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男子说道:“进来吧,押入囚车,送回玉城!”
十数人涌进囚舱,掰动机关巧要。竟将囚室搬出,转而运到一木车上。再掰动机关,将囚笼固定。
众人虽未出囚笼,却重见天日。阳光刺目,不禁纷纷眯眼。街道旁百姓围观,好奇打量,指点议论。有囚客深感丢脸,扬袖拂面,遮掩面容。
李仙盘腿静坐,亦好奇打量。此处乃“玉陲镇”,玉城之外的小镇。富裕至极,街道用黑石板铺设,做功精细,严丝合缝,平整洁净。
两侧楼宇高耸,规制独特。有楼如倒悬之塔,下窄而上宽,行路客在楼间饮酒交谈,附庸风雅,舒适至极。有楼宇连栋而连,如同山峦叠嶂般,一楼叠一楼,一栋叠一栋。楼楼栋栋共有十三座,组成一独特楼群。
玉陲镇受玉城影响,建筑规制仿自玉城,此刻已叫李仙惊诧连连。更听旁人说起,玉陲镇既未能仿其形,亦不能临摹其韵。
那银甲男子行出船舱,其身材高大,银光衬照,但见他腰佩“翻云剑”,剑长三尺六寸,剑鞘雕翻云纹。手持寒焰枪,枪身通体自然,恍若天成。挺胸睥睨,锐意凌人,优越至极。
街旁行人议论纷纷:“我观这少年,年岁不过二十有余,年纪轻轻,竟能担任守玉卫,这可是有身有面之职。”“倘若我没记错,这守玉卫领队一职,应当是泥身泥面。相传在玉城中,凡能混得身、面者,都属人中龙凤。”
“是啊,似这等少年,只怕不少女子青睐。”“这是自然。且不说这位爷样貌英俊,便是长得再次十分,凭借这泥身、泥面身份,也有外城女子,蜂蛹讨好。”
“瞧那身姿,果真不俗。守玉卫虽多负责玉城边陲之地,却也属玉城正脉。相传他们的银甲、翻云剑、寒焰枪…均是依身形而铸就!也独我玉城,能有此财力。”“似这等人物,不知俸禄多少…”
那守玉卫“宋铁”嘴角上扬,傲目而视,抬眼一扫,喊道:“玉城办事,闲杂人等,立即退避!”,沿街百姓立即侧让。
那粗形壮汉讨好道:“好英雄,好气概,不愧是玉城儿郎!”
宋铁皱眉道:“你等债奴,都给我老实些。”粗形壮汉讪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宋铁斜睨一眼,跨身上马,缓缓扫视众人,说道:“你等在外头,兴许有武学不弱,地位不浅者。但今日既到玉城,我便顺道说说玉城规矩。”
“首要一点…任你是世家子弟,甚么种种身份。玉城一概不认。到了我玉城,便需依我玉城规矩办事。只认玉城的‘身’‘面’。你等无身、无面,却欠债在身。当是最低贱的债奴。该摆清楚自己地位,莫要行违逆之事。否则凭我泥身泥面,当场格杀,轻松至极。”
他傲目巡视,行到队伍前头。一声令下,众囚车缓慢行驶。
玉城重“身”重“面”。身指地位,面指权势。身与面均有五阶,为泥、铜、银、金、玉等级森严,层层递进。
守玉卫乃边陲兵卫,多数是泥身无面,既身份稍好,却无甚实权。这位宋铁是“泥身泥面”,在边陲兵卫中地位甚高。
李仙坐在囚车,被护送出镇。再行数十里远,来到一座群山之间。只见众山高耸,悬崖陡峭,集险奇壮秀于一身。
一位书生打扮者说道:“是巨人峰!”
眺望得一座奇山,高耸入云,乍看如有巨人仰卧之姿。他转头再看,又道:“神秀峰、珠云峦、酒蕴山、完璧嶂!”玉城周旁的每一座山,均有名字,均是别处罕难一见得奇峰。
搭乘囚车,路经诸多山侧,山风吹拂,身旁如有云涌。金光泼洒云间,感受着实难言。
李仙震惊:“这些山峰不但险奇秀美,更是一层无法跨越的屏障。倘若外兵欲攻打玉城,这诸多奇秀山势,便可叫其无法跨过。且…”
李仙目力敏锐。见山势中藏有极多据点、兵卫。玉城固若金汤,绝非虚言。他曾到过飞龙城,当日已觉震撼。然与玉城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不开眼界,不知眼浅目短。一开眼界,方知世道浩瀚。数座峰头,矗立着一株赤色的铜铁神树。李仙正不知是何用途。
忽感狂风骤吹,天空蓦然全黯。一只遮天神鹰振翅飞来。那遮天神鹰站在铜铁神树上,合眸平静。遮天神鹰行出数百人。
原来…这遮天神鹰,竟也是“天工巧物”。玉城夺天地之造化,城中有诸多稀奇古怪的天工巧物。神鹰以铜树为巢。水师象行云布雨。
李仙见诸般新奇,一时间对“天工巧物”极感兴趣。他隐约觉察,天工巧物与“阵法”应当相似。阵法以人为基演化。天工巧物以“器”为基演化。
很快来到一条山道。
山道旁立有一碑文,写道:“乘风道”。
囚车踏足此道,竟如乘风而行,既快且极为平稳。玉城天工巧物既多,且地势亦是古今罕奇。山谷深林间,蕴藏颇多奇特奇境。
乘风道行了片刻。李仙忽瞥到远处山道上,一艘船竟陆地行舟,且极为快捷灵活。正待细看,船下的土地如水般波动推涌。
底下蕴藏“天工巧物过山鲫”。竟是“以鱼托舟”,使得陆地行舟,毫无阻碍。方便来往货运往来。
更见无数奇景。此处聚彩无穷,令人流连。既惊叹天地之奇特,又震惊玉城天工巧物、天人协和,使得固若金汤,富裕至极。
富甲之城…必是天催、地催、人催可得。李仙所见,竟是玉城冰山一角。但他身为债奴,亦仅能观此一角。
酒翁悠然说道:“当真是玉在石中藏。”意指玉城在群山险势之中,却又伴海而栖。呈现江河汇海流,只进无出,鲸吞万物之势。
李仙感概道:“这般一壮城,当真举世难寻第二处。不怪安阳郡主,一心对付此城。消灭罪恶为假,占据此处地势为真。试问谁若手掌此城,日后天下纵然动乱,此城必然安然无恙。进可夺天下,退开守住富甲城。自可高枕无忧,好处无穷。不怪那人言…任你在外,是何等身份,进入玉城,便只认玉城的身、面。当真不无道理。”
激荡之余,不由再想:“然,玉城如此规模,必然有代价。好似当初夫人起鼎,精宝泛香,却需众人运水起鼎。支撑起玉城如此规模者,最终需落到最下层。”
李仙正思索间,忽听一道熟悉的的轻鸣。众人仰头望去,见一只仙鹤自西面飞去,那仙鹤羽翼丰满,白皙剔透,神蕴丰盈,背部站着一仙风道骨男子。那男子漫不经心瞥来。
那宋铁傲气既消,立即跳将下马,恭敬行礼。双手左右交叠,数指交缠,行尊上礼。那男子微微颔首,便已架鹤离去。宋铁久久凝望,满目艳羡。
那草堂剑客说道:“大人,适才飞过那位,恐怕很不简单罢?”宋铁恢复傲气,冷笑道:“何止不简单,简直是仰望之所在。倘若我没看错,这是位‘银面铜身’的人物。若能得他提携,我毕生…有望能谋得铜面。”
宋铁灼热说道:“倘若…倘若踏足铜面郎,便有资格,获得独属自己的白鹤。”
粗形壮汉说道:“我若没记错,玉城还有一别名,当是‘鹤城’。也称为‘玉鹤城’。”
宋铁说道:“不错!凡我玉城子民,无不喜爱鹤。鹤者,高贵脱俗,独举世外,岂不相契。”
李仙说道:“既然如此,何不去外抓鹤?”宋铁嗤笑道:“说甚胡话。别地之鹤,抓来何意。真正的仙鹤,唯我玉城土生土长,才值得万众追捧。我毕生所愿…便是驾降玉鹤。翱翔天际!”
回过神来,骂道:“与你等债奴,说这等闲话做甚。还快快将你们,送到清平楼罢。”
当即加急行路。这时已属玉城辖管,属外防御敌区域。待翻越一座高山,路过山顶时,玉城的边角,终于乍现眼前。
此城绚烂,难言语形容。唯见:皓玉十三楼,胜过白玉京。楼似山峦叠嶂,层层盘叠,鳞次栉比……
乍观一眼,望不出万万之一。只随着下山,玉城却更似吞人巨口,要将众人一口吃下。
进入玉城。街道百姓纷纷打量,露出同情目光。李仙等拐过一弯,玉城景色尚未来得及细细欣赏,很快被送入玉城的“清平楼”中。
清平楼…清消钱债,还平恩怨。凡债奴者,均被送至此处,进行后续安排。楼底有水牢,凡欠债者均被押进水牢,坐等发落。
二境武人,入水既沉。水牢深有十九丈,水质幽冷,洞彻入骨。李仙沉入其中,立即屏息凝神,不曾慌乱。
水牢虽幽深,却不如洞然湖凶险。李仙早已习惯,很快便应对如常。同一间水牢内,那酒翁则乐得自然,在水中酌着美酒,不时挠挠屁股,不时搓一搓胸脯,抓抓跳蚤。
李仙心想:“这位前辈,极有可能是高人。我如今已到玉城,开局虽甚不妙。但暂无性命之忧。至于卧底之事…不必理会太早。那安阳郡主,应当不会关注我这等小人物。倒是他那侄儿,起点便是泥面郎。其实已经很高。”
今日对玉城了解甚多。债奴地位最低,再到杂民,再到平民,再到玉民。债奴需还清银子,赎回自身,才可恢复自由。
一入玉城,身不由己。如何偿债,便是玉城定夺。李仙水中静修,镇定养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道玉城聚“关陇道”“渝南道”“望阖道”之精要。必是精彩无穷,英雄云集。各派天骄,各地强者,各庄武人,都免不了与玉城打交道。或为操持营生,易物换财、购置宝物…。
李仙微末之身,债奴入局,偏偏与颇些势力、天骄、高手交集不浅。皇朝动荡,时局不清,玉城中亦风起云涌,诸方汇聚。
那酒翁睡眼惺忪,余光却暗暗打量水底李仙。
384 吞人玉城,郡主之仇,布种耳目,谋求晋升
水牢呆有三日,忽见牢室打开。两名差役站在水牢外,投落一道“水梯”。蚕丝所制,触水既沉,如有武道二境特质。
水牢囚众沿梯而爬,水声“哗哗”。地面一片湿漉,陆续上至岸旁,大口喘息,如获新生。玉城将水牢称为“洗身革面池”。
意指…入得此池。过往是何身面,均烟消云散。此后仅是债奴。玉城繁荣至极,更是消遣寻乐之地。有武人为寻乐事,常来玉城消遣。后败光身家,欠债潜逃,被玉城抓归。
尚难忘过往荣誉,自持外界身份地位。桀骜难驯,不服管教,不守城规,免不得一场骚乱。故而便有“洗身革面池”,凡身欠债额者,进到玉城,踏足清平楼。必立即投入洗身革面池。一为挫其威风。池水乃是“绝冻身水”,无形压迫,使得内难离体。时刻寒冻,使得身心具煎熬。
且这等险恶环境,极快消耗人之精力。沉入水下者,需不断攀爬石台,探头出水透气。然石台仅有三座,便需争夺而得。
如此这般,来回攀爬,只为喘息。累乏惶恐煎熬…处处折辱债奴身心。知晓玉城厉害,威风大挫。二来,寓意洗去身面,从此由玉城定夺。
两名差役不加催促,且容众人歇息。数位一境武人环臂抱胸,浑身颤抖,被冻得不轻,身冒寒气。数位二境武人更身疲心乏。唯反复攀爬石台,勉强维持体息。数日煎熬,亦难吃消。
李仙经深湖考验,且得碧水珠相助。体内心火汹汹燃烧,独我之心意志坚韧。自与众不同,自有股镇定气。心火煮血,滋冒热气。
差役说道:“行了,行了,走罢!快快随我来。”开始催促。
清平楼的押差,均属无身无面的职责,却是玉城之玉民。两人武道虽浅,若论身份地位,却高众人数筹。同批的囚客不乏江湖高手。面面相觑后,皆如实跟随。不敢妄自顶嘴。
那押差甚是得意,一位领路,一位掂后。将人数清点无碍,沿着复杂楼阁而行。沿途昏暗无光,唯听水流嘀嗒。
李仙四顾琢磨,观璧面纹理,坚固至极。其内必藏无数机关巧要,机关陷阱,心想:“我虽只乍看玉城一眼,知玉城极擅天工巧物。但…绝非说明,玉城不重武道。我所见的‘泥面泥身’守玉卫,武道造诣便很不俗。这两名差役虽较次,却也具备武道根底。足见玉城仍是以武为重,天工巧物为特色。”
推拟现状。前路盘绕,行已甚远,仍不知去往何处。那草堂剑客问道:“小兄弟,烦请一问,这是将我等带到何处?”
他位置靠前,自是问领路差役。那领路押差眉头一挑,淡淡道:“小兄弟?你喊我小兄弟?”
草堂剑客一愕,问道:“怎么…”那差役骂道:“你这等债奴,怕是未弄清楚情形。你无身无面,欠债于身,论身论面,如何能与我称兄道弟?”
草堂剑客面色难看,他武道修为非浅,与一名寻常差役“称兄道弟”,自认已放低姿态。岂知竟遭呵斥。他强自忍耐,深知玉城独特,周遭地势特殊,纵凭武道逞一时之威,亦难逃脱玉城之势。实是有进无出,唯有依从。
便讪讪笑道:“是我鲁莽,是我鲁莽,那不知该如何称呼为好?”
那差役仰头说道:“你称呼大人便是。”草堂剑客说道:“是,大人,大人。”那差役面色既缓,甚是受用,称赞道:“孺子可教,你这态度,日后翻身为人,未必不行。”
那差役说道:“说罢,想请教何事?”草堂剑客说道:“小得跟随一路,便好奇一问。咱们之后,将如何处置。”
那差役挑眉,优越至极,幸灾乐祸说道:“具体如何,我便不清楚了。该是审官说得算。但据我经验,决计不会太好。”
他回眼一扫,说道:“倘若我没料错,你等武道实力,应当均不弱罢?我玉城虽亦有平民百姓挥金如土,也沦为债奴,关押水牢。但你们方出水牢,便气息逐渐平缓,实可瞧出些微端倪。嘿嘿,我可事先提醒,莫要认为,只需武道在身,玉城的钱财便好赚,更莫要认为…玉城的债好偿。”
众人心头一沉。草堂剑客听到“玉城财难赚”,便起探底之意,冒着唐突问道:“大人,不知您这职责,月俸是多少?”
李仙亦觉好奇。
那差役眉头一皱,酸溜溜说道:“我舅是泥身人物,有他相助,我早晚也能混得泥身。到那时俸钱便多数倍。”
草堂剑客说道:“大人前途无量,咱们是知道的。实不相瞒,我在外闯荡江湖,实也有些阅历。所见天骄才俊无数,但大人气度、身姿、样貌…当属上上之流。此节相问,只为一睹风采。”
那差役飘飘然,说道:“你倒有些见识。与你说说无妨。我暂任清平楼差役,玉城中当属无身无面之职。虽然无身无面,但这差职,当时足有千余玉民争夺。是我寒熬七载,终于博得头筹,担任此职。”
说及此处,万感自豪,抬头挺胸,神气十足。李仙心想:“不怪安阳郡主听我放言,三年内胜任银面郎,便骂我胡吹大话。这寻常一无面无身之职,却这般多人争夺。再进一步的‘泥面’‘泥身’…只怕更为惨烈。”
已察此间难度。
那差役继续道:“我任职已三年,家中以我为荣,弟兄以我为榜样,妹子以我为长。每月俸钱虽不多,仅是四两银子,我家却是玉城玉民,有一间祖传家宅。四两银子,维持家族吃喝,已不足为愁。”
“且职位待遇甚好,多是送押你等债奴。倒也容易清闲,闲暇时可习武精进。常有玉膏、仙脂…奢侈物领取。每季设有职宴,可领取两钱精宝。平日尊上起鼎煮食,更会分精汤同饮。倘若立功、表现亮眼,更可得多赐。熬一熬资历,更能换取武学。”
“待我吃养几年,踏足食精造诣。再得舅舅运作帮衬,自可谋一‘泥身’或是‘泥面’。届时待遇更高数倍。我这清平楼差役,虽起点低,然若进途顺遂,已有前人,踏足‘铜身泥面’程度。”
草堂剑客恭维道:“大人年纪轻轻,前景可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那差役优越至极,说道:“这是自然。你等债奴,此节不通玉城规矩。兴许只当我狐假虎威,心底瞧不起我。待你入玉城数年,日后回想,便知我此言含量。日后见我,这声‘大人’,便也喊得心服口服。”
“武道实力,固然重要。但玉城的‘身面’,亦是办事享乐之根本。”
一位囚客叹道:“有道是乱世县尊,不如玉城差役。此话看来,确有点道理。”
那差役谈性大发,说道:“我虽未出过玉城。但似你说得县尊等,我确见得不少。也算有些了解。嘿嘿,似你们外头,倘若无些势力跟脚。能胜任县尊么?只怕不能吧。然似我这些等差役,却有刻苦玉民,通过苦读苦习,最终能够胜任。这是我玉城屹立不倒,而大武摇摇欲坠之因。”
酒翁饮一口烈酒,悠悠道:“此话倒显得狭隘,偏颇啦。玉城虽大,然与大武相比,终究只是一城。玉城易于管辖,大武却难喽。”
李仙暗暗算较:“此人乃玉城押差,性质与牢兵相似。我曾担任武尉郎,掌管一地江湖事。知道青宁县牢兵,月俸仅‘一百三十文’。有时发派不出,需朝囚客敲诈索拿。一县之地,狐假虎威,倒吃得满嘴流油。此人月俸‘四两’银子。足见玉城繁荣,商贸易物更多,我虽欠债,但若借以自身能耐,设法谋取钱财,我这一万四千两银子,偿还应当快些。”
心情稍平。
那差役大加畅谈,忽听人辩驳,大为恼怒。便不再说话,匆匆带路,将众囚客送到各间审室内。
审室内各坐一堂官,身旁有位书差。与李仙隔一面屏纱,彼此看不清面颊,但声音却听得清楚。审室不大,李仙如暴起搏杀,却需穿屏纱而过。那屏纱乃玉城“天工巧物止戈纱”,顺势将人笼罩,限制,擒拿。
李仙眼珠四处张望,见堂中有一木椅。那堂官让李仙入坐,随后取出案牍,查看李仙平生所记。
堂官说道:“姓李名仙,四年前兄长欠玉城一万四千两潜逃。兄债弟偿,债落你头。你知是不知?”
李仙说道:“不知。”堂官笑道:“不知亦无妨,既到玉城,你只管好好偿债便是。取算盘来。”
那书差取来一翡翠算盘。堂官手指拨算,说道:“你兄长李鬼,虽只欠玉城一万四千两银子。但多年来查无音讯,是作何去了?你若如实提供线索,待我等抓归他,两兄弟共同偿还,总好过你独身一人。”
李仙如实说道:“不晓得。”堂官摇头道:“那便可惜至极,既不晓得,那便就账论账。你兄李鬼,借玉城纪氏钱庄一万四千两银子。后输给赌石坊,倾家破产。李家抵押房宅,写下欠条,出城凑财还债。此去无归,消失无踪。”
“房宅均被没收,一万四千两银子债额未消,自那一刻起,便转你头上。算你借纪氏钱庄钱财,按钱庄规矩,月起利四分,你每月至少需偿还五百六十两银子。且四年了无音讯,便是欠我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