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一下,二者于沈判头顶数丈处相交。
刹那间,无数声金属铮鸣同时炸开,尖锐的、沉闷的、悠长的、短促的,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声浪,如千百口铜钟被同时撞响。
龙首崩裂,龙鳞四散,崩裂沿着龙脊一路蔓延。
那根手指继续下压,每落一寸,便有一截龙躯崩毁。
龙颈、龙胸、龙腹、龙尾,节节炸开。
每炸一节,便有数十件兵械从龙身中崩飞。
刀断,枪折,剑刃碎裂,戟尖崩缺。碎片如暴雨,如飞蝗,铺天盖地。
三息之后,金龙四散,唯有一道水墨龙影飞入沈判背后光晕。
一滴赤红如玛瑙的血液自空中滴落。
沈判抬头、怒目、挺直身躯,直视头顶!
下一息,破空而下的手指重重压在沈判头顶。
巨指压下的瞬间,沈判先是身上爆出一道金钟虚影,但眨眼间便已溃散。
三阶‘金钟符’崩灭。
紧接着沈判身上又闪出一圈金芒,想要将其挪移原地,但巨指蕴含封禁法则之力,保命的‘挪移符’没起到丝毫作用。
紧随其后,沈判身上显化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
五阶符:替身法符
但在巨指下压下,替身法符如沙崩解,不过总算抵消了巨指压下的一半威力。
巨指继续下压。
“嘭~”
沈判整个人如钉子一般被捺入地面三尺,密如爆豆一般的骨骼断裂声自其身上爆开。
一瞬间,沈判浑身毛孔中迸发出无数血箭,但身躯却依然挺拔如柱。
“好硬的骨头!”
一声赞叹悠悠在六角亭中响起。
巨指缓缓提起,缩入空中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带他到厅中来!”
听到这一道声音,十几名折返回来的王府锐士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齐看向被钉入地面的沈判。
虽立场相对,但众人眼中皆露出敬重与钦佩之色。
失去了束缚的梁颂歌见沈判已无法动弹,冲到近前,解下长鞭重重抽打。
“混蛋,让你追我!”
“去死吧!”
几名王府锐士看不下眼,一人低声劝阻。
“郡主,您还是速速离开,万一此贼恢复…”
响鼓不用重锤。
听到这句话,梁颂歌吓了一跳,眼中顿时有惧意生出。
“你们几人,陪我去见父王。
你们,将这贼子挖出来,用绳子拖到前厅。”
“是!”
第三十六章 如朕亲临
主厅。
晏朔月收回手指,看到食指指肚有一道小小的伤口,一滴血液正自沁出。
梁铮面色阴沉地看着‘圆光留声镜’中显现的画面。
刚刚沈判喝出那一声‘镇法’时,梁铮、晏朔月、袁北寻、尉迟观、夏沐无不变色。
镇法敕令被称作法脉第一术法,没有之一。
此术法的强大之处在于能够压制目标体内元的运转,使之暂时失去施法能力。
天下法脉修士千万,但领悟出此术的却是万中无一。
这一术法本就威力巨大,令人忌惮。
可更为可怕的是,沈判只是七品修士,竟然能够以此术法压制住四品修为的梁洛茵。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此术只对同阶或以下境界的目标起效。
以晏朔月为例,他刚刚也曾施展‘定气’之法干扰沈判元运转。
但他只能对低于自己修为境界的人施展,对同阶之人是无法起效的。
这就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天然的压制。
可沈判施展的镇法敕令对梁洛茵生效,意味着其必然是掌握了‘徙木立信’、‘法不阿贵’、‘约法三章’等法脉三大核心术法,从而能够越阶施术且保持威力。
而其言出法随,当是领悟了‘律令’,可无咒施法。
这些术法每一种都是法脉修士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却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梁铮眼界不凡,只从镇法敕令这一术法就看出沈判的潜力。
若沈判晋升中阶,那此法会不会对上三品的修士都会有效果。
再想的远一些,如果沈判有朝一日晋升三品,那上三品的修士有谁敢在他的面前直起腰。
再再多想一点,若沈判将此镇法敕令衍生为领域……
梁铮不敢想下去了,他怕再想下去,会对一名七品修士产生恐惧。
此外,沈判刚刚还施展出‘抗辩’术法,挣脱了晏朔月这个三品修士的术法束缚。
这意味着连上三品修士都难以禁锢住他。
其次,沈判还能够在元被禁锢的情况下,召唤出一条兵械金龙,连晏朔月都被刺伤了手指。
虽然只是手指被刺破,但要明白,晏朔月可是三品修士,普通四品修士全力一击都未必能伤的了他。
将所有信息综合到一起,梁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梁洛茵这等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陨灭都不在意了。
梁铮能看出来这些,袁北寻等人自然也不例外,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几人静静看着厅门,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将平安郡王府搅的天翻地覆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大厅内的众多宾客渐渐也都感应到不对,一个个不再闲谈,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大厅变得寂静,气氛凝滞。
半刻钟后,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梁颂歌带着一群人略显慌乱地冲了进来。
梁颂歌刚一闯进来,便大声叫道:
“父王,有人要害我!”
可话出口后,却见大厅中上百人齐刷刷看着自己,她不由得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梁铮神色不悦。
身为郡王之女,行事如此毛躁,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回座位坐好!”
梁铮沉声喝令。
梁颂歌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坐回自己母亲身边。
其余等人都是厅中官员子弟,也都一个个找地方坐好。
又过了一刻钟,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锁链拉动的响声。
“属下苏咏、夏屿风锁贼求见!”
门外传来苏咏略显无力的禀报声。
“进来!”
晏朔月扬声回应。
片刻后,苏咏、夏屿风及四名王府锐士抬脚迈步进入厅中。
邱屹跟随在苏咏等人身后。
四名王府锐士提着一条长长的镔铁锁链,锁链的末端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唰~”
上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凝视在那个好似血葫芦一般的人身上。
因上下相隔,厅中众多官员无法听到梁铮等人谈话,也就并不知道这个被拖进来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而被拖来厅中。
但和梁颂歌一起逃回来的几人可是亲眼见到沈判逞凶,一个个低声讲述缘由。
一阵轻微的窃窃私语,厅内所有人都已明了事情缘故。
大夏的官员是大夏朝廷培养出来的,鉴于平安郡王的身份,他们尊敬但不会投靠。
今日会来,也只是因为年节的走往,平素间,他们可不敢公然在平安郡王府随意出入,这是犯忌的事情。
当众人再次抬起目光,看向萧承德的视线中已经满是愤怒与不屑了。
屠村、活焚、奸辱!
每一个字都在向外沁血!
即便隔着百花屏风,萧承德也能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恶意。
当沈判当众揭露出萧瑾瑜的恶行,萧承德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这种事,瞒得住,太平无事!
瞒不住,抄家灭族!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梁铮抬了抬手。
数名仆役上前,将百花屏风挪开,不再遮挡梁铮视线。
“你就是沈判?”
梁铮看着地上那血肉模糊的身影问道。
沈判努力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晏朔月的一指几乎将他浑身的血液都挤压出来,此时的他,不但浑身骨骼断裂,气息也微弱到了极点,就似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