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铜钟轰鸣,如天雷滚过!
天地间的空气簌簌而震。
一团金光自法相口中喷出,形成两道篆文凝立半空之中,恍如烈日,迸发无尽光芒,笼罩千丈之内。
下方,交易市场中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诵咒施法与捕卫激战的修行者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道道术法随咒语中断而崩灭,受此术法反噬,一名名咒法修士体内元动荡,短时间内再施展不出术法。
更有甚者,张口喷出鲜血,萎靡倒地。
另有部分修行者并非以咒法攻击,而是掐动指诀操控法器或是挥舞武器作战。
当律令笼罩,这些修行者瞬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如木,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
‘禁行’可并非只是不让移动,是限制禁止一切动作。
顷刻间,正在激战的交易市场好似变成了一副画,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凝滞。
有人正冲向捕卫,脚步刚迈出便钉在原地,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浇铸进地面的铜像。
有人试图后退,身体后仰,脚却纹丝不动,重心失衡,摔倒在地。
数百名修行者被定在原地,有的张着嘴,有的半跪着,有的身体前倾却无法迈步,姿态各异,却都无法移动分毫。
几个修为稍高的修士咬牙运功,浑身灵光闪烁,脚下的石板被震出裂纹,但双脚仍被牢牢锁在原地。
空中那两道篆文缓缓旋转,金光如瀑洒落,千丈之内,再无人能诵咒,无人能移步。
方圆千丈之内,喧嚣的市场瞬间陷入死寂。
“拿下!”
陈二河第二次发出这一指令。
“喏!”
上千捕卫齐声应诺,反手甩出一条条锁链,将金光笼罩范围之内无法动弹的修行者尽数绑缚。
锁元、禁锢、封禁、言出法随!
法狱之内,唯我令通行!
这就是陈二河‘法狱’领域的力量。
陈二河引动‘律令’之时,沈判体内元也受到‘禁行’法则之力压制,他本能地反抗、挣脱。
刹那间,法脉术法‘抗辩’被引动,那压制着体内元的法则之力原本如山沉重,但在此术震荡之下,却如沙子一般松垮。
沈判感觉自己随时可以挣脱。
到了这一刻,沈判才终于明白为何当日解彬知道自己领悟了‘抗辩’术法,会露出那么难以置信的神情。
原来这‘抗辩’术法竟然连法则之力都能对抗。
而法则,却是上品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
九品修士却领悟了三品修士才能掌控的力量,这也就难怪解彬当时会震惊了。
可尽管沈判此时可以挣脱禁锢,但他却不敢动一下。
在这全员被禁锢之时,自己如敢动弹一下,将如夜中的火炬一样醒目。
见识过陈二河实力的他,不认为自己能第二次好运逃脱。
千丈之外,望着一名名被捕卫锁拿的修行者,其他的修行者忙不迭地后退,生怕自己也被牵连其中。
但他们也没有离开,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着事态的发展。
七百二十一人!
三十六头妖宠!
一百三十四头飞禽走兽!
这就是千丈之内,被捕卫最终绑缚在一起的所有生灵。
其中七百二十一人中有两百四十人为普通人。
陈二河身形一晃,飞纵而起三十丈,凝立空中。
在他背后,百丈大的头颅法相如同山岳一般高大、巍峨。
陈二河知道今天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没有人敢闯入巡捕司,可一旦有人闯入了,就绝对不会是小事。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那个冒充自己儿子的人带着东西离开。
微微吸了口气,陈二河高声开口。
“诸位,今日有贼人潜入我巡捕司盗走一件重要宝物。
现在此贼就隐藏在诸位当中。
为了抓到此贼,刚刚对诸位有所冒犯,老夫在此向诸位道歉。
现在请诸位道友配合老夫查出此贼,但若有人包庇贼人,就勿怪老夫不讲情面。
老夫保证,等抓到此贼,所有受牵连的道友,每人赔偿灵石五枚以表歉意。”
略做解释后,陈二河解除了‘封禁’律令。
听陈二河道出原委,众多被绑缚的修行者心中略安。
‘住口、禁行’律令被解除,众多修行者体内元恢复,却无人敢开口说话。
苏解等人静立场中,没人注意到几人,就好似他等几人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陈二河简略解释了一下,随后开口下令。
“将妖宠飞禽等兽聚到一处。”
“喏!”
众多捕卫领命,以锁链拖着,将除人之外的所有生灵聚到一起。
悬于空中的陈二河看了眼聚在一起的一百七十多头野兽、妖宠,左手抬起,反手向下一拍。
随其动作,高空中骤然出现一只百丈大小的金色大手。
此掌五指屈伸,掌心下压,裹着无穷风压从天而降快速压下。
“轰!”
大地剧烈震动,空中出现五道长长的白痕。
地面上,那聚在一起的众多妖宠野兽已成肉酱,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
深红色的血肉泥沼陷入地面三尺。
第49章 王法如炉
没有查探,没有甄别,陈二河简单粗暴地下了杀手。
所有被绑缚着的人心中颤栗,有胆小者,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倒在地。
千丈之外,众多围观的修行者心中寒意大生。
在长青坊市中,修行者们只知青元、长风二宗,而不知巡捕司。
平素言语时也多有谩骂与不屑。
可直到此时,众多修行者才见识到巡捕司的霸道与狠辣,齐齐对巡捕司生出忌惮与尊重之心。
畏威而不怀德,人之本性也。
沈判心脏揪紧,隐隐感觉不妙。
陈二河再次下令。
“将所有人聚到一起!”
此言一出,被绑缚的数百修士心头一炸。
难道自己也将被一掌拍死。
可随后就听到陈二河接着道:
“请诸位彼此间互作甄别,先将熟识之人找出。”
听到这句话,原本想要拼命的众多修行者们长长松了口气。
七百二十一人被聚拢到一起,上千捕卫层层包围在外。
陈二河凝视下方。
“彼此甄别,三人同识之人在左。”
很简单的甄别方法。
被绑缚的众人看向左右,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口。
“我是卖符的赵大千,老钱,何兄,为我作证啊!”
“曹阳,我认得你。”
“刘大先生,我是百炼坊的唐山啊,我昨天刚给你送的货。”
“元英、朝霞、依云,过这边。”
“……”
数百人叫喊的声浪此起彼伏,嘈杂的好似菜市场。
随着一名名相熟的人在捕卫的押送下走向左侧,留在原地的人越来越少。
沈判心中暗暗叫苦。
他所变化的儒生是贾秀准备的那些身份凭证之一。
若是只查身份,他能轻易混过去,可现在是彼此辨识甄别,贾秀准备的这个身份绝对不会是长青坊市之人。
这一刻,他忽地想起在雾凇镇自己甄别赵炎那次。
想必赵炎当时心中所想也和自己此刻一样,无助而彷徨。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七百二十一人已基本甄别完毕。
左侧人头涌动,原地却只剩下十六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陈二河从空中飞身而下,落在沈判等十六人的面前。
远处脚步声声。
留守在巡捕司的十三名巡捕在两名旗正的带领下赶了过来。
“司长!”
十三人站立陈二河身前躬身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