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若父亲战死,功劳可以记在儿子头上,如家里有囚犯或奴隶,立功后可以释放或转为平民。
至于重农抑商之策,更是令大秦迅速从西陲弱国崛起,直至一统九州。
在法脉门人心中,李悝是法脉鼻祖,而商公则是法脉中兴之师。
即便如今,天下法脉门人,至少也有四成以上尊崇商公。
以沈判的行事作风,阎真本以为他也是崇尚施用严刑重典之人,没想到其竟然提出‘重刑、少判’之语。
阎真起身,于御书房低头踱步,片刻后,再次发问。
“其可擢选成功?”
王恩泽躬身回复。
“过了。
试卷凭考沈判排名第二。
现场抽答沈判抽到巡街查盗,其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在花林县东街抓到七名扒窃盗匪,从而擢选成功。”
阎真闻言一怔。
“如此律法经义解读竟然只排第二?
第一是何人?”
“叶玄!”
“叶玄?”
阎真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隐隐好似在花林县卷案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右手伸出。
王恩泽会意,将事先准备好的花林县案卷呈到阎真手中。
阎真翻阅片刻,嘴角露出笑容。
作为一国之君,看到统辖之下人才辈出,心中自然欢喜。
“叶玄!”
阎真取过朱笔,在玉屏风上写下‘叶玄’二字,另注下‘擅机变、通时事’六字。
……
三月初七巳时。
沈判、刘锦、叶玄、周晨及其余通过衙役擢选的二十名皂役分三排整齐站立花林县县衙后堂正中。
他等身后,落选的一百多名皂役也都整齐站着,每个人的眼中都透露着羡慕与嫉妒。
县衙正堂乃断案决事之所,后堂则是衙役平素居所。
后堂最正中靠墙供奉着两前四后共六尊人物塑像。
最前方两尊为坐像,高有九寸。
左侧为皋陶,上古四圣之一,同尧、舜、禹并称,也称‘狱神’。
其为司法始祖,创制‘五刑、五教’。
所谓的五刑,指的是墨、劓、、宫、大辟等刑罚,是天下最早的系统化刑法体系。
五教则为教化,推行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道德教化。
其核心观念为‘罪疑惟轻,功疑惟重’。
即在犯罪事实不清时,处罚要从轻;在功劳事实不清时,赏赐要从重。
天下间最早的规矩就是这个人定下来的。
与上古其它三圣相比,‘狱神’神位太轻,但这只是因为他所施行的规矩契合牢狱。
若是换个说法,只看他乃法脉鼻祖之一,就可知道其影响力究竟有多大了。
在此坐像腿边,蹲立神兽獬豸之像。
传言獬豸拥有明辨是非之能,皋陶便是借助神兽獬豸察言观色而断案。
皋陶右侧是同为法脉鼻祖的李悝。
其著《法经》六篇:《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法》、《具法》。
在此之前,天下诸侯是以‘礼’来约束人的行为治理天下的。
《法经》的出现打破了礼治治民方略,确立以法治代替礼治的原则,沿用至今。
两尊坐像之后则是商鞅、韩非子、申不害、慎到四尊七寸高站像。
这些都是法脉代表人物,各有独到之处。
法脉如今的修行体系为术法势一脉相承。
其中的术治代表就是申不害,商鞅为法治代表,慎到为势治代表。
至于韩非子,则是集三者而大成者,构建出完整的法脉修行体系。
在此六尊塑像的最左侧,还立有一尊单独的五寸高坐像。
这一尊坐像很奇特,其身前有桌,手中有笔,似在伏案疾书。
‘衙神’萧何!
其出身刀笔吏,于汉代制定九章律法,为律法奠基人。
供案前方左右两侧各有一尊神兽石像蹲坐,左侧为獬豸,右侧为狴犴。
每逢衙役擢选或每年的六月初六,县衙全体衙役皆要祭拜衙、狱二神。
因体系不同,知县一般不会参加此礼,主持祭拜者多为县尉。
花林县县尉曹子安叛乱伏诛,左典史丁淮失踪,主持此事的人便成了右典史白子维。
可他又哪懂祭拜之举,加上已向方唐镜请辞,现已告病。
三班衙役之中,快班威望最高,故此应由快班掌班洪承刚主持入衙事务。
但洪承刚因追捕天公时举措失当导致多名衙役殒身,如今在县衙之中威望大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主持这等事务。
尤其是此次入选的众多皂役中最出色的几人皆与邬子真亲近,他更不愿插手。
绕来绕去,这个差事最后落到了在曹子安叛乱事件中立功卓著的邬子真手里。
徐子睿肃立一旁,手中拿着沈判等二十四名皂役刚刚录名的县衙衙役名册。
名册很详细,不但包含新录入衙役的名字,还有祖籍三代家庭关系及个人资料,主要为皂役期间的各种表现及功绩。
在这里就可看出区别,其他二十三人的名档最多只有三页,而沈判的名档厚厚的足有二十几页。
此衙役名档需在县、府、郡分别备案并盖章回执,来回七日,故此才会在今日进行入衙仪式。
此录名若在洪荒,其实等同‘天庭’职,是会受到香火功德,并获得部分天地法则权限。
现如今‘天庭’崩散,天地气运转入人间国度,众多国家也都建立起自己的功德体系。
同时天地法则权柄也有部分融入国家气运之中。
这也是为何法脉需录名后方能开窍入脉的原因。
身穿一身黑红皂衣的邬子真神色肃然,净手、燃香,面朝供桌神像躬身叩拜三次,将线香插入供桌香炉之内。
随后掀开供桌上一块红布,伸双手将供桌上供奉的四尺竹藤鞭捧起握持右手。
转身,双目扫过当堂站立的二十四名皂役,沉声喝问。
“诸君名入衙籍,自此便是大夏吏员。
且听真了”
“谨受训!”
沈判等二十四人齐声应诺。
第59章 衙前受训
邬子真神色肃然,清亮且威严的声音在后堂响起。
“身为吏员,首明规矩。
皂衣在身,铁尺在手,眼里要有法,心里要有秤。
百姓唤你一声‘差爷’,是信这身衣裳,莫让这衣裳蒙尘。”
“诺!”
等众人应允,邬子真继续道:
“次明利害。
衙门三尺地,左是青天簿,右是油锅狱。
诸位切记:今日收一枚腌铜钱,明日脖子上就多一道绞索痕。
但若坐的直行得正,二尺铁尺可传家,一身皂衣能耀祖。”
“诺!”
“三定心志。
碰上豪强莫软膝,遇见孤寡别高声。
衙役不是狼犬,是守门的石狮子。
风雨里站着,不动歪心,方不生锈。”
“诺!”
沈判等人连声应诺,一声高过一声。
邬子真双目在面前二十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容,心中甚慰。
微微吸一口气,邬子真凝声高喝:
“解衣!”
这一项为所有皂役擢选衙役后的固定规程,沈判等人早有准备。
闻听邬子真下令,当即一一解开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挺腰单膝跪地,双手掌心向上与肩同高。
不过因二十四名新晋衙役中有两人为女子,故此二女只解开外衣,露出少部分肩背。
围观的诸多皂役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判等人,这其中也有不少人将目光偷偷注视在唯二的两名女衙役白皙的肩背处。
齐刷刷同时单膝跪地的沈判等人给周围众人的视觉带来不小的冲击。
邬子真双目扫过身前众人,右手四尺藤鞭扬起,猛然朝着虚空斜着一抽。
随着她的动作,沈判等二十四人每人的背后无声无息出现一根藤鞭虚影。
邬子真手中藤鞭名为‘正身鞭’,鞭身二十四结,布三百六十道藤丝。
此鞭乃大夏国运蕴养而出,蕴含大夏无数子民的意志。