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78节

  李仙说道:“啊,姐姐你怎…言而无信。”桃想容嗔道:“姐姐就无信了,你待怎地。难道要与姐姐斤斤计较么?”李仙说道:“好罢,我是入了姐姐的套,已抽身不能,姐姐请说。”

  桃想容咯咯笑道:“占了便宜,还买乖。但姐姐偏爱你这贼弟弟。”她转头说道:“小诗,请将徐绍迁徐公子,请到水梦园的红罗舟中,酒宴菜肴招待三日,钱财记我账上。”

  这声音蕴藏内,传得甚远,顺着窗户,传至院内。小荷、小诗等侍女正寻桃想容踪迹,忽听传音,皆感心安。梁小诗说道:“好,妹妹这便去。”

  桃想容说道:“务必要快,需一刻钟内,便将徐中郎将请来。”梁小诗说道:“好的。”转身离开桃居。

  桃想容笑道:“将徐中郎将请到红罗舟,欢玩三日。你便不怕雷冲捷足先登,这三日之间,便全无后顾之忧啦。”

  李仙笑道:“姐姐总说我思虑周全,姐姐自己也是如此。说罢,这任务是什么?”桃想容轻抚着其胸膛,心砰砰而动。

  有情而无欲,不能长久,有欲而无情,浅止于表。唯情欲皆浓,二者交融,方触之神魂。

  碧霄长梦楼乃天下奇楼,仿三十三重天阙,一重天一重景。却终究是“假天阙而真奇楼”,是‘楼’而非‘天’,天阙所在,真天所在,试问谁能去到?然昨夜桃想容,却如登天境,访遍三十三重天阙。

  桃想容既羞赧又风情万种,笑着说道:“这最后一个任务是。”她附耳轻语,红唇轻启,婉转妩媚,却略带挑衅道:“有本事来折腾死姐姐。”

  她说罢便咯咯而笑,美眸痴痴望着李仙。

  却说徐绍迁听桃想容为他独设舟宴,请他舟中欢玩三日,再做见面。登时喜极如狂,拍手叫好,又蹦又跳,如同孩童一般。他毕生之间,从未这般失态,想得数年前远远瞥见的娇媚容颜,更心醉神痴,登时呆滞。

  贺小诗说道:“徐中郎将,姐姐喊你需一刻钟内赶到。否则这红舟宴便转请他人。徐中郎将该知晓,女儿家面皮薄,机会若错过,便……”

  徐绍迁回过神来,说道:“是…是…想容若因我神伤,我万死难辞。只是我这确有些公务…”贺小诗问道:“堂堂中郎将,手底下难道无甚得力干将么?也罢,姐姐说过,倘若徐公子公务繁忙,便切记不可叨扰,鉴金卫掌管玉城安危,万万百姓之生计,非她小女子所能比拟。”

  徐绍迁闻言热血一冲,颤抖问道:“想容…想容…当真这般说么?”贺小诗说道:“我岂敢胡编?”

  徐绍迁心想:“啊!想容…想容这话,是问我她与万万百姓孰轻孰重?万万百姓的生死,自有他等定数。与我徐绍迁何干。但想容…是我梦中的想容,是我盼了多年的想容。为莫说万万人,便是再万万万人,也无她重要。我…我纵是受些责罚,纵是疏于职守,若能博得想容芳心,却是求之不得。”

  “不…我越是受罚,损失愈大。在想容眼里,我便愈看重她,她定愈发开心,愈能证明我真心。只可惜近来,鉴金卫只有死囚失踪案。我纵是疏忽,最多只是办案不力,折损鉴金卫名声。却不能受得大罚。”

  他说道:“小诗姑娘,多谢传话。我这便前去红罗舟。”贺小诗说道:“徐公子如此性情,姐姐果然没看错。”

  徐绍迁说道:“只是…当真只有一刻钟?我适才练箭多时,浑身臭汗。这可…”贺小诗掩嘴笑道:“你却怎知,姐姐不喜欢这副卖相?说不得姐姐见惯了锦衣华服,偏偏就喜这身汗衫呢?”

  徐绍迁说道:“是,是。这有道理。”便搭乘马车,赶往碧霄长梦楼。搭乘送仙鸟,行至栖霞天,见一艘红舟漂泊,心神一荡,不住想道:“想容莫非…莫非便在这舟坊中等我?”

  他纵身一跃,跳进舟船间,掀开淡红色曼帐,其内独有一座白玉案桌,桌中盛有一壶美酒,一盘珍馐。徐绍迁挺身入座,四目环顾,不住失望。未能见桃想容身影。

  他轻轻酌饮美酒,心下一喜。此乃“迷心酿”,品质胜过醉花酿,若非贵客,无缘享用。徐绍迁不住得意:“玉城公子无数,但能喝到想容的迷心酿者,恐怕当我一人。哈哈哈,我徐绍迁论出身,乃玉城徐姓佼佼者。尊贵至极。这天下英雄虽多,但能耐胜过我者,却无我年轻。比我年轻者,地位不如我。地位高于我者,无我这般俊逸。纵然处处都胜我者,却无我这颗真心。想容独独青睐我,自是有迹可循。我若真与想容双宿双飞,此间喜乐,哈哈哈…”

  已然身心俱醉。忽听琴音袅袅,船窗四面撑起,周旁驱来三舟艘小舟,共站着十一位女子,周旁摆设各类乐器,皆是手艺精湛的音女。

  衣着轻盈,随风飘荡。众女弹琴、吹笛、拍鼓,奏响一道优美乐曲,自湖中传荡而开。徐绍迁手指随节奏而轻敲,沉醉其中。忽然一愣,转念心想:“适才那贺小诗说过,需我在红罗舟中享乐三日,想容才肯相见。这其中定有隐情。想容这番安排,必有用意。莫非是…借三日时间,细细观察我?倘若真是如此,她必在暗处观察我。”

  想得此处,当即坐正,理了理袖口,再想:“有道是君子不欺暗室。一个人的品性,能在明处伪装。但到了暗处,便会显露无疑。想容这场考验,恐怕便是如此。我这时更需彰显风度。”

  待一场演奏了毕。他爽朗大笑,说出词曲由来,讲解琴瑟琵琶诸多巧妙,甚至借来玉笛,即兴演奏一番。徐绍迁年纪甚轻,不过三十有余,确是徐氏佼佼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番评点亦头头是道。

  如此这般,每一场演奏结束,徐绍迁必费心表现,或武道、或学识、或见闻。每一道菜肴、每一碟果盘,亦滔滔不绝。他不觉嗦,端盘的侍女却听得烦了,心中均想:“这位公子地位虽高,但性格也忒古怪。他独享红舟宴,周旁也无亲朋爱侣,总叽里咕噜东扯西扯,却不知同谁说话。我瞧他神气得紧,好似怪得意嘞。”

  第一日渡过,却道这日的夜间,雷冲查探到真相。去徐绍迁府邸禀报,却已见不得徐绍迁。他多番打听,猜得徐绍迁去了碧霄长梦楼,只得一叹,继续探查,完善线索,等徐绍迁出来,再行汇报之事。

  第二日、第三日转瞬即过。徐绍迁数着时日,知三日已过,站在舟头翘首以盼。虽风度翩翩,却心急如火。忽见远处一舟船轻荡,船头有位佳人俏立。红裙惹眼,仪姿绝世。

  她若有所思,抱着琵琶半遮脸而来。面虽遮轻洒,眉目尽含情。这目中之情是余兴未消之态,而非欲见爱郎之期盼。

  但她风情婉转,妩媚天成,最易叫人误会。徐绍迁望得痴了,他从未见过想容这般神情,面映绯红,目似汪水,一顾一盼,一颦一笑,皆述情意。

  桃想容心想:“这徐绍迁待弟弟有恩,故而弟弟从没说过他一句不好。我若想与弟弟常见不受打扰,稳住此人为佳。唉,弟弟适才离开,叫我孤苦一人。这寒舟黑水,这臭木杂花,当真好没意思。这弟弟却也当真厉害。姐姐一句玩笑话,他倒真想折腾死我一般。”想得三日光阴,面上红晕更浓。

  待两舟相靠,轻轻撞了一下。徐绍迁、桃想容各自回神。徐绍迁痴痴道:“想容,你好美,今日格外美。”桃想容盈盈行礼,说道:“多谢徐公子夸赞,徐公子亦是格外俊逸。”

  桃想容轻轻迈步,踏上红罗舟。但觉腿脚酥软,恐怕数日不能好全。她笑道:“公子请进。公子愿等想容三日,想容不胜感激。”

  徐绍迁说道:“莫说三日,便是五日,七日,十日,我也愿意等你。”桃想容俏脸一红,说道:“公子等得,我却等不得啦。”心想:“我那弟弟不知分寸,若是五日、七日共处…当真是叫我豁出性命。但我那弟弟,若有你这份心思,那便好啦。”

  这话被徐绍迁听得,却是别一番感受,心想:“想容话中之意,是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虽隔着面纱,但我…我却能感觉到,想容似乎脸红了。今日的想容,当真…当真更迷人了。”

  桃想容、徐绍迁入坐。桃想容先弹奏琵琶,优美琴音痴醉徐绍迁,再巧妙引导话题,顺其自然谈说起“关陇道地榜谭之圣”。桃想容心想:“弟弟说过,那雷冲必会接此案,咬他一口。我不明面插手,但了无痕迹的引导徐绍迁一二,便可无形中护我弟弟。”

  当即巧用话术,赞扬徐绍迁雄风威武,鉴金卫多是武人,难免互妒互恨,徐绍迁却尽能压服,镇压手下,实是难得至极。又取一例子,说前些时日,她有两位姐妹,只因一位姐妹容貌美过另一位姐妹,便互相陷害。最后是她主持事理,这才暂且压下。

  更适当示弱,说若是徐绍迁处理此事,必然更得心应手,她敬佩得紧。徐绍迁闻言如蜜如痴,浑然不查已陷入框架之中。日后若遇“雷冲”“李仙”之事,势必想到“美丑姐妹”,想得今日称赞。

  她极擅交谈,言语既能令男儿倾心,亦能叫男儿迷醉。半个时辰后,桃想容招来舟船,已欲离去。徐绍迁数番误会,胆气忽壮,竟问道:“想容,你…你就这般离去了?这番设宴独独请我,难道便没有特别之事要交代的?”

  桃想容心想:“邀人自要有一由头,这徐绍迁问起,我需寻个合适由头糊弄。也怪那弟弟,叫我不能安生。来前全无准备。是极,这由头便不错。”说道:“徐公子好生心急,重要之事,自然最后告知。想容这番要求,确有一极重要之事,要亲自告知公子。”

  徐绍迁强压激动。桃想容说道:“想容近来,编得一首曲子。过段时日,将会弹奏。特邀公子,届时前去一听。”

  徐绍迁略显失望,说道:“是何种曲子?”桃想容踏上一淡黄色舟船,笑道:“公子到时便知。还请公子万万要来。”

  徐绍迁喊道:“自然,自然。”目送佳人远去。后也离开碧霄长梦楼,回去途中,遇到李仙呈递案报。他心情甚好,纵不喜李仙,态度亦极佳。当即拆开案报查阅。他素来信任李仙探案之能,粗略一览,见案情明朗,指向“谭之圣”所为。

  徐绍迁一奇:“是那位谭之圣?适才与想容交谈,倒好似顺势谈有此人。此人喜欢私刑惩戒凶犯。也罢,堂堂地榜豪雄,且那五贼本便死刑,死在谁手不一样。”彻底相信,决意将此案歇过。

  同是这日,雷冲亦呈递案报。徐绍迁漫不经心打开,粗略一瞥,见案报处处指向李仙,登时便想:“这雷冲果真没憋甚么好屁。上次李仙误会他,他怀恨在心,说什么也要还回去。想容说我处理这等事情,必然更为公允。哈哈哈,他说得倒真不错。”懒得再看案报细节。先入为主,全当雷冲故意污蔑李仙。

  纵然这份案报再合理,再缜密,也不过雷冲手段精细罢了。徐绍迁将雷冲喊来,大施雷霆惩戒,当众责罚,以彰公证。

  却道桃想容一言,尤胜千金。

472 郡主出手,雷冲死期,李仙威名,胜似郎将

  且说武侯铺演武场中,徐绍迁厉惩雷冲,行军杖、扣钱银、削军功、减俸禄。并将此事公诸于众,叫众缇骑心有畏惧,减少妒害污蔑之事。

  雷冲当众受刑,口中大喊“不服”,双眸如似恶狼,盯着李仙多时。李仙淡然而立,直视而无畏。雷冲咬碎牙齿,将此气吞下,忍受军杖惩戒。

  却道众缇骑间,掀起一阵风浪。雷冲乃堂堂郎将,借案构陷污蔑同僚下属,其心可恨,无人不惧,无人不耻,无人不避。又皆感“李仙”能耐不俗,能反将其一军,不至着道丢失性命。

  私下交谈道:“昔日雷冲郎将,出身寻常而拼搏出头,是我等家世平庸的榜样。谁知他背地里,竟做这等叫人不耻之事。”“李金长亦是寻常出身,且更为耀眼。雷郎将因此心生妒恨,是能够料想的事。”“哼,说实在话,雷郎将身位虽压我一头,但与李哥相比,我还是支持李哥。便是探海冢时,李哥救下我等性命。”“雷郎将自食恶果,欲借机排除异己。万幸徐中郎将处事公道。”

  ……

  一场刑惩后,“古墓五英”失踪一案,便算结束。却说雷冲背后鲜血淋漓,趴在床卧上歇息,竟无人主动为他上药。雷冲心知,是“污蔑”一事,累及名声,众缇骑、金长有意疏远。

  他握紧拳头,猛力一砸床铺。万不料竟是这等下场,他灵光数显,如得天助,将复杂案情梳理清楚,寻得真正真凶。案报环环相扣,叫人细思极恐。然竟却反告污蔑,因此当众责骂。

  雷冲心想:“必是那李仙暗中施展了某种手段。否则徐中郎将绝不会如此决绝惩罚我。况且我虽确有污蔑李仙之心,但案报所呈,却是事实所查。此事绝不会轻易结束。徐中郎将遭了蒙蔽,不曾细看我案报,便指着我大骂。”

  雷冲挪正躺姿,剧痛传遍全身,不住呲牙咧嘴,心底戾气陡升:“这李仙手段着实厉害,我职位虽高他一头,但继续玩手段耍阴招,恐怕斗不过他。细细想来,连续两次出招,都叫李仙获益不少。此人之机敏,远在我、中郎将之上。对付这等人,唯一的办法,只有简单粗暴的震杀。”

  雷冲拾起药粉,朝天上一甩,这一甩附着掌力,药粉均匀分散,再如同一道绸缎般缓缓飘落,轻轻盖在背后伤口。

  顿听“滋滋”声响起,白雾迸冒而出。军杖虽重,却只伤皮肉,药粉一施,便渐有愈合之状。雷冲披上衣物,行出演武场,见来往缇骑虽维持表面恭敬,却已有意疏远。

  观得远处,七八名缇骑正持刀习武,所练皆为“天枢刀法”,互相探讨刀法奥妙。再观东南方向,十数缇骑围着李仙,请教天枢刀法窍门。白清浩、苏阔等金长,更叫嚷着李仙打马球。雷冲冷哼一声,他亦通晓天枢刀法,但李仙自凭这刀法扬名,他便刻意避讳,身上亦改刀为鞭。

  雷冲行出武侯铺。“郎将”权职甚大,亦是自由。他心神乏累,沿路思索如何对付李仙,迷茫间回到府邸门前。忽见府邸外,一道巷子内有人窥探。

  雷冲精芒一闪,快步行去。那巷中人立即退缩,隐藏暗处。雷冲脚踏轻功,飞快欺近,一手按住其肩膀,同时左拳打向其面门。

  那巷中人一抖肩头,欲震脱雷冲按抓,但雷冲五指如铁,已扣进肩肋,强行挣脱,必血肉模糊。他见这拳无法避开,凝施展武学,运出一道淡绿色护体罡。但雷冲拳势甚重,打碎罡,一拳锤在那人面庞。

  雷冲一愣,喝道:“神玉罡?”那巷中人喊道:“雷郎将,别打,别打,是我!”揭开兜帽,显露真容,正是缇骑“张秋生”。

  这“神玉罡”是鉴金卫武学,是“神玉不侵护体流”武学之一。雷冲亦有修习。

  雷冲皱眉道:“是你?!”这张秋生昔日被雷冲指派,参与镇恶岛杀害李仙,瓜分功劳一行。雷冲本以为此子,背后并无跟脚,可随意拿捏。事后可安排几件凶险的要任,将他玩死。

  岂料此子竟被一位大人物看上,认了“义子”,有了跟脚。雷冲观察数日,见此子颇为识相,绝口不提镇恶岛谋划。细细琢想,两人荣辱相同,似乎不必弄死此子。

  张秋生说道:“是我,雷郎将,别来无恙。”雷冲冷哼道:“哼,你来做甚,鬼鬼祟祟。”张秋生说道:“雷郎将堂堂郎将,但武侯铺中威势,竟敌不过区区金长,只怕十分着恼罢。”

  张秋生见雷冲背后渗出血迹,笑道:“雷郎将身受皮肉之苦,若在往日,多少儿郎好汉,争先恐后替你搽药。如今这惨淡光景,着实叫人感慨。”

  雷冲淡淡道:“你什么意思?”张秋生说道:“雷郎将便不怕,李仙彻底取代你么?”

  雷冲中气十足说道:“哼,宵小贼子,孱弱之身,怎配取代我。”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这般自负,恐怕不是好事。”

  雷冲知张秋生必带别意寻来,说道:“我纵让他取代,徐中郎将肯么?”

  张秋生说道:“雷郎将担任郎将多年,怪不得斗不过李仙。鉴金卫的权柄,全在天枢。而不在徐中郎将。徐中郎将唯有引荐之权。徐中郎将纵然不愿,天枢发话,也只能听从。”

  雷冲不为所动,天枢高高在上,俯瞰玉城。徐绍迁的“引荐之权”颇有斤两。张秋生说道:“退一步说,雷郎将的郎将之职,纵然坚如磐石。但使唤不动人,便只是虚衔罢了。大家伙愿意听你的,你才是郎将,你纵然不是郎将,便也是了。若不愿听你的,你纵然是郎将,便也不是了。如今的郎将雷冲,与金长李仙,不知谁人威望更大?”

  张秋生笑道:“其实郎将一职,已被取代。自李仙担任金长起,名望日涨,声威日显。多少白家、苏家、姚家儿郎,替他鞍前马后,喊他一声仙哥、李哥。雷郎将胜任郎将已数年,何时有这等待遇。雷郎将固然是能人奇人,但架不住这世间,偏偏便有比你更能,比你更奇之人。”

  雷冲心头一紧,被戳到痛处,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张秋生说道:“李仙不死,雷郎将该如何自处?”

  雷冲低声喝道:“大胆,你敢谋害同僚!”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莫要装了。你此时将我擒拿,我绝不反抗。但雷郎将的一切,必被李仙所取代。届时你的尊严,你的身位,你的一切,只成泡影。”

  雷冲说道:“竖子,当我不敢么?”抬手扼住张秋生脖颈,目中迸放厉芒,将张秋生砸在墙壁上。墙壁咚一声响,墙漆扑簌簌洒落一地。张秋生捂着脖颈,重咳几声,说道:“咳咳咳,雷郎将,我等军中男儿,该当敢作敢为。你若认输投降,死时也尽是窝囊。”

  雷冲深呼一口气,说道:“说罢。你的目的。”张秋生说道:“那李仙同我,亦是有仇。这些时日来,我如同过街老鼠,不敢与他同处一地,窝窝囊囊,可恨至极。如今雷郎将与我,目的相同。何不结成盟友,设法杀死李仙?”

  雷冲说道:“就凭你?”张秋生说道:“是,我张秋生区区缇骑,论权力,不如雷郎将,论能耐,不比金长李仙。但是…我却通过义父关系。知晓一个,必能打杀李仙的办法!”

  雷冲问道:“什么办法?”张秋生说道:“我义父‘张启正’,曾在酒宴上说过。他早年有一位极强的敌手,仕途受阻,全然无望,便是派遣杀手,将敌手暗杀,他才能平步青云。如今稳坐‘司马监’的第一把交椅。雷郎将、徐中郎将年轻气盛,但若论权势地位,比之我义父张启正如何?”

  雷冲恭敬道:“自是远远不如!张先生叫人钦佩,乃我辈楷模。掌玉城近半城的马事。莫说徐中郎将,便是鉴金卫上将军,也需恭让四分。”

  张秋生说道:“而我近来听闻,那位举足轻重的杀手,今便在黑市。倘若请他出山,区区李仙,何足挂齿。咱们募请杀手,了却大敌。从此你还是郎将,岂不快活。”雷冲砰然心动:“如此,应当…应当可行!”

  张秋生说道:“然…那位杀手叫价甚高。我得义父引荐,虽能见面。但却请不动他。我便卖家财,也就近千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故而来寻雷郎将。”

  雷冲问道:“还缺多少?”张秋生说道:“一万两黄金。”雷冲说道:“一万两黄金!!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银子。你没弄错罢!区区一金长,能值这般多钱!”声音顿大,但觉察有异,便强自压低声音。

  玉城是钱财汇聚之地。但万两黄金绝非小数。需知“三千两银子”够起一鼎,万两黄金可起鼎三十三次。寻常独门独户武人,常常维持一月、两月起鼎一次。万两黄金足够三至五年的鼎食。

  而“起鼎”耗财,常常不到三千两。倘若颇有门路,兼精打细算,千两银子便够。常常两千两银子左右,足够起鼎一回。

  雷冲身为郎将,铜身泥面,名下有一座“四进四出”的府邸,地处城西“康安坊”,此地较显冷清,院落府邸价格中平,整座府邸以“泥身”买进,只需“五万两”银子。

  寻常玉城百姓一月劳碌,薪酬不过一两。这房钱已是甚高。雷冲担任郎将多年,名下有十四处产业,涉及酒楼、马场、赌坊、食铺种种,营生倒是稳定。每月流水颇高,但需与大小股东分红,却需留足资金运转。再将诸多花销减去,能到手“万余两”银子。

  然而行商岂能稳赚,酒楼、马场等常有赔钱时,如此进进出出,时多时少。兼武学修行的药浴、大郎、二郎的习武花销。雷冲虽为郎将,日子却不宽裕。

  确积攒些许钱财,但“一万两黄金”,着实无法拿出。雷冲咬牙说道:“三万两…我最多出一万两银子,杀一区区金长,如何能值得十万两白银。”张秋生说道:“若是寻常杀手,莫说三万两,便是一万两,也愿意接取。然而…这等杀,无论成或不成,都将惹来无穷麻烦。”

  张秋生说道:“这位杀手,凡是出手,必须一万两黄金。可确保了无痕迹,令人人间蒸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雷郎将不妨想想,假若李仙消失,您的境遇,该如何变转。”

  雷冲喝道:“哼,你算盘倒是算得清楚。叫我出财,却提你扫清敌人。”张秋生说道:“我只是寻常缇骑,大不了同义父掌管马事。但雷郎将却是位高权重,自然与我不同。也罢,雷郎将好好想想罢。那位人物随时可能离去,错过这次机会,雷郎将丢失的,难道只是权势地位么?”

  “莫要忘记,镇恶岛一行的洪得心、王绝是如何身死的。他们死得不清不楚也罢,还成李仙的垫脚石。助他平步青云,帮他成就金长。若非我运道好,李仙需要我这一个人证。我定也难活命。雷郎将…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舍下血本。难道就没遇见到,你的下场么?”

  雷冲喝道:“妖言惑众,给我滚!”一掌逼出。将张秋生推飞而走。雷冲走进宅邸,面色阴沉可怕。张秋生话语萦绕脑海,挥之不散。他无心吃饮,一遍遍挥舞武学,刀刀蕴藏杀意,后背已鲜血淋漓。

  雷夫人携大郎二郎远远旁观,忧心忡忡,惊魂不定。雷冲思绪繁杂,想过当初若不与李仙交恶,会不会不至走到这般境地?假若不舍镇恶岛杀局,会不会尚可回转。李仙能同诸多缇骑、金长为好,未必不能与他结交。

  心中懊悔、后怕、怀疑、惊恐、愤怒。后渐渐变得歇斯底里、狂乱、暴躁、大恨…他刀法全无章法,刀势胡乱倾泻,如一头野兽。

  待戾气出殆尽,雷冲的刀势逐渐放缓,渐渐恢复章法,心中利益衡量:“十万两银子换李仙一命,到底值不值当?我数年积攒,只存下四万两银子,剩下的六万两银子,唯有变卖宅邸、营生…我宅邸四万两购进,匆匆而售,为确保最快出手,只能降价两万余两。余下的赌坊、马场、酒楼…有大小股东,且皆具备地位,我虽份量稍重,却非我一言而定。想最快换取钱财,亦是需要做好打断骨头贱卖贱出,将股红转让别人的打算。”

  “如此这般,虽能最快筹齐十万两银子。然而…我的一切,便都彻底消散。一切从头开始。但是…如不这般做…张秋生说得不错,我恐怕斗不过李仙。今日当众受刑,便是实证。我每一次陷害,都反而助长他势头。此子…好生可怕…我若死后,我的…孩儿、妻儿…却如何是好?”

  雷冲望向雷夫人、大郎、二郎,虎目不禁湿润,将刀掷出,将雷夫人、大郎、二郎喊到跟前。雷夫人担忧道:“阿冲,你…”

  雷冲说道:“没事。今日军中比武,我输了两招,被打出了血。你们快去睡吧。”犹豫一二,不将此事说出。将妻儿遣散,他立即前往“九丈钱楼”,取出三万两钱银。

  再骑马奔走各处,将手头营生、股红纷纷售卖而出,再临时租赁一座府邸,将妻儿藏入其中。转头贱卖府邸,再得数万两。

  如此拼拼凑凑,已用去三日光阴。雷冲将十万两银子置换成一万两黄金,选一地藏好,邀张秋生一处破庙相见。傍晚时分,张秋生如约到来,见雷冲头戴黑帽,身形消瘦数分,头发掺有白丝,目中血丝密布。士别三日,全然变样。

  张秋生拱恭维道:“雷郎将办事,果真雷厉风行,叫人心安。那日雷郎将轰我离去,我还道愿望落空,终于要让李仙逞能。不料是小弟误会,雷郎将不愧是一方人物,足足十万两银子只需三日,便能尽数筹足。”

  雷冲沙哑道:“少说废话,带我去见他。我要弄死李仙!”杀意炽盛,歇斯底里。张秋生说道:“那位人物,只收取黄金。十万两银子与一万两黄金虽等价,但…还请先换成黄金,再去黑市见他罢。”

  雷冲说道:“早料到这手。”翻起袖子,取出一枚黄金,说道:“一万两黄金,已被我存纳一地。待交易成功,那人物若是可靠,我便告知黄金所在。”

  张秋生喜道:“好!好!我这便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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