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同情说道:“时也运也,谁也难说。”忽想起魏矗,同为卧底。那公子虽从泥面郎做起,但财力、人脉支撑,必有冲天之势。李仙却需自底层爬起。
李仙接过欠条,拱手洒脱说道:“无论如何,青姐姐,谢你今日之言!前途虽坎,命途虽舛,无论结果如何,但我自会走到黑。”
青瑶心想:“此子如此性情,如此气度。倘若不遭此事,不遇到郡主,定能有番成就。”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她说道:“你随我来罢。”
步姿窈窕,穿过一道长廊,行至一河道旁。其是茫茫长夜,月光惨淡。青瑶指着河头,说道:“再过半个时辰,便有艘囚船驶来。你上了囚船,便自求多福罢。”
青瑶说道:“可别想着跑,郡主早下令。这时若跑,需当场擒抓,转受极刑。”
说完静静站立。李仙环顾周旁,见布局精妙,青瑶实力难测,更有黄酥、红罗…等暗中留意。安阳郡主权势甚大,门下高手奇多。绝难遁逃。
他收敛心情,拾起地中石子,打起河中水漂,打发闲暇时间。约莫半个时辰余,一艘漆黑囚船缓缓行来,船头坐一老翁,乘船甚快。
青瑶附耳轻语,朝那老翁说清情形。老翁点头望来,忽然一跃,将一玉镯套在李仙左腕。其上雕刻:一万四千两字样。
那老翁极擅封禁手段,双指齐探,连点李仙双肩,背脊…等处。青瑶说道:“此乃玉城十八打,一地风土,蕴一地武学。玉城尤擅封穴锁武武学。这玉城十八打,能叫人武学、术道紊乱,难以施展。更可使人筋骨挪位,疼痛难忍。我见你还算识相,叫船翁不必给你下马威。但上船后,最好老实些,如若不然,船翁再施教训,你便自吃苦头了。这船翁可不弱,名为‘摆渡客’。你倘若运气好,某得一二闲差,至少能好好活半年。”
青瑶目送李仙入船,再目送船行远去。
青瑶出身贫户,能得今日,亦属机缘巧合。故而对李仙颇有同情。见大好少年,入那玉城…玉城繁荣至极,却更是吃人恶城。
敲骨吸髓,吃干抹净。
此处距离玉城仍有距离。
囚船玄铁所铸,不惧火、不惧水、不惧刀刃。内设大小囚室。李仙被安排进入狭窄囚室,扣上脚镣手铐。他尝试挣破,甚是坚固,且响声甚巨。
李仙心想:“我身中玉城十八打,武学、术道皆紊乱。看来那安阳郡主安排缜密,没那么多空子可钻。我如今坐上囚船,若无意外,必直达玉城。也罢,这处境虽不妙,但尚有可图。只……这考验必极为困难。进入玉城,定更考验眼光、机会、选择…”
李仙透过囚窗,见船身轻荡,茫茫河道,不知通向何处,前途亦渺茫凶险。他平静心气,想得过往诸多经历,似身不由己多。却不自怨,坚信唯实力打破一切。
“我自山野猎户而起,凶险往往伴随际遇。此番虽被迫,但我本便欲入玉城历练。也算冥冥顺应了。”
自顾自洒脱一笑。
囚室内浊臭不堪。床卧处有黄色污浊,想是某位武人,被玉城擒抓,关押此处,后悔懊恼,吓得屎尿齐流。进而染污此处。
这便口吐清气,将污浊带走。李仙盘腿而坐,近来历经诸事,默默理清自身状况,思拟日后决策。李仙自知无权无势,极难逆势而行,更适借势而行。李仙心想:“银面郎必然极为困难,我债奴开始,欠债一万四千两。需偿还完银子,勉强可算平民。平民后…距离银面郎,势必极为遥远。安阳郡主在玉城中颇有权势,历年来不知安插多少卧底。玉城之外,更有狼首军…诸多亲兵。青瑶等高手。”
“短时间内,不好当众忤逆她。她也未必会留意我。但倘若留意我,我唯有假意迎合,再步步寻求化解。万幸我并非毫无优势。鬼医医术…将是我最大仰仗!”
想到此处,不禁咒骂赵苒苒。李仙斜靠在囚室上,处境虽多有不妙。但洒脱乐观,浑然已抛却烦恼。转而好奇玉城盛况。
忽听旁边喊道:“小子,你可稀奇嘞。”
一股酒气厚厚打来。李仙转头望去,见左侧最深处的囚室内,有一衣裳褴褛的老翁躺着。其头发花白,酒糟鼻,驼背跛足。正侧躺在床,一只手拿着一红色酒葫芦。
他狂饮一口,打一大酒嗝,拍了拍肚子,笑嘻嘻道:“你不怕么?”又伸手挠挠屁股,搓搓腋下,弹射几颗黑丸过来。
李仙笑道:“我看前辈倒更舒心,好似闲游一般。”
酒翁坐直起来,说道:“嘿,你倒真说对了。你说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场闲游么。”
李仙颔首道:“有道理,我也是这般认为的。”酒翁拍手叫好,说道:“我说你小子,冥冥中颇有我风范。”
“这样,你我一见投缘。你替我还了这债额,我传你一门绝世武学,你看如何?”
李仙狐疑道:“绝世武学?什么武学?”酒翁说道:“嘿嘿,这名武学为‘仗酒逍遥行!’,你若是学会此功,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
李仙说道:“前辈欠债多少?”
酒翁亮出玉镯,其内刻字道:四百九十一万九千八百两银子。
李仙轻咳一声,连忙说道:“晚辈无能为力,前辈自求多福。”他毕生之中,哪里见过这般多银子。酒翁说道:“两门!两门武学如何。”
李仙说道:“抱歉,确实能耐有限。”酒翁说道:“好小子,我可告诉你,我绝非是想找人分担债钱。而是看你小子投缘,想传你武学。至于分摊债钱嘛…也就是顺便给你个孝敬我老人家的机会。这样吧,三门武学!”
“我可告诉你,这三门武学分别为‘惊鸿剑’‘丈酒逍遥行’‘饮酒神功’。这三套武学可是组成一套流派,冥冥共鸣,一经施展,哎呦呦,真可是震彻八方,老龙侧目、铁树开花、无中生有、叽里咕噜、咕噜叽里。正儿八经的流派武学!”
“价值远非这些黄白之物能比较。小子,你可要考虑清楚。”
那酒翁眉飞色舞。
忽听一道声音响起:“小子,你不会真信这老鬼的话罢?”
李仙对面的囚室内,有位粗形壮汉,满面胡须,气息绵长,武学伴身。左侧囚室乃消瘦男子,长发凌乱,两颊凹陷,甚是丑陋。右侧则是位俏媚佳人。
两人交谈,已将众客吵醒。
适才说话者,正是粗形壮汉,他缓缓睁眼,说道:“这老鬼能欠这般多钱,必是好赌之徒。这等赌徒之话,你要是真信…,那便是傻得稀奇了。”
酒翁涨红了脸,骂道:“你…你…血口喷人!”转头朝李仙笑嘻嘻道:“小子,莫信他们。他们是嫉妒你,有此神功,独独传你,却不传他们。嘿嘿,我这神功,可挑人得紧,施展起来,可是潇洒俊逸得很啊!”一副奸笑神情。
消瘦男子说道:“呵呵,破绽百出。你适才说什么逍遥流派。我萧某不敢说实力多强,但也去过白帝城、玉城、游历过诸多地方。却没听过这等流派。纵然是有,想必也是自吹自擂罢了。”
“再且说了,你适才有门惊鸿剑。可我却没看你佩有剑。擅长剑招者,不随身佩剑。只怕…你是胡乱编造的吧。”
“那甚么饮酒神功,更是无稽之谈。这世上怎有这种古怪武学。难道专门教人饮酒的吗?”
此话一出。囚室内众囚客尽皆畅笑。纷纷言道:“这饮酒神功,老子打娘胎起就会。我说小兄弟啊,你要么替我分担债钱。我传你可好?”“我也会,我也会。我还会销魂荡魄手,嘿嘿,小兄弟,你有娘们没有,尝过娘们滋味没有,学我这招,保管叫她甘拜下风。”“我会臭气遮天神功,诸位且看…噗…噗…”
众人各相调侃,或言荤口玩笑,或以屁代嘴,放出臭气。
酒翁恼怒辩解,最后罢手连道:“不说了,不说了。”气闷坐回床卧。饮一口美酒,搓一搓鼻子,神情又变得闲适悠然,摇头晃脑。
李仙听众多戏言,但兀自清醒。他眼光独到,见酒翁颇有闲游人间心态。寻常赌徒酒鬼,实难这般洒脱。他隐觉酒翁确有不同,却不知所言真假,更不敢奢求其他,说道:“那位前辈,小子如今自保都难,你债钱太大,分担恐怕困难。”
“但日后保全自身后,或会设法帮助你。不知那时起,这承诺还有无有效?”
酒翁突然翻身,双眸凌厉凝视李仙,眼底精芒刹那闪过,尽是出乎意料,他只随口一言,却听这般回复。随后嬉笑说道:“嘿嘿,那得帮我偿还干净再说。”
说罢,屁股一撅,朝适才玩闹取笑的众人,放了个大酒屁。浊酒气味,混杂着牛肉、韭菜、闷蛋…诸味,一时难闻至极。
(ps:小李将开始逆袭之路。安阳郡主以后可得惨了。)
383 风云汇聚,天工巧物,酒剑逍遥,挑选传人
囚室内尽皆谩骂,捂鼻退避,嫌弃至极。酒翁朝那壮汉再“噗噗”两声,放出两大酒闷屁。屁中诸味鲜明,一嗅便知酒翁吃过何物。稍加联想,便恶心至极,直欲发呕。
壮汉开口欲骂。却见一团浓屁扑面打来,恰好撞入口舌,三分直冲天灵,七分直沉入腹。壮汉一愣之下,竟吞入腹中。一时胃部翻滚,恶心厌恶。满心不甘,张嘴欲再要喝骂。
酒翁说道:“还没吃够?”看准时机,再一撅屁。“噗”一声放出黄绿气味。壮汉恰好又吃下。这回头晕眼花,脚步凌乱。
歪七八扭间,竟然醉倒在地上。原来这酒翁喜好饮酒,屁中混杂酒气。竟叫壮汉醉晕!
酒翁撅着屁股,转朝那瘦子,说道:“想尝不是?”
那瘦子已有前车之鉴,紧捂口鼻,不敢说话,极力退避。酒翁缓缓挪转,屁股如凌厉长枪,大有震慑四方霸气,见众囚室众客尽皆臣服,摇头求饶。他得意一笑,跳回床卧,脚趾头夹着草鞋,一甩一甩,一荡一荡,吊儿郎当说道:“小子,这招想学不?”
李仙甚觉好笑,说道:“暂时不想。”酒翁说道:“这可是独门绝技,名为‘一屁崩得神仙下凡来,顿顿有屁吃。’真没眼光。罢了,罢了,你纵想学,我还未必肯教。”
狂饮一口酒,打起鼾声睡下。
囚室内沉寂片刻,面面相觑,听酒翁鼾声如雷,气息平缓,确已沉沉睡下,逐渐恢复声响。那瘦子说道:“他奶娘的,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堂堂草堂剑客,竟被一个屁,绷得不敢言语。”
那粗形壮汉缓缓醒转,头晕脑胀,如饮十坛烈酒,宿醉方醒。晕晕乎乎弄清状况,怒气至极,捂着口鼻,作势要与酒翁拼命。
但囚笼铁栅甚坚,他百般折腾辱骂。始终碰不到酒翁,大骂一阵,只听酒翁打起酒鼾,毫不入耳,反而舒泰安然,睡得更香。憋怒在心,万般无奈,只得暂且咽下。
经此闹剧,气氛诡异,闷酒臭气仍自飘悬,不时萦绕鼻尖,一阵阵恶臭恶心袭来。众人毫无办法,极力掩住鼻息。但仍难尽避,总有喘息之时。李仙口含清气,自可遮掩臭浊气味,他安静而坐,几缕月光斜照而来,透过窄窗,依稀可辨外景,见河道蜿蜒,两岸风光掠过,无所事事,便也静静睡下。
时日流转,日月更替,转瞬已过四日。每日摆渡客会送来一块干饼,一杯河水,填饱肚子,维持生机。干饼日日一块,约莫数斤重,甚是结实。是酸咸味道,甚是难吃。但再无别物,只能忍着吃下。
众囚客闲暇无事,更会掰下饼碎,变着花样吃。有人欲要出钱财,额外购“咸菜”“辣干”,就着下饼。摆渡客默然不理,至今不见他说话。
此乃“玉饼”。玉城烹制而得,是玉城百姓主食。
李仙得知同船囚客均是一方武人。或因赌博欠债被玉城擒抓。或自愿进入囚船,带足银子归还债额。
那瘦子是渝南道苦舍州颇有名望的剑客,江湖外号“草堂剑客”。但生性好赌,时常光顾玉城。大把金银送入城中。这会败光家财,欠债不归,被玉城摆渡客擒抓而归。
那粗形壮汉则是渝南道召南府一位立庄起武的武人。亦是欠下大债,被擒抓而来。玉城之债,人死债不消。余生需设法偿债。
囚室无趣,唯听闲谈,众囚客吹嘘平生经历过往,雄才大能,独独时运不助,因而陷落这副境地。李仙阅历尚浅,但平生的汹涌起伏、精彩险恶…不输他等吹嘘。只懒得言说,只静静聆听,吸取江湖经验,增长江湖见闻。亦不失为一种乐趣。
摆渡客船头渡船,自不搭理众人。如此船行极远,过千山跨万水,随着渐近玉城,众囚客心头愈发沉闷焦躁。
闲谈之声渐渐少去。李仙观众人反应,料定玉城绝非善茬。囚室漆黑,李仙靠坐床沿,默默五脏运浊,默读医德经、医心经,不忘砥砺自身。
[医心经]
[熟练度:162/0]
[医德经]
[熟练度:213/0]
两经博奥,纵然通读百遍,每一次遍读,都需耗费精力精神。砥砺心意,意志。
[五脏避浊会阳经强脏篇]
[熟练度:7569/50000圆满]
五脏避浊会阳经共有五副篇章,分别为强五脏、壮骨血、起造化、生五霞、步莲花。李仙早已熟背于胸,如今强五脏已臻圆满。虽能图登峰造极,但实早已能染指“壮骨血”篇章。
李仙沉咛:“五脏避浊会阳经博大精深,我虽将强五脏修习圆满,对此经小有成就。但兀自不可大意,每一篇章开始前,万万不可马虎。待我站稳脚跟,时间宽裕,再细细琢磨壮骨血篇章。”
壮骨血…先由五脏运浊,滋血强脏,塑造肉身根基。再由以血逆骨,骨滋血、血壮骨。骨血相连,循环不息。血自骨中来,骨血若强,自当气血如洪。
此篇与武道二境极为契合。
武道二境亦有“太素”之称,意指主涉周身骨质。服饮天地精华,蜕变骨质,使得骨质蕴藏天地韵律,骨若山,架起气势。天地博美,凡风景秀丽雄壮之处,必有雄峰衬托。
武学亦是这般…武道一境,武学演化通玄,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能行常人所不能行。却浅显于表,无甚气势。好如武学若画,一境武人、二境武人各画一风光图,前者虽能画出青山绿水、姹紫嫣红。却画不出山峦叠嶂,气势万千。远峰的雄高,近峰的险奇。
两幅风水画作一经比较。高下立判。一境武人、二境武人一经过招,高下立判。但虽能分高下,却未必分胜负。胜负需因情形、局面、状况而定,而非境界强压。
二境更显著增气力、强骨质…耐性、防御、皆得增幅。壮骨篇相衬,增力更强,防御、耐性…自当更得良益。
李仙资源紧缺,二境初入,但实力与日俱增。距离绝掌峰死斗时,已经更强数筹。他心想:“玉城号称富甲天下,我日后偿还债钱,纵一时无法独自起鼎。但蹭食之机,定不会少。只是这一万四千两银子,终是我心头大刺。不知如何拔除。”
这日…囚船跨过“向玉江”,已入玉城周旁。附近受玉城托衬,均是富饶城镇。沿江可见绿田遍野,水田间矗立诸多奇门怪器。
忽见一座山头,站立一座木象。木象象鼻指天,忽然发出长鸣,象鼻喷出无数水花。化作漫天大雨,灌浇数里庄田!
此番雄壮,实乃初见!须知此时山更高,景更壮。那木象站立山头,无端喷出云雾大雨。十足稀奇。
李仙问道:“这些是何物?”
一位中年汉子说道:“此乃‘巧物’,‘天工巧物’,玉城之独有!”
李仙心道:“这等天工巧物,必然精巧至极。倘若流传而出,必然造福万万世。”问道:“此物很贵么?”
那汉子啧啧一声,好奇说道:“怪哉,怪哉,你小子没到过玉城么?若是没到过,怎会欠下钱债。若是到过,怎会连这都不知?”
囚船沿江而行,又路过座山头。陆续见数座雄峰中,矗立天工巧物“水师象”。酒翁悠乎闲乎说道:“天底下有言…天工巧物,不出玉城。这水师象只能在玉城周旁地界有用。”
“倘若出了玉城,这便是大号玩物。不值一提。”
李仙了然,好奇陆续请教。对玉城初有体悟,心想:“玉城…玉城…不愧传闻。还未进城,便叫我大开眼界。”虽知处境凶险,却不住激荡振奋。他见江流湍急,水花急荡。此行…便为争流而来。江涛越凶,风云越剧,越合他意!
李仙恨不得震声狂呼,宁死风云中,不葬黄泥里。他热血沸腾,双眸炽热。
一场蓬勃大雨后,天地焕发光彩。只道富甲之地,人杰地灵,风水汇聚,气景便全然不同。李仙透过窄窗,极力窥此世一角。
青山翠谷,云叠雾涌,象师施雨…沿道楼阁玉宇无数。更偶尔可见云雾深处,坐落别致庙居。此世之富饶,超他所想!唯开眼界。
再过一日余。
囚船终于停靠。行进一位年轻男子,身穿衬身银甲,身材高大,神情傲居,抬眼环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