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沈判挣扎着站起,身上缠绕着的镔铁锁链发出响声。
摇摇晃晃站定,身形依然挺拔如剑。
“是!”
沈判喘息着回复了一句,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最终定格在被绑缚着的夏沐身上。
“叶玄说得对,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沈判轻声呢喃。
大厅寂静,沈判的轻语被每个人听在耳中。
夏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与沈判对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沈判在花林县入学时,听教谕说过一句话。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对于这句话,沈判学过却始终没有体会。
今日,他终于明白这句话是何等的金玉良言,只是,这教训实在太惨痛了一些。
如果再给沈判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独自去做这件事,绝不会求到夏沐身上。
信任,有时候也是一柄双刃剑!
刚刚迈入十八岁的少年沈判,被这个世界上了重要的一课。
“呵呵!”
梁铮双目扫过袁北寻等人,最后又在沈判身上定住。
“沈判,本王感念你心中赤诚,愿收你为螟蛉义子,你可愿意?”
梁铮起了爱才之心。
这个少年如果能召至麾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担心沈判拒绝,他接着道:
“本王可向宗人府递呈申令,收录你之名讳入我梁家族谱,日后给你单开一脉。
本王向你保证,今后梁家全力供你修行,这偌大家业,本王取三成赐予你成家立业。
你不用改姓,你的父亲、母亲依然是你亲属,本王还会向朝廷为你父母讨一个县主封赏。
此外,本王作主将颂歌下嫁于你。
沈判,你可愿意?”
梁铮清朗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回响。
厅中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耳朵出现幻听了吗?
平安郡王居然要收大闹王府的沈判为义子,还给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动的封赏。
刹那间,无数年轻俊杰看向沈判的目光已不单是敬佩与恐惧,更多了羡慕与嫉妒。
而梁颂歌则傻了。
父王要认那凶神恶煞的少年为义子,还要将自己嫁给他。
想到今后自己每日都要与这个心中梦魇朝夕相对,甚至一睁眼就要看到他,梁颂歌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不~,我不同意!”
“不,我不愿意!”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在厅中响起。
女声尖锐、惊慌。
男声低沉、坚定。
梁颂歌的尖叫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那里好似风中残烛的沈判。
你居然不愿意???
梁颂歌感觉自己受到极致的羞辱。
女子就是这样,自己不同意是自己的事,可若对方不愿意,哪怕是自己厌恶、害怕之人,也会感觉到耻辱。
梁铮心中有些失望,沈判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之所以会这么说,也只不过是心中存了一点念想而已。
既是如此,那这个人就留不得了!
梁铮拿定主意,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
“为何不愿意,你可知这是你最后的活命机会?”
梁铮发问。
他不怕被人告密。
沈判擅闯王府,意图掳掠郡主,掠走朝中官员子嗣,杀死两名王府武官,打伤多名王府锐士。
如此多的罪状,自己即便当场打杀了他,也是合情合理。
听到梁铮发问,沈判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开口。
“白玉岂甘堕于污泥!”
沈判铿锵有力的八个字,如同一道轰雷炸入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梁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
梁铮抬起手,就要下令将沈判斩杀。
“郡王且慢!”
有人出言阻止。
梁铮手一顿,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哦~,钟离大人何故阻拦本王斩杀这闯府行刺本王之贼?”
梁铮的一句话,给沈判定了性。
钟离站起身,躬身向梁铮施礼。
“郡王,此贼是冒充犬子进入府中。
可否容下官询问一下犬子的下落?”
梁铮恍然。
沈判此前是变作钟离棠的模样潜入王府的,自己若就此将沈判斩杀,钟离岂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
钟离终究是花间府正五品的通判,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钟离大人且问。”
“谢郡王!”
钟离道谢后直起身,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来到沈判近前。
见其动作,一直心焦如焚的夏沐心头忽地一动。
‘咦,这钟离似乎在拖延时间啊?’
一般情况下,自己儿子不知下落,作为父母的岂能如此镇定。
钟离来到沈判近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恍似不觉,上下打量了沈判几眼,不禁暗自惊心其伤势。
此时的沈判,上身赤裸,无数血液自毛孔中渗出,整个人完全被血糊了一身,看着凄惨无比。
“沈判,你可认得本官?”
沈判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淡淡道:
“不认识。”
钟离沉声道:
“本官乃花间府通判钟离。”
听到‘钟离’三字,沈判不禁抬起头,眼神稍有发虚。
变作人家儿子闹事,此前还躺在人家儿子被窝里搂着侍妾睡觉,这事做的是有些寒碜。
“你是钟离棠的父亲?”
“不错!”
钟离终是担心儿子,虽有心拖延,还是忍不住发问。
“钟离棠现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钟离心脏砰砰乱跳。
‘圆光留声镜’中,他可是见识过沈判的凶残,生怕儿子已遭其毒手。
沈判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笑意。
见其狰狞一笑,钟离眼前一黑,身体摇晃数下,险些瘫倒。
沈判一怔,猜到钟离定是想到歪处了,不由得苦笑。
“钟离棠被我放在来此的车架之中,他罪不至死,我没有杀他。”
钟离‘呼’出一口气,眼神中露出感激之色。
他想救下沈判,可沈判冒充他人闯入王府,又杀了人,他实在找不到救人的由头。
至于说沈判进府抓人之事,连巡捕司都没插手,他更没有立场说话。
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
“沈判!”
“嗯?”
钟离定定看着沈判,问道:
“麻屯村隶属箕水镇,我听闻你是雾凇镇之人,这事你可以不插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这里面有你的亲人吗?”
他不相信沈判会不知道擅闯王府是什么后果,可沈判还是这么做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钟离的疑问其实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包括梁铮、袁北寻乃至夏沐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