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的真脏!
石归雁笑吟吟地看着沈判与夏茉的小动作,隐约猜到些什么。
夏茉提着罐子再次返回母亲背后。
沈判整了整衣袍,半躬身郑重行礼。
“属下拜见夏统领、夏夫人!”
夏沐沉稳地坐着,摆摆手道:
“沈旗官并非我花间府巡捕司之人,不用如此称呼。”
“请坐!”
沈判规规矩矩坐下。
夏沐捏着胡须,沉吟着道:
“沈判,那日之事怪我,对不住了!”
沈判连忙站起,再次行礼。
“是小子错怪了夏统领,今日前来,就是来向夏统领道歉的。”
二人说的云山雾罩,夏茉听得心里好似猫抓一样,好奇极了。
石归雁这几日来没少听夏沐叹气,也知道他心里的‘结’是什么。
今日沈判能够前来解释,她心里非常高兴。
沈判恭声道:
“戴神行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当日是丁灼向平安郡王告密,与夏统领无关。”
夏沐叹息。
“丁灼是我的弟子。
那日你也曾让我屏退左右,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险些酿成大错,岂能说与我无关?”
夏茉好奇地道:
“爹,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她是昨日傍晚回的家,并不知近日花间府发生的事情。
石归雁小声将三日前那震动了整个花间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茉的眼睛随着石归雁的述说越睁越大,小嘴也渐渐张开,形成‘O’形。
一旁,沈判与夏沐还在互相掰扯。
夏茉听完母亲的述说,不可思议地叫道:
“沈判,你真的脱下梁颂歌的裤子打她的屁股?”
沈判的神情瞬间凝滞。
这话自己该不该回答?
夏茉激动地叫道:
“干得漂亮!
梁颂歌那个臭娘们儿,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踹鳏夫门,挖寡妇坟,还抢小孩子的糖葫芦,坏透了!
下次你打她屁股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帮你摁她的腿,保证让你得偿所愿。”
“……”
沈判神情僵硬地看着夏茉。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些罪名中,沈判只相信最后一点,且他严重怀疑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孩子就是她自己。
石归雁看不下去了。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左一个屁股又一个屁股,一点都不矜持。
此时的她,选择性地忘记了三日前因错过看沈判扒人裤子施刑而悔恨的两天都没睡好觉的事。
轻咳两声,石归雁轻言细语道:
“夏茉~~”
略微拉长的声音令夏茉想起幼时一系列不忍回想的往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倏然住口。
石归雁转头看向沈判,笑吟吟地道:
“你二人也不要再纠结谁对谁错。
不是有大师说了,不提才是放下。”
沈判起身,恭敬施礼。
彼此嫌隙解开,气氛随之变得融洽。
闲聊了几句,夏沐开口道:
“昨日已经对萧承德及萧青阳完成了审讯。
据二人供述,屠灭麻屯村之事是陈奉节出的主意,萧承德下的命令,萧青阳代为执行。
萧瑾瑜那日其实是偷着跟过去的。”
沈判双眉闪过一丝赤色,真是便宜了陈奉节。
“那此二人会如何判罚?”
夏沐沉吟。
“袁司命已将此案呈递京师,我看了卷宗,袁司命给出的判罚是……”
夏沐看了沈判一眼。
“凌迟!”
沈判神色一松。
这个判罚结果比他预想的还重,很好,这下子麻屯村的那些冤魂应该可以闭目了。
夏沐目露欣赏地看着沈判。
当日沈判居然敢硬顶着平安郡王对梁颂歌等四人进行公判。
你可以说他鲁莽,说他固执,但不能不佩服他的勇气。
夏沐扪心自问,他就绝对做不到这点。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丁灼,眼中不觉露出一丝黯然之色。
丁灼跟了他十年,自己对他不薄,没想到居然会背叛自己。
“沈判!”
听到夏沐叫自己的名字,沈判准备起身,夏沐摆手示意他坐下别动。
“夏统领您说。”
夏沐捏了捏下巴的胡须,斟酌着道:
“你还年轻,以后做事不可如此鲁莽了。
巡捕不是官员,公判行刑这种事,不应该由你我来执行。”
沈判双眉一挑。
“我当巡捕的第一天,在衙前宣誓:
法立如山,不避权贵。
身骨可碎,法不可曲。
判事以公,罚行以正。
惩奸除恶,守护良善!
我做错了吗?”
夏沐听出沈判语气的倔强。
这并不稀奇,每一名法脉修士都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
“我没有说你做错,而是这种事不该由你我来做。”
夏沐解释道:
“沈判,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大夏的所有巡捕都如你这般行事,这天下会出多少冤案?”
沈判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点。
夏沐继续道:
“我知你一心为公,心里无私。
可其他巡捕呢?
你能保证大夏所有的巡捕都和你一样吗?
一旦巡捕司有了判决、行刑之权,就意味着这头野兽伸出了爪牙。
到时候,谁来阻止野兽伤人!”
沈判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夏沐说的其实不是权力,而是人心。
“我做错了吗?”
沈判语气干涩地问道。
与之前反问的理直气壮相比,同样的一句话,现在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犹疑与彷徨。
石归雁、夏茉一旁看着,没有贸然开口劝慰。
她们相信夏沐。
夏沐温和地看着沈判。
眼前的少年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迈入公门的热血少年,他没有师长教导,没有父辈指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全凭自身。
但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路子会让他遇到更多的荆棘与磨难。
“你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