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酥心想:“我还当你不食烟火,忽听你替人喝彩,自然感觉奇怪。此刻看来,倒是我狭隘了。苒苒姐虽清傲寡言,却非无欲无求。”
苏铁心说道:“这场抢食宴,倒真出人意料。如此破局,叫人耳目一新,该说不说,我倒有些欣赏此人了。”
太叔淳风已脱离愿死台,点头赞道:“此人肉身神力,确叫人惊叹。若非如此,此战很难活命。”苏铁心好奇问道:“传闻道玄山金童,也是天生神力?”
太叔淳风自信笑道:“我不自夸,亦不自谦。若纯言肉身纯力,我确实不俗。道童金躯,力可万均。”
苏铁心说道:“此人之力,亦属不俗。不知与姬渊兄较量,谁胜谁负?”太叔淳风自信道:“哦,提起此事,我亦是颇为好奇。”言语间,却似胜券在握。
赵苒苒皱眉道:“我看不妥。”
苏酥酥好奇问道:“赵姐姐是担忧姬哥哥,还是担忧那愧剑?”
赵苒苒神色平常说道:“我确实欣赏愧剑。此人胆谋皆不俗,且有股无形气质…但我觉得不妥,绝非是因为此事。”
“而是姬兄置身事外,何必因证一时之勇,而去替人添堵?他命在旦夕,活来本已不易。我自是相信,倘若真正照面,姬兄轻易可胜,可姬兄若胜,挫其锐意。说不定下一场,他便因此失神慌乱,败死敌手。”
姬渊一想,确有道理,又听赵苒苒言语间对他实力甚为认同,暗自窃喜,说道:“苒妹所想周全,是我一时疏忽。说来…我从愿死谷走一回,发现此处并非玩乐之地。我既没证明自己勇武过人,亦未获得感悟。再去比斗,着实无甚兴趣。”
苏铁心说道:“姬兄、赵姑娘难得来我玉城,既已觉此处厌烦,不如改去别地玩玩?我玉城玩乐消遣之地,着实不少,歌姬花魁、鱼龙百戏、画坊诗碑,雅俗兼具。我去领假五日,陪你等好好耍耍?”
赵苒苒、太叔淳风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摇头笑道:“苏兄好意,我俩心领了。但此行实有要务,我俩玉城歇息已久,想想也该启程。”
苏酥酥、苏铁心一愕,听两人异口同声,甚是默契,兄妹俩同笑两声,神情揶揄,苏铁心说道:“不愧是金童玉女,果真天赐金缘,看来是心有灵犀,心意已决。也罢,也罢,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强求,但我玉城物资丰富,颇多‘天工巧物’构造精密,纵然带出玉城,也具备不俗效用。两位若想离去,最好备足所需。若有需要,便与我说,我派人帮你们备足。”
太叔淳风听得‘心有灵犀’后一喜,目光打量赵苒苒。赵苒苒则心想:“倘若无心事扰身,太叔淳风的德行、武学、天姿、学问、家世、样貌…与我确是天配之选。然我尚有诸多想不清楚。何必急于结缘。待弄清楚一切,再说不迟。”却略显清淡。
金童玉女回到府邸,整备行囊,欲离开玉城。此行见识天地博大,百样人生。赵苒苒感悟颇深,心境愈发圆满。
见良夜月圆,心有所感,兴有所起。天眷剑翩然出鞘,施展‘颂月剑法’。这剑法杀力甚弱,乃自一篇名诗改得。意在抒发心意,感悟美景,平缓心绪。赵苒苒独起剑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身随剑动,剑随心动,浑然天成,已臻登峰造极之境。
剑法、武学均有极高精进。她忽想:“我来玉城已十数日,师尊嘱托我,沿路多看,多听,多感受。我始终谨记于心,是以不求快,而求慢。有时绕路而行,有时停驻数日。只为观察世间百态。那愧剑不似恶人,我离开前,何不尝试帮他一把。”回剑收势,寻到苏酥酥。
苏酥酥正摆弄“天工巧物”,布置玉心、构件,组列成精致天工巧物。赵苒苒虽感好奇,但不曾细学,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欲帮愧剑脱离愿死谷。
苏酥酥听后神情古怪,眼珠一转,故意问道:“苒姐姐,你与此人毫无交情,干甚么要帮他?若说愿死谷中,每日都有人死去,其中坏人有之,恶人有之,好人亦有之。何以独独想帮他?若是大发慈悲,何不人人都救了。”
赵苒苒一时无言。苏酥酥揶揄笑道:“莫不是,另生了别情?”
忽听一阵爽朗笑声。院中行出太叔淳风、苏铁心两人。原来太叔淳风即将分别,苏铁心虽不挽留,却甚是不舍,故而邀约院中饮酒。苏酥酥事先知晓两人皆在,故意这般提问。替太叔淳风探探底。太叔淳风自信非凡,不行阴私之事,故而大笑出声,吸引注意。
苏铁心斥责道:“酥酥,你说甚胡话。”暗暗观察太叔淳风。
太叔淳风爽朗说道:“酥酥妹子,你是故意编排我啊。我与苒妹虽是金童玉女,却还未生情。你这另生别情四字,用得不大妥当。”苏酥酥神情俏皮,一副无辜模样。
赵苒苒朝两人拱手,淡淡道:“见过姬兄,苏兄。”朝苏酥酥说道:“若能救下全天下好人,使得天下大同,盛世再显,自然极好。但苒苒自知能耐有限,却终究不能如此无私。故而先救想救之人。”苏酥酥神情一肃,说道:“抱歉,是我失言。”
苏铁心说道:“想帮那愧剑,脱离愿死谷,原本不难。愿死谷,愿死谷......虽是自愿之地,但来者绝非全为钱财,其间不乏厉害武人,外地游侠,也因各种缘由,进入愿死谷,似这等人,所求是为实现心愿。入谷之前,会被安排写下一心愿。由人斟酌心愿价俩,需胜够场数多少,便可由上头那位人物,帮忙实现心愿。但一入愿死谷,便再不可轻易反悔,需要凑足银子,购置悔令,此物通常极贵。尝尝有人,满怀心愿入谷,后历经数场洗礼,便只为求活命。或是被族姓看重,赊出愿死谷。或是凑足银子,购置悔令逃离。”
“似他那等债奴,未偿清债额前,心愿自是先偿清债额,故而无需写心愿,一场三百两银子,偿尽自可脱离。愿死谷水虽深,但自不会针对他一小人物。若想提前脱离,免遭生死险困。只需有泥身、泥面的人物担保,可身负债却享自由。再通过苏家运作,花费些钱财,帮他不难。”
当即决意相助。赵苒苒自感此举有“借花献佛”意味,但她出行轻便,未带太多钱财,唯有借苏家相助。只许诺日后若有机会,必会还报此事。
苏铁心城中担任要职,颇有人脉手段,他主要去运作,速通关系。苏酥酥、赵苒苒则甚是好奇,莫名想见见此人,便先行踏足愿死谷。
由差役领路,来到李仙牢室旁。
……
……
389 玉女恩赏?老子不受,刀凿火练,终得自由!
且说李仙以一敌众,大开杀戒,取得大胜后,拾起遗落精肉尽数吃下。得服食强化,体内积蓄天地精华[76]缕。缓慢消化,蜕变骨质,浑身清凉,一阵舒心爽快。
满场哗然,如过耳云烟。
牢居内,他摒弃杂思,回想适才险斗,整理所得所示,日后再图尽善尽全。他沉咛:“武道虽需一往无前之势,更需时而后顾之慎重。古人言温故而知新,我该践行终生!”
过得片刻,体力恢复,便开始习练武学,促进消化天地精华。
他左臂有道刀伤、右腹泛有淤青。右腹伤势较重,波及脏腑,但无甚大碍。一人独斗众死徒,虽碾压取胜,轮舞桌台,震压群凶,好不威风。但死徒间自有强手,颇有数人招式精奥,经验老辣,明知必死,却凶恶反扑,联手打杀而来。
万难尽数规避。
李仙缠上白布,愿死谷中有“金创药”“疗伤药”“玉膏散”,但需花费钱财购置。李仙自恃完美相愈力,技艺服食修养力、巽风息调养力…种种过往所学,对疗伤愈病能起大助。无需外药相辅,自可康复如初。
差役“小伍”对他崇敬有加,将他喊做“愧哥”。每日正午、傍晚,第一时送来热菜热饭,且添加丰盛肉食,鸡腿、猪肘、羊肋、鱼眼…时常能见,均是精华部位。李仙得外物滋养,血枯血竭之症逐渐恢复。
“抢食宴”不在场次之列,胜之无财,略感可惜。但“精宝”实属难得,左右一算,虽宴中凶险万分,但总归回报丰厚。
李仙已胜十六场,一场三百两银子。共有四千八百两银子,偿还这月利息已经足够。明日有两场,后日有三场…倒勉强可算日入近千金。
偿债可期。
他心想:“我自玉柱山,逃脱来到此地。局势虽没改变,但总归…能将一些东西,握在自己手中。倘若失败,丢了性命。终究也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好过终生漫长掘玉,水磨功夫般将志气耗尽。我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境地!”
拳头紧握,心腔振奋。挫折砥砺其志。
忽眉头一皱,体中毒性发作。一股痛痒之劲,自体内深处传来。李仙暗道:“险些倒忘记此毒了。哼,那甚么郡主,来日我定也叫你尝尝,这受制于人滋味!我且忍耐一二,感受毒性,好为日后解毒谋算。”
咬牙强撑,拳头紧握。但感痒入骨髓,恨不得将骨质根根抽出,碾碎成粉。难受到极致,竟能使人恨极这副躯体。
李仙感受毒性变化,待稍有收获,便自鱼腹宝袋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服饮而下。毒效立即隐退。
痒痛全消,李仙默数时日,抵达玉城已有月余。解毒丹效仅能维持半年。半年后若不能偿还债额,恢复自由身。被困在愿死谷内,毒性发作,解毒丹耗尽。唯有毒发身亡,毙死于此处。
退路已断,唯有朝前走。李仙平静心绪,施展“巽风息”稳定气息,透过发丝感应,感慨今夜月圆,甚是难得,赏月片刻后,阖眸从容睡去。
如此两日过去,陆续再比五场,均取得大胜。李仙明显感觉到,随着场次胜得愈多,所面临敌手愈发强悍。敌手均非弱者,有些人的武学、修为…甚至远在李仙之上,且死斗经验丰富,招式精炼老辣,稍有不慎,便有翻船之危。李仙虽甚是机敏,历来数次陷入险局,再数次挣脱险局,生死间可大从容、大无惧。但两两相持的斗杀经验却浅。武道一途,他虽登临二境,可底蕴既浅,眼界亦短,经验更少。
虽凭力大无穷,目力敏锐,观敌以前,再料敌以先,赖以这两点,弥补缺陷,看似轻松取胜,实则不敢自大,妄称无敌。
每一场虽尽数彰显无敌之势,但心中却不敢轻视任何敌手。李仙心性坚韧,虽被涉身愿死谷,却更似璞玉得良匠。借机吸纳无数死斗经验,观察无数武学痕迹,将经历化作养分,壮补自身武道。他心想:“我自习武而来,所历经的斗杀、切磋、较量、比武实则不多。我听琉璃姐说过,大族子弟,时常互相切磋,名师指教,或结伴外出历练。特意挑选合适的敌手,砥砺对敌经验。而我无那资源,这方面实远远不如。”
自感此行若能活下,所经历的每场大战,必是难得宝藏。
这日里,李仙卯时被喊醒,天色未亮,便斗胜一场。回牢房要歇息。他自决死台下来,手中铁剑已弯折。敌人擅施铁锤,攻势刁钻勇猛。
但终究败他拳下。
那小伍前来恭贺:“愧爷,您运道来啦!”小伍由心敬佩,称谓愈发恭敬,已由兄改为爷。
李仙奇问道:“运道?是何运道。”
小伍说道:“嘿嘿,自是好运道!我听小道消息,有上头族姓瞧中了你,要赊你出谷。愧爷,你的能耐,咱们谁都见过。你若恢复自由,必当闯出番事业天地!到时可莫要忘记,这段时日的照顾。”
李仙皱眉道:“赊我?这是何意,又为何赊我?”
小伍说道:“想来愧爷不清楚此中情况,我这便细细说来。”当即将愿死谷一些规则说道清楚。这些规则,本该进谷时便告知。然入谷者寿短命浅,几场内便会丢命。众差役懒得花费口舌,久而久之,便默契再不告知。
李仙粗略知晓情况,暗自沉咛:“有族姓欲要赊我?莫非是见我数场大胜,雇佣我看家护院,充当打手?不…玉城钱财无数,想雇佣武人,着实轻易至极。何必自死徒中挑选。此事需当谨慎,玉城如深渊泥潭,稍有不慎,便将人拖入更深漩涡!”
便沉定心气,面色如常,不表喜忧。那小伍更是敬佩,暗自嘀咕:“我初见这位爷时,便觉气度非常人,如今大喜当头,即将改头换面,竟仍能这般镇定,着实…着实叫人敬佩。”
不日。
正午时分。李仙正自歇息,忽听脚步声响起,牢门传来解锁声。牢门藕丝铁泥混合所铸,甚是坚固。纵然巨力轰打,亦能藕断丝连。其内的藕丝会将人缠捆,困在原地。
李仙警惕心起,拾起面具,佩戴脸上。
几缕清香率先飘来,那差役说道:“门已打开,两位姑奶奶请进,里头便是愧剑。”
苏酥酥说道:“不错,这没你事了,你退开罢。”
牢门缓缓推开。赵苒苒、苏酥酥便亭亭玉立站在门外。愿死谷血腥浊,灯火昏暗,二女衣裳华美,气质尊贵,与此地格格不入,兀自显眼。
李仙面具遮脸,安静盘腿坐在床中。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审视两人。苏酥酥笑道:“真是个怪人,独居还配面具,难道见得不人么?”
赵苒苒端详片刻,拱手说道:“愧兄,见过。”苏酥酥亦轻轻拱手。
李仙眉头紧锁,心中思绪飞闪:“原来背后赊我的族姓乃是苏家,那日我自他等口中,探听得知愿死谷所在,便设法脱离玉柱山,来此谋求机缘。这赵苒苒神情并无敌意,主动喊我愧兄,想必是想示好。这般说来,应当不知我真身,哼,却也难怪,李仙之名,无足轻重,她自认将我杀死,怎还会留意这名字,想必更万万料想不到,我又已在她身前。”
凡入愿死谷者,便当剥去姓名,只余下代号。赵苒苒虽善意相助,却未探究‘愧剑’本名,只当愧剑生来便是‘愧剑’,代号即真名。
李仙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赵苒苒说道:“我是何人,暂不便透露,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随我们走罢。”
李仙心想:“此女高傲不改,以施舍为快,自认普渡众生,实则彰显优越,可笑至极。”他对赵苒苒厌恶至极,说道:“帮我?帮我什么,又为何帮我?”
赵苒苒思索片刻,说道:“愿死谷中凶险,我请苏家赊你自由。你日后好好报答苏家便是,无需记得我。至于为何帮你,我是见你不似恶人,陷入此等险境,自有你的缘由,我亦不多问询。顺手相助,倒说不上为什么。”
李仙嗤笑说道:“这位姑娘,你说得话好生奇怪,我与你素无交集,此节初见,你何以能断定我非奸恶之人。我始终佩戴面具,兴许便是行恶过多,不敢以真面貌示人,怕被仇家认出呢?你此刻救我,我再出去害人,该算到谁人头上?”
心中则想:“昔日我身在水坛,虽同流却不合污。自问不曾残害任何一女子。赵苒苒便欲杀我而后快,琉璃姐替我解释,她却始终不信。后来竟想叫琉璃姐假亲,逼迫我现身。如今毫无接触,却认定我非奸恶之徒。此人识人断人好怀,全凭一时心情。我一直是我,一直是李仙,但一时说我好,一时说我恶。日后堂堂正正相见,我且用此事一问,且看她如何应答。”
苏酥酥皱眉道:“苒苒姐大发慈悲,想要帮你,你却弄出这副质问架势。真是弄不清主次,分不清恩仇。此前还当你为人不错,现在看来,是看错你啦。苒苒姐,此人不救也罢。”
赵苒苒打断道:“他说得很有道理。”继续说道:“我断你非奸恶之徒,绝非全然乱猜。愿死谷宛若囚笼,凡置身其中者,有意无意被激起凶性。为早些脱险,胜后必设法摧残敌手,讨得赏赐。如此环境氛围中,你胜而不杀,足见颇有坚守,绝非随波逐流之徒。你在此处,既能做到不滥杀好杀,那在外头…是善是恶不会评说,但行事自有准则,故而断定绝非恶贼。”
李仙说道:“纵然如此,与你又何干?”
赵苒苒一愕,几经驳问,心中亦是有气。苏酥酥冷笑道:“苒苒姐,看来此子是不领你这份情。枉费你一片好心,却是喂了狗。日后可得看准了人,再发善心罢。”
李仙说道:“两位请回罢,这份恩情,我受之不起。”
苏酥酥不忿道:“你区区死徒,怎这般嚣张。你虽有些实力,可难道不知,若无人搭救,性命便在旦夕间吗?”
李仙心想:“大丈夫,有所受,有所不受。身处险境,一时忍辱负重,为求脱身,原是再正常不过。但你赵苒苒之施舍,我却不稀罕。”说道:“两位请回,某若殒命谷中,落得无坟无冢下场,亦是自己命数。”
赵苒苒心神触动,见李仙语气决然,更藏丝丝似曾相识的嘲弄,不住问道:“为何?”
李仙说道:“没有为何,请回。”赵苒苒深深凝望李仙一眼,苏酥酥怎受此气,拉着赵苒苒离开。
赵苒苒行出数步,心神纷乱:“我好意救他,他为何不受?我自入世来,有太多弄不清楚。既然能活命,为何不要。我又没羞辱他。我日后若再遇到相似情形,救是不救?帮是不帮?”行回牢室,问道:“容我再问一句,你为何不受?我本只想帮你,绝无别意,为何......”
赵苒苒忽想起‘南宫琉璃’,昔日搭救,南宫琉璃几欲自裁,后对她亦有怨无恩。她初入世俗,所救人不多,但接连两次,均平添烦恼。一时间自我怀疑,但感世道复杂,如同乱麻,问道:“我来帮你,莫非错了?”
李仙心想:“这赵苒苒会来救我,总归是秉承好意而来,我虽不肯受,却是因我与她恩怨未清,不愿受。她这份善意,若能帮得旁人,也算旁人之幸。我观她语气迷惘,想必心思颇杂,堂堂玉女,虽不至叫我教育引导,但多一善人,总归好过多一恶人。至于我两恩怨,却又另一回事,到该结清时自当结清。”洒脱说道:“不受你恩,只是我各人缘由。与你无关,这世上似我这等人,终究是我一人。你日后若再遇别人,若想搭救,自可尽管去救,那人想来是会对你感恩戴德。似我这等人,你倒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侧靠床沿而坐,颇具潇洒。赵苒苒问道:“那我没有做错?”
李仙很想骂一通赵苒苒,但如实说道:“倘若真心相救,那便无错。”赵苒苒深深凝望,问道:“那你为何不受?”李仙不耐烦说道:“你这女人,磨磨唧唧,好生烦腻。我受恩与否,与你的对错何干。”
赵苒苒似懂非懂,随苏酥酥离去。翌日,便与太叔淳风离开玉城。苏铁心相两匹俊马。赵苒苒骑上半山腰,回首张望,观那群山起落,内藏一座愿死谷。
太叔淳风笑道:“苒苒,倘若不舍此处,待我等料理清楚烛教,返回道玄山时,再卸尽包袱,痛痛快快玩乐一场?”赵苒苒则想起昨日对话,忽想起幼时,曾听“燕南寻”说过,天底下有万般风采,衡量一男子的平生,皮囊、家世可重可轻。到了最后,往往需看性情中有几分潇洒洒脱。
燕南寻还曾说:“洒脱需是天生的,若无这股天性,纵然刻意去学,也是东施效颦。当然…潇洒过头,却也不好。”
赵苒苒说道:“待烛教之事结束,倘若顺路,回头看看再来玉城无妨。”太叔淳风喜道:“好!”
两人并驾而去,齐喊一声驾,纵马离开玉城。
前途无量,江湖路远。鲜衣怒马,前路万般精彩。
……
……
却说另一边。
李仙拒绝“赵苒苒”相助,继续“死斗”偿还债额。连胜七十四场,在愿死谷中已颇具名气。有颇多已待数年的资深死徒,逐渐听闻“愧剑”名号。
积攒“两万两千两银子”,大半数已偿还债额。余下几千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待胜到第七十九场死斗,局势逐渐不同。
李仙所遇得敌手,身穿银甲,手持锐寒枪,严阵以待而来。那敌手实力极强,且浑身银甲护体,寒枪锋锐。李仙一经交手,发现手中铁剑触之即碎。寻常拳脚难以穿透银甲。
一番缠斗。
李仙施展碧罗掌暗劲,使得掌劲投入甲中。将敌手震得毫无招架取胜。他独成一派的风格,倒逐渐引得颇多人青睐。会洒下金叶、银子赏赐。数虽不大,却能抵过一两场死斗。
愿死谷中战斗到此,已不全是血性、兽性之战。资深的死徒,已经胜过数十场、近百场不止。他等已积攒雄浑钱财,为继续取胜,便会购置武器、甲胄、天工巧物、虎豹、异兽、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