕,李仙行去拾起,上残留桃想容的芳香。是玉城名贵香物“一袖轻红”的味道。此香极贵,素有一袖起舞满堂香之美名。他顺势推开房门,见一条长长直道。
直道有三条岔道。一条向东的岔道上,散落一件白色貂绒披风。李仙拾起披风,顺着东岔道再行数步,又见一银色的腰间玉带,上透着独到清香。如此这般,李仙每行数步,便可拾得桃想容遗留之物,或是微小饰物,或是香囊、佩玉。那饲身楼中道路迂回百转,兜兜转转间,遇到一条阶梯,那阶梯不染纤尘,护栏处雕刻玉质的祥兽,其上散落一段彩色的披帛。李仙已是第二次来到饲身楼,知沿梯而上,是一间“沐华堂”。他拾起披帛,沿梯而上。
来到沐汤池中,水汽酝酿,朦胧如梦。此间是玉石砌就而成,甚是华丽。李仙绕过沐汤池,见屏风上挂着一件精美衣裳。李仙不住笑道:“这姐姐当真…当真…”心中旖旎,知那美人此刻的风情,已尽无遮掩,他拾起衣裳,再顺着指引而行。
一拐角处,见三枚金簪,簪尾处坠有金链。李仙拾起金簪,如已见到桃想容长发如瀑尽倾而下。李仙再朝前去,见一株盆景“金玉兰树”上,罩着一件“青萝曼纱裙”。
李仙脸色微红,到底年轻,热血上涌,脑海中已浮现一道曼妙身影,不住加快几步。行至第三层楼,推开一间房门,忽见一物自高处飘落,正好罩得李仙面庞。李仙一愣之下,又听不远处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两人一追一逃,相聚渐近。李仙取下照面之物,不住脸红。此物是“绫罗玉衣坊”推出的女子私衣,镂空蕾花点缀,形制大胆,却用料甚吝。玉城繁荣至极,女子的衣物饰品,亦属天下一绝。
李仙抓在手中,尚残芳香,不住喊道:“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呢。”桃想容声音自远处传来:“臭弟弟,谁给你进来的,你敢偷闯姐姐的房间。”李仙循声追去,知两人已愈发靠近。忽见地面有一金色的锁物遗留。
李仙一愣,拾起锁物,正是桃想容的长命金锁。李仙素来聪慧,怎不知此举含义,心神触动:“这金锁是姐姐延命的宝贝,此间留在此处,只为引我向前。姐姐知我心存戒备,故而欲用此举告知我,她愿以性命相交,绝无害我之意。李仙啊李仙,你何德何能。”他拾起金锁,推开最后一间房门。门内尽是垂挂的彩色纱帘,材质甚轻,抚之无感,触之如无物。似雾而非雾,似梦而非门,
烛光幽幽,李仙瞥见梦帘后身影,顷刻扑抓而去。桃想容咯咯一笑,终难遁逃,已被擒在怀中,娇滴滴求饶道:“好英雄,好英雄,饶命啊,小女知错啦。”李仙笑道:“错在何处?”桃想容依偎在怀,无限柔情,无限温欣,眉若水,目荡春波,衷诉道:“错在没早点见得你,虚度了好多光阴。”
却道今宵,饲身楼中尽饲身,风也婀娜,月也妖娆。
......
……
雷冲乃鉴真卫堂堂郎将,铜身泥面,权职甚大。他自被徐绍迁看重,便平步青云,自缇骑、阵首、大阵阵首、金长…一步一步,拼搏至今日风光。
他已有家室,家中养有二子,大郎已上学塾数年。小郎刚会走路。家中有一美妻,邻里皆称为“雷夫人”。雷冲权势既高,地位亦强,其家中妻儿皆以他为豪。
且说那日,死囚丢失,雷冲险被构陷,因徐绍迁一时信任,故而摆脱凶险,雷冲下值归家。雷夫人、大郎雷铁、小郎雷猛,立时迎接。
雷夫人瞧雷冲面色阴冷,立时屏退大郎雷铁、小郎雷猛。详问雷冲公职之事。雷冲当即破口大骂,怒斥李仙小儿,其心可诛,今日之事,势必未完。雷夫人不知公差细要,不敢多言,只附声安慰。
这夜雷冲来回踱步,所思甚多。他虽为郎将,却因出身平凡,遇到玉城大族姓、贵公子,总有股颤意先生。遇得平凡百姓,总有股傲然透显。他绝非愚笨,今日之险局,叫他心意坚定,必要打杀李仙。
他本想细细谋划,待诸多准备充足,再雷霆打杀,务求一招制胜。但如今看来,已然适得其反,李仙羽翼渐丰,鉴金卫内站稳脚跟,自身实力亦已不俗,掌握流派武学。
他心想:“这小子颇为厉害,不可小觑。我今日与他,可算撕破脸皮。但未尝没有好事,徐中郎将待我颇为不错,帮我压下怀疑。可见我之前的挑拨离间,确有大用。他能耐虽强,徐绍迁却未必愿意用他替代我。”
再想:“对付他的事情,虽不可再等,却更不能急躁。须求一击必杀为妥。且说那死囚失踪,到底谁人所为?查案我虽比不得李仙,但是还需跟进,否则此贼乱弄些证据,再来污蔑我。我唯有继续吃亏。”
这夜睡下,次日立即查探。他方法有一,跟踪李仙,李仙查甚么,他便查甚么。这日雷冲派人盯紧李仙,随其左右。见李仙时而皱眉,时而鼓掌,时而东奔西走。
雷冲也查得相同之物,却不知彼此有甚关联。却瞧着李仙一副恍然大悟,好似全已了然于胸,当真是焦躁至极。这一整日跟随,雷冲徒增烦恼,便再无用处。
这日夜间,愁苦难述。雷夫人素来贤惠,见雷冲苦恼,便烹煮一锅热汤给他。雷冲接过轻饮,若有所思。雷夫人悄声问询,欲替丈夫排解愁思。
雷冲不住烦躁,将热汤一砸,骂道:“妇道人家,懂得甚么,尽是添乱!”将雷夫人喝离。虽有戾气一升,心想:“我今日跟在李仙后面一日,毫无线索,无分毫寸进。这方法不可取,需要变转,否则主动权都在李仙上。那李仙倘若真查出真凶,若非指向我。此事便也罢,倘若指向我,我便也指向他。到最后,不过是各执一词,变做一场骂战。我不必理会李仙,只设法将此案,朝李仙靠拢而去。梳理出一条,看似可行的作案方式便可。”
“待此事过去,我再弄死此子。”
理清思路,顿时万万欢喜。心情一悦,便浑身轻松,忽见地上的鲜汤中,有股鱼虾气味。雷冲隐觉古怪,却说不清楚,只觉破案线索从身旁流过。
翌日,雷冲假意与白清浩、铁夫亲近,实则套问“醉宵楼”三日酒宴之事。他好一番盘问,全无半分线索。这白清浩、铁夫几若拍胸脯保证,三人三日狂饮不休。
雷冲不住苦恼,他再想诬陷,但这一节若说不清楚,便彻底枉然。他曾想连同白清浩、铁夫一同污蔑,但白清浩乃白家子嗣,铁夫虽非大族,家底却不弱,营生不小。正觉无奈之际,忽然想得,李阔、姚凡等,曾吹嘘李仙酒量如海,甚难醉倒。
雷冲想得白清浩、铁夫却言,三人同醉同眠,整整三日之久,他如抓得半分契机,心想:“醉汉的话,岂能轻信。我可设下酒宴,故意招揽众缇骑饮酒。以测出彼此酒量之差。倘若这白清浩、铁夫的酒量,与李阔等相差不大,便必是难与李仙同醉同睡的。届时便以此点,抨击李仙,哈哈哈。”
他实非破案,而为找李仙茬,心态不同,竟真觉察要紧之处。当日正午,他寻一由头,在府邸设下宴席。将白清浩、李阔…等邀请入府,美酒宴请。
酒宴之上,众客觥筹交错,喝得恍惚。白清浩、铁夫酒里确胜李阔一筹,却难与李仙比较。雷冲这时只想找茬,仍不觉李仙便是案件真凶。
他为圆其说,亲自前往醉霄楼探查。他不擅侦办,而此事痕迹难查,雷冲不为真查案而来,只为寻一说得过去的说法,用做抨击李仙。
他先去包厢一观,随后喊来醉霄楼的主事。雷冲甚是客气,言语不敢轻易相冲。那主事亦是有礼。雷冲问询“同醉三日”其间,可有甚么古怪奇事,无论大小,皆可一说。
雷冲心想:“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凡是古怪的小事,我拼拼凑凑,总能赖到李仙身上。”
那主事细细回想,倒真有甚多奇事,当即一一说来。雷冲每听一件,总朝李仙联想。待听到“店小二潜入酒窖偷酒大醉”一事,雷冲便想:“那李仙戴着面具,假若是这店小二,戴着他的面具,替他与白清浩、铁夫饮酒,那便说明李仙确会犯案!”
他大喜至极,当即问询店小二所在。那主事告诉雷冲,店小二已被遣离,其家住仁济坊、正虎街,可去一寻。
雷冲喜悦至极,见天色已黑,立即骑马赶至仁济坊、正虎街,随手抓一街坊问询,便知店小二所居。雷冲敲响房门,不听回应,索性一脚踹开房门,角落处蜷缩一对母子,惶恐望来。
雷冲忽视而过,一番找寻…房屋中空空荡荡,并无店小二线索。他怒极,将那母女抓来,喝问店小二所在。那母女被吓破胆,告知店小二已去赌坊。
雷冲扼住母女手腕,拉去赌坊认人。成功将店小二抓得,随意用一罪名,扣押店小二,带回自家府邸。
郎将已能打造私牢。雷冲将那店小二关在私牢,问询三日同醉之事。店小二糊里糊涂,确又怎知。更不敢冒充鉴金卫,同白清浩等喝饮三日而不露马脚。
雷冲索求并非真相。当即施加酷刑,令店小二彻底屈服,自认是他冒充李仙,同白清浩等同饮三日。雷冲这才放宽心,自觉能够应对李仙刁难。
他心想:“徐中郎将本便袒护我,我再拿出人当作人证。届时李仙与我,最多只是互咬罢了。谁也别想讨得便宜。”
这夜能好生安睡,更能教导大郎习武,陪二郎玩耍。雷夫人见丈夫心结已解,甚是喜悦,这夜甚是香甜。次日清晨,雷冲照例下狱,让店小二背诵证词。店小二浑身是伤,颤颤巍巍背诵而出。
雷冲甚觉满意,照例上值。如此悠闲度大半日,心想:“我虽具反击之力,不惧李仙污蔑,却甚是好奇,到底是谁人救走古墓五英。武侯铺重重把守,绝非轻易突破。”
“我这武侯铺中…若想悄无声息送走五位凶犯,若非实力极强,便必是内鬼无疑,纵是内鬼,恐怕也很难很难。”
雷冲忽然一顿,灵光一闪,隐觉云雾顿开,心想:“这李仙没来之前,我鉴金卫已是威名远扬。这李仙到来后,尽出风头,衬得好似只他一是能人。每遇难办之案,便盼着望着等他侦破。便连是我、徐绍迁,也这般认为。”
“我数日侦察,不是为破案,而是为了提防李仙,提前准备筹码互泼脏水。我虽发现诸多线索,但心底深处,始终不把李仙当真真凶。然而此刻回想,李仙的三日同醉,是存在可操控空间的。而…若说真有内鬼,除我以外,恐怕…唯有李仙此子,做事能滴水不漏,全无半分线索。若是旁人,我不至查探不出!”
想到此节,猛然站起,心脏砰砰而跳,一股冷意爬上背脊,既有后知后觉的惊悚,又有寻得良机的狂喜。破案本是极难,需从万千线索中,寻得一二真迹。再顺藤摸瓜,不断试错。
然而天下之大,总有巧妙之处。雷冲本意不为破案,只为泼李仙脏水,而此事偏偏是李仙所为。他怀此心态,一番探查,实是先射箭再描靶子。
但正是因此,竟叫他所探所查,与真相甚是靠近。恰好避开探查案件,最难最繁之处。他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偏偏“何患无辞”的“辞”,恰恰便是极对的。
雷冲当即细细斟酌,心想:“假设李仙确实是真凶。那店小二并未冒充他饮酒,此事过于牵强,但却确是在古墓五英失踪之前突然昏迷。加上李仙、白清浩的酒力悬殊…”
雷冲来回踱步,口中念叨“李仙”“李仙”…隐觉几乎破案,忽一拍手掌,说道:“是极!我如是李仙,倘若早便预谋搭救古墓五英。我便先灌醉白清浩、铁夫,过得片刻,再将两人喊醒,如此轮番灌醉喊醒。”
“模糊时间,模糊感官,如此几场下来,便如有连饮数日之感受。随后让两人彻底昏睡,直到醒来之事,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还当三日皆在饮酒。随后李仙抓来一店小二,套上面具,充当他趴在桌上。他则抽身遁离,前来救下古墓五英!”
雷冲说道:“他一番动作,算计甚全!他知只需稍稍摆脱嫌疑,便必能着手探查此案。届时自查自案,自有千百种脱罪之法。但他如何能,悄然救走五人呢?凭借他的能耐,救下五人不难。但如何带走,却绝非轻易做到。”
雷冲来回踱步,知有重要一环被疏漏。倘若将此案尽数疏通,呈报徐绍迁,必可一举大败李仙。届时孰生孰死,自见分晓。
他毕生从未这般倾注心血探破诡案,再难坐定,便再去牢狱,细细盘问当夜细节。他反复思索,穷尽思虑,始无所获。
不知觉间已到半夜,忽听一阵马车声响。
雷冲循声望去,见一浊衣郎推开侧门,扛着泔水桶离去。雷冲一愣神,他知道每日夜半,便有浊衣郎运走泔水,但不知距离牢狱这般近。
他观泔水桶甚大,装纳一人尚有余裕。心想倘若装在泔水桶,再通过马车离开武侯铺。多半能一路无阻。因泔水桶甚是脏浊,谁也不愿盘查。
雷冲过去问道:“且慢!你日日来运走泔水?”浊衣郎停下动作,恭敬行礼,笑道:“见过将军,回将军的话,是的。”
雷冲说道:“约莫四日前,你也来运走泔水?”浊衣郎说道:“小人本职,不敢轻忽,故而是的。”雷冲说道:“那日的泔水,可有甚怪状否?”
浊衣郎说道:“怪状?要说怪状,那是有的。那日天气较暖,大人们吃得好似鱼虾粥,甚是腥臭。”雷冲心想:“啊…那狱兵便说,他对鱼虾犯冲。想来是被打晕后,藏在泔水桶内!”
雷冲再问道:“还有其他异处否?”浊衣郎说道:“有的,有的。那日的泔水桶,好似特别沉重。若非小人天生力壮,倒真扛不动。”
雷冲问道:“哦?每桶都很重?”浊衣郎说道:“倒非每桶,约莫…约莫四五桶特重,好似被丢了半扇猪肉,沉得紧。”
浊衣郎再道:“啊!是了,还有一异处,不知可不可讲。”雷冲说道:“讲罢!”
浊衣郎说道:“那日我骑马出了武侯铺,又走了约莫四五里远,忽然马儿受惊,胡乱蹦,泔水桶洒了一地。那些杂民纷纷抢食,弄得甚乱,险些丢了差事。现在想来,我这马儿乖巧得紧,那日忽然发狂,想来好生费解。”
雷冲心情振奋,强忍狂笑冲动。他心想:“李仙啊李仙,你与我斗,终究是差我数筹。不曾想,你竟真是内鬼,却被我发现了。”
他整理思绪,将此案线索悉数联系,李仙如何避开嫌疑,如何潜入武侯铺,如何运出古墓五英…他确信此事,足够致李仙于死地。
当即急匆匆求见徐绍迁,欲将所得呈报。
471 李仙巧计,绍迁为傀,黑白颠倒,逆惩雷冲!
却说饲身楼中,纱帘曼帐,散落一地。转眼既到天明,那侍女小荷照常去卧房敲门,喊姐姐醒身梳妆。却不听回应,也不知卧房昨夜无人。
桃居如旧,小雪初冬,别有情致。院中红梅、桃花枝枝附雪,红花、绿树棵棵鲜艳。桃想容的桃居共有十三位侍女、杂役。
皆由桃想容负责。桃想容妩媚婀娜,虽将众多男儿折腾得痛不欲生,对底下侍女杂役却自不错。待遇优厚,罕少打骂。纵是侍女、杂役手痴手笨,砸了器皿、摔了瓷器,她只是稍加教诲。
桃想容若有闲时,偶得合适武籍,便不吝传下众侍女、杂役。能练得多少,全看各人,她不会过问。但众侍女、杂役天资有限,仅粗通武学,难练得精细。
昨日当真好生胡闹。闹雪仗半日,玩得尽兴至极。因此怠慢了居中活计。桃居有七楼三园,需日日料理,稍有疏忽,便会草枝乱长,坏了美感。
众侍女、杂役记挂活事,故而起得甚早。各自穿得较厚衣裳,扫雪的扫雪,剪草的剪草,折枝的折枝…甚是忙活
且说饲身楼间。李仙、桃想容寅时方归,今已卯时二刻,未能述尽情事。待到日上三竿,辰末巳初。侍女小荷焦急乱窜,四处求助,叫桃居内一片慌乱。
原是…小荷敲门多时,不见桃想容回应,担忧她身体情况。便推门进入卧房,岂知不见人影。按说她这做侍女的,无需过多担心。但平素里桃想容绝不会无声无息消失。
这番一慌,便甚是失措,心想:“姐姐这等罕世难寻的美人,便似最名贵的宝珠,不知多少人觊觎。碧霄长梦楼虽安全,但前阵子姐姐方丢了贵重宝贝。总有江湖高手,能巧避阻碍。这会莫非……把姐姐偷去了?哎呦,这可如何是好!”愈想愈惧,连忙请教侍女“贺小诗”。众侍女虽跟随桃想容已久,眼界甚宽,世面甚阔,却不曾为某事亲自拿过主意。共聚商讨,自然皆无主意办法,慌乱不知方向,只能先在桃居胡乱找寻。嘈杂声响,却因此扰了两人情兴。
桃想容目如胶漆,身心全已粘腻李仙,再难脱身,只听他鼻息,感他温热,便觉说不尽的欢蜜。她毕生之中,从未真正尝过这般感受。今忽然开悟,便再难忍耐过往孤寂,她面色桃红,感慨说道:“好弟弟,你真是要了姐姐性命啊。”头枕其胸怀,依恋至极。
李仙问道:“那姐姐给不给?”
桃想容说道:“不给也不成啦。”李仙听得嘈杂,说道:“姐姐,他们都寻你呢。”桃想容这时已难容世间别物,说道:“寻便寻罢,大惊小怪的,纵是天塌下来,姐姐…姐姐也不想动啦。”
桃想容面色羞红道:“想不到弟弟不但刀枪功夫好,探案本领强。这股年轻气盛的阳刚,恐怕也非别等男儿能比。”
两人均未睡,却全无困意。一番温情闲谈后,桃想容将头枕去,问道:“是了,弟弟,你想要姐姐帮你什么?”
李仙说道:“此事说来,姐姐需答应我些条件,我才能告知姐姐。”
桃想容嗔道:“你把姐姐当什么人了?难道我还会害你么?你还戒备着姐姐,对是不对?”气恼一推,便离开李仙,转身欲要起身。她分离刹那,却心底一颤,刹那未到,便已觉恋怀。
李仙抓住她手腕,轻轻一拽。桃想容本便不愿离去,自然顺势倒入怀中。李仙说道:“不是怕姐姐害我,是怕我害到姐姐。”
桃想容眼眶甚红,说道:“我宁愿你害到姐姐,也不愿你对姐姐有所隐藏。”
李仙略感头疼,说道:“待到合适时机,自不敢对姐姐藏拙。但此间…还望姐姐听我的话。”桃想容无奈道:“好罢。”
李仙说道:“姐姐需答应我,别去深究此事。只需照我说的做便可。”桃想容剐了李仙一眼,叹道:“好好好,姐姐拿你有什么办法,全答应你便是。”
李仙如实说道:“其时鉴金卫死囚丢失一案,是我所为。其中缘由,还望姐姐万万别多查探,我到时候,自会说明。如今死囚一案掀起风波,我需借姐姐平息此事。”
桃想容全然站在李仙这边,问道:“啊,弟弟…那你处境,岂不甚是凶险。这可如何是好?需要姐姐如何相助?难道是劝劝徐绍迁?”
李仙说道:“未必多凶险,只要姐姐帮助,此事轻易得很。死囚丢失第二次,徐中郎将便怀疑是内部所为,派人侦察。我借白清浩、铁夫摆脱嫌疑,掌握了案权,此案由我侦办。但雷冲势要害我,他虽不知案中细节,但必会强牵硬套,朝我头上按罪名。说不得阴差阳错间,真叫他发现几处线索。”
桃想容说道:“这雷冲好生可恶!可是那体格颇壮的男儿?昔日寿宴上,我曾见过他一面。”李仙说道:“不错,此人心胸狭窄,我本无意与之为敌。但他曾设下凶险杀招害我,与我已成不死不休。我纵想与他交好,他必疑我另藏凶招。故而我他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之事。”
当即,将“镇恶岛”一行,险象环生之境细细说来。桃想容说道:“弟弟放宽心,必是你活他死。”李说道:“此事我已设法料理,姐姐放宽心便是。其实我不愿姐姐插手我的险事,我只把姐姐这儿,当作舒心的暖怀。”他心想:“姐姐在楼中地位虽高,必颇有能耐手段。但事涉安阳郡主,那位城内城外皆极俱权势手眼,恐怕反倒生乱。若被牵扯入局,更是不妙。且…我确需一地,忘记这些生死险事,稍作歇脚。”
这话触动桃想容心坎,她瞧着李仙神情坚毅,目光登时柔软,心也荡漾,不禁轻揽过李仙说道:“好罢,好罢,那姐姐便不插手,你向来很有主意。姐姐信你能够料理。”
桃想容说道:“你想如何做?是将死囚一事,抵赖给雷冲?”
李仙说道:“难,徐中郎将虽待我有提拔之恩,我却知道,他不喜我,更喜雷冲。雷冲并无动机,生硬污蔑,效用甚微。且徐中郎将更非蠢才,如何能这般轻易,便索去雷冲性命。故而这件案子,需平息为上。”
“故而此番前来,是为问询姐姐,可知甚么豪雄人物,名头响亮,能糊住鉴金卫,好借他名声一用,将弟弟的罪行,安放在他老人家头上。”
桃想容掩嘴笑道:“你这坏蛋,原是打得这副算盘。当真精明得很,但细细斟酌,倒确也不错。我知道关陇道地榜一位强者,名为‘谭之圣’,嫉恶如仇,性情古怪,喜用私刑戒惩罪徒。曾刻意救出凶匪,再以私刑折磨。将这罪名按给谭之圣,最是适合。”
李仙喜道:“多谢姐姐相助。”桃想容面容红晕,喜不自胜,心想:“这时回过神来,我这颗心,当真是给弟弟偷尽了。”说道:“还要姐姐如何帮忙?”
李仙说道:“劳姐姐寻一由头,喊来徐中郎将。明里暗里稍加透露,说这谭之圣到过玉城。你曾在玉城见过。凭姐姐的三寸不烂之舌,自能叫徐中郎将信服而不多疑。我再呈报信笺,将罪名推给谭之圣。徐中郎将先入为主,自然尽能相信。犯案者若是谭之圣,且古墓五贼已死,这时虽有曲折,却能就此歇过。”
桃想容咯咯笑道:“你是来之前,算盘已经打清清楚楚了。你早料到姐姐会帮你,是也不是?”
李仙真挚望着桃想容,正待说话。桃想容忽然一挽,勾着李仙脖颈,吐气如兰道:“不必多言。但姐姐也不是好糊弄的。姐姐临时要再多加一个任务给弟弟。倘若办好了,姐姐便也帮你办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