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花林县经常与县衙接触的人都知道乔凌飞多了个结义兄弟,二人情同手足,可互托生死。
在看到乔凌飞为沈判弯下的腰,每个人都在赞叹乔凌飞的仁义与对兄弟的爱护。
这日,沈判终究还是受不了了,单独将乔凌飞约出来请客。
菜过三巡,沈判等乔凌飞吃的差不多了,将筷子放下。
“乔哥,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一下。”
乔凌飞大致猜到沈判的想法,默默点了点头。
沈判斟酌着话语道:
“乔哥,关于‘一窝蜂’的事,你给了我二百两银子,县衙也出了公告。
你不必天天请我吃饭,也不用请别人对我照顾,我不想你为此四处落人人情,我也感觉很不适应。
于公于私,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
乔凌飞沉默了许久,叹息道:
“小弟,这件事我做的很不地道,我的心里也一直过不去。
其他人虽嘴上不说,心里也都瞧不起我。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想对你好些,能弥补一点算一点。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这样我也能好受些。”
沈判垂下头,片刻后,慢慢开口道:
“乔哥,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
你其实心里对此事也并不在意,包括我。”
乔凌飞张口欲言,沈判摆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担心有朝一日我会反口,令你名誉扫地,你担心我会嫉恨,找你报复。
所以你日日宴请于我,逢人便说亲如兄弟,见人便请日后相助。
呵呵,现在花林县凡认识你我之人,皆言你慷慨仗义,爱护我如自身手足。
可是...”
沈判双眼微眯,盯着乔凌飞凝声道:
“你想拿世人之言语坐牢笼束缚于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悄悄对你下手却无人知晓,他人又怎会怀疑于我?”
乔凌飞悚然一惊,端坐着的身体都绷紧了几分。
沈判轻声叹息。
“你我并无仇怨,虽曾夺我功劳,却也补偿于我。
我既受你赔礼,这件事便已过去,最多你我今后少有往来。
可你如此做派,分明是还想利用于我。
乔凌飞,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好吗?”
乔凌飞的额头沁出汗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沈判已经将自己的行为看的如此透彻,思及那夜收拢的一具具尸体,一丝丝恐惧自心底升起。
沈判站起身,正式朝乔凌飞施礼。
“乔班头,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今后不会因那件事迁怒于你。
但你也不要继续如此粉饰兄友弟恭,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保持同事关系即可。”
略作停顿,继续道:
“你也不用向他人特意解释,别人问起,就说我不习惯与人接触,如此可好?”
乔凌飞默然,沈判转身离开。
第13章 监牢
第二日,沈判刚从学馆中出来,准备回西舍休息,刚走到县衙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韩叔,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韩叔小声道:
“上午老何头找过我,说事情成了,要你今日戌时去监牢见他。
嗯~,多带一些酒水和吃食。”
沈判了然,心中不由暗喜。
九月初的戍时天色已黑,沈判提着一组食盒及三坛好酒悄然来到监牢之外。
先是向驻军出示了邬子真批复的入监查问手书,随后光明正大地进入监牢。
监牢内依然阴冷、潮湿,隐隐约约间可听到犯人发出的低沉笑声和疯狂嚎叫。
老何头在前方打着灯笼,沈判跟在身后,两人一言不发。
今夜牢中值夜的差役都打点过了,在搜过身,确定沈判未携带任何纸张、器物后,再无人对其进行过问。
游景所犯死罪,故被囚于地下监室。
一路下去,接连打开六道防护铁门,每一道门皆有专人负责开启。
沈判暗暗心惊,如此严密的防守,便是只苍蝇怕是也飞不出去。
等进入地下监室,门栓落锁声悠悠回荡耳中。
见沈判回头,老何头小声道:
“完事之后差役自会开锁,不必担心。”
沈判转回头,入眼看到一条六尺宽的青砖过道,过道的两端是一间间只有铁门的房间,延伸出六十几米远。
过道墙壁隔两间监室挂一盏油灯,显出几分光亮。
“哒哒~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监室中回荡。
一连路过七八间监室,老何头在一间铁门前停下脚步。
“吭吭~吭吭~”
“咔嚓~~吱~~”
敲击铁门数下,铁门从内打开,一张年轻的脸探了出来。
“进来!”
沈判愣住了,监室是可以从内打开的吗?
带着疑惑,沈判跟着老何头进入监室。
等进入监室之后,沈判方明白是怎么回事。
地下监室与地上监室大小相仿,只是这间监室中,自地面上固定着一副木架。
木架的样子和集市上屠夫宰杀牲畜的架子有些相似,只是更大一些,且中央有一根竖木。
木架上此时捆绑着一人,腰部以铁环固定在木架上,双手张开,各有一条铁锁环扣住,双脚也被分开,同样被铁扣环锁着。
在监室中,除了刚刚开门之人,还有一人端坐在角落里,其相貌与开门之人略有几分相似。
老何头凑到沈判耳边,小声道:
“这二人是田氏兄弟,乃司寇本家,家中世代为牢狱看守,精通刑问。”
沈判了然,抬手施礼,客气地道:
“今日多谢两位哥哥帮忙,明晚‘金鳞酒肆’,小弟我请。”
田氏兄弟中的大哥沙哑着回应。
“不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既收了你的钱,自会把事情做好,日后如有他事,另算!”
田老大的一句话便让沈判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袋子交给老何头,至于其他人如何分配,这与沈判无关。
这件事是沈判同老何头过的手,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见沈判知道规矩,老何头露出一丝笑容。
将钱袋在手里颠了颠,钱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田老大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架前,抬手慢慢将固定在架上那人脸上的几缕发丝撩开,轻声道:
“游景!”
他的声音很轻,可架上那人却好似受到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剧烈的扭动了一下。
田老大将肩上背着的一个尺许大的箱子取下,放在木架前的桌子上。
打开箱子,先是取出一块绒布,慢慢地铺好,然后将一个个小镊子、钢针、钳子、锥子以及一些沈判完全认不得的精巧器具整整齐齐摆好。
其动作迟钝舒缓,木架上那人却恐惧到了极点,不停地在木架上扭动身体。
任凭双手被铁环划出一道道血痕也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不断地嘶声道:
“走开~,别过来~走开~~,快走开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走开~~”
田老大温和地问道:
“好好说,知道吗?”
木架那人猛地点头。
“我说,我一定说。”
田老大没有将桌子上的一堆器物收起,而是一瘸一拐地回到角落里坐下。
“去问吧!”
沈判手心里汗津津的,心里着实有些发毛。
定了定神,沈判走到木架前,看着那人问道:
“你就是游景?”
“是!”
那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沈判继续道:
“‘飞鹏九变’是你自创的?”
“是!”
沈判抿了抿嘴,凝声道:
“我想学你的这门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