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众人议论说道:“要说这些贤才,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可在我心中,第一当属才子‘唐季龙’。他三岁时观父舞剑,遂做出‘咏剑’一诗。这等造诣,谁人能及?早智早慧,连其师‘张玉华’都称赞。张玉华虽不能与吴乾相比,但占据的气运,岂又会少?”
“非也,非也,唐季龙固然早慧。然文道博远,岂在乎早行几步?我倒认为雪慧兰当属第一,此女一篇‘论策论’,通篇九百四十一字,一口气通写而下。其论深远,其字不俗。更适合第一。”
“哈哈哈,愚者相争,总看不出要点,全只输说己之弊闻,可笑,可笑。唐季龙、雪慧兰都很厉害,可在李之湟面前,算得什么?李之湟三十而入宫,已非年少,可其诗其文其意,后劲之悠远,谁能及他?”
……
众人各持己见,处处议论谁人文才第一。论到火热时,摆诗典、拆诗句,逐字逐句分析其中优劣。一来,能彰显才学,二来,能证明己见。而旁人便逐字逐句找茬,话语打压。
只道玉城酒楼、酒肆、食铺……种种聚众之地,不外如是这般。其中不乏各地武人参与讨论,话语间甚是赞赏。
众家族间设法弄得众才子抄本,召集家中弟子,起家宴,一同赏学其文章。更请来稷阴学宫的夫子讲解内中深意。
众族子若有心欲学,实能受益匪浅!族中若有谁能请来众才子,更能得家族嘉奖。且说那众多才子,风头正盛,玉城族姓、行当业首…无不投递橄榄枝。
各大酒楼、商铺间,更借机蹭此势头,大扯横幅,恭贺才子题榜。摆设欢庆宴,整座玉城热闹至极,烟花爆竹、喜狮热庆…
却说就是这时。
发生一件举众皆惊之事:镜台十三贤之一的宋雅失了行踪。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玉城喋喋不休,议声如潮如浪。
这宋雅乃“宋富商”家中大女儿。那宋富商是武人出身,在玉城之外,颇有“商侠”之威名。既行商之时,顺道行侠之事。宋富商家中有两女两儿,皆学文或学武,且各展露不俗天资。
宋家起势甚是勇猛,如今宋雅登榜,成为“镜台十三贤”之一,需知稷阴学宫十处考台,独独镜台是吴乾审考!实则大考还未结束,众学子的卷书,已被吴乾过目,当场考完,他心中已有成数。
“耻问双杰”、“思竹六英”、“芳华双娥”、“博学七子”……最为杰出,最为出众者,当属“镜台十三贤”。
眼见宋雅将得不俗气运,届时宋家势必更为厉害。此时宋雅忽然失踪,可谓是晴天霹雳。宋雅居住在“画梦坊”,属鉴金卫管辖之地。
寻常失踪要案,需先由坊差查办,若案情古怪,便上报至衙门,再经衙差查办。若衙差难以处理,便酌情而定。若觉此事或会危及玉城安危,便呈报至鉴金卫。鉴金卫文职便跟进案中情况,拟定属实与否,倘若属实,便制成要任,划分阶级,粘贴赤楼榜中。
若不属实,便直接驳回。宋雅、宋富商一家虽家道兴旺,但放眼玉城,实只暂是平常而已。宋富商虽有武道修为,但与此事空有焦急无奈。
本该由坊差经办。
但此事波澜太大,坊正惶恐至极,怎敢经手。立即呈至衙门,衙门的县尉虽为“泥面”,但这等狂风骤雨下,实有顷刻翻覆之险。
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经办。但方一接触,全无半毫头绪。不知是为推卸责任,或是真的遇到险情,那县尉很快告伤,将此事呈递鉴金卫。
此事风波甚大。正当这时,稷阴学宫的“镜台十三贤”…诸多学宫学子,联名上书,言之凿凿,着重嗤骂那凶贼,言这等险恶事情,已经危及玉城安危,请鉴金卫务必寻出恶贼,还玉城朗朗乾坤,务必救回宋雅性命。
如此这般,诸多压力,便到鉴金卫中,且精准落在徐绍迁头上。徐绍迁一个头,两个大,当场破口大骂,立即出面包揽,放言如此大案,他必亲自出手,全力侦办,尽快严惩凶徒!
这才暂时平息众多声浪,但此事极为棘手。那凶贼胆敢玉城热议时,对镜台十三贤出手,势必自信至极,短时间内万万难侦破。
徐绍迁虽居要任,且确有真才实学。可若论破案抓凶之能耐,却未必多厉害。但他甚是自信,且众目睽睽,此事“桃想容”势必关注,倘若经办得漂亮,势必名声大扬,便尝试亲自着手。
只是稍一接触,便觉凌乱如麻,绝非轻易,他尝试侦查两日,始终无甚收获。这时万感骑虎难下,暗自懊悔,当初不该托大,正焦躁万分时。雷冲说道:“徐中郎将,我近来总听众将士议论,此事若由李仙侦查,必已告破。”
徐绍迁当即着恼,近来愈发觉察,李仙抢了他些风头,说道:“哼!这案情复杂,谁能立刻便破?那李仙名虽有仙,却真是神仙不成?他若是神仙,怎不见他,先将面上丑疾医好?”
这话中对李仙已经大为不满。雷冲跟随徐绍迁多年,对其性情略有了解,这番话可谓恰到好处,杀人不见血。
徐绍迁果然冷声再道:“哼!如此说来,我偏不叫此子参与此案,让他自去领别案去罢。我非得瞧瞧,他这小小金长,能耐能大过我堂堂中郎将乎?”
433 绍迁认服,案权相让,李爷登场,手到擒来!
徐绍迁家境一流,天资不俗,样貌亦是英俊,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仕途顺遂,武道高进。自然眼高于顶,岂能轻易承认能力不及下属。然稷阴学宫压力、各方着目视查,亦令其倍感压力。
他知李仙颇有能耐,但绝不认为李仙的能耐,真能胜他许多,且他资源甚丰,一句话语,众金长、缇骑便倾尽全力,为他所用。纵侦查办案的能耐微有不足,想来也能以人力尽数弥补。便顶着压力,提起十二分精神,调用街尾武侯铺众金长、缇骑探查此案。
独独屏了李仙,另派无关紧要的差事打发他。
武侯铺一连三日,热闹至极。第一日时,徐绍迁尚调控有序,有条不紊安排,沿着线索摸查。第二日时,稍有线索,紧锣密鼓跟进,有些急躁。徐绍迁能耐本不差,但此情此景,心性稍显浮躁。一味加派人手,求快求急,失了份静气。
第三日时,原本摸索的线索,忽然断去。数日的苦功,又复回到原点。这在查案时本属寻常,但徐绍迁却大感苦恼,他见一时无法快速解决,案件陷入迷茫,而背后多人瞩目,登时生了退怯之意。
这日傍晚时,一封书信送至武侯铺。徐绍迁拆开书信,登时面色发白。书中信笺字迹浑厚如山河,气韵悠远如长江,出自“吴乾”之笔。
原来…宋雅失踪之事,传到了吴乾耳中。他大寿将临,信中言,他年岁已高,不愿终老之时,还有遗憾,希望徒子宋雅,能安然参与寿宴。
徐绍迁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行事作风常常是凭一口气勇猛精进、干脆利落冲锋制胜。但一旦遭挫,一口气没能尽数拿下,或没能取得明显进展,立即便受挫败,进而生出退却。
这特点平日不显,可一到重大事项、要紧之时,方才有所显露。
如今局面,便是这般。他大包大揽,自命不俗,顷刻招揽多数缇骑为他所用。倘若线索未断,能小有进展,纵然收得吴乾书信,虽倍感压力,却仍有自信。
但恰是此时,线索尽断。便令他手忙脚乱,登时没了精神。徐绍迁喊来雷冲商议,说道:“如今情况特殊,那李仙追凶破案,确有几分能耐,便再用此人,帮助我破案如何?”
他来回踱步,故作平静,再道:“我绝非自认不如他,而是如此情况,连吴乾都书信送来,我便是看在老先生面上,也该物尽其用。”
雷冲说道:“徐中郎将所说极有道理,可倘若那李仙一参与案件,立时便取得突破。届时中郎将如何置身?”话语委婉。
徐绍迁身段大放不下,暗暗懊悔:“其实早在开始时,我何必同一小小金长比较,这是自降身份之愚举,我堂堂徐绍迁,这回也犯蠢啦。当时直接爽快用他,与我毫无阻碍。他再是厉害,也是我提拔,是我眼光毒辣,才有此人才相助。这般一弄,却叫我不好下台。”
实则自李仙升任金长,以“天枢刀法”扬名起,徐绍迁便微感不快。他堂堂中郎将,自非嫉妒、惧怕、担忧李仙取代。只是渐听坊间传闻,百姓知道“鉴金卫李仙”,却不知“中郎将徐绍迁”,堂堂中郎将,坊里街外名声却不如下属。虽未曾放在口头,却心中留痕。再到后来,李仙展现“天枢刀法”“苦难身经”“推石掌法”造诣,以换取特定武学,徐绍迁蓦然惊醒,此子竟不知觉间,将三门极难练就的武学取得圆满造诣。
徐绍迁登时不悦。如何不悦、因何不悦偏偏无法言说,他素来骄傲自负,年轻气盛,无限机会,喜欢下属天资过人,却不可过他。他当时招揽李仙,绝非欣赏其才能,只是一时私计,顺手而为之。后续颇有看重,却只想“李仙为第二个雷冲”,为他颐指所用。
世人皆爱千里马,但得马者常又惧怕千里马。伯乐尚且如此,何况徐绍迁更非“伯乐”。徐绍迁担保李仙进入碑楼,兑换“魔音摄心曲”,却隐而不告知其配套的药浴之法“降魔汤”。他自嘲为“贵人多忘事”,实心中计较,小肚鸡肠,已着实小气。
徐绍迁沉吟片刻,说道:“也罢,这李仙没来前,凡有大案要案,不是我亲自破获?如今他来了,反倒便破不了了?难道我鉴金卫,还需仰仗此子过活?”
雷冲甚是欢喜,心想:“中郎将本确实赏识此子,但此子动静太大,能耐太强,不晓得遮掩锋芒。那寒光可是照伤中郎将啦。中郎将虽对他不快,但不至出手打压他。我且再想办法,挑唆二人。”说道:“中郎将,我与李仙虽有过节,但不得不承认,此子办案能耐,确实十分独到。最近他连破大案,厉害至极。倘若放着不用,也着实可惜。”
徐绍迁怒极,闪身过去,右掌挥出,在雷冲左右脸啪啪打了两掌,不耐烦道:“你这厮好生古怪,先前说用,你说不用。我说不用,你却又说用。是诚心寻我不痛快是吧?”
雷冲不敢捂脸,厚声道:“徐中郎将,雷冲不敢,雷冲是想…徐中郎将不如佯装生病,将此案全权交给李仙。由李仙全权把握。”
徐绍迁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雷冲说道:“徐中郎将不妨一想,倘若是您继续把握案权,令李仙从旁相辅。假若依旧不能破案,徐中郎将不免受人所指责,李仙从旁相辅,何责之有?倘若成功破案,你虽全权把握案权,可在那坊间、众人眼中,却只认为李仙厉害至极,一来便能扭转案情。此子极擅哗众取宠,笼络名声,单论坊内名声,李仙可不输中郎将。当然,在我等有身份地位者眼中,十个李仙,也不如中郎将半根手指头。”
雷冲再度说道:“倘若十分爽快,将案权全权交托,寻一借口全不过问。李仙若能破案,便是先由我等,打下基础,徐中郎将适当放权。李仙能耐固然不俗,徐中郎将心怀大度,亦有将帅之风。为将者,何须与兵卒比拼冲锋陷阵的能耐?你与李仙都双双扬名,岂非正好?”
“反之,李仙若不能破案,说明此案甚难,注定是桩悬案,他全权把握案件,自然也要担责。徐中郎将因病放权,但手下无能,议论便小些。这时徐中郎将重新把握案子,带病查案,不免也是佳话一件。”
徐绍迁双手负后,来回踱步,思索话中道理:“雷冲与李仙颇有仇恨,这番话语,恐怕是想借机对付李仙,希望李仙破案不得,好借机刁难。但这番话语,却不无道理。我也好借机瞧瞧,这李仙破案之能,到底能不能胜我。”冷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肃声说道:
“如今大案当头,你的恩怨尽须放下。我放权给李仙,你便需全权配合。如有半点从中作梗,以致案情进展不妥,累及我鉴金卫名声。我绝对不放过你。”
雷冲一愕,随后老脸通红,连忙说道:“是…是!”徐绍迁稍平思绪,观雷冲面色,便知戳破其计谋,说道:“你去安排罢!”
雷冲外形粗犷,实则心思细腻,喜用阴谋险计。他出得房间,面色立即变缓,心情甚是愉悦。他一番算计,更为长远。一来试探徐绍迁态度,得知徐绍迁本心是不喜李仙的。二来暗中激化李仙徐绍迁矛盾。
他心想:“徐中郎将凡事都喜欢端着,虽摆明不喜李仙,却自持身份地位,不屑出手打压。我雷冲权力、能耐虽强,可若真正想对付李仙,需尽可能挑拨徐中郎将,叫他对此子厌烦、乃至厌恶。届时我放开手,对付李仙,徐中郎将虽瞧见,却未必插手,我自然便如有神助。此子自镇恶岛一行,与我已结死仇。”
“这次任务,我非但不会针对李仙,还会尽我所能,帮他置办得漂亮至极。倘若破案,他届时名声大扬,中郎将慢慢回过味来,对李仙只会更为不喜,心底芥蒂更深。为日后杀机布局。倘若不能破案,我再借机发难。这水这般一搅和,可谓浑浊至极,我无论怎样,都自可摘身干净。”
他捂着脸颊,甚觉疼痛。如此这般,一番迂回波折,各种计较,案子的经办权便全到李仙手中。
李仙能调度街尾武侯铺所有鉴金卫、雷冲亦需听其号令,不得丝毫忤逆。李仙听案权到手,观雷冲一脸正气,大有冰释前嫌,互相协作,共破诡案之意。李仙猜知,内中必有隐秘计较,心想:
“数日前,徐绍迁特意不允我协作查案。我虽不能查此案,却有暗中关注。数日不见进展,想来是破不得,让我来垫背?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内中何种情由,蕴藏何等杀机,唯有先全力破案。且危机伴随机遇,此事若把握得,兴许‘泥身’便有希望。”
理清利害之处,便既迎难而上,着手接过要权,亲自侦察此案。他立即调阅卷宗,倒查近日进展。
得知宋雅宅邸在“画梦坊”,家中兄弟姐妹基本情形。李仙心想:“徐绍迁追查的线索,已经断去。真正破案线索,还需亲去现场勘探。”
便骑着拘风赶赴画梦坊,李仙行事自有静气,身旁只跟随“常子枪”、“姚凡”两人帮忙打下手。行进宋家宅邸,表明来意后,宋富商立时出来迎接。他大腹便便,皮肤白皙,颇显富态,面上尽是焦急。
李仙凝眸观察,将宋富商神情、衣饰诸多细节观察。例行盘问线索。问宋雅何时失踪、失踪前后可有异样种种。这诸多问题,众鉴金卫已问过数次,案牍卷宗早有记载。
李仙此节再问,是为观察宋富商神情。宋富商如实说道:“我家小女生得貌美,学识又丰,谈吐是我宋家之最。可莫看我宋富商为一家之主,但是家中大事,都是听我女儿的。她自幼便极有主意,行事也知分寸。”
“八月二十三号傍晚,却罕见的晚归了。回来时稍有酒气,我当时书房计账,瞧见小雅归来,便忙去迎接。顺道让下人去煮醒酒汤,她说不用。我知道大考出榜,小雅名声响亮,这段时日甚是忙碌。”
“一些族姓送来贺礼,已堆积成山啦。近来也常有世家公子邀约。说起此事,我便觉隐隐忧心,早知小雅会失踪,还不如…不如不要那榜名!”
李仙问道:“哦?忧心之处在何处?”
宋富商说道:“我那小女生得貌美,自幼便引人觊觎。稷阴学宫修学时,便常有人追求。偶有姚氏、白氏、徐氏公子登门拜访,都属常态。更别提上榜后,有两位公子更为疯狂追求,他们看向小雅目光,可谓灼热至极。宛若非得到小雅不可。我当时只恨…恨宋家太弱,不能帮小雅遮风避雨。”
“这位大人,您说莫不是…莫不是这两位公子,将小雅擒去的?啊!我愈想愈有可能!”
李仙问道:“这两位公子是谁?”宋富商说道:“是白氏的‘白潜龙’、姚氏的‘姚丁’。”
李仙问道:“姚凡,这位姚丁,你知道多少?”姚凡思索片刻,说道:“不大了解,姚家甚大,脉系众多。纵然偶有族会,但同辈云集,也很难清楚每一人。”
李仙说道:“这件事情,可与先前的人说起?”宋富商懊恼道:“我可能忘记说了!先前那些大人,朝我面前一站,便叫我浑身颤栗,不住发抖,有些话语,不知说没说。”
李仙微微颔首,让宋富商继续述说。宋富商说道:“我与小雅交谈片刻,小雅便说她乏了。我便让她回房歇息,我再回账房算账。现在想想,当晚小雅颇多不对劲,我一心操办营生,心里头只有账目,竟…竟都忽略啦!”
说罢声泪水俱下,狠狠自扇两巴掌。两颊高高肿起,李仙冷眼旁观,只一味观察,将细节之处尽收双眼。铁血神捕李伯侯曾与他说,追凶抓贼,需心冷如铁。
宋富商懊恼至极,再哭喊道:“我…我…我便不该让小雅学文。”猛捶胸腔,这几下十分沉重,悲切之意甚浓。
李仙打断道:“行了,饮一口茶,再继续说罢。”轻轻一拍,将一盏茶横送去。宋富商借助茶杯,大饮一口,继续说道:“我算账多时,忽又听脚步声响起。推开窗户一瞧,小雅却又出门去了。”
宋富商等待片刻,下意识瞥向李仙。见李仙不急追问,他自己又道:“我知小雅甚有主见,故而她凡事,我绝不过问。但半夜出门,小雅又是女子,我岂能放心。便悄悄跟随过去,见到小雅见了一位黑衣人。”
李仙问道:“此人是何特征?”
宋富商说道:“当时天色灰暗,我怕被小雅觉察。不敢靠近,依稀瞧见,此人左手袖管空空,身材略高小雅半个头,行路时似有些跛足,对,应当如此。”
李仙说道:“这信息十分重要。”再问道:“之后呢?”
宋富商说道:“之后小雅与黑衣人谈了几句,因相距甚远,听不得清楚,便又回来了。我刚在她前头回家,提前进入书房。等小雅回来后,故而平静问她外出做甚。她说是见一朋友。”
“再之后…便彻夜安静。我丑时歇息,次日清早,下人匆忙来报,说小雅房门虚开,屋里凌乱至极,不见小雅踪迹。才知小雅失踪,随后便有后来诸事。”
李仙问道:“宋雅二次出门时,穿得何种鞋子?”
宋富商一愣,说道:“这…这…当时没注意看,应当是淡红色。不知这与破案,有关系么?”
李仙笑道:“好奇问问,有无关系,还需一查才知。”
宋富商问道:“这位大人,你们这般问来问去,都是同一问题,当真能寻回小女么?我那小女宋雅,可是…是镜台十三贤,前景无量啊。您可…您可千万要寻回!”
姚凡说道:“放心罢。我李爷出马,自当手到擒来。”
李仙摇头说道:“话不可说得太满,我只能说量力而行,宋雅闺房何处,带我去瞧瞧罢。”
宋富商在前带路,穿过画廊,行过花圃。途中李仙问及宋家成员。宋富商如实相告,其老二:宋安,老三:宋姣姣,均为附近武观弟子。老四宋文博,与宋雅同习文,但年岁甚小,资质不如大姐。
宋雅闺房居东,是独居小楼,楼前栽有桃花。淡黄色,正值盛开时。李仙摘花细嗅,知这是“八月桃”,寻常桃花二三月盛开,八月桃酷暑盛开,花瓣淡黄,透着股清香。
女子多喜此花。李仙环顾四周,心想:“这闺房规制,远胜沿途所见的诸多楼阁。却位置靠东,倒真有当家做主,是宋家女主人之意。”
鉴金卫曾到此探查一回,但只匆匆走过场,未加细探。鉴金卫办案重审问而轻痕迹,案发现场虽或藏线索,有利侦办,但鉴金卫不懂得如何利用,实非蠢笨,而是历来如此办案,无任何不妥。
故而寻踪辨迹的能耐甚是寻常。宋雅失踪,震惊玉城。但案发场地却未有人看守。可见一斑。
李仙沉吟:“我来晚了…里头线索,恐怕已经丢失。”
他将宋富商留在屋外,独自侦察闺房。入内便见一展屏风,其上绣有荷花,淡淡幽香。李仙扫视房中痕迹,见内中凌乱,碎瓷遍地,不禁奇怪:“这房屋的案发痕迹,竟一直保留完好。这可古怪。”
他沉吟不语,悉心观察。重瞳目力洞察毫微,诸多细若纤尘的细节,皆难逃法眼。李仙绕过屏风,一观房中布局。
可见宋雅极有才学,家境甚富,但家居装潢却透着股涵养,不怪能得“吴乾”青睐。李仙脚踏“人衣大法”,身似轻衣,轻轻抚过,行走房宅中,自不带其纤尘。
李仙琢磨:“徐绍迁经办此案时,拟订宋雅失踪,与黑衣人、姚丁、白潜龙有关乃至黑衣人便是姚丁、白潜龙之一。此事是情难自己,进而一时闹热,错犯恶事。”
“此事最为常见,故而率先朝此侦破,实无可厚非。只是后来一番审问,均不得线索。随后再疑惑,猜测是宋家死对头所为。再度抓一批商客审问,亦是毫无线索,如此一来,猜想均落空,立时便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走进死胡同内。”
李仙镇定至极,慢慢回味卷宗所记,适才宋富商所答。行至宋雅床卧处。见床中被褥略薄,是半掀之态。想是宋雅当时已经睡下,听闻动静,故而掀被起身。
李仙轻轻拍打被褥,一股女子芳香传来。上残留几缕发丝。床旁有一案桌,桌中放有书册,有一衣架,挂着一件淡绿色裳裙。
宋雅失踪之前,已经解衣而睡。李仙用鼻轻嗅,能闻到微微汗味,发香中夹杂几缕微酸。其时八月,正值夏季,证明宋雅已睡有一时。
待看完床中细节,李仙见床下摆放三双鞋物,形制精美,丝绸质地。宋富商虽非大族,却是颇为富裕,可供养两儿两女习文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