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传律于大夏九州百姓,令人人知律、畏律、用律,以律护身,以律卫道。’
想到前夜自己信誓旦旦发出的大言不惭话语,沈判耳朵都在发烫。
“阎真肯定在偷偷笑话我!”
沈判喃喃自语。
“哎~,好丢脸啊!”
十七岁的少年没有意识到自己所立誓言的危险,而是纠结于自己所作所为是否让人笑话。
“笃笃!”
房门被敲响。
“判官,起来吃饭了,今天蓝胖子做了你最爱吃的过桥米线。”
杜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过桥米线四字,沈判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来历不明的律法典籍收起,急迫地打开房门,拉着杜峥就跑。
“走走走,快点。
这次一定不能让解师兄把我的米线抢走。”
在他的拖拽下,杜峥的身体都快横在半空。
“哎哎,轻点,胳膊,胳膊要断了。”
“……”
心满意足地吃了足足十八碗米线,沈判打着饱嗝从伙房出来。
其他人都在配合解彬、齐漱玉询问口供,吃过饭的沈判没了去处。
他不敢违背黄砥的命令,又不想继续窝在房中,趁着黄砥等人询问案情,悄悄地走出巡捕司。
顺着街道两侧溜达,不时遇到镇中百姓,都笑着与他打招呼。
因着一手丝毫不讲道理的奇特医术,雾凇镇的百姓对沈判除了敬畏还有尊重。
如同猛兽巡视自己的领地,围着雾凇镇转了一圈,枯燥无聊的沈判准备返回。
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处卖酒的作坊。
这处作坊很小,门楣上连个店名都没有,门前立着一根木柱,木柱顶端挂着一个破旧不堪的幌子。
幌子上绘制着一个酒坛,酒坛的上方,一把酒壶略微倾斜,壶嘴向酒坛中倾倒着酒液。
看着这一道幌子,沈判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酒坊、幌子、无字!’
沈判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将周围几个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真是个猪脑子,百姓不识字看不懂律法不要紧,自己可以将律法画成图啊。
就和这酒坊一样,看到幌子就能知道这里是卖什么东西了啊!’
灵感如泉喷涌,沈判脑中瞬间出现无数念头。
这一刻,沈判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想法在画卷中显现。
距离巡捕司只有百丈,他却等不及了,双臂一振,身形如鹰飞起,朝着巡捕司飞去。
第二十三章 白石论律
返回巡捕司后,沈判连正厅都没进,一头扎回房中。
快速找出一摞宣纸,迫不及待地在桌上铺了一张。
洗笔、磨墨、蘸墨!
右手五指持笔,笔尖如针,即将触及宣纸的刹那,沈判愣住了。
大夏九章律法四百二十一条,不算正文,只注解就七万九千多字,全部加起来足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字。
自己该画出哪些律法?
且有些律法连文字都需要大段的话语来注解,自己又如何用一幅画来表达出来?
这么多的律法,自己即便能画出来,又该如何传到百姓手里?
还有,纸张如此脆弱,如何能够保持持久?
大夏九州百姓亿万,自己要画多少画才能让大夏百姓都看到画?
沈判越想越是绝望。
说易行难!
这句话的份量此时他才真正明白。
“哎~”
沈判叹息一声,将笔置于笔架之上。
双手抱头趴在桌上,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宣纸发愣。
大日照入房中的阴影不断变换方位,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判官,吃饭了!”
午时,门外传来呼喊。
“不吃!”
晚间,呼喊再次响起。
“判官,快来吃饭,有你最喜欢的猪蹄,炖的了烂糊了。”
“不了,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好吧!”
门外,云遮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沈判目光无神地趴在桌上发呆。
待室内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判却依然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第二天。
大正二十一年腊月十五日。
清晨,沈判来到正厅时,黄砥等人齐齐被吓了一跳。
此时的沈判面色灰败,两个黑眼圈比僵尸都重,就像一个被妖精无数次吞噬完精气的药渣。
“沈判,你这是怎么了?”
杜峥有些担心地发问。
沈判轻轻摇头。
解彬围着沈判转了两圈,凑到耳边小声问道:
“和哥哥说一下,哪家的妖精这么厉害,哥哥我也去捧个场!”
齐漱玉瞪了解彬一眼,转头看向沈判,关切地问道:
“没事吧?”
“没事!”
黄砥皱着眉头打量了沈判几眼。
“这次巡山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在司里休息。”
沈判勉强提起一丝精神。
“没事,我可以的。”
黄砥还待再劝,姜暮笙一旁开口道:
“让他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好。”
黄砥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沉吟片刻。
“也好。”
随后看向姜暮笙。
“我去巡山,司里的事情你来处置。”
顿了顿,接着道:
“地牢里的那几个人尽快把口供问出来,这起案子昨天我已托人去春水县巡捕司报讯。
过几天他们应该就会来接收,做好交接,别留下麻烦。”
姜暮笙颔首。
“我知道轻重。”
二人说话时,沈判魂不守舍地怔怔发愣,他还在思索如何将律法普及到普通百姓中。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从中原普通县城出来的十七岁少年,眼界见识限制了他的思维。
“走了,判官!”
听到解彬一声呼喊,沈判才从茫然中清醒,抬头看去,黄砥已经带着云遮月走在了前面。
“来了!”
他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
绵山。
黄砥走在最前方,云遮月跟在其身后,沈判和解彬殿后。
这已是进入绵山的第四日,他们正走在回返的路上。
经过四天的奔波,沈判的精神反倒恢复了不少。
“判官,你这几天在琢磨什么呢,每天晚上见你在纸上画来画去。”
解彬一边以手中长刀劈砍着身侧灌木,一边随口发问。
他好奇坏了,早就想问,却被黄砥阻止,今天见沈判精神头恢复,再也忍不住了。
沈判右手食中二指夹着一柄六尺长,尾指宽,薄如树叶的超长折纸柳叶长剑。
其指尖微转,六尺长的柳叶细剑犹如一道狭长的凛冽弦月在旋转,周身五尺内的灌木似稻谷一样断折。
听到解彬询问,沈判随口解释。
“我之前在箕水镇破了桩灭门案,此案的根源在于施害人最初受害时不通律法、不信律法才最终酿成惨剧。
我想找个让普通百姓明白律法能够保护他们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