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说道:“这等事情,我倒第一次遇到。债奴之身,进入愿死谷…你可想好了?你老实偿债,尚能自由可期。若进入愿死谷…”
老者笑道:“倘若是想仰仗身有修为,武道一境肉体蜕凡,总归五感更敏锐。武道二境骨质蜕变,总归力量更大。便认为可从容应对愿死谷,那可大错特错。”
“在愿死谷内,武人死于凡人之手之事,并非少见。”
李仙早知此节凶险,但心意已决,心中只道:“我虽不愿死,但亦做好葬身准备。”说道:“已考虑清楚。”
那老者说道:“怪哉,倒真是第一次,遇到债奴参与。距离此处的矿脉,最近也六里山路,你能出行在此处,着实算一大奇事。老夫历来也见这一回。此事从未有先例。也罢,也罢…”
他见李仙血染半身,兀自血性难阻。想到“愿死谷”正缺这等人,便笑道:“由你罢,由你罢!”
李仙不亢不奋,只知已踏路途,再难回头,唯一路走到黑。
老者说道:“既入愿死谷,成为一‘死徒’,你择一代称。”李仙好奇问道:“为何如此?”
老者说道:“入愿死谷第一件事,便是舍弃性命,姓名自也如此。倘若你能活过来,自然好处无穷。若活不过来,便这般死去。”
李仙心想:“此言倒有道理,既是择一代号,我需想一能代表我过往武学之称呼。”思索片刻,说道:“代号为愧剑。”
愧乃心鬼。愧字便藏:唯我独心功,残魍枪,神鬼凶衣。剑字便蕴残阳衰血剑…简短涵纳所学。且李仙历来唯求“心中无愧,落子无悔”,意指愿死谷一事,心意坚定,绝不轻悔。
只需无愧,剑便无悔,心若无愧,纵入黄泉,自当淡然处之。愧剑,愧剑,实乃无愧之剑。李仙在“愿死谷”前,心境再上一层楼。浑然散发别样气度。
那老者多看数眼,一时只觉此子气度特别,浑有股难言之韵。说道:“笼镯已经起用,我帮你暂时停了。”朝玉镯轻轻一转。
银丝收回镯身。
老者扬一扬手,身旁差役带着李仙行进愿死谷中。那差役身穿黑色劲装,器宇轩昂,英气逼人。想是出身不俗。
差役行在前路,说道:“入愿死谷者,多半已是寿命尽途。你失血过重,更是难办。多半难以撑下一场,但有些规矩,还需告知你。”
“愿死谷、愿死谷…来者无外乎钱财,每斗一场,若胜,便可得银子三百两。若败,能活下便算幸运。”
李仙问道:“仅是‘三百两’银子?”差役停下脚步,说道:“三百两还嫌少么?”
李仙说道:“三百两自然不少。”昔日五百文可买性命。死斗一场,便可得三百两,自然价值斐然。但此节情形,未免杯水车薪。需胜三百场,才能尽偿债额。然每场均涉生死,李仙纵自诩颇有把握,三百场的生死恶斗,终究需当慎重看待。
差役瞥一眼笼镯,说道:“你涉死前来,必是为偿清债额。你倒厉害,能欠这般大额。一般武人、百姓…想欠这般大额,可不容易。”轻轻摇头,已觉李仙必死无疑。
旋即再道:“你既问起,与你透漏一二,实也无妨,一场若胜,三百两乃是愿死谷所赐。然上方的看台老爷,倘若看得高兴,随手额外再赐下些金银细软,倒是比这三百两更多。”
“故而…”
差役笑道:“一方胜者,为求博得上头赏赐,必竭尽所能讨好。至于如何讨好,此节…你日后便知。要么效仿,要么遭殃。”
这时行进过一道烛火长廊,其内阴暗湿漉,十足压抑。李仙逐渐深入,只感湖平静,任由如何调运,均难掀起浪潮。
原来“坟山”“墓山”本便是两颗玉心。借山起势,所搭建的楼阁建筑,决斗死台…可视为构件。两者结合,便成一件“天工巧物愿死谷”。
踏足其中,其内所蕴藏的诸多武理,使得武学难用。褪去武学修饰,唯剩下血性、兽性。
那差役说道:“代号‘愧剑’,此为你玉牌。零胜零负,好生拿着。明日便有场死斗,你牢室内有一遮板。将遮板取下,有一眼孔。可观死斗。”
“按照愿死谷规矩,凡初入谷死徒,可无偿观望前三场死斗,尽量学些经验。再到后来,若想继续观斗,需花费一百五十两银子一次。”
“此外疗伤药、兵器…均需花钱购置。事先告知你罢,愿死谷的族姓,有时为激族中后辈,会赐下精宝,由你等死徒抢食。如此这般,借你等死伤教育,才知家族尊贵,才知得来不易。你也莫感不忿,毕竟这…亦不失为获得精宝途径!说句该感恩戴德,毫不为过。”
李仙居住“三六一”号牢室,可算宽敞,一张床卧,一面木桌。一片空阔之地,可舞刀弄枪,砥砺武学。后墙处有一遮板,镶嵌玉牌,可掰开遮板。后方是一小孔,可看到一死斗场地。
李仙取回玉牌,系在腰间,坐在卧床上,只感一阵虚弱。这时天色已明,卯时已至。李仙遥望远处,心想:“清平楼该派人寻我了罢。我既进到愿死谷,与他等便无甚瓜葛了。如今失血太重,当务之急,需当静养!”
立即盘腿而坐,搬运脏浊,滋血养体。李仙血枯气虚,损耗甚大,若非脏强身壮,早该昏厥在地,流血而亡。此刻滋血养体,虽稍有恢补,但亦不可乐观。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差役敲响铜锣,响震四方。李仙知道,已有场死斗开始。强忍虚弱,将玉牌镶嵌墙中。再掰开遮板,透过眼孔,望到“决死台”。
台面整洁如玉,阳光照射,亮堂至极。因角度所限,看不到上方看台,但自声浪、喝彩间,可知看众不少。
不多时,两侧各行出一人。一人身穿书生长裳,文绉绉的,但双眸血丝密布,状态如兽若虎。另一人胸膛裸露,胡绒茂密,甚是粗犷。
那书生本是玉城考生,十年不中,遭人瞧不起。机缘巧合间,得知“愿死谷”所在,稀里糊涂便进到谷中。这时已历经几场战斗。那粗犷男子则是屠猪户,为求荣华富贵,改头换面,参与愿死谷。
玉城愿死谷,为激起血性、残狠。通常会安排实力相差无几者相斗。只道这第一场死斗,全无半点武道踪迹。那书生用的长棍,屠户用的短刀。
两人各相试探,你长棍一戳,我短刀一砍。谁也不敢妄动,动作滑稽可笑。但偏偏…这股旁观普通城民,踏足死路的紧迫与绝望,比死斗本身更具备吸引力。
那屠户杀猪在行,使刀却寻常。两人棍打刀劈,自试探变做热斗。后来各自舍弃兵刃,转而用牙齿、手抓,缠斗一起。
忽而书生占据上风,将屠户压在身下,拳爪狂扑。忽而屠户占据上风,掐着书生脖颈,将他头颅死死压在地面,借助地面摩破面皮,鲜血淋漓。
这时喝彩声愈显激烈。两人眼中只余狠意、兽性、杀意…一切遵循本意。那书生咬断屠户耳朵,屠户打碎书生牙齿。
荒唐且残忍。丑恶又可怜。那书生运气甚好,无意间摸到掉落的短刀。一刀捅进屠户胸腔。屠户苟延残喘,却已再难起身。
胜负已定,书生满脸血污,大口喘息,躺在地上休息。李仙原料想胜负已定,将要结束。岂知书生喘息片刻,再拾起匕首,猛扎那屠户。
书生势若野兽,屠户已死,却兀自不停。浑然不知书生为何如此,不似宣泄仇恨,更似摇尾祈求。如此过了数刻,有一枚金币掉落死斗台间。那书生连忙拾起,再来猛扎猎户。
但看台众客已散。
原来这书生如此,是为讨好看台众客。他第一场死斗,误打误撞赢下。为发泄心中怒气,踢了那尸首两脚。便有看客赐下三枚金子。
自此书生每得大胜,必极力摧残败者。祈求获得赏赐。然众看客口味不同,时而有人喜欢,时而无人喜欢。所得赏赐有多有少。
那书生跪地磕求,祈望再得赏赐。
李仙心想:“原来…那差役说得讨好,便是这般。那书生竭力讨好,泯灭自身人性,仅为得一枚金币。我自踏足此世,所见世道,多为险恶。富这无仁,穷者自轻。”
一日连观三场,盘腿静坐,滋血养体。转瞬已过三日,这日已轮到李仙上场。
李仙体血虽虚,目却锐利。随着差役指引,来到一座决死台中。阳光刺目,踏足刹那,重重声浪扑刷而来。
李仙仰头张望,面佩一副假面。目光流离看台,很快瞥到一道身影,清傲独立。李仙心下嗤笑:“甚么玉女,终究也是与玉城大老爷一般无二。那玉女之玉,指得是玉城之玉。”心下已对此女厌恶至极。
却说另一边,赵苒苒却已恰然相反。
388 玉城首秀,李仙震慑,初露锋芒,玉女侧目
那日太叔淳风邀请赵苒苒观战。赵苒苒虽不喜鲜血淋漓场景,但碍于“金童”相邀,兼有意再观“生死险战”。便也同意。
当夜皎月当空,赵苒苒空自舞剑,剑姿飘逸,异景层出。心中思绪闪过,回忆平生过往:
“我二十年来,山中修持,与云雾为伴,与霞为友。巧巧妹妹欲剿花贼,我虽是秉承道义,兼痛恨花贼,特意答允相助。然心底深处,实是借机游世。花笼门水坛一行,兵不血刃便将凶贼拿下。需要动武之事,多由卞乘风、南宫无望等代劳。独独是李仙,被我亲自斩杀,此人……是我真正意义的第一位剑下亡魂。”
“后与金童游行一路,途中打恶除害,所抓得恶贼,多是移送官府。竟不曾杀过一人。”
“我不知为何,时常会想起那双眼睛,揣摩其所想。生死之际,是否谁的眼睛,都能如他这般?他这双眼睛,其实无甚特别?世上之人,只需决意赴死,便都这般坦然从容?那愿死谷…形若兽场,残忍至极。但来者既皆是自愿,实称不上罪恶,想来…想来不少人,也俱备那种眼神。”
她甚是茫然,忽想,纵然见得那种眼神,又当如何?是想证明“李仙”无甚独特,只是芸芸众生一员,此事已过,不值得铭记,以此更好忘却。或是其他?她不清楚,但确是因此对愿死谷好奇。
如此等待两日,太叔淳风、苏铁心、苏酥酥前来相邀。赵苒苒应邀同行,搭乘马车,抵达愿死谷看台。看台高铸山腰、山顶处。决死台洁白如玉,可将台中险斗尽入眼帘。
第一场决死争斗,是两名市井商贩。因由经营不善,特来愿死谷搏杀,以图得钱财周旋,然而入谷容易出谷难,这时后悔已晚,唯有听从安排死斗无休。
这场死斗甚是惨烈,断臂断腿,极是残忍。
赵苒苒于心不忍,实不喜这般争斗,但也凝神观察。只觉两人如化身蛮兽,状若疯狂,歇斯底里,与设想中“从容赴死”意境相差甚远。
不住心想:“愿死谷从不狭迫,更无需狭迫。这些人既踏足此地,该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何…却…却没有那种感觉,更没那种眼神。”
她问道:“难道愿死谷,都是这般?”
苏铁心说道:“为更有看点,需死斗双方实力相差无几。这市井之民,不会甚武学,倘若遇到习武者,便毫无胜算。如此比斗,看之无趣。故而敌手亦不曾习武。两人若想取胜,凭得便唯有血性蛮劲。赵姑娘若觉无趣,实也正常。之后便有场武人较量。会精彩许多。”
赵苒苒默然。再观数场死斗,战况惨烈,人若兽,兽若人。牙齿、指甲、手肘、额头…皆成武器。虽不见武学招式,但这份殊死搏杀,直指本性,却更触动心绪,激人热血。
看台处,玉城大老爷、族中贵家子呐喊喝彩,欢呼拱火。
赵苒苒心底沉闷,心意变化不明。但今日之行,终究未能如愿。次日,她再随同太叔淳风、苏酥酥前往愿死谷。苏铁心公务在身,便不相陪。
苏酥酥心思细腻,觉察不同。她虽偶尔入谷观战,警示己身,需当时刻进步,才不会走投无路,走到愿死谷这般绝境。她喜欢看性命攸关时的急智,却不喜血肠遍地、头断腿折的惨状,故不会天天观战。她观察赵苒苒神色,觉得她不似好战噬血者,本该不喜愿死谷,却看得甚是认真。
便好奇问道:“赵姐姐是在寻什么么?”赵苒苒一愣,心想:“啊,她说得倒没错,我似在寻什么,但到底在寻什么呢?”回问道:“寻什么?”
苏酥酥笑道:“我是问你啊,你怎会问我呢。”赵苒苒说道:“许是难得来玉城一回,多看多观罢了。要说寻些什么,却远远算不上。”
赵苒苒忽问道:“酥酥妹妹,愿死谷确实残忍。他们为何自愿来此?难道还有什么,比性命还重要么?”苏酥酥理所当然道:“为了什么?自是为了钱财。倘若侥幸胜利,便可获得三百两银子。”
赵苒苒问道:“区区三百两银子,便能叫他等甘愿冒险?”
太叔淳风笑道:“苒妹,莫说三百两银子,便是一两银子,便足够有人拼命。一两银子已足够寻常百姓吃肉饮酒很久。岁月艰难,这些百姓,虽是受欲所驱,甘愿赴死,也要求得地位翻转。可细细想来,也十分可怜。”
赵苒苒说道:“我不知此节。难道寻常人,吃饭好难么?”太叔淳风说道:“道玄山朴素自然,虽无大贵,但不缺米肉。百姓安居乐业,自不愁吃食。但外地却有不同。说来当时我亦不知,后来四处闯荡一番,才知时世艰难。故而常会多备银两,随手捐赠。”
赵苒苒认知本不全,好似神鸟高空掠过,琼楼玉宇的灯红酒绿、灯火阑珊,必会掩盖茅草破屋昏暗陈旧。古人言“何不食肉糜”,便是如此。
赵苒苒越发知晓时世艰难,身不由己比比皆是,目光渐变。再观决死台死斗,心中暗生怜悯。每场生死斗前,差役会送来“纸简”,将死徒的代号、来历告知…她观阅纸简,竟能隐隐体会各中酸楚无奈。
她忽想:“原来,这世间这般复杂,身不由己之事很多。”心间浮现那双眸,如无底深渊,专注冷静,细细回想,那双眼睛十分好看。那气度、魄力…一度叫她折服。
她似明白又不明白:为爱侣赴死固然可敬,然真正叫她动容的,是这穿透生死的气魄,独一无二的特质!是这无形之物,叫她耿耿于怀,想尽办法,验证这份特质、这份气魄并不独属他,她能在别人身上看得。
故而潜意识寻找。不曾寻得,反而衬得更为独特。大虞国相作恶多端,然国破家亡之际,选择以身殉国。这生死间所迸发的决然、从容,足可衬照古今。
那日短暂交手,便是此理。赵苒苒不明所以,却已印埋心间。
但那眼底深处的嘲弄鄙夷,又叫她无端憋闷,不服,不忿,冥冥叫她无以抒发。
太叔淳风自信好战,愿死谷地势特殊,激起昂扬战意。然正常入谷,便不容易出谷。太叔淳风有要事在身,可一时贪玩,却不可耽误正事。
故而请求“苏家”运作,随时帮他出谷。
赵苒苒时而过来观望。见太叔淳风确不失道玄山风范,任由敌手谁人,自能轻松取胜。且不伤其性命。赵苒苒深感认同,对此举直言欣赏。
这日。太叔淳风方胜过一场,赵苒苒正决意回去。忽听旁人议论道:“怪哉,怪哉,我玉城的愿死谷,筹办已经多年。形形色色的人物,或为翻身、或为活命者,几乎都见过。但是债奴参与,倒真是第一回。”
“莫非是谁人,在暗中运作?”
“按理说来,愿死谷,凡是愿死者,皆可入楼。债奴乃我玉城之物,入谷涉死,谋翻身之机,不无不可。”
“倒是尽快偿清债额的路子。”
“据我所知,债奴佩戴的笼镯,胡乱行走,过一定距离,便会为他放血。寻常债奴,想入愿死谷,首先不知此地所在,其次是行不到此地。据传这个债奴,赶赴愿死谷时,浑身是血,甚是狰狞可恐。”
“有意思,有意思,这债奴的敌手,曾经做过清平楼审官。编排这两人死斗,却极有看头了。”
赵苒苒听此诸言,不禁甚感好奇,便多停留片刻。凝目观望。
过不多时,两人行入决死台。那敌手曾是审官,后得上头看重,一路晋升。再又不知因何缘由,跌入愿死谷中。他名为“王将”,以真容示众,年已中年,满脸风霜,眼窝凹陷,双眼赤红。
李仙则面佩面具,领了把寻常铁剑,身形略显消瘦。
赵苒苒当即望去,心头十分古怪,很难言清。若有若无感觉熟悉。
李仙重见天日,已觉察到“赵苒苒”,心中想道:“这女人还没离开,当真麻烦至极。若被她认出,必然要杀我。初战在即,且莫多想!”凝望敌手,严阵以待。
那王将三日前历经一场凶险搏杀,已经身受重创。这场比斗,实是被迫而来。两人皆负重伤,均是武道二境,自称得上势均力敌。
且说一场险斗顷刻展开。那王将擅施斧头,历经数场死斗,知晓决死场中唯有你死我活,闲言碎语无用。又见李仙面戴假面,心想:“此人戴着面具,必是刚来。只需历经几场斗杀后,莫说面具,便是脱光衣物,只要能够取胜,活下性命,也甘愿至极。且,既安排我与他对战,必是相差不大,双方均有一战之力。此人初出茅庐,这时喝压其气势,便可处处占据上风!”,咬牙猛杀而来,口中发出震吼。
李仙目力敏锐,见这一扑砍,已蕴藏颇深武道造诣,乃玉城武学‘搬玉斧’,属下乘武学,臻至大成造诣,来势汹涌,却不失周全。粗中有细,细中有谋,谋中有勇,非同小可。但不蕴武学演化,不具备异景异相。李仙侧身一避,便既躲开。王将经验老辣,贴身紧随,口中喝喊,同时轮舞大斧连砍。朝足下削去。此乃‘断山根’一式,专攻人之下盘。李仙连连回退,眼睛四处观察,将其动作细节,尽数纳收眼底。
数道势大力沉,精细十足的斧击,均被贴身避去。赵苒苒瞧出端倪:“这闪避之法,不是步法精巧。而是临时判断,此人反应力甚强!”
李仙看准时机,斜身一剑挑去。哐当一声,王将的斧头被巨力震脱。他满眼惊骇,虎口剧痛。李仙出剑看似轻盈,实则力劲极强!外人却难看出,只当王将手滑失误。
李仙借势一脚踢去。“砰”一声剧响,王将飞滚而出。起身甚难,浑身解数,刚刚爬起,便又跌落。众看客嘘声一片,看得不甚尽兴。
决死台…登台者,要么胜利,要么丢命。故而每一位登台者,无不战至身死。似这般被踹两脚,便倒地不起者甚少。
旁人却怎知,李仙力劲之沉。适才若想,足可当场踢死。
看台处喧哗一片:“这王将审官出身,输给债奴也罢。偏偏如此不堪一击,实在丢尽我玉城颜面。”“不怪被扫地出门。”“此人莫不是故意送死?怎才挨上一脚,便爬不起了?”“实在搅我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