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字不够对称,字的比例还需要调整一下。’
‘字的轻重也要注意。’
一连找出十几处错漏,沈判一一记录在簿册中。
记录完毕之后,沈判右手在碑面上轻轻一抹,一层石屑推过,碑面上被薄薄抹去一层。
沈判再次以指尖刻录,不过这一次他已不单单只用一只手,左手及背后的两只手都利用起来。
半个时辰后,沈判已能分心四用,同时进行刻录。
接连刻完九次,练手的石碑都被削下三寸之后,沈判自觉已经掌握了刻录指法。
将练手用的石碑放到一边,取过十二块石碑中最大的一块放在桌上,四手齐动,开始正式刻录律文。
午时,当杜峥忙完手头的工作,过来喊沈判吃饭的时候,十二面石碑已然刻录完六面。
看着一面面石碑上那整齐端庄的字迹,杜峥愣住了。
两个时辰前,沈判连刻刀都使用不好,怎么这会儿已经刻完六面石碑?
且这石碑上的字还这么好,就像印出来的一样。
不对!
杜峥看向还在刻字的沈判。
只见其双手手指指尖在碑面上划过,随着‘嗤嗤’声响,一个个整齐的字迹显现碑上。
此外,还有两只飞起来的手掌游离碑面之上。
杜峥悄悄来到沈判近前,看着其四只手的手指指尖同时在碑面上划动,快速刻下一个又一个篆文。
怔怔看了片刻,看着一个个整齐端庄的篆文流畅地显现碑上,不禁有些手痒。
转头张望了下,将沈判那块用来练手的石碑轻轻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深深吸了口气,运于指,朝着石碑上重重一戳。
“嘎巴~”
正全神贯注刻录律文的沈判听到旁边传来声音,转头看去,只见杜峥用左手抓着右手手指,额角略有汗珠。
见沈判看向自己,杜峥挤出一丝笑容。
“判官,‘甘霖叶’来一张,我…我的手指好像断了。”
“……”
第二十五章 悬银背律
腊月二十四日。
滇南道地处南方,称这一天为交年节,也叫小年。
清晨,解彬等人兴致勃勃起来。
今天沈判要在小镇中立碑测试,解彬等人一起帮忙。
沈判取出四部折纸牛车激活,众人齐动手,将八面石碑在几部车上放好,驾车出门。
沈判选择立碑的位置在雾凇镇的最中央,距离巡捕司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但为了引起小镇居民注意,沈判特意激活四部牛车,绕着小镇各条街道转了一圈。
时不时还敲几声锣,弄得热热闹闹。
果如所料,小镇中的居民被几人的动静吸引。
腊月时分,没了农活,所有人都在准备过年,听到锣响,又看到整齐的四部牛车以及车上被红布遮蔽的物什,一个个心中很是好奇。
牛车行进之时,不少镇民开口发问,沈判几人一脸神秘,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若说最被吸引的,还是幼童。
牛车鸣锣前行,一大群孩子追逐左右,嬉笑叫喊,很是热闹。
有那调皮的孩子,总想掀开牛车上的红布看看是什么东西。
为了安抚这些捣蛋鬼,沈判等人不时洒出糖果子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而这样一来,孩子们玩闹的越发起劲,就连不少大人都笑嘻嘻地跟在牛车后面看热闹。
在镇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几条街道都绕了个遍,沈判等人才赶着牛车来到小镇中央。
小镇的中央是个十字路口,占地颇大。
来到此处后,沈判等人将牛车上的红布取下,八面石碑一一取下,每个方位立下两座,摆放成呈空心正方形的样子。
四周围过来上百镇民,当发现牛车上的东西只是八座石碑,众多百姓脸上的期望神色顿时淡了几分。
有不少直接就要转身离开。
沈判见状,高声挽留。
“诸位乡邻,暂且留步,听我说上几句。”
沈判的嗓子自花林县那夜交战时被剑刺穿后就变得低沉且略带沙哑。
此时他高声开口,低沉的音浪如同闷鼓,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多小镇居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齐齐看向沈判。
沈判大声道:
“想必大家都看到我背后的八面石碑了吧,有没有人想知道这石碑上写的是什么?”
石碑上的字迹皆为两寸大小,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一些居民围上来。
一名满面书卷气的青年眯着眼看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咦’,叫道:
“这不是九章律法吗?”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居民听清,一些识字的居民轻声念诵着石碑上的文字。
“大夏九章律法精要。
总纲:
一、帝君犯法,与庶民同罪!
二、个人财私,不得侵夺!
三、刑无等级,法不阿贵!”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有不识字的居民向诵读碑文的人询问。
“碑文上刻的是我大夏部分九章律法。
第一条说的是就算帝君触犯了律法,也会和我们一样该接受律法惩戒。
第二条的意思是说属于我们自己的财物,任何人不得抢夺。
第三条还是说律法公正,触犯律法的人不分贵贱,当一视同仁。”
一些居民惊叹。
“我的老天,帝君犯法也和我们一样,我第一次听说。”
“帝君可是大夏最尊贵、最厉害的人,他老人家怎么可能犯错。
再说了,就算帝君犯错,又有谁敢去找他麻烦,全天下的人都被他管着,谁能去管他。”
“还写了啥,那么多字,不可能就这么几句吧?”
“哦,那三条只是总纲,也就是九章律法的实施标准。
剩下的是九章律法细则,分别是盗、贼、捕………”
众多居民议论纷纷,沈判没有插嘴,等着众人先自行交谈。
他已施展出‘狼之耳’能力,周围所有人的说话都听在耳中。
沈判今天公开立碑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不足。
偏听则暗!
只他们几人很难看出碑文的缺点,只有让百姓们都看到,才能知道哪些地方不够完善。
果然,侧耳细听中,很快便有收获。
百姓议论最多的还是总纲第一条‘帝君犯法,与庶民同罪’。
人们钦佩帝君的气度,但却怀疑律法是否有能力对帝君进行约束。
沈判将这一条记在本子上,准备回去查找资料,他隐约记得前几年帝君好像下过一道‘罪己诏’,并自囚暗室七日。
随后,他还听到一些意见。
如有人说字迹太小,离得远看不清。
还有人说律文太过晦涩,听完也不知其中意思,有时候三个人作出解释,三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另有人说律文条目前后不对,其中有短缺,因此对律文内容有所怀疑。
还有不少人对律文的判罚不满意,有的人认为某条律文判罚过重,但也有人认为判罚轻了,彼此争论不休。
零零总总,不大功夫沈判就收集了十几条意见。
沈判听得两眼放光,这些人的争论,有很多别出蹊径,令他感觉收获良多。
总的来说,碑文中的律法吸引了众多居民的注意,有不少人被其中的律文所吸引,纷纷张口求教。
沈判等人立刻向这些人进行细致解释,每一条每一项,掰开了揉碎了,来回反复的讲解,直到听懂了为止。
从清晨到傍晚,沈判、解彬、齐漱玉、杜峥、云遮月五人几乎没怎么休息,回答着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直到五人嗓子都哑了,且天色渐黑,众多居民才四散离去。
见周围已经没人,沈判招呼着精疲力尽的几人返回巡捕司。
八面石碑他没有收起,就放置在镇中央。
回到正厅,几人瘫倒在椅子上。
齐漱玉口中含着一枚纳水珠。
“太累了,比和人动手都累。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简单的律法,我前前后后说了十几遍,怎么就是有人听不懂。”
她原本清脆的声音如今就像破锣一样沙哑。
解彬大口大口喝着茶水润喉。
“可不是,就一个简单的四子分田案,我把分田、判案过程一个字一个字解释,他们还是不明白。
哎,明天我可不去了。
判官,你给我找点别的事情做,我再也不要给他们讲案例了。”
杜峥脸色茫然,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