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热闹,正合下酒!
……
花间府沸腾了。
无数百姓奔走相告。
此时若从高处向下观望,可看见无数人流如河流一样从花间府的四面八方向西菜市口聚集。
对于花间府的喧闹沈判毫不理会,他挺直身躯,拖着四条锁链一步一步朝西菜市口走去。
萧瑾瑜在哀嚎,梁颂歌在哭泣,而赤木崖与陈奉节则在瑟瑟发抖。
在沈判周围,数不清的百姓跟随着一起行进。
到了此时,麻屯村全村五百二十三人被屠杀的事情已人尽皆知。
众多百姓不关心案情,他们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此案会如何判决!
一路穿街过巷,沈判拖着四条锁链来到西菜市口。
此时的西菜市口已是人满为患。
无数百姓翘首以盼。
待听到锁链声从不远处传来,无数百姓此起彼伏低呼。
“来了,来了!”
“在哪,我看看!”
“……”
随着沈判向西菜市口行进,人群自行分开,露出一个缺口。
等沈判拖着四人进入,缺口处的人群再次合拢。
西菜市口不算太大,只有三十丈大小,是一个离地三尺的石台。
说是菜市口,其实从无人在此卖菜,这里向来是行刑之地。
沈判身体还未恢复,浑身毛孔依然在不断向外渗血。
他此时的样子非常可怖。
赤发红眉,从头到脚皆被血液浸透。
精赤上身遍布血液,这血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盘结身上如同一条条赤黑锁链。
配合着此时他拖动锁链前行的行为,乍眼一看,就像一头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不少孩子及女子看到沈判的样子后被吓得哭出来。
“踏~踏~”
“哗啦~哗啦~”
沈判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台子上。
身后四人也随着锁链被拖了上来。
“呼呼~呼呼~”
沈判大口大口喘气,他的伤属实太重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
略微休息了片刻,沈判抬眼四望。
台下每一个方向都围拢着密密麻麻的百姓,无边无沿,根本看不到尽头。
声浪嘈杂,如同滔天海浪涌动。
沈判沉声开口。
“肃静!”
这一声蕴含律令之力,如重鼓一般在台下所有人耳中响起。
刹那间,西菜市口再无一点声响。
“腊月十二日,花间府平安郡主梁颂歌、花间府推官萧承德之子萧瑾瑜、花间府通判钟离之子钟离棠三人结伴行猎山中。
途中路经箕水镇麻屯村村外……”
沈判讲述麻屯村被屠村一案缘由,低沉的声音在西菜市口上空回荡。
“……事后,萧瑾瑜为掩饰恶行,与萧承德管事萧青阳、箕水镇巡捕司旗正陈奉节、绵山流匪‘过山风’一伙,于腊月二十四日闯入麻屯村,将全村五百二十三人尽数活焚屠戮。”
台下所有百姓静静听着,一丝丝悲怆及愤怒的情绪自心底诞生。
百姓命如草芥!
他日自己遇到此事,会不会也是同样下场?
感同身受下,无数仇恨的视线投在台上四人身上。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四人恐早已千疮百孔。
沈判说到此处,自本命法器中取出一枚影石,丝丝元注入,影石迸发微光,在沈判头顶上空显现出一副画面。
这是赤木崖偷录的那枚影石,内中则为腊月二十四日屠村之景。
无数百姓抬头,看到画面中一名名百姓在奔逃哭喊中被斩下头颅,看到一名名女子被狞笑的山匪当众撕开衣襟奸辱,还看到一头头野狼扑袭啃噬百姓,一栋栋竹楼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看着那一幕幕凄惨至极的景象,一些百姓不忍再看,低声啜泣。
而更多的百姓则瞪大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呼吸促如风箱,咯吱咯吱的咬牙声响遍台下。
当看到一名名百姓在流匪的刀剑逼迫下挖出大坑,一些百姓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刻钟后,只见一支支火把丢入坑中将数百百姓活活点燃,众多山匪狞笑着将一名名浑身燃烧着火焰并不断攀爬的百姓手掌斩断。
台下无数百姓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振臂发出了此生最愤怒的一声呐喊。
“杀了他!”
“杀死这些畜生!”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浪席卷全城,就连平安郡王府中都能听到。
石台上,萧瑾瑜、陈奉节、赤木崖三人被台下无数充满杀意的喊声吓到,一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沈判没有阻止台下百姓发泄愤怒。
直到一刻钟后,台下的呼喊声方渐渐停止。
沈判取出第二枚影石,这是他斩杀‘过山风’流匪的录影。
随着元注入,这枚影石也显现出画面。
“……是萧推官府中大管家萧青阳命令孙子屠灭麻屯村,说是为了给萧瑾瑜公子消除后患。”
影石中,鼻青脸肿,满身血迹的赤木崖将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
沈判在此画面中并无身影显现,只有他询问的声音,以及不时在赤木崖身上捅出一个个窟窿的景象。
台下百姓听着赤木崖的一句句供述,无尽的怒火几乎要从这无数百姓的顶门中而出。
但等沈判命令一名名流匪自行挖坑,又将流匪逼入坑中口喷烈火一一点燃成火炬后,无数吐气之声响起。
“好!”
“干得好!”
“烧死这些畜生!”
欢呼声沸反盈天,悠悠回荡天地之间。
等台下无数百姓情绪略为平复,沈判取出了第三枚影石。
这枚影石中记录的是平安郡王府中梁颂歌、萧瑾瑜二人互相指责的画面。
其中的内容很简单,萧瑾瑜承认屠村,梁颂歌承认挑唆杀人。
三枚影石,将麻屯村屠村一案完完整整地表现出来。
沈判收起影石,沉声开口。
“现萧青阳及萧承德已被我巡捕司缉拿,正在进行审讯。
现在,先对其中四人所犯之罪进行判罚。”
沈判略作停顿,继续开口。
“此案中,钟离棠从始至终并未参与杀人、放火及伤害麻屯村任意一人,只最初与梁、萧二人同行。
且事后因萧瑾瑜屠灭麻屯村一事与之决裂,并提供萧瑾瑜屠村重要线索。
根据《大夏九章律捕律》第十八条:
凡知重大案情而隐匿者,与同罪;然能主动出首、提供关键线索助破案者,视其功过相抵,可免其罪。
若所举属实,举报人虽有微过,一律不究。
钟离棠主动举报萧瑾瑜屠村一案的重大线索,有助于破案、缉拿真凶,符合‘立功赎罪’之原则。
依《捕律》第十八条,不予处罚。”
台下某隐秘之处,钟离听到沈判之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棠儿,这沈判说你举报有功,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
被救出来的钟离棠苦笑。
“今日我在来平安郡王府路上被沈判唤醒,他问了我一些关于萧瑾瑜屠村的事情。
我哪敢不说,把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后来…”
钟离棠摸了摸还疼痛的后脑勺。
“后来他就把我打晕了。”
钟离沉默了一阵,叹息道:
“你性子怯懦,我过去一直对此不满,现在看来,你能不惹事其实已经很好了。”
台上。
沈判继续道出判罚结果。
“平安郡主梁颂歌,挑唆他人行凶。
根据《大夏九章贼律》第十七条:
造意者虽无杀心,然其言引祸,杖八十,未主观杀人、情节较轻,依律酌减一等,定鞭笞三十。”
听到沈判这一道判罚,台下无数百姓心中几乎生出同一个念头。
‘为何梁颂歌的判罚如此之轻?’
‘难道这沈判在包庇平安郡主?’
可随后沈判作出的举动令所有人都打消了这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