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玩心大起,浑然忘记清扫檐雪,也抓起雪球砸去。他以一敌众,只为玩乐,无意争强,故而虽避开大半,但也偶有中招数回。每一中招,必听下方有人大喊“哈哈哈,我打中他啦,我打中他啦。”
李仙立时便报复,捏起雪球朝他砸去。众人愈玩愈乐,渐渐分散各处,分从四面八方包围李仙。李仙雨露均沾,每人都砸中数颗雪球。
桃想容瞧着一片热闹,想得年年冬季,皆是孤寒为伴,她有意让下人闹闹玩玩,但总难如意。她这做“姐姐”的,架子太沉,众人不敢放肆。今朝来了为少年郎,便气氛全然不同。她不住心底好生感怀,望着李仙独斗“群雄”,心间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忽一颗雪球砸来,桃想容正自愣神,未能避去,砸到了额头处,雪球散成雪点,顿叫桃想容浑身沾雪。桃想容只听一阵大笑,那始作俑者说道:“桃姐姐,吃我一球!”
桃想容精心妆扮得鬓发有些凌乱。她又气又好笑,还未能回神,第二颗雪球又砸来。桃想容不住“哎呦”一声,旋即叉腰嗔怒,喊道:“这臭小子好放肆,砸他。”,也挽起袖子,捏了个雪球,朝李仙丢去。
小荷喊道:“替姐姐报仇!砸到他求饶才行!”众侍女、杂役砸得更起劲,众志成城,士气高涨,便连桃想容也参与玩乐,捏雪球、抛雪球、被砸中。欢声笑语,莺莺燕燕,甚是和谐。什么心计、算计,倒不如雪中取乐。
469 常盼我郎,剑舞惊鸿,坦诚相见,情谊再进
雪中取乐,雪球乱飞,且玩且闹间,李仙渐将数座楼阁积雪清理干净。李仙跳下楼阁,见小荷等侍女、杂役,皆玩出浑身大汗,满身雪花雪点,两颊红晕,甚是尽兴。
桃想容素来妩媚多娇,举止娴静优雅,风情万种,但也参与胡闹,抛砸雪球、被李仙雪球砸到,发丝稍有凌乱,生动明媚,叉着腰风情万种剐瞪李仙。
适才李仙可尽将雪球砸向她。
胡闹半日,小荷等各去忙活。李仙说道:“姐姐玩得开心么?”桃想容说道:“倒是难得这般热闹一回。”
她抖去身上积雪,笑道:“这清理檐雪一事,便算你完成。第二件任务嘛…”李仙拍着胸脯道:“清理杂草、打扫房屋我最在行。姐姐保管说便是。”
桃想容说道:“想得美,可没那么容易。”她玩心亦起,尤觉得玩雪好不尽兴,说道:“第二件任务,便是…你带姐姐,下去逛逛玉城夜市。”
李仙奇怪地说道:“姐姐难道不曾逛过夜市?”桃想容双眸明亮,说道:“玉城的繁荣,不只碧霄长梦楼。我怎能没去逛过。但每次外出,总有颇多事情扰我雅兴。总被人关注,玩不尽兴,便懒得外出了。姐姐这第二个任务,便是叫你陪姐姐游街玩耍,但不能被扰了雅兴。若是雅兴被扰,便算你失败。如何,你敢是不敢?”
李仙爽朗说道:“事已至此,舍命奉陪。”桃想容目波荡漾,说道:“好弟弟。”李仙说道:“但姐姐需听我的。”
桃想容说道:“这是自然。”李仙令桃想容换上较为平常的衣物,遮掩容貌,收敛芳华。桃想容华贵衣裳、精美衣裳无数,但偏偏无布衣、粗衣。这可犯难。
李仙便设法偷一件侍女衣裳,让桃想容换上。桃想容虽嗔瞪李仙,但今日玩心已起,竟也随着胡闹。换上一件青衫,下身是褶花裙,材质亦属不错。桃想容穿戴在身,端是风情万种,美艳万芳。天生丽质难尽掩,总有风情泄露出。但这番衣着打扮,与“桃想容”风格已远,旁人不易联想。
李仙换成平常布衣,两人悄悄溜走,搭乘后门的小舟离去。桃想容见小舟驶离桃居,竟颇为兴奋激动,这番偷偷摸摸,藏藏掖掖,也别具一番风味。李仙打趣笑道:“好姐姐,待到了楼下,便是我的地盘了。我抓你进牢,扣押你几日,你怕是不怕?”
桃想容瞪道:“你敢!”李仙说道:“我有什么不敢。”桃想容说道:“那我可喊救命啦。”李仙说道:“喊吧,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到。”
岂知桃想容当真喊道“救命”,李仙一愣,立即捂住其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距离极近。那朦胧的紫纱,面容欲显而未尽显,但李仙目力过人,却已能透过面纱,看到桃想容真貌。
端是美艳绝伦,惊艳至极。李仙如此贴近,桃想容隐觉鼻息火热,不住身子酥麻,虽具备不俗武道,脑海却全是空白,几乎半倚着李仙。她虽遍览男色,俊逸公子观之无数,却不曾真有肢体触碰。
此间两身贴近,心跳骤快,胜过甜言蜜语。
万幸夜间栖霞天较为清冷,水梦园并无人迹。李仙真心说道:“桃姐姐,你好美。”桃想容心中喜悦无穷,知李仙已观她真容,娇嗔说道:“用你说么,登徒子。”
气氛甚是旖旎。
李仙探海入冢,完善“天下第一淫画”,为淫画点睛,他耐性虽强,但体内燥火未消。桃想容偏偏如狐媚如娇花,最擅挑拨情欲。李仙忽想:“如此美人,我如不欺负一番,岂不过于君子?莫要忘记,我李仙曾在淫贼中,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天性使然,正色说道:“不曾想,我藏得这般深,竟还是被你觉察。好啊,我就是登徒子,姐姐看招。”双手袭向桃想容双肋。
桃想容出乎意料,此情此景,如何能够抵挡,她擅长“琴音”之功,贴身对抗,本已不如。她腿脚酸软,轻功亦难施展。立时软肋受袭,全然溃败,说道:“啊!弟弟…你来真的!”她始料不及,低估李仙的率性妄为。此间颇有玩火自焚的窘迫。
李仙挠其双肋,叫桃想容笑得花枝乱颤,他说道:“姐姐,你需求饶,我才放你。”桃想容硬气道:“臭弟弟…”
一番香艳胡闹,桃想容连连求饶,兼船已抵岸,这才暂且作罢。桃想容整理衣物,捶李仙数下出气,但亦乐在其中,很快便自寻台阶下去。
两人相顾一笑,适才一番胡闹,不住亲密许多,便一同搭乘送仙鸟,下得碧霄长梦楼。两人几番接触,确已自然而然熟悉。适才桃居玩雪,李仙若非心神松懈,与桃想容已有交情,便绝不会如此释放天性。
玉城街景热闹,无栖霞天之高寒,更多市井间的热闹。天上飘着小雪,地面尚未结霜。街道上有拉车的、骑马的、扛轿的、行步的…各色各样,是楼中所不能有的景象。
李仙自海冢归来,深陷算计。此间心神难得放松,也放开心怀,一把扯着桃想容手臂,喊道:“姐姐,咱们走。”桃想容一愣,便也跟着跑去。
人之心境不同,所看待事物便不同。这玉城街景、繁荣表象,桃想容日日见得,心中早无波澜。但伴同李仙游街,原本平常之景,却别样生动。景是这景,人是这人,只是心不同而已。
李仙为人有趣,兼玉城繁荣,玩闹之事奇多。不远处的“番花街”便起了盛会,整条街摆设红烛灯笼、鲜花簇拥、行人热络…街中有卖面具、卖糖人、卖诸多天工巧物…
李仙拉着桃想容,一头扎进人流之中。平素里桃想容备受关注,但此间热闹如火,谁也不曾注意到她。李仙蒙着桃想容眼睛,买一副黑猪面具,边骗边哄着替她戴上。
再带到镜前揭示,随后撒腿便跑。桃想容气恼至极,提着裙摆追着打。如此俏美的女子,偏偏戴最丑陋面具。李仙又觉闹市有趣,买了两份糖人,几串冰糖葫芦,尽是些小儿吃食。
偏偏分一份给桃想容。桃想容这“姐姐”架子,早便端持不稳,接过糖葫芦、糖人,两人边吃边闲逛。看了皮影戏,戏中两个皮影小人斩恶龙。故事精彩至极。闯了酒肆街,喝百碗酒,观了鱼龙百戏。
离开番花街,玉城繁荣,更有无数新奇好玩之物。猜灯谜、唱歌谣、游花灯…今日是“初寒小节”,故而比往日热闹。但纵是盛节,也不如今日这般开心尽兴。
桃想容笑颜颦颦,顺势挽着李仙胳膊,两人相顾一笑,将诸多热闹之地,一一游玩,吃了各色佳肴,品了烟火百味。
李仙再带着桃想容去到山中古刹。此地脱离人烟,设在高山上。青石阶梯两侧尽是高耸古树,这时候,整条山街上独有二人。两人沿街而上,讲说各种趣闻怪事。
进到古刹庙宇,其内香火氤氲,人迹甚少,香客皆已离开。其内供奉着诸多神佛,李仙认不全,一通乱拜,捐赠一二钱银,去到古刹深处。
古刹清幽,处处弥漫着香火之气。李仙喜游历史悠久的古刹,此地秉承无数愿景。两人古刹游玩,自有别趣。桃想容额起微汗,玩得确有些累了。
便在一株大榕树下坐着歇息。李仙偏是不安分的,他跳上榕树,坐在树冠上,视野更好,将桃想容也拉上来。
李仙双手枕着后脑,放浪形骸,嗅得身旁清香,心神甚是放松,他来玉城争流,但今日玩闹,竟似寻得一块歇脚岩。他总防备四周,时刻提防构害,虽处理得老成稳重,游刃有余。但时日一久,难免会觉疲劳。
李仙忽问道:“桃姐姐,你会不会害我?”
桃想容轻声道:“傻弟弟,我好端端的,害你做甚。”李仙说道:“若是如此,便再好不过。”
许是桃想容天生短命,许是桃想容多情妩媚,叫李仙放宽戒备,一股罕少的疲惫感,竟会涌上心头。桃想容忽感心疼,她好奇李仙种种,但细细了解,不免知其中艰辛。眼前的男儿,刚刚及冠的年纪,却成为债奴,下过玉矿,去过愿死谷,与人死斗数百场。
此中艰辛,每一步都是生死之险。桃想容忽想:“不怪弟弟戒备心重,谁家的儿郎,这般年岁,能受他这般大苦。”不住怜惜心疼,轻抚李仙,说道:“你日后呢,若是受了委屈,心底不快,便来姐姐这里坐坐。姐姐这儿,只是烟花红尘之地,没有弯弯绕绕的勾当。”
李仙说道:“当真?”桃想容颔首说道:“姐姐何时又害过你?”李仙心想:“倘若玉城之中,真有这一块歇脚之地,我心亦喜。”
最是女子的温柔抚慰最宽人心。李仙竟有些昏昏沉沉,阖眸入睡。
桃想容心间亦有别样感怀,她毕生之中,从未有今日这般快乐无忧,从未有这般喜乐无穷。也从未真正真心体贴过一人。
她轻哼歌谣,婉转曲音,传出古刹庙宇。这座幽山古刹,也添了几分温情。桃想容心神宁静,却伴随着难言的喜乐,便连古刹的香火香,也随着此情此景,深深刻入脑海中。
她哼的是“小广陵散曲”,曲调悠扬温婉,如在人耳旁倾诉,哄人入睡,无妩媚之意,无矫情之态。如水般悠悠流淌,如月般熹熹照洒。
独有的温柔,尽在此中。温柔乡,最醉人。桃想容附耳说道:“弟弟,你好累了,小歇一下吧。”李仙擅算利益,却也重性情。此间再无防备,躺在桃想容膝间睡下。
桃想容莞尔一笑,心想:“我总想有生之年,降伏最烈的男儿,好不枉来此一朝。我前半生多是游戏人生,从未真正入世。与众多男儿周旋,常用计谋、美色算计。初时遇到这弟弟,也是这般。实则真正遇到喜爱的男儿,如何舍得降伏?只愿他余生顺遂,平安喜乐,万事胜意。盼着他势如破竹,与众不同。我今日才算入世,才真切觉得,蜉蝣虽只一日光阴,却真切活过,实实在在活过。”
忽转念一想,目中含泪,心想:“但一日光阴,却又好短好短。”
李仙醒来,问道:“姐姐,你哭了?”桃想容说道:“许是风沙吹到眼睛了。”李仙说道:“姐姐,要是有人欺你,你和我说,我虽是小小金长,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却做得出的。”
桃想容说道:“说甚胡话。好啦,姐姐只是想到了伤心事。这第二件任务,便算你完成。咱们先回去。”
李仙颔首,携手离去。搭乘送仙鸟回到栖霞天,搭乘小舟,自水梦园朝桃居游去。桃想容悸动未消,换了身衣裳后,朝李仙笑道:“好弟弟,你可莫要嫌烦,这是最后一件事。你若是完成,你说什么,姐姐都答应你。”
李仙说道:“当真都能答应?我若是要姐姐...”桃想容眉头轻挑,风情万种的说道:“哎呦呦,就怕某人没那胆子。”李仙说道:“谁说的,我素来胆大包天,姐姐若把我逼急了,定叫你好看。”桃想容笑道:“你只是弟弟,敢对姐姐怎样?还能翻天不成。”
桃想容说道:“好啦,说归正事。我偶有感触,编了一套琴曲。此琴曲还配有一套剑舞,我寻不得舞剑人,便喊你来帮忙。”
李仙说道:“凭姐姐能耐,寻不出舞剑人,我不大相信。”
桃想容耐心说道:“这首曲子,名为‘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配套的剑舞,需是年纪甚轻,独一无二,意气风发的潇洒少年郎,才能舞出其间意味。玉城俊逸者不少,意气风发者不少,但俱备那股‘独一无二’的狂性,却不显狂妄自大的儿郎,却已很少很少。更别说还要潇洒,还要俊逸,岂能轻易寻到。”
李仙笑道:“姐姐若不嫌,我自然奉陪。”桃想容喜道:“你答应便好。”
她取来宝琴,置在膝上,说道:“弟弟,你来到这颗桃树下。”
李仙依言照做,他行至桃树下,距离桃想容仅一丈远,此地甚是开阔,景色亦美,正值深夜,月色明朗。桃想容说道:“不如面具取下如何?”
李仙心想:“我这面具,只是减少麻烦,防备面生之人。我与桃姐姐的关系,实已无需佩戴面具…唉,我此刻的心意,当真好生难明,李仙啊李仙,有时你明知沾花惹草不好,却总是这般屡教不改。”心情凌乱,说道:“好!只是我不如传闻般丑陋,这点还望姐姐莫怪。”
桃想容喜道:“自然不怪。”心想:“弟弟肯揭开面具,是将我当成信赖之人了。他不似寻常男子般轻易为美色所诱惑,但实不难相与,只需真心相待,他自便回应。”见李仙揭下银面,显露真容。虽已见过一回,已有预想,但再度瞧见,端是心跳甚快,心颤连连。那男儿端是人间难寻,俊逸至极。
其时寒影月下,桃花冬雪,皆为陪衬。
桃想容故作嗔道:“好啊,你这弟弟,骗了所有人。”目光痴痴望去,秋波荡漾,挪不开目光。李仙作揖道:“姐姐莫怪,我为自保,不愿乱惹麻烦。这番真容相见,是把姐姐视为好姐姐。”
桃想容说道:“那姐姐罚你,日后皆用真面目见姐姐。”李仙说道:“自然,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请姐姐揭开面纱罢。”
桃想容嗔道:“在船上时,你分明已经见过。唉,你说得不错,来而不往非礼也。自今日起,咱们真容相见,坦诚相待。还望弟弟莫嫌。”揭开紫色轻纱。
但见妙容天成,桃想容眉眼尽是狐媚妖娆,一眼如能勾走心肝,但面纱尽去,却更给人一股温婉如水,情念丝丝之感。
她面带浅笑,梨涡浅浅。一颦一笑,风情万千,温润入心。两人皆望彼此,会心一笑。桃想容羞涩道:“姐姐好看么?”
李仙说道:“好看极了。我晓得一首诗,便与姐姐颇为贴切。”桃想容问道:“哦?”
李仙说道:“是一首梦中的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哈哈哈。”
桃想容说道:“呀…”俏脸羞红,难得羞赧,又喜又惊道:“你…你这弟弟,却从哪里作得此诗?难道…是为姐姐作的?”目光已如春水荡漾。
李仙连忙说道:“不,不是我作的…我李仙绝无这等才情。若说谁做的…该属姐姐才是。”桃想容笑道:“你又想说甚么讨巧话?”
李仙笑道:“我是瞧着姐姐面容,脑海里突然蹦出此诗,换句话说,姐姐若无此等容颜,这首诗便绝无面世之机。”桃想容眉目溢情,喜蜜难言,欢喜难言,骂道:“花言巧语,你曾说你嘴笨,可现在看来,你嘴半点不笨。”
桃想容说道:“好啦,姐姐抚琴,你来舞剑罢。”手捻琴弦,弹奏起“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这首曲子是近日所编。虽未能尽数完善,但品质却极高。
桃想容是琴曲乐道的大家,天资奇高。玉城有言:一曲芳华压玉城,不露容颜亦为魁。既说桃想容只凭琴曲,便稳坐这花魁之位。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她编的琴曲有三十首,本编录成“琴桃三十”,诸多酒楼、花楼流传。效仿者无数,但皆做简化、易化。唯有桃想容能万全弹奏。
更“琴”需配美人。美人抚琴,美色与琴音相辅相成。故而桃想容的曲,可为玉城一绝。名声之盛,渝南道、望阖道、关陇道…诸多江湖豪侠,愿千里迢迢一闻。
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更是精心所编。若经传出,必轰动玉城。桃想容已三年不曾编曲。她今年岁二十过五,寿命四十载,已过半数。三年前二十二岁时,她自知寿命过半,思之忧虑,想之无趣。
玉城爱慕者无数,重金求曲。她难提兴趣,更无灵光闪现。此后每过一年,心底的落寞、无奈、孤寂更胜一年。
自然便久未做曲。这番心血来潮,此曲实是“破天荒”之巧作。琴曲音调与一贯风格相差极远。第一道音韵响起,一股肃杀沉闷之蕴传出。
如金戈相碰,铁马互踏,杀势熊熊,如两军对阵,无数英豪齐聚一堂。这股沉闷而激昂,万千豪雄碰头之蕴,尽被弹奏而出。随着弹奏,忽似战场上响起擂鼓轰鸣,沉闷之感破去,顷刻变得高昂热血,激动人心,振奋气魄,似大战启,群雄动,各逞英雄各显本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随后曲音数次拨转,数指琴音间,描画出凶险诡谲,瞬息万变的战场般。随后曲风稍变,基调未改,却显是给人全然不同的感受。
好似两军交战,虽英豪无数,但那女子心中所属之人,却已经出现了。这战场有了主人公,众千豪雄,只能尽做陪衬。
随后曲音似随那少年郎而牵动。挑马、杀敌、陷阵、突围…曲调高昂引人热血,曲中又蕴绵绵情意。随后曲风变转,似已从战场脱离,那场大战的胜负已无关紧要,曲音紧随着少年郎,驰马奔行在大道上。
曲音中蕴藏无穷的感怀…旁人听入耳中,只透过音韵,便如感受到那少年何等何等潇洒,何等何等自在。他怒时敢冲冠一怒为红颜,豪气干云。狂时意气凌霄不罢休,势要天公也低头。浪时惹尽天下花,闹得满身香不知……
琴曲不需歌喉伴,只凭琴音,便可尽数传达。却说如此琴曲,舞剑者自更是不俗。李仙残阳衰血剑大自我之景。
他剑随音舞,尽显琴音之本色。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是桃想容见得李仙后,心中所期盼的郎君形象渐有雏形。甚至就是为李仙所编。
李仙朝此一站,便已与琴音互衬,再施展剑法,随音韵剑舞。琴音中的少年郎,便已就在眼前,且还要胜之三筹。更自在,更逍遥,更惊艳,更不俗。
剑扫白雪挑桃花,轻挽清风截月影。桃想容虽为李仙编此琴曲,却不料如斯契合,剑与琴舞,剑却胜过琴几分。
桃想容一曲弹毕,心中之喜,实难言尽,她问道:“这首曲子,姐姐稍作完善一二,便弹奏于世。弟弟觉得如何?”
李仙说道:“姐姐的曲子,自然是姐姐做主。”桃想容笑道:“只怕那时,这首曲子会轰动不小,四海传扬,全城热议,恐不会少!”
470 玉宵惊鸿,想容托付,情意真切,雷冲破案!
李仙习练“魔音慑心曲”,略通音韵,听出“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实乃不俗之作。音韵之道不似文武之道,虽亦需底蕴积攒,却更求得刹那的灵光乍显,看重心境、境遇、天时……
常有传世之名曲,追根溯源,却出自凡夫之手。故而有言:妙曲本天成,唯借凡夫手。既妙曲难得,是天赐之佳韵,只是借由凡夫之口传达。
这首“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既藏桃想容的眷盼顾望,哀思若离,也有少年意气。桃想容沉寂数年之灵韵,此间喷涌而出,不求故弄玄虚、曲高和寡,但求雅俗共赏。
亦称“玉霄惊鸿曲”。
李仙怎忍令其蒙尘。桃想容说道:“今年春宵,我便抚琴奏响此曲,届时请弟弟前来旁听。”李仙说道:“我必来捧场。”
桃想容心中触动,端详李仙面庞。只觉才情相融,盼兮盼兮,终于盼得那儿郎出现。此刻无需言语,便喜乐无穷。李仙适才舞剑,觉察剑舞、琴韵中种种情韵,亦是感触万分。
两人这日里玩雪取闹,游街访庙,弹琴舞剑。端是享尽人间芳华,再坦诚而见,月影婆娑,当真如神仙眷侣,怎能全无感触。余音未消,情酿已浓,只道此情此景,旖旎梦幻。
桃想容素来情场纵横,却不住羞赧无措,又期盼又害怕,期盼何事,羞于启齿,害怕何事,亦羞于启齿,心腔直欲跳出胸膛,情与欲只差一层瓶颈。她说道:“好弟弟,姐姐…姐姐已有些乏了…”这本是“逐客”的托词,但桃想容声色藏娇带魅,是逐客求清净,还是欲迎还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