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唉,我父亲怕我贪玩,禁我财库,没能投银入股,你那露蝉铺,我是很看好的。”李仙说道:“无妨,我预留一二钱股给你便是,你永远是露蝉铺的小东家。若无姚大小姐的牵线搭桥,贵人相助,仅凭李仙,可怕不是还在下方挣扎呢。”
姚音笑道:“那当然,本小姐是你大贵人,这点错不得。可惜又要回宗了,说来好舍你不得,啊…是…是好舍家里不得。”
周清清掩嘴轻笑。姚音俏脸通红,说道:“我原是想说,好舍你们不得。周师姐,你可莫胡想。”
卫清风说道:“是,是,不敢胡想。是了,李兄,我们的王长老,便驻留在玉城。你日后若要进购蝉茶参,便去寻他便是。说来,咱们自然宗的东西,能得玉城喜欢,能帮李仙赚得钱财,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乔清说道:“是了,李兄,咱们相识已久,还不曾见过你真容。这会将要离去,可否见见你这庐山真面目了?丑点俊点,却又如何。咱们兄弟一场,还能笑你不成?容貌本天赐,贼老天妒你才学,给你副丑皮囊,又非你之过错。”
众人数次出行游玩,彼此早已熟悉。卢清冠说道:“是极。”姚音目光古怪,欲言又止。李仙笑道:“确实,既然相识一场,如不能坦诚相待,着实对不起诸位。”
李仙便解开面具,显露真容。乔清、周清清、卢清冠、卫清风听传闻言,李仙面貌丑陋难堪,本已做足心底准备。心想无论见得何种面容,均面色平静,随后告知李仙,面貌本天成,无需因此苦恼。
众人但见李仙稍掀半角,露出其左侧脸庞,皮肤干净白皙,岂有传闻中满面“疮麻”,面生怪异之模样?不住心想:“莫非另半边脸,才是传闻模样?”
李仙掀开面具的动作实则极快,只在刹那。但众人好奇这面貌已久,无论美丑俊陋,皆凝神观察,是以觉得缓慢。见李仙显露更多,渐能看到挺拔鼻梁,清晰唇线…
众人止不住轻呀一声,心头均想:“却不知那个天杀的,尽胡传假话,这副面容,与丑字相差十万八千里便罢,与俊字相比,怕也还要胜过十万八千里。”
待面具尽揭,众人只觉一愣。李仙习得“鬼脉医术”,一双眼眸深邃至极,更蕴藏种种神秘,给人如梦似幻感受,更添独特气质。
又见眉心红痣,是副异容。额角的薄发轻扬,这模样当真百看不厌。
姚音虽知李仙真容,但此刻再看,亦是一惊,俏脸又红又羞,盯着多时。众人默默无言,微风吹过,发鬓微微扬起。
李仙拱手说道:“诸位,抱歉了,并非李仙不够坦诚,而是玉城情况复杂。”
周清清愣愣出神,瞧得良久,忽然回神,大方爽朗之意不见,倒更显局促扭捏,说道:“理解,理解。”
卢清冠、卫清风均道:“啊!李兄原来…原来…生得这般俊逸。”
李仙说道:“正如乔兄所言,面貌本天生,是美是丑,无需多在意。”卫清风笑道:“还不在意呢,你瞧瞧,却把我自然宗的两大美人,迷得找不着回路了。”
姚音、周清清回过神来,不禁羞恼。周清清一掌打出,将卫清风掀翻下马。周清清说道:“找打。”姚音说道:“哼,我早便知道他的模样,看都看腻啦,才不会被迷住。”
周清清拱手笑道:“万不料李公子…这…这般不凡…你…你倒也真是,生得一副好样貌,怎…怎不叫人看,尽藏…藏起来呢?”
李仙说道:“实为无奈之举。”当即将诸多缘由道来。周清清了解后说道:“原来如此,那倒…倒也确好。唉,当真不知如何说来为好。”余光若有若无,总在打量,心下想道:“我当真…还没瞧过这般俊逸的男子。我见识原不浅,但这副样貌,恐怕古往今来,亦是…”
李仙说道:“今日坦诚相见,李仙将众位当做真正的朋友。欲求他日,江湖再会,彼此可相认。”
周清清、卫清风、卢清冠、乔清颔首,均感欢喜。姚音却想:“现下好了,这副容貌,原先只有我晓得。”轻轻一叹。
周清清接过酒坛,系在马鞍上。转从一包袱间,取出一本书册,说道:“说来,我们也有东西,送给李兄。这是牧蝉典,是我、卫师弟、卢师弟、乔师弟、姚师妹编写的牧蝉要术。你依典而习,自可应付露蝉铺营生。愿李兄营生愈发红火,富可敌国。”
李仙接过牧蝉典,彼此各换礼物。周清清等见时候不早,虽眷恋不舍,却需前行赶路,便摇手告退。李仙目送远去,卢清冠、卫清风相继远去。李仙心中感叹:“他们这番一离去,我在玉城的玩伴,便少了许多。”
姚音端望片刻,说道:“我也走了,有时间,常通书信。”李仙说道:“常通信,你何时再回来?”
姚音摇头道:“江湖之事,不好说清楚。但每年至少回一两趟。如今自然宗与玉城关系密切,应当能回得更多。但是…再难待得这般久了。”
李仙说道:“注意安全,你这貌美如花的女子,江湖行走,需千万小心花贼。”姚音说道:“知道啦。你也小心…我…我听爷爷说,玉城实也不太平了。尤其是你,毫无跟脚,好容易便成替死棋子。你要懂得明哲保身,莫要…莫要…”
“莫要叫我下次回来,见不着你了。”
李仙笑道:“放心罢。”姚音目眶微红,不再多言,骑马驾远。江湖分别,总是茫茫无期。
李仙目送良久,待众人消失,再独自骑马而归。心想:“我摆脱困局,正式踏足玉城,第一个遇到的人,便是同住客栈的姚音。当时她牛气哄哄,身旁护卫,也傲慢得很。后来加入妙医阁,再遇到她,与她结识,幸得她相助,能够成就玉民,从此有施展拳脚之地。”
“如今她离开玉城,心中甚是落寞。玉城少一朋友玩伴。而这万千诡谲,还需独自面对。”
秋高气爽,送友远去。李仙平静心绪,继续习武、抓贼、练画、经营。
露蝉铺九月初时开张,中下旬购进悟道蝉、山宝茶、苦参等物,陆陆续续卖出。一个月经营,减去租金、伙计酬劳…共赚取银子五千七百两银子。
营生不说红火,却稳步前进。近来颇多商铺、商客,见露蝉铺大有可为,欲探听“悟道蝉”“山宝茶”、“苦参”等货源。李仙俱不告知,自然宗数月摸索,已渐趋于稳定,悟道蝉、山宝叶等货源本不多,优先稳定供应给最初合作的商铺,李仙的露蝉铺便是其一,规模虽较小,但掌握货源途径,足够站稳脚跟,稳定来财。
李仙晋升“泥身”后,便可行‘挂名’之权。玉城有法规:凡商铺具备一定规模,便需两位以上的泥身担保,并且需在商铺中挂名。温彩裳的蚕梦楼规模甚大,需数位泥身、铜身、银身修士齐齐挂名,才能继续经营。李仙的‘露蝉铺’未到规模,故而无需挂名。
便有富商寻来,欲借李仙泥身身份,挂名商铺。报酬为每月两千两银子。着实不少!
‘泥身’能同时挂名三处商铺、三处宅邸。但泥身‘挂名’之权,实不由李仙做主。安阳郡主已另有安排,挂名之权,均已安排用去。
安阳郡主的手眼通天,商行、武行、官行均有渗透掌控。乃至安阳郡主自己,在玉城便有颇多商铺产业。
好如“巡安马场”。这马行势力甚强,在城外有几座山,有辽阔马场。骏马无数,异马常见。颇多玉城公子哥、天枢要员…时常马场游玩。
李仙便推测,马场背后主人是安阳郡主。李仙小门小户,唯有随波逐流,见机行事,其中周旋。更需时刻警惕,恐成弃子。
他暗自寻思,如何能摆脱安阳郡主,以微弱之势,将此女大败。细细想来,唯有“静待时机”四字。
每到子时、丑时,李仙总能放平心情,寻吴乾传教画术。[稷阴画派]日日进展神速,吴乾瞧得喜欢,传授更不遗余力。
且说十月初九时。李仙自武侯铺交差,完成一件四阶要任,获得银子四十两,军功三十五点。正朝回赶,忽听一道清脆曲音,流转耳旁。
李仙拉住旁人,问道:“你可听到一阵笛音?”那旁人摇头道:“什么笛音?”李仙眉头微皱,观察行人神情,知这袅袅音韵,独他可听闻。
李仙向右手小道望去,隐觉曲音从此处传来,心想:“这曲音并无敌意,倒好似故意,牵引我前往一般。我且去瞧瞧。”便跟随笛音前往。穿过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车马大道。
人流如织,声音嘈杂,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骂架声如浪打来,但偏偏耳听笛音,清晰悠然,好似无形大手,牵扯他心绪,叫他前往某地。李仙心想:“我修习魔音摄心曲,对音韵武学,稍有研究造诣。我耳中的声音,应当便是某种音韵武学。且此人之运用,已经十分厉害。我若再前往,势必要万分小心。若不前往,此人既如此传唤我,恐怕不会轻易干休。”
李仙循着声音再走,街巷间左拐右拐。每多拐过一地,心头便愈是一惊。需知音质如水波,泛泛而传。而这道神秘音韵,如将水波凝练成线,且线条千转百回,弯弯绕绕,李仙行径弯道愈多,这音韵造诣愈厉害。
如此行有一柱香,来到一绿林间。远处有一排杨柳,柳条秋风飘舞,旁有一艘淡黄色的舟船。船头站一淡绿色衣服的女子,正左右环顾。
李仙喊道:“这位姑娘,可是你在唤我?”
那绿衣女子见到李仙,说道:“是我家姐姐,你快上船罢,我家姐姐有话要说。”李仙说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
绿衣女子说道:“总之不便。”
李仙心想:“这位姑娘绿裙姑娘,我曾经认得,是碧霄长梦楼花魁的贴身侍女。她口中的姐姐,自然便是桃想容了。只是此事着实古怪,这貌美姑娘与我素无交集,突然用如此古怪之法相邀。只怕...只怕有事相求?如此大费周章,应当不是为了害我。既然美人相邀,我且去会会,又有何妨。”
李仙说道:“好,却之不恭!”纵身起跳。那梁小诗忽然又道:“不可!”双掌一推,掌力排云而出。这掌力虽不俗,但拦不住李仙。
李仙不愿强抗,凌空抽身,再度站回岸边,问道:“你这人,好生古怪,来也不是,走也不是。好罢,小爷不奉陪了。”转身便走。
那梁小诗说道:“脾气好大,我是想叫你,先清理脚下污泥,再上姐姐的船。”李仙冷笑道:“李仙位卑人贱,不配上你家姐姐的船。正好,就此别过。”
梁小诗见李仙真要离去,不住慌乱。她侍奉桃想容,平日颇有傲气。对待徐绍迁时,尚给予脸色。面对李仙,自更为随意。她见李仙脚底泥污,本可好言告知,用河水洗去污泥。但却直接施展掌力相阻,这一下本无恶意。李仙并不恼怒,但正嫌麻烦,借势离去,岂不正好。
梁小诗跺了跺脚,不知所措。忽听船中传出一道婉转声音:“公子留步,适才小诗所为,确有不妥,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
李仙心想:“听着声音,果真是桃想容。”脚踏轻功,喊道:“我这人,偏偏十分小气。”跑得更快。
桃想容不禁气恼,轻捻琴弦,声音荡出,岸边的柳条立时缠绕去,这招甚是绵软,绝无伤敌之意,却绵缠至极,一浪接着一浪。李仙心想:“看来这桃想容寻我之意甚坚,竟不惜出手挽留。她这一手,着实厉害。这花魁实力,深不可测!我看她非寻我不可,想是有焦急之事,需我相助。我这时离开,她说不定会寻到家中去。”
李仙避开柳条,主动改转方向,轻飘飘回到船边。桃想容正想施展下一招挽留,好叫她说出诉求,再行协商,却见李仙已主动回来,不禁一愣,问道:“公子你...”
李仙笑道:“自是气消了。”桃想容不禁失笑,说道:“公子果真...果真...善变。”
444 豪客云聚,蟠桃盛会,想容哀求,长命金锁
桃想容再道:“想容替方才不妥赔礼啦,万盼公子莫怪,公子请上船一叙。”这声娇柔依侬,荡过心湖,撩拨心弦。此女颇擅挑人情绪,魅意浑然天成,只听声音轻荡,便知其貌绝美。
李仙见难以避免,看向梁小诗。梁小诗甚感不忿,却不敢耽误正事,微微后退半步,意思是:我怕你啦,万万别再生气。
李仙说道:“原来是想容姐姐,想容姐姐怎不早点说,我若知是想容姐姐求见。纵是叫我跳进河里,里三圈外三圈、头三圈脚三圈地通体洗过数回,也绝不敢气恼。”纵身一跃,这一跃甚矮,双脚直伸,足底踏进水中,内一震,再度踩水跃升,稳落船身上。适才点水的刹那,脚底污泥已被河水洗去。
梁小诗听李仙一番言辞,大感不屑,心想:“我家姐姐,可是连中郎将都瞧不上,若非事有所迫,怎容你这小厮,在此地大显殷勤,好不要脸。但想容姐姐这等样人,你再如何跳脱,也定不会青睐你。”
轻哼一声,想得李仙素有“俊鬓丑面”之称,虽看身形俊逸潇洒,适才武学飘逸,面具下却是难得丑脸,更觉好不对付、好不喜欢。但恐一言不合,李仙又复离去,惹得姐姐责骂,便只别开头去。
小舟不大,内有一船舱,船舱无门,而是淡粉色的纱帘垂挂,其内烛火幽幽,隐约可见一婀娜人影。桃想容透过纱帘,瞧见李仙,听李仙适才诸多花言巧语,不住面色有忿。她心想:“上次见你,你便怕我如虎,恨不得再无瓜葛。这次再见,倒说起漂亮话。想来绝非真心。我桃想容一句话语,天下多少男儿为我相争。偏偏你这小厮,却多方不愿。”
她柔声说道:“公子既已上船,便请入内一叙。小诗,起舟罢。”梁小诗收起船绳,掌力拍水。船身驶离岸旁,沿河道轻飘。
玉城富庶至极,商贸繁荣,城中水系复杂,河道密布。这是“见龙河”,汇入东海,素有“观龙见海”之称。两侧烟柳依依,景色甚好,沿岸的楼阁、玉宇,观之令人惊叹工匠造诣,红楼绿楼青楼紫楼…纷纷撞入眼帘。李仙见离岸渐远,原地而坐,不进船舱,客气说道:“李仙是粗人,不敢入内,就在这里说罢。”
桃想容无奈说道:“还请公子入内,便当…便当想容求你啦。想容向来不轻易求人…”李仙只得掀帘入内,嗅到一阵轻香。
舟船外观素雅。内饰却毫无含糊,前有一红玉案桌,桃想容坐在案旁,双膝曲起,坐在案旁,正在沏茶。适才弹奏的琴物,已摆放在身后。
那桃想容衣着不俗,紫色抹胸窄腰纱裙,形制特殊,高高开叉,足裹玄色娟丝,以金丝绣作梅花、绣凤凰图案。绣鞋已经褪下,整齐摆放案旁,鞋上绣缝明珠,魅惑素雅,二者兼顾。发间镶金戴玉,妆容精致。面有轻纱遮挡,但隐隐能见面庞轮廓,是瓜子脸蛋。
这件衣着名为“紫罗华芳服”,一针一线均为奇匠所缝,制式不同于其他衣物。桃想容丰腴婀娜,此刻屈膝而坐,裙摆将双腿罩下。但裙腰处开叉,隐隐可见裹丝玉足。
实大可琢磨,百看不厌。恨不得揽入怀中,探究衣中奥秘,嗅尽眼前美色。李仙着眼一扫,便将已将细处尽纳入脑中,眼珠四转,分析情形。
她轻轻推来茶盏,说道:“公子,请喝茶。”
李仙对位而坐,饮尽茶水,说道:“想容姐姐,好久不见。”桃想容笑道:“小李弟弟,好久不见。”
李仙说道:“不知想容姐姐,特意邀我入席,可是为了何事?”桃想容撑着下巴,美眸打量李仙,脸庞凑近几分,身上幽幽香气扑来,她说道:“难道姐姐没事,便不能邀小李弟弟见面么?”
桃想容慢条斯理沏茶,随口问道:“弟弟几岁啦?”李仙说道:“年方二十。”
桃想容说道:“可有家室妻妾?”李仙心想:“不知夫人可算?这桃想容有事相求,却迟迟不入正题,是想先用美色磨我。待我心软意乱,她纵是捅我刀子,我怕也乐呵乐呵。我岂能这般老实,乖乖吃招。”说道:“姐姐问这个做甚,莫非是专程替我说媒来的?”
桃想容掩嘴轻笑道:“虽非专程而来,但弟弟若想,倒不无不可,姐姐未必不可,牵线搭桥,做一回媒人。”
李仙说道:“哦?”桃想容说道:“我碧霄长梦楼,芳华绝代的女子,原是不少。弟弟这追凶抓贼的能耐,在玉城名声如雷,是有真本事、真能耐的人。我若真去说媒,自有姐妹愿意与弟弟接触一二,但日后是修得正果,还是一拍两散,姐姐却不敢保证了。弟弟若总是这般,不冷不淡的模样,纵有美人倾心,也把美人推远了。”
李仙说道:“我天生这副性情,好难更改。而且天生面丑,这辈子多遭女子嫌弃。我三岁时,便把邻家的女童,吓得嚎啕大哭。家中亲友,更处处不待见我。我对着镜子照面,连自己也吓得一跳。长此以往,便养成这性子。姐姐说媒之事,我看免了罢,多半是一拍两散。”
桃想容银牙微咬,心想:“这小子是天生貌丑,以致无望婚娶,故而毫无索望,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这却很难办了。”再道:“依姐姐看,其实不然。人各有长短优缺。小李弟弟虽样貌平平,但手段惊人。倘若发挥长处,未必不能讨得美人归。只需放宽胸怀便是。”
李仙说道:“好了,不谈此事了。想容姐姐,你到底想如何?”
桃想容原想一番交谈,探索李仙所欲所求。再行商讨求助之事。特意将交谈之所设在河中孤舟。便为慢慢交谈,慢慢摸索。她擅风月之事,故以风月为始,将话题缓缓打开。岂知李仙不通风月,这话题甚难进展。
这时再开门见山直问,叫桃想容不好把握。桃想容一叹,摇头苦笑道:“好罢,好罢。姐姐是有事,想要求你相助。”
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倒当真出乎意料!”点头饮茶。桃想容听得这声“出乎意料”,甚觉面红。总觉李仙隐隐讥讽,说她不够坦率。主动找寻,若非求助,便是寻仇。既然无仇,那必是求助。桃想容天眷之容,身份高贵,稍显露意图,无论武学、珍宝…便立时有人送至面前。她若有要事需寻人相助,对方常常费尽心思,好一番争抢,才有替她办事的机会。到得最后,常常是由“她求人办事”,变做“别人求着替她办事”。
今日之事,却反着来了。
李仙说道:“想容姐姐既然有事相求,李仙本不该无动于衷。但容我好奇一问,为何不寻徐绍迁徐中郎将相助?按说他的能耐,可胜过我这小小金长。”
桃想容说道:“此事…兴许你要胜过徐绍迁。徐郎英俊不俗,勇武过人,该有更大的事情,更高的志向。想容这点小事,李仙弟弟操办更好。当然,想容绝非是说李仙弟弟不好,只是就事而论,暂且差几分火候。但他日成就,未必弱于徐郎。”她这话暗藏敲打,绵中藏针,但因声音婉转,如黄莺鸣柳,叫人不易生气。
李仙直白说道:“想来是抓凶拿贼诸事。此事可算私下委托?”桃想容颔首道:“自是私下委托。”她神情古怪。
李仙说道:“既然私下委托,可有报酬?”
梁小诗走进船舱,恼怒道:“姐姐,咱们不与这小厮掰扯了。他好生神气,姐姐寻他帮助,是瞧得起他,他不识好歹,竟然…竟然百般刁难,好似全天下,独独他会办案?徐绍迁不比他厉害百倍,姐姐纵瞧不上徐绍迁,也不必…不必自降身份,与这种人交谈。”
李仙淡淡饮茶,说道:“原来求我相助,却看不上我李仙。那倒好办,劳请二位,驱舟回岸,我这便灰溜溜离去。”他心想:“既不想有过多牵扯,索性直白些。若是正经委托,我李仙拿钱办事,爽快敞亮。若想叫我李仙,着脸白忙活,却是休想。瞧不上我李仙者,比比皆是,再多你二位,不痛不痒。”
梁小诗冷笑骂道:“哼,你倒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我姐姐一句话,便能叫徐绍迁压着你头,替姐姐办事。这时好生请你,是给你面子,叫你这‘俊鬓丑面郎’好生表现,若做得不错,姐姐一句话语,在徐绍迁前稍加赞扬,便是你天大机遇。你这人不识好歹,这般不敬。”她说到“俊鬓丑面”时,“丑面”二字,稍稍加重。
李仙起身,风轻云淡道:“你说得不错,徐中郎将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若要求我相助,我于公于私,自会相助。无需用权职相压。两位若是想用这种办法,让李某帮忙。确是可行之路,那李某便先回去,等待徐中郎将的要令了。在此之前,先行别过。”
“话说至此,想必两位,绝不会送我回岸了。那我便自己回去罢。”
爽快行出船,见河岸虽远,但陆续可见数艘渔船。施展轻功而去,自可借数舟为踏板回去。桃想容一愣,连忙说道:“李少侠,且慢!”
李仙已纵身飞跃。梁小诗适才船外旁听,历来与桃想容交谈之人,无不态度依从,无半毫忤逆。李仙索要报酬,态度平和,本无不妥。但于梁小诗耳中,便全是不妥,甚至可称“傲慢”。
桃想容自窗中飞出,她紫裙如梦纱,仪态似奔月仙子,速度更胜李仙数筹,追上李仙,按住他肩膀。随后袖子一扫,李仙只觉一阵变幻,又已坐在船舱中。
李仙暗暗吃惊:“这花魁的能耐好深,我这会看不清她深浅。”皱眉说道:“碧霄长梦楼花魁桃想容,武学如此厉害,侥幸得见,令人惊叹。”
桃想容说道:“少侠,切莫恼怒。”沏茶送去,喊道:“小诗,你出言顶撞,有失礼态。给这少侠道歉罢。我既求人办事,旁人索要报酬,又有何不妥?”
梁小诗一愣,满腹不忿,但一时确说不上不妥之处,说道:“是我鲁莽顶撞,说错了话。”
李仙心知,他身份普通,梁小诗所言,便是桃想容所想,他心想:“堂堂碧霄长梦楼花魁,想必是见多了年轻俊杰。瞧不起我,倒也正常。我何须理会你等评论。但这桃想容确实遇到难题,否则不会如此态度坚决。此事若能获得好处,尽快置办周全。既可抽身,又能得宝物,最为稳妥。”随口说道:“眼睛长在自个脸上,瞧得起我,瞧不起我,都是自己的事情。不必多做姿态。”
桃想容面露尴尬,隐有愧意,说道:“小诗是我调教,她适才言语,惹得少侠不快,想容也需道歉。”
这时甚显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